作者:言峰皋月
“别在那里擅自假设我作为从者,没能陪吾夫走到2017年的状况,然后自顾自地得出结论吧?”
“那还真是抱歉,无意冒犯。”斯卡哈在想玩笑或许开过头了。
“不,我指的是你们的结论也太过粗糙,我去过布莱克摩尔村,从那个村子的情况,能够窥见泛人类史的摩根有多扭曲。”摩根将自己的看法侃侃而谈,“你们只考虑了吾夫的状况,而没有考虑另一方的状况,这个推演的漏洞实在太多,让人难以恭维。十分满分,我只能看在结尾部分,给你们两分。”
阿尔托莉雅不禁失笑:“原来你也对这种假设乐在其中啊?”
“又或者说,她是对掠夺爱有点兴趣?”橙子推了下眼镜,“假设在那无限循环的最初,天溪最初召唤出的从者,其实是泛人类史的摩根——”
“还有这种无法证实的假设吗?”斯卡哈看着摩根,“我忽然觉得泛人类史的那位有些可怜了。不仅被夺走了重要的棋子,甚至连因缘和记录也被剥夺。”
“棋子?”摩根愣了愣。
倒不是对斯卡哈的说法有什么异议。
毕竟要是泛人类史这边的那位,跟汐见可能到最后都无法交心,只是为了达成一个个目的,而互相利用、互相取暖的关系。
问题在于眼下……她们还在玩桌游。
一款由人偶师设计的魔术桌游,棋子能够真刀真枪地模拟桌面战斗。
而现在,这场战斗的魔力反应似乎有点高了。
“喔……好像失控了。”橙子平静地退后。
然后桌面就发生了爆炸,游戏彻底中断。
有应对手段的其他四人虽然没事,却也集体给出了一致差评。
“还不如留在房间陪他和孩子们呢。”
第十卷 亚特兰蒂斯
Intro.1 最初
2012年夏,时钟塔由君主·巴留埃雷塔出面,经过这位君主的学生苍崎橙子中转,最后将前往南极的人力保障机构——菲尼斯·迦勒底——的介绍信交给了汐见。
汐见接受了这份邀请。
但就在汐见经由魔术协会的专门运输线路,携家人抵达迦勒底的前一天,迦勒底的所长,阿尼姆斯菲亚的现任当家,马里斯比利·阿尼姆斯菲亚被发现死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对外宣称是死因不明。
但汐见到了迦勒底之后,很快就在从罗玛尼和达·芬奇那里,知道了马里斯比利真正的死因。
死于开枪自杀。
在所长办公室的房间里,饮弹自尽。现场没有任何搏斗的痕迹,就好像突然失去了活下去的意愿,从抽屉里取出放在资料书籍上方的手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般普通。
“已经过去快有一个星期了吧,打算就这么放着不管吗?”lin
站在无菌病房外的楼上,透过玻璃窗俯视着坐在病床上,借由迦勒底的仪器学习外界知识的玛修,汐见这样问一旁的罗玛尼。
他指的并不是玛修的事情,而是另一个人。
“当然不能不管……马里斯比利已经不在了,接任所长的必然是奥尔加玛丽。她身为阿尼姆斯菲亚毫无争议的下任家主,迦勒底今后该如何运转,也要由她来决定才行。”罗玛尼耷拉着眉毛,脸上露出率直的苦恼表情。
“但是别说接任所长的职责了,就连移植刻印都拖着。”汐见叹了口气,“魔术协会好歹也算是给面子,派了人到的南极来协助处理这件事……当事人却始终闭门不出,就算是君主,这样拖延下去,对她在时钟塔的处境也有害无益啊。”
没有继承家族魔术刻印意愿的君主,传出去就会让人看到身为贵族派的阿尼姆斯菲亚何等零落。
短时间还好,一旦持续上三五年,天体科还是不是阿尼姆斯菲亚所属,都不好说了。
“问题是丧父之痛,加上落在肩头的各种责任。”罗玛尼无奈地表示,“再多给她一点时间吧?你觉得呢?”
作为第五次圣杯战争最后的对手,透过名为战斗的语言,罗玛尼也算是了解了汐见这个人。
因而在他进入迦勒底没多久,就从新朋友变成了“老朋友”,经常交流关于迦勒底的事情。
“我只是预定进入A组的御主,在职级上比你低多了。”汐见笑了笑,“你这个医疗部门负责人都这么说了,我又能怎么办呢?”
