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告白
走廊在昏暗的壁灯下显得幽深而寂静。
两侧墙壁上挂着历任传奇毕业生的画像,在微弱的光晕中仿佛都在无声地注视着她。
她赤着黑丝玉足踩在冰凉的石板上。
一步一步穿过无人的走廊。
心跳声在耳膜里砰砰作响。
最终,她在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前停下。
抬起那只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悬在半空中顿了顿,然后落了下去。
叩门声在深夜寂静的走廊里轻轻荡开。
月魄之中 : 334.卡瑟:还有这种好事?(5k)
叩门声在深夜寂静的走廊里轻轻荡开。
卡瑟合上手里的超凡书籍,抬起那双灿金色的眼眸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时针刚过十一点,暖黄的灯光将房间里的陈设都染上了一层慵懒的色调。
他将书随手搁在床头柜上,起身走到门前,伸手拉开了厚重的橡木门板。
然后卡瑟微微怔了一瞬。
门外站着的不是预想中的伊妮娜,也不是特蕾莎。
而是一个娇小得几乎要让人低头才能看清的灰色身影。
雪诺赤着双足踩在冰凉的青石地板上,那双裹着薄薄黑色裤袜的纤细小腿在走廊昏暗的壁灯光线下微微发颤。
两只小脚的脚尖因为地板的寒意而不自觉地蜷缩着,黑丝包裹下的足趾在石板上轻轻抠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细微摩擦声。
宽大的魔女帽帽檐压得比平时还要低,几乎遮住了她整张脸,只有几缕灰白色的发丝从帽檐下凌乱地探出来,黏在她苍白而湿润的脸颊上。
但最让卡瑟在意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总是藏在帽檐阴影下的灰色眼眸此刻微微泛红,眼眶边缘还残留着几道尚未干涸的泪痕,在壁灯暖黄的光晕下泛着微弱的湿光。
她的双手正死死攥着短裙的下摆。
“殿下......”
雪诺开口的瞬间,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是一个十五岁少女该有的嗓音。
她唇瓣轻颤,像是想说什么,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只挤出了这两个字。
卡瑟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大半夜的,一个女孩子光着脚跑到他房间门口,眼眶红得像刚哭过一场,这要是被哪个路过的学生撞见,他就是跳进护城河都洗不清。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平静地开口道:“进来说。”
雪诺的肩膀微微一颤,似乎没想到皇子殿下会这么干脆地让她进门。
她下意识地往走廊两侧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任何人影后,才小心翼翼地迈开那双只裹着黑丝的小脚,踏进了卡瑟的房间。
赤.裸的足底踏在房间内微凉的石板地面上,留下两行几不可察的浅淡湿痕。
卡瑟关上房门,指了指书桌前那把靠背椅,示意她坐下。
自己则靠在窗台边,双手环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缩在椅子里、整个人几乎要蜷成一团的灰发萝莉。
房间内一时间安静得仿佛针落可闻。
雪诺低着头坐在椅子上,那双苍白的小手不安地绞在膝盖上,十根手指互相缠绕又松开,再缠绕,指尖被她自己捏得通红。
她能感觉到卡瑟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那种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注视让她本就紧绷的神经几乎要绷断。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但喉咙里却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卡瑟看着她这副紧张到快要原地蒸发的模样,心底莫名有些好笑。
他又不是什么吃人的魔兽,至于怕成这样吗?
“你不是来参观我房间的吧。”
卡瑟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调侃。
金色的碎发从眉骨上方滑落,在眼眸里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雪诺被这句话激得浑身一个激灵,这才猛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从进门到现在还一个字都没说。
那张本就苍白的小脸瞬间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红晕,她连连摆手,动作幅度大得帽檐都差点滑到鼻梁上。
“不......不是的!我......我......”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那双还残留着泪痕的灰色眼眸直直地看着卡瑟。
“我这么晚来打扰殿下,真的很抱歉!但是......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须要告诉您。”
雪诺的声音依旧轻软,但比起刚才在门口时那种沙哑的颤抖,已经多了一丝她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的决绝。
卡瑟靠在窗台上,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间渗进来,在他银白色的校服衬衫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银辉。
他的目光在雪诺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无妨。说吧。”
仅仅四个字。
没有敷衍的寒暄,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更没有因为她深夜贸然来访而流露出的不耐烦。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无妨”,就好像她在这个时间敲响他的房门,不过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让雪诺的心底悄然升起一股微妙的感觉。
在备战大厅里第一次见到卡瑟时,她只觉得这位皇储殿下高冷得如同云端之上的神明,周身萦绕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矜贵气场,让她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是在冒犯。
在迷宫里选中她帮忙时,她更是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满脑子只剩下“不能辜负殿下的期待”这一个念头。
可此刻,在这个只有两人的狭小房间里,当她真正坐下来与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子面对面交谈时,她却意外地亐发现,那层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外壳之下,藏着的是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沉稳。
明明一句话都没有安慰她,明明表情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可偏偏就是这种平淡到近乎漠然的态度,让她那颗因为恐惧而蜷缩成一团的心脏,悄然舒展开了一丝缝隙。
殿下并不可怕......
