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泽玄灏
当着众人的面，幽灵鲨提起武器走进洗手间，路过的游客都有点怕怕的，担心会被她伤到。封清羽担心她的精神状态，不得不全程陪护。
医疗部的干员也强烈建议绝对不要让幽灵鲨单独行动，以免她突然精神崩溃，身边没个人陪着。苇草的包里还有些镇静剂，真到了要为她注射的时候，封清羽有绝对不怜香惜玉的决心。
今天的幽灵鲨精神状态很好，清醒的时间也很长。
她在洗手间内安安静静地清洗自己的圆锯，将海嗣残留的每一处污渍都冲洗干净。
连深海猎人都出现在此，证明海洋的触手离陆地越来越近。
封清羽看向外面风平浪静的海面，不安的种子就此埋下。
60.你身上有咸湿的气息
在餐厅清洗锯子的行为已经足够奇怪，幽灵鲨的举动还能更进一步，比如像一只宠物狗，不断嗅闻别人身上的味道。
“怎……怎么了？”
封清羽被幽灵鲨闻得心里发怵。睡前明明洗过澡，身上不可能有异味才对。
和罗德岛诸位干员长久相处，也从没有谁吐槽过她有奇怪的味道，让旁人觉得难以忍受，必须得隔开一段距离躲避。
鲨鱼的鼻子对一些味道很敏感，比如血液。
难不成是背上的烧伤散发出微弱的血液气味，让这只鲨鱼的味蕾感到兴奋？
“你身上有一种奇怪的气味。”
幽灵鲨越凑越近，超过了关系是普通同事关系该有的距离。这条鲨鱼的处事风格太跳脱，不符合常人的出牌套路，捉摸不透的性格成为将人拒之千里的最大原因。
很少能看到她像这样凑近一位干员，还旁若无人地嗅对方身上的气味。
“我有认真洗过澡，我发誓，来到办事处投宿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里里外外洗了几次，不信的话……不信的话我也没办法，除非你要亲眼看我洗。”
“不……不是洗澡，你身上有一种咸湿的气息。”
“咸湿？你的用词很危险。”
封清羽自认为是名门正派人士，身心皆纯洁得像拉特兰教堂里的新人修女，怎么可能咸湿？一定有哪里让这条鲨鱼产生了不该有的误会。
和女干员们开银色派对的时候也没有邀请过深海组的干员，大家各自安好，平常就不怎么与人接触的幽灵鲨怎么可能知道她和女干员们乱乲搞的事？
是哪个乐于分享的女干员一不小心讲出去了吗？
她心中五味杂陈，努力寻找合适的措辞。毕竟幽灵鲨是一位货真价实的成熟女性，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忽悠过去的小屁孩，不当的发言会降低自己的评价。
幽灵鲨的手指在肩膀上游走，侵入圆领T恤下方，摸到锁骨。虽然没有掀起衣服，也没做过分的事，被发凉的指腹碰到的地方都有点发麻，封清羽的身体僵在原地。
“你要干什么？这可是在外面。”
“海的气息……”
戴在脖子上的钥匙才是幽灵鲨关注的重点，她的眼睛像锁定猎物似的盯着钥匙。那上面的污渍和异味按理说已经被清洗干净，幽灵鲨能闻到的估计是其他泰拉人感受不到的部分。
神神叨叨的怪人，还有深海猎人，二者之间不能说完全没关系。也许这条鲨鱼能“闻”到钥匙所指向的那扇门，带她找到正确的路线？
这个想法很大胆，跟随深海猎人独特的嗅觉找到那埋藏在神秘之地的宝藏，比自己单打独斗，绞尽脑汁揣摩问题来得容易。
阿戈尔是一个科技高度发达，且水平远超泰拉陆地诸国的国度，借助一位强大的阿戈尔人的力量，抵得上十几个乃至几十个陆地人。
见幽灵鲨的目光停在钥匙上，暂时不愿离开，封清羽只好把它摘下摆到桌上，让她看仔细些。
“你认识这把钥匙？”
“不认识……但是，它身上有熟悉的感觉，令人不安，令人躁动，我无法形容那种感觉，我体内的血液会因此沸腾……我会头痛欲裂……”
“那还是别看它了。”
