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你们换个救世主？ 第374章

　　并非杀戮，而是拯救。

　　不止是拯救自己，更是为了拯救不能失去的她。

　　“……所以你才会变成这副模样吧，『我』啊。挣扎也好、愤怒也好、失落也好，我已经全部知晓。”汐见无视了迅速逼近的无数流星，“登临神之座还为时尚早，眼下只做人类便好！『天地创出新生之诗』（Enuma Elish）！”

　　巨斧化作一道神圣的光芒，向前斩下，沿着神躯的肩部斜斜地落下，沿着距离核心只有毫厘之差的位置，将这虚假的躯体斩断。

　　撕裂天地的一击，尚未最终完成的神之躯，没能成为Beast的『新神』，在未来的自己手中，被削去了对抗的力量。

　　躯体在坠落大地之前，已经开始随风飘散。

　　只有那颗核心还依旧存在。

　　看准了这一点，汐见向前坠落下去，逼近神核所在。

　　透过澄澈如琥珀的核心外壳，他见了内部的模样。

　　『1999年的汐见天溪』与『1999年的从者摩根』，宛如安睡的婴儿般靠在一起，彼此的手紧握。

　　“差不多该起床了，懒鬼！”

　　汐见一拳砸在神核上，外壳便开始碎裂，纹路向着四周扩散，并最终爆裂开来。

　　咚——！

　　『1999年的汐见天溪』无力地坠落在大地上，『1999年的从者摩根』则被汐见自己抱着，缓缓降落后，平放在了地面上。

　　“再稍微对自己温柔点啊，吾夫……”

　　随着『新神』的消亡，大地的规则便开始自行复原，不在需要担心被侵蚀。

　　最先察觉到这点的摩根，赶过来却看到了这区别对待的一幕，顿时哭笑不得。

　　“反正『我』又死不了……重要的是『你』。”

　　汐见抬起手，悬在胸口上方，能够治愈万物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涌向濒死的从者摩根。

　　“怎么样？”

　　“灵核岌岌可危，再慢一点你就要退去了。”汐见低声说，“以这个时期的我而言，根本没办法补救。”

　　“所以才暴走了吗？”摩根微微蹙眉，既感动又心酸。

　　“毕竟权能是早在影之国那时就掌握的东西，我也是直到被魔神王击杀才勉强觉醒了一部分。”汐见拿开手，“已经没事了。”

　　“但『我』的濒死，以及自己的无能为力，导致了过去的你暴走这一结果，就是无法用这份力量治愈『我』。”摩根叹了口气，“再多重视自己一点吧？”

　　“别说这种不现实的话啦。”汐见嘟囔着站起身，“你知道自己在我心里的分量。”

　　“知道归知道，该说的也还是要说。”摩根摇摇头。

　　躺在地上的『摩根』，随着灵基的完全修复，有了苏醒的征兆，她缓缓睁开了眼睛，却看到了眼前的两人，不由得吃了一惊。

　　坐起身的同时，又看到倒在一旁的『汐见』，她扶着额头，露出困惑的表情。

　　“如果这不是幻觉的话……也就是说，你们并不是这个时代的『我们』。” 『摩根』抱起『汐见』，知道对方平安无事，才松了口气。

　　“这里已经成为了特异点，你们之后会忘记这里发生的一切。”摩根用手指在鬓边画圈示意。

　　“但是……『你』出现在这里，也就是说……那件事成功了对吗？”

　　“当然，你可以放心。”

　　摩根说完，看到还是从者的自己，抱着昏迷的他低下头无声啜泣时，也不禁觉得鼻子有点酸。

　　只不过一扭头，却看到汐见有点诙谐的表情，感动的心情又消散了几分，她只能不动声色地狠狠掐他的后腰。

第九十三章 善后

　　随着灾害的源头被打败，整个火山口的状况也逐渐安定了下来。

　　久远寺有珠独自穿过狼藉的战场，跟随着直觉走到了碎石嶙峋的边缘，蹲下去用纤细的手指将不大的石块搬开。

　　很快，一个破碎的魔术道具从土石中露出了面目。

　　已经完全损坏，也感觉不到任何魔力。

　　有珠默默地叹了口气，将那个东西捡了起来。

　　“原来起因竟然是你的PLOY吗？”苍崎橙子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最开始的话可以这么认为，但最后变成灾害的是那个人，PLOY也已经坏掉了。”有珠淡淡地说，她觉得很可惜，却也明白这是无可奈何的事，“大概是被『新神』破坏的吧。”

