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告白
又是异端。
这些阴沟里的老鼠还真是无处不在。
不过卡瑟没有急着插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雪诺继续说下去。
雪诺感受到他的默许，那颗原本还悬着的石头稍微往下落了落。
她继续开口，语速比之前快了几分，显然是想抓住这个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一口气说完。
“每次叛乱爆发的时候，叛乱军的首领总会莫名其妙地获得远超他们原本实力的超凡力量，有的本来只是二、三阶的水平，一夜之间就能暴涨到五阶甚至六阶，而且还有一群身份不明的黑衣人在暗中相助。”
说罢，她抬起头，那双灰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卡瑟。
“这些黑衣人的实力远超王国超凡者该有的水平，而且使用的能力也都千奇百怪，身上的气息更是让人难以靠近，和传闻中异端有些相似。”
卡瑟依旧没有开口。
他知道雪诺还没有说完。
果然，雪诺在短暂的停顿后，嘴角浮起了一抹苦涩到近乎凄凉的弧度。
“这些判断，我在王国里的时候就跟父王和大臣们说过。”
“但他们从来就没有相信我。”
“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个还没成年的小公主，一个连超凡都只修炼到四阶的孩子，我的话根本无足轻重。”
“他们宁愿相信那些叛乱是简单的权力斗争，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国家可能已经被异端渗透成了筛子，就连汉特，在来月魄院之前还假惺惺地劝我别胡思乱想。”
她将拳头攥得更紧了，猛地抬眸看向卡瑟。
“我没有别的办法了，殿下。”
“在王国里没有人愿意相信我，我也没有实力去独自对抗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异端。”
“直到几个月前，我听说您在奥塔王国带领学生清剿了异端组织的据点，还亲手诛杀了好几位高阶异端首领。”
“那个消息对我来说，就像是......”
她的话戛然而止，灰眸里翻涌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但很快，她便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将那些即将夺眶而出的水雾生生忍了回去。
“就像是在最深的黑暗里看到了唯一的一束光。”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只剩下一缕气声，却比之前任何一句话都要更加有力。
“所以我变卖了寝宫里仅存的所有首饰，攒够了路费，让汉特带我一路穿过大半个帝国边境线，专程来月魄院参加入学考核。”
“是的......我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什么学业深造，我只是想找到您，想向您求助。”
说到这，她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双手在身前紧紧交叠。
那双灰色的眼眸里映着暖黄的光晕，也映着卡瑟那张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的英俊脸庞。
“殿下，这就是我全部的秘密。”
“我不是什么值得您另眼相看的天才，也不是什么有资格和您并肩作战的强者，我只是一个即将亡国的、走投无路的公主。”
“所以......我能请您出手救救我的国家......”
“救救我的家人......吗？”
说罢，雪诺心中的紧张在这一刻攀升到了极致，仿佛耳旁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脏跳动声。
然而，卡瑟没有让她久等，甚至回答得极快。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没问题，交给我吧。”
伴随卡瑟的声音响起，雪诺缓缓睁大双眸，不敢置信地抬头，最终迎上了那道平静的目光，仿佛在阐述着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
月魄之中 : 335.卡瑟：整得跟捉奸似的（5k）
雪诺呆呆地站在原地。
大脑像是在这一刻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所有预先准备好的说辞、哀求、甚至是最坏情况下打算跪下的觉悟，全都在这句轻飘飘的“没问题”面前碎成了毫无意义的残渣。
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她想，皇子殿下也许会嫌麻烦直接拒绝，毕竟她只是一个毫无背景的亡国公主，连自己的骑士都敢羞辱她，又有什么资格让帝国皇子为她劳师动众。
她想，卡瑟也许会质疑她的判断，用那种她在大臣们脸上见过无数次的不耐烦表情反问她一句“你有证据吗”，然后她就只能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那里，重复那些已经被否定了无数遍的推测。
她甚至想，卡瑟也许会在她万般哀求之下勉强点头，但会附带一长串冷冰冰的条件。
比如让她毕业后为帝国效力多少年，或者让她献出整个王国。
每一种可能性她都想了。
每一种结局她都做好了接受的准备。
唯独没有想到，她连提前准备好的哀求都还没来得及开口，甚至连向卡瑟下跪，将那句压在心底最深处、打算作为最后筹码的“只要能帮我，我什么都愿意干”都没来得及说。
卡瑟就答应了。
答应得如此干脆，如此轻描淡写。
仿佛她刚才说的不是关乎一个王国存亡的沉重请求，而只是借一支笔、借一本书、借几分钟时间。
仿佛带领她的社团成员去调查一个被异端渗透的小王国，对他来说真的只是举手之劳。
这怎么可能......