封清羽把钥匙戴回去，让它离开幽灵鲨的视线。钥匙远离了鲨鱼能接触的范围，她立刻恢复正常，随着一阵恍惚，那段记忆仿佛从来没存在过。
鱼的记忆只有七秒钟，鲨鱼也是鱼，记忆如同昙花一现。
“刚才，我在做什么？”
“我们在讨论下午茶要来点什么，你的手指停留在三鲜炒面上。”
“啊，抱歉，我最近总是这样，给斯卡蒂添了不少麻烦。我其实不太喜欢吃海鲜味的炒面，三鲜的正合口味。”
“好险……”
钥匙引发的小小灾难随着下午的暖风逝去，三人在汐斯塔的餐厅享用了一顿丰盛的下午茶。
等到吃完买单，斯卡蒂才匆忙走进餐厅。
“我来。”
她掏出几张崭新的汐斯塔纸币摆上柜台，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幽灵鲨给你们添麻烦了，抱歉。我去买东西的功夫，短短的两分钟，她就从我旁边离开，幸好她遇到的是你们。”
“其实是她自己跟着海嗣的气味来到办事处的办公室，还帮我们处理了一些海嗣。”
苇草想到被绞碎的海嗣尸体，胃里的食物立即发出抗议，阻止她继续回想。深海猎人的战斗力她已经充分领教过，对幽灵鲨和斯卡蒂心存敬畏。
大家都不是健谈的人，除了封清羽以外。返回办事处的路上，她们不需要过多交流，各自想着心中在意的事。
去清理溟痕的干员已经返回办事处前方的沙滩，有十几个人。负责人火铳清点完人数，用裁纸刀拆开堆在脚边堆成小山的巨大纸箱。
“幸亏有你在啊，斯卡蒂小姐，能弄到这么好的工具，让干员们的工作量都减轻了。这些连汐斯塔官方都搞不到的东西，为罗德岛增加了不少外勤订单，这个月能给大伙儿多发点奖金。”
“不客气，这些工具在阿戈尔只能算很普通的级别，我和乐意为你们提供帮助。接下来要去哪出任务？幽灵鲨告诉我，她现在很想活动筋骨，希望能在战斗中找回过去的感觉，博士和凯尔希医生也批准了这次任务。”
斯卡蒂从口袋里拿出折叠好的任务参与申请书。
幽灵鲨情况特殊，能否参与战斗和任务都需要医疗部综合评估她最近的身体和精神状态，目前的评估是“状态正常”，斯卡蒂才能带她出来遛弯。
封清羽第一次和深海猎人站在一起接任务，觉得很新鲜。
在游戏里玩的小人和见到本人战斗的体验终究是不一样的，她很期待能遇到更多惊险刺激的事。假如能跟着深海猎人以特殊的方式游览海底的城市，身为泰拉人的这辈子就值了。
最后，封清羽被分到和两位深海猎人一组。苇草的战斗力很强，和其他干员一起清理游客接待量最大的海滩。
风平浪静的海洋下方，正暗流涌动。
61.岛屿清除作业
办事处订购的货物是产自一家神秘作坊的“小帮手”和配套组件。小帮手是阿戈尔人的实用工具，工作范围包括野外维生、家政辅助、去污指去除溟痕和强身健体等，其工作原理非普通陆地人能知晓。
箱子里附带有详细的使用说明，斯卡蒂也详细教过办事处的干员如何使用。
她上次从伊比利亚带来的那一套已经被用坏了，罗德岛的工程部干员还在研究它的工作原理，争取能复刻一款改良版，供罗德岛内部使用。
清理溟痕是大工程，斯卡蒂向曾经在伊比利亚居住，现已离开的伊比利亚黑市商人下了一笔订单，为罗德岛订购几十套小帮手，生产的参照物是伊比利亚官方的“圣徒之手”，二者工作原理基本相同。
伊比利亚人靠着阿戈尔的科技碎片发家，使用的东西也和阿戈尔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由伊比利亚商人生产的套件安全可靠，罗德岛干员能放心购买。
斯卡蒂和幽灵鲨都没携带小帮手，她们的实力允许她们不带，也不需要带。封清羽和苇草学了一些AOE火属性魔法的使用技巧，能做到一次性焚烧清理较大范围的溟痕，被烧过的地板较长时间不会再生成，龙炎能对这些异形海嗣起到有效抑制。