甚至可以说,和她相处过的所有人相比,卡瑟给她的感觉反而是最舒服的。
不用费尽心思去揣摩对方的心思,不用担心说错话会招来冷眼,更不用时刻提防对方那双藏在笑容背后的算计目光。
这份无声的舒适感像一剂缓慢起效的镇定魔药,悄无声息地渗进雪诺紧绷的神经里。
她交缠在膝盖上的手指终于不再互相折磨,呼吸的节奏也逐渐平稳下来。
雪诺再次深吸了一口气,从校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被攥得皱巴巴的信件,双手捧着递向卡瑟。
“这封信......是我之前那位贴身骑士汉特寄来的。”
卡瑟接过信纸展开,目光快速地扫过上面那些粗陋潦草的字迹。
随着视线一行行下移,他那双灿金色眼眸里的温度也在一点点地降低。
显然这是一封威胁信。
卡瑟将信纸重新叠好递还给雪诺,那双金眸里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但声音却比之前低沉了几分。
“这个汉特,就是迷宫里跟在你身边的那个骑士?”
“是......是的。”
雪诺接过信纸,将它重新塞回校服口袋,手指在布料上来回摩挲了好几次才终于收回来。
她垂下眼睑,细密的灰色睫毛在眼眶下投出两片小小的阴影。
“他在迷宫里淘汰之后就立刻回国了,然后用我的家人来威胁我,想逼我退学回去......他对我的心思,我一直都心知肚明,只是以前他还会伪装成忠诚的护卫,现在被淘汰之后,连那层伪装都懒得维持了。”
说到最后一句时,雪诺的语调里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自嘲。
那双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明明灭灭的光,像是在反复咀嚼一个早就知道答案、却始终不愿面对的事实。
卡瑟没有立刻回应雪诺的话,而是在脑子里快速梳理着这件事情的逻辑链条。
一个贴身骑士,敢用这种赤/裸裸的方式威胁自己名义上的主子。
要么是这个人已经彻底疯了,要么就是他手里确实握着足以让雪诺乖乖就范的底牌。
这就引出了另一个问题。
“我有一个疑问。”
卡瑟微微偏过头,金色的碎发从额前滑落,那双深邃的灿金色眼眸带着审视的意味,稳稳地锁在雪诺的脸上。
“你既然是王国的公主,就算国家再小,王室该有的体面和护卫力量总不至于连一个六阶骑士都挡不住。”
“为什么会被区区一个汉特逼到这种地步?你的父王和母后呢?王室的其他人呢?”
这句话问得很直白,直白到雪诺的肩膀明显颤抖了一下。
她那双好不容易才放松下来的手指再次绞紧,唇瓣微动,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发出声音,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将那层遮羞布彻底撕开。
片刻之后,她才下定决心开口了。
声音比之前更轻,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的国家......已经快完了。”
她抬起那双灰色的眼眸,眼眶里又开始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将那层水雾重新压回眼底深处。
“从几年前开始,王国各地就不断爆发离奇的村庄屠杀惨案,还有接连不断的贵族叛乱。”
“每一次叛乱被镇压下去之后,过不了多久又会在另一个地方冒出来,就像割不完的杂草,王室的威信在这些反复的动荡中被消耗殆尽,原本效忠王室的贵族们要么在叛乱中死光了,要么就倒戈到了叛军的阵营。”
“现在还在王室实际掌控之下的,只剩下王都这一座孤城了。”
她的语速不快,措辞却异常清晰,仿佛这些话她已经在心里反复咀嚼了无数遍,只是在等待一个能够将它们说出口的机会。
“我的父王和母后,现在只能带着残存的王室卫队死守王都。”
“汉特之所以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威胁我,就是因为他认为王室已经虚弱到了无法对他造成麻烦了,我的弟弟妹妹们都还没有觉醒超凡之力,我又是王室直系血脉里唯一还能战斗的人,可我只有四阶......我根本打不过他。”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那双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自责,有不甘,还有一丝她努力压制了许久却依然无法完全掩藏的恐惧。
“所以殿下刚才问我为什么会被区区一个六阶骑士逼到这种地步......因为我的王室,已经连‘区区一个六阶骑士’都惹不起了。”
这句话落进房间的空气里,像是往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块冰冷的石头。
卡瑟靠在窗台边,金色的睫毛微微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两片淡薄的阴影。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金眸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将家底全盘托出的灰发萝莉。
一个名存实亡的王国。
一座被围困的王都。
一个被架/空到连六阶骑士都能肆意妄为的王室。
以及一个年仅十五岁、独自跨越千里跑到他国求援的小公主。
这幅拼图已经拼上了大半,但还有最关键的一块没有归位。
雪诺的视线在卡瑟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读取他的反应。
然后她用力地咬了一下嘴唇,纤细的牙齿在柔软的唇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印痕,又迅速松开。
“殿下。”
她的声音忽然比之前坚定了几分,那双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光芒,连双手都不再绞在一起,而是握成了两个小小的拳头,紧紧抵在自己膝盖上。
“我还有一件事情,必须要告诉您。”
她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鼓气,然后才将那个藏在她心底最深处的判断,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导致我的王国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幕后黑手,我认为......极有可能是那些异端组织。”
房间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
卡瑟的金眸微不可察地眯了一下。
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淡漠,但在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一抹极难察觉的冷光一闪而逝。
异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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