对于汐见的看法,罗玛尼不太赞同,他刚想说拜托汐见想想办法。
但又觉得这个想法过于缺乏逻辑,正打算咽回去时,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所长眼下处在孤立无援的心情中吧。”雷夫·莱诺尔走了过来,他听到了汐见和罗玛尼的闲聊,“记得她刚到迦勒底,接手这边的事情后,一听到玛修的经历,就吓得脸色都变了。”
“……是有这么回事。”汐见也记得。
刚到迦勒底的奥尔加玛丽虽然因为丧父而笼罩着悲伤氛围,却也展现出要继承马里斯比利遗志的坚强面貌。
但在听取迦勒底各方面报告的过程中,玛修的事情让奥尔加玛丽陷入了某种莫须有的恐惧。
迦勒底名义上是联合国创立的组织,实际上却是魔术协会的阿尼姆斯菲亚一手操办。从各项技术到资金筹措,都是如此,也正因为这样,迦勒底的运行,基本上是阿尼姆斯菲亚的一言堂,连时钟塔也无法随意干涉。
这样打着守护人类的大义旗号,私底下却进行着非人道的亚从者实验。
玛修就是这些实验仅有的成果。
诞生在无菌室内的试管婴儿,一旦离开无菌病房就会因为不适应外界环境而死。
这种情况直到一年前的英灵召唤测试失败后,才有所转变。
虽然英灵召唤第二号拒绝了与迦勒底合作,却也为了保护玛修,而留下了让她能够活下去的力量后离去。
对于在此之前几乎完全不知情的奥尔加玛丽来说,这样的事实过于残酷。
也成为了让她陷入眼下闭门不出状态的诱因。
“所以能拜托你吗?如果所长不能振作起来的话,迦勒底的运作也举步维艰。”雷夫这样对汐见说。
“为什么是我?”汐见不明白雷夫的用意。
“在这个迦勒底里面,为人父的工作人员也不是没有,但他们都是魔术师出身。”雷夫眯着眼睛笑,“现在奥尔加玛丽所长需要的,是更接近普通人价值观的关心。”
“我就那么不像魔术师吗?”汐见理解了原因。
“战斗以外的地方确实不像。”罗玛尼如实评价。
雷夫则点点头:“就是这样。如果汐见先生无意伸出援手,那就只能寄望于所长自己的努力了。”
“少来这套道德绑架。”汐见皱着眉头驳斥,“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我会尽量试试看。”
然后,罗玛尼对汐见的回答喜出望外,并对汐见认真地鞠躬道谢,弄得汐见有种被偏上了贼船的错觉。
但答应的事就要做,能不能成另说。
于是这天的晚餐时间,汐见去了奥尔加玛丽的房间,恰好看到端着餐食从房间里出来的卡莲。
“爸爸?”卡莲压低了声音,像是担心被奥尔加玛丽听到般。
在失去了父亲的人面前,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都会变成无心为之的嘲讽。
“一口没吃啊?”汐见看着原封不动的餐食。
“心因性厌食症,加上情绪不稳定。所长说让我拿走,我担心不拿走会被她摔到地上。”卡莲摇头,“所以才带走了。”
“你做得很对。”汐见深深地点头,“不过食堂的饭菜虽说也好吃,但终归不如自己做的。”
卡莲微微张大眼睛:“爸爸的意思是,打算给所长开小灶。”
“反正平时我们一家人也经常自己做饭,无非是多张嘴的问题。”汐见想了想,“我去厨房看看,今天能吃什么。”
“我去喊樱来帮忙。”
赞同了爸爸的想法,卡莲这样说。
Intro.2 看望
唰——
房间的自动门无声地敞开,蜷缩在地板上,背靠着床脚的奥尔加玛丽,抬起近乎黯淡无光的双眼,看着走进来的人。
“……你是……”
“已经不记得了吗?我是预定进入A组的最后一名御主,同时也是所有御主的实战教官,汐见天溪。你刚来迦勒底那天,我做过自我介绍吧?”