有法术还不够保险，封清羽不介意再背上一套清理工具，那点重量和近卫局日常负重训练背的东西比不值一提。
办事处重新为她派发了一套带轻便侦查无人机的移动终端，在荒岛上久经折腾的那套终究是在天灾和磁场的影响下寿终正寝，被当成废旧零部件回收，等待返厂修理。
等待清理的岛屿是汐斯塔境内的一座观光岛屿，岛屿上有被开发成大型游乐园的死火山。游乐园的营业状况一直很乐观，直到半个月前，游客在岛上发现了奇形怪状，长有人腿的“人鱼”。
“维勒奈岛是汐斯塔重点开发旅游项目的岛屿之一，近年来游客数量增长迅速，赫尔曼市长希望罗德岛能为他分忧，提供的报酬很丰厚，你们只需要伪装成游乐园的工作人员，不惊动游客，把游乐园内的溟痕和活动的恐鱼给清理掉，任务内容很简单。”
火铳简述一遍任务内容，塞给她们三人一串水上载具的钥匙。
罗德岛和雷神工业合作的产品，牢固又安全，速度很快，能应对各种天气下的水上行驶，不用担心翻船之后的逃生问题，船上有强度可靠的救生衣和求生圈，还有安全气囊。
“黑羽干员，医疗部的锡兰小姐曾多次向我提起，你是一位优秀的载具驾驶员，这一款罗德岛最新型号的水上载具应该难不倒你。”
“简单，我连飞行器都能驾驶，说不定连维多利亚的蒸汽骑士铠甲也能运用自如。”
封清羽拿好钥匙，跳进载具的驾驶座。
载具和摩托艇的结构相差无几，操作方式大同小异，她随便摆弄几下就上手了。就算没用过最新型号，以前的型号没开过二十也有十几，总不会差太多。
后面还有两排座位，每一排能坐两个人，幽灵鲨和斯卡蒂各占一排，最后面放装工具的背包。汐斯塔的海面很平静，也没有天灾云盘桓在上方，这次的任务还算轻松。
完成一天的工作，晚上手工还能到海边的烧烤摊恰点好的。
在汐斯塔工作的干员们都很享受这样的生活，大多数时间都很悠闲，真就只是水上用品专卖店的店员，偶尔才记起自己原来是罗德岛的干员。
任务内容听起来简单，不需要出动两位深海猎人，布置完普通任务，火铳又补充了不普通乀的任务内容。
“还有一项额外任务，汐斯塔城市治安局检测到疑似大型水中生物的物体，有多艘侦察船受到袭击，十几位侦查员在侦查过程中失去联络，至今还没找到，生死未卜。你们的主要任务是找到这些人的下落，查探那些水中不明生物，尽量多拍一些图片或影像资料，要是能实地作战更好。”
懒散的负责人表情突然变得很严肃。
“我很难想象这片陆地下会有那样的东西在游荡，想想都觉得可怕。办事处的其他干员要么不熟悉水性，要么胆子小，不适合出这样的任务，只能拜托你们了。”
斯卡蒂和幽灵鲨对任务内容没有异议，潜入深海恰好是她们深海猎人擅长的，下去查探就跟人在户外散步一圈那么轻松。
幽灵鲨又陷入半梦半醒的恍惚状态，斯卡蒂为她注射一针罗德岛为她专门做的镇静剂，她静静地盯着被下午阳光照射的海水发呆，如同一尊精致的人偶。
封清羽用法术烧掉粘附在浅滩的溟痕，烧焦的溟痕一如既往散发出极度难闻的气味。
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她的法术强度已经能烧掉一栋公寓。像塔露拉那样能烧掉一座城市还需要一段时间的学习，下一个目标大概是强大到能一次性烧掉整艘罗德岛本舰（bushi）。
“都清理完了，现在马上出发。”
两位深海猎人以点头回应。
其余干员也各就各位，为丰厚的报酬努力工作。封清羽无所谓报酬多少，虽然钱是越多越好。她盼望能多遇到可以使用法术的场合，尽情释放一只德拉克的天性。
德拉克天生便要跟火焰，光和热为伴。
三人一载具，驶向水平线前方的未知领域。
斯卡蒂的目光在幽灵鲨和海水下方来回切换，她和幽灵鲨都闻到海面下不同寻常的气息，那气息和溟痕，恐鱼是同样的。