　　“也不尽然，看到这东西之后，我稍微弄清楚了一点前因后果。”橙子摇摇头，“这个许愿星箱，我记得它的功能是转动手柄，就有可能实现愿望……前提是那个愿望是对许愿者来说真正且最棒的愿望。”

　　有珠捧着坏掉的PLOY站起来：“你对PLOY的事情很了解呢。”

　　“那都是对这个时代的你们来说，很多年之后的事了。”橙子毫不在意地表示，“虽然不清楚你的许愿星箱为什么会出问题，但出问题的时候，也就是『星星』降临，魔力风席卷这一带时，天溪和摩根刚好也在，摩根因此重伤濒死，他却无能为力。”

　　“为了拯救最爱的人，不惜献上一切……”有珠渐渐了然。

　　如果是这样的话，确实有可能。

　　“不止如此，问题在于天溪不是普通的人类，他触及了神之领域，有着尚未完全觉醒的权能。”橙子说，“化作『星星』的PLOY大概判定天溪的愿望可以实现，却无法承载暴走的感情，他的权能在这个过程中被极速催化觉醒，进而让他成为了能够吞噬『星星』的力量，然后独力向神明转变的存在。”

　　“这并不在我的预想范围之内，我只是不小心弄丢了它，然后打算来这边寻找而已。”有珠淡淡地说。

　　“我知道。”橙子理所当然地笑笑，“这世上的确存在能够塑造英雄、甚至是塑造王的魔术师，但却不存在能够塑造神的魔术师或者魔法使。人类的信仰与愿望，也仅仅是让神以某种姿态固定下来而已，成为神的力量来源，又或者连带信仰一起舍弃掉。”

　　对『1999年的汐见天溪』来说，PLOY只是催化剂。

　　那个足够强烈的愿望也只是引子。

　　没有触及了权能的特异性，是绝不会发展成这个模样。

　　再稍微迟一步，或许人类史就会被从这里引爆，此后的人类甚至世界都会被刷新。

　　如果没有超出灵长抑制力的许可范围的话，甚至会变成理所当然般的变革。

　　即便，他自己并不渴望这种变革，他只是想要获得足以拯救心爱之人的力量而已。

　　在失去了理性的最后，成为了连自己都无法认知自己的全新神明。

　　想到这儿，橙子转过身去，望向汐见那边。

　　她忽然忍不住假设，如果在这个1999年的特异点，出事的不是摩根，而是自己……又或者她们之中的谁。

　　汐见会变成这样吗？

　　大概……还是会的吧。

　　假设性的问题得出了一个可能性很高的答案，也许具体形式有所不同。

　　毕竟他就是那么贪心又博爱的男人。

　　『1999年的摩根』将『1999年的汐见』抱了起来，准备离开发生异变的这里，她要带他去安静的地方休养。

　　“等一下。”汐见叫住了他们。

　　“什么？”『1999年的摩根』略微困惑。

　　“超出自身承受范围的权能，由我带走。”汐见伸手放在过去的自己身上，“至于余下的部分，等到特异点复原后，你们大概都会忘了这个时期发生的事吧……不过别担心，『我』迟早会真正意义上认识到权能的存在。”

　　看着『1999年的汐见』身上气息发生细微的改变，『1999年的摩根』便理解了现状。

　　汐见做完善后的事，便头也不回的去跟师父她们汇合，准备联络迦勒底。

　　摩根兀自笑了出来，然后又看着从者之身的自己。

　　她觉得有些奇妙。

　　毕竟很少有人能面对不同时期的自己。

　　但想来想去，也就隔了十几年而已，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就算嘱咐过去的自己了什么，也会随着特异点复原而消失。

　　到头来，也只是能够无言地向过去的自己颔首，然后像照镜子般，得到一样的回应。

　　无言的道别结束，双方向着不同的方位转身，各自分道扬镳。

　　摩根却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叫住了过去的自己。

　　“等一下，有件事我想跟你确认一下……”

　　“什么？”

　　“莫非你的重伤是因为……”