汐见端着盛放餐食的,然后在奥尔加玛丽对面的地上坐下。
“是吗……”奥尔加玛丽想了起来。
前封印指定执行者,受魔术协会委派而来的御主,同时也是从内部监视迦勒底的魔术师。
话虽如此,汐见身上却没有大多数是魔术师会有的那种氛围。
看上去更像一个从未接触过魔道的普通人。
“你来做什么?”她问,“工作的话——”
“声音很虚弱啊,已经……一个星期没吃东西了吧?”汐见却在关心别的,“就算是魔术师,一直不吃东西也是会饿死的。”
“……别管我。”奥尔加玛丽喃喃回绝汐见的关心。
“不过我可以教你一个方法,就是如何用魔力来维持最低生命体征,如果对空气中的魔力转化程度更高一点,就能不吃不喝也活蹦乱跳——”汐见却仿佛没听见,就在那里说个不停。
“我说了别管我!出去!”奥尔加玛丽歇斯底里地赶人。
“你把饭吃了,我就走。”汐见的态度不愠不火,“今天我们家自己开小灶,我下厨做多了点,听说你还没吃饭,特地送过来的。”
奥尔加玛丽感觉自己情绪好像打在了棉花上,不管她怎么反应,汐见都只有一种态度。
如果是第一次见,她甚至会以为是知性不完全的人造人。
“……”
于是,她选择了沉默。
但汐见并不打算让她保持沉默。
“玛修的事情我也知道,我比你早几天到这里。”汐见说,“那是马里斯比利主导的亚从者实验,在一年前就因为凭依的从者拒绝合作,导致整个计划搁浅了。如果你没有打算重启这个实验的打算,就没必要往心里去。”
“说得轻巧。”奥尔加玛丽瞪着汐见,“你不是责任人当然能这么说!父亲大人已经不在了,但他做过的事情不会消失!玛修一定会报复我的!我一定会在厕所之类的地方被残忍杀害!这是理所当然的!”
她越说越激动,因为一个星期以来几乎没有进食,剧烈的情绪波动,引起了严重的体力不支,奥尔加玛丽苦闷地喘息着,上气不接下气。
“理所当然?”汐见想了想,“如果你认为自己会被玛修,被复仇是理所当然。但玛修真的有想过这些事吗?”
“怎么可能不想?她也是人吧!”奥尔加玛丽抱着头大声反驳,“被别人当成道具一样对待,迟早会醒悟!”
绝望和恐惧之类的精神压力,一直折磨着奥尔加玛丽。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这些天,始终都在想这些事,假设她认为自己应有的下场。
或许给她一些时间,奥尔加玛丽自己就能走出这个死胡同。
但也可能愈演愈烈,最后因为承受不了精神压力,选择自我了断。
她才20出头,比卡莲还要小几岁。
羽翼尚未丰满的魔术师,纵然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却仍旧需要人来遮风挡雨。
“……那样的话,就由我当你的保镖好了。”汐见将她扶起来,背靠床边坐着,“你也知道我当过封印指定执行者,本事还是有一些的。假如真的出现了玛修要对你报复的那一天,我会拦着的。”
“为什么?”
他的提议让奥尔加玛丽错愕不已。
“因为是大人?”汐见也不清楚,便开了个玩笑,“毕竟你比卡莲还小一点,要是当我的孩子,肯定是家里最小的那个,一家人都要护着你。”
“不需要……”奥尔加玛丽强硬着口吻否决,“我是阿尼姆斯菲亚的家主,奥尔加玛丽·亚斯密雷特·阿尼姆斯菲亚,来自传承了两千年以上的魔术师世家,家族之名是我诞生的意义,也是我的荣耀所——”
“谁问你那种事了。”汐见打断了她的发言,“你想当我家的孩子,我还不想养呢。”
“你……”
奥尔加玛丽气得脸都红了。
这个男人真是捉摸不透,前一刻还很体贴,转头就说这种让人想发飙的话。
“还有力气发怒,看来问题不大。”汐见笑吟吟地说,“能有罪恶感是好事,魔术师都会为了探求魔道而舍弃人性,或许那样是更正确的生存方式,但我难以苟同。”
“所以你才成了现在这样的魔术师吗。”奥尔加玛丽嘀咕。
“有个人主张说,‘不应该根据背负的罪孽选择道路,而要在选择的道路上背负罪孽’。”汐见低声说,“马里斯比利做过什么那是马里斯比利的过错,作为他的女儿,他的继承者,你能接受这份罪孽当然可取,问题在于,如果因此就放弃了原本的道路,走上为了背负罪孽而走的道路……”
明明声音不大,语气很轻,却字字句句都说到了奥尔加玛丽的心里,听上去振聋发聩。
她苦恼地咬着大拇指的指甲,满是困苦与纠结:
“但是玛修被那样对待……被那样……”
“你又想怎么对待玛修呢?是一边承受罪责,一边继续完成马里斯比利未完成的实验?还是说……”
汐见没有把话说完。
奥尔加玛丽确实年轻,但已经不是小孩子,话说到这个份上,她能想明白。
只是她现在依旧咬着拇指指尖,在内心的矛盾天平上摇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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