汐斯塔的海底，这样的气息还不算特别强烈。若是换成伊比利亚，已经浓烈到让她们呼吸不畅，眼鼻泛酸。
海底的问题迟早会变得泰拉陆地诸国必须面对的问题，那一天显然越来越近，海底的触手以不可逆转的速度生长，将那些东西带上了陆地。
斯卡蒂握紧手中的剑袋，灰色的长发在海风中飞舞。
62.游弋的黑影
距离维勒奈岛还有几海里，周围暂时看不见陆地的影子，一望无际的单调湛蓝。表层海水被阳光染成金黄，金色的波浪随风摇曳，水上载具也在耀眼的水纹中荡漾。
火山岛在汐斯塔海域正中央，和汐斯塔陆地的部分相距不远，搭乘船只，任意水上交通工具和飞行器，岛上有多处下落点可供选择，出行便利。
岛屿边缘建设多个深水港，海上交通工具在码头间穿梭的景象格外忙碌，如此盛况令龙门客流量最大的旅游景点也相形见绌。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汐斯塔是个靠旅游业就能自给自足的城邦，就算没有别的附属产业，主营业务的收入也足够维持整座城市的运转。
封清羽和两位深海猎人都是第一次造访这座叫维勒奈的火山岛。
岛上和汐斯塔城邦内又是不同的一番景象，岛屿中央是一座高耸入云的火山，它在伊比利亚发生大静谧期间爆发过几次后，就彻底失去活性，变为安全的死火山，经过汐斯塔环境检测机构的综合评估，这里不会再有大规模火山爆发，旅游部门在近年来着手开发和建设，力度越来越大，终于建成这么一座远海的乐园。
没有人不喜欢一次美妙的旅行，也无法果断拒绝旅行途中在火山主题游乐园游玩的提议。
火山的本体在经年累月的开发下，从简陋的山体逐渐转变为一座豪华的度假酒店。游客数量每到夏季就暴增，大多是想来过冬的游客。
汐斯塔气候温暖，地处热带，长夏无冬，封清羽在沙滩上见到大量从乌萨斯来的游客。乌萨斯这时候是冬季，温度降到零下，酷寒和烈风让人难以忍受。
即便处于室内，也抵挡不住无孔不入的寒气。
花一点钱丞到温暖的地方过冬，住进专门为游客开设的短租公寓内，等到气温回暖再回本国继续生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座城市没有弥漫着如同玻利瓦尔移动城市多索雷斯那般骄奢淫逸，纸醉金迷的气息，自然和谐的旅游氛围是主旋律。
她们在游乐园休息室换上检修工的制服，将武器藏在观览车的后备箱，以正门为起始点分头行动。
“每隔二十分钟联系一次，可以吗？”
斯卡蒂帮幽灵鲨扣上醒目的橙色polo衫的纽扣，将她安置在观览车的副驾驶座。
三名“维修工”同时在同一条路线上检修设备太显眼，工作效率也低。在没有严峻的安全问题出现之前，她们不打算聚在一起行动。
“可以，我去西边，你们从东边开始吧，途中汇合就互相交换手中掌握的情报。”
“了解。”
两部平凡无奇，挂着“微修”标识的白色观览车朝相反方向分开，与汹涌的人潮融为一体。空气中飘着食物摊点传来的香气，海水的味道，还有游乐园内草木和土壤的气息。
一股微弱的腥味夹在中间，若非仔细去辨别，几乎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它的味道和海水相似，比海水更刺鼻，更浓烈，游客们只当是海水翻涌带来的正常味道，没人往海嗣入侵那方面考虑。
大静谧离久居陆地的泰拉人很遥远，它似乎只发生在伊比利亚，只出现在历史和国文教科书那几行浅显的文字里，显得遥不可及。
封清羽小心地绕开拥挤的人群，往僻静的林间小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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