　　“……”从者摩根愣了愣，并没有开口，只是点点头。

　　“果然啊。”摩根顿时心下了然，便不再多问。

　　她也朝着汐见那边走了过去。

　　苍崎青子正在说明这里的情况。

　　“别担心，隈乃温泉一带只是被魔力风吹走了，不是消失了。等到特异点消失，不管是1999年的这里，还是2001年的这里，都会恢复原样。”青子拍着胸脯向他们保证，“所以你的孩子们，还有这间旅馆的其他客人，全都平安无事。”

　　汐见耸了耸肩：“在跟『新神』交战的时候，我就知道这点了。而且再怎么说，我们也是解决过自称魔术王之人制造的世界毁灭危机。关于人理精算之类的东西，还是很清楚的。”

　　“魔术王，是指那个魔术王？”青子吃了一惊，“就貌似是第二魔法使师父的，那位魔术之祖？”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汐见耸肩，“等以后见到你姐姐，再慢四慢问她吧。”

　　“是吗。”青子很识趣地不再追问具体内情，“不过还真是没想到，神明竟然是如此不可思议的存在……”

　　汐见这时候抬起头望向天空。

　　神躯崩解后飘向天空，现在，这里降下了宛如雪花的无数星点，那是将要让这片区域复原，属于世界本身的力量。

　　“也许真正不可思议的，其实是人。”

第九十四章 返航

　　2001年，隈乃温泉旅馆后巷垃圾场前空地。

　　随着世界的修正，回到了2001年的汐见他们，跟迦勒底重新取得了联络，准备报告一应事宜，并准备进行灵子转移的返航。

　　“稍微等一下，刚刚被救出来的，是1999年的你和摩根，那这边呢？”斯卡蒂问，“2001年的你们，不是几天前就失踪了吗？”

　　汐见愣了愣，而后平静地笑出来：“从结果来说，2001年的我和摩根失踪，是因为特异点的关系，被并入了1999年的事象。现在『新神』已经消失，2001年的我们多半已经回来了。”

　　“所以才要躲在这里，避免跟过去的自己接触呢。”斯卡哈点头，“真可惜，我还想跟那几个孩子道个别来着。”

　　斯卡蒂和阿尔托莉雅也有相似的想法。

　　尚且年幼的樱和卡莲格外可爱，是属于这个年龄的特色。

　　对于摩根能够见证这一切，她们也多少有些羡慕。

　　“不，准确来说，是灵子转移而来的我和摩根，恰好填补了2001年的我们失踪这几天的空缺。之后的人理精算，会把这几天的经历修正到我和摩根的记忆里，最后变成2001年平安无事的状况。”

　　如果这个时候再现身，反而会给原本已经“平账”的部分带去新的龃龉。

　　微小的波动也可能让未来发生巨大的变化。

　　汐见顾虑的就是这种蝴蝶效应。

　　就像他回到异闻带的六千年前后，最终成为了让整个异闻带发生天翻地覆变化的起因。

　　“那联络的事情交给我吧，你好好休息一下。”斯卡哈揉了揉汐见的头发。

　　汐见点点头，稍微放松下来，活动着身体，并环顾这片没人经过的地方。

　　橙子在跟青子说些道别的话。

　　这对姐妹到底关系并不差，她们之间的冲突、战斗与杀戮，全都源于她们出身的苍崎家。

　　怨恨越是使用，就越会稀薄。何况还是这种并非源于内心的憎恨。

　　“我刚才问了过去的我，关于为什么会重伤这点——”摩根这时候叫住汐见，小声对他说起这里的事。

　　“是因为保护我才出事的，对吧？”汐见轻易地说出了答案。

　　“……你什么时候察觉到的？”

　　“从确认『新神』的身份之后，就完全可以肯定了。”汐见忧伤地笑了，“比起一起战斗然后因为力量不足而受伤甚至战死，我更无法接受自己不够强大，害得你为了保护我而丧命。”

　　所以才会暴走。

　　为了否定弱小的自己，而要成为强大的存在。

　　亦即是神明。

　　“不，我想说的是……吾夫不用对我感到愧疚。”摩根摇头，她很清楚，汐见此刻也依旧介意着他自己在1999年的无力。

　　汐见耸了耸肩：“别忘了，『新神』不止是神明，还是尚未羽化的Beast。Beast为何会诞生，你已经不陌生了才对。”

　　“人类恶，同时也是人类爱。”摩根当然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