雪诺用力眨了眨眼睛，纤长的灰色睫毛上还挂着几颗细小的水珠，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微弱的碎光。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在自己的手背上掐了一下。
力道不重，指甲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转瞬即逝。
疼......
不是梦......
“殿下......”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几分沙哑，但比起刚才陈述王国惨状时那种沉甸甸的疲惫，此刻的语调里多了一丝小心翼翼的、仿佛怕惊碎什么易碎物品般的不确定。
“您真的愿意帮我？”
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脑袋微微歪向一侧，宽大的魔女帽帽檐随着她的动作斜斜地滑下来，差点遮住了她整张脸。
于是，雪诺连忙抬起双手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那双写满不敢置信的灰色眼眸，直直地看着卡瑟。
那副手忙脚乱又带着几分呆萌的模样让卡瑟莫名的想笑。
他靠在窗台边，金色的碎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冽而矜贵的光泽，看着眼前这个歪着脑袋、眼眶还红着、却一脸认真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的灰发萝莉。
脑海中忽然闪过了另一道身影。
伊妮娜......
还确实有几分相似。
只不过那家伙的嘴巴可没这么软。
卡瑟将心底那丝笑意压了下去，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
但他开口时的语气，却比平时对待外人的时候友善了许多。
“举手之劳罢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并不重，每个字都平平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任何论证的事实。
但他的心底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不管导致王国动荡的背后之人是不是异端组织，他本来就打算带伊妮娜出去历练。
月魄院的外出任务机制正好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与其让伊妮娜在学院里接那些清剿魔兽的常规任务，不如直接去一个真实的战场。
既然如此，去哪不是去。
万一真撞上异端组织，那可就血赚了。
但这些话卡瑟可不会说出口，也没必要说出来。
“别发呆了。”
卡瑟从窗台边直起身子，提议道：“现在跟我去找弗里克级长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把这件事做成任务委托，让黎明社直接接下来，尽早出发。”
雪诺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冰窖里猛地拽了出来，从头到脚都被一股滚烫的热流冲刷了一遍。
那股热流顺着血管涌向四肢百骸，将她之前因为赤脚踩在石板上而冻得发麻的脚趾都暖了过来。
殿下不仅答应了。
而且现在就要去帮她处理这件事！
雪诺下意识地抬起手捂住了嘴，将那声差点溢出来的抽噎硬生生压了回去。
灰色的眼眸里又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绝望。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力度大得魔女帽的帽檐往前滑了一大截，差点又把她的视线全部遮住。
“嗯！”
这个回应的声音不大，却是她今晚说出的所有话里最干脆、最利落的一个字。
卡瑟看着她这副猛猛点头的模样，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随即转身朝房门走去。
见状，雪诺也小跑着跟上去，那双只裹着黑色裤袜的小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在她眼中，走在前面的那道挺拔背影，此刻仿佛镀上了一层她之前从未见过的光晕。
那层光晕不是灯光投射出来的暖黄，也不是窗外月色洒落的银白，而是一种她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去形容的、让人心安到几乎想哭的光芒。
这让雪诺不禁想起，自己当初在备战大厅里远远看到卡瑟的第一眼，就莫名地觉得对方可以信任。
后来在迷宫里被选中帮忙，那份直觉又加深了一层。
而此刻，当她亲眼看到对方在深夜十一点毫不犹豫地答应帮她拯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小王国、并且立刻就要带她去找级长的时候，那份直觉终于变成了一种坚定不移的信念。
她没有信错人。
她变卖所有首饰、穿越半个帝国边境、在九死一生的考核里拼尽全力想要接近的这个人，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值得信赖。
雪诺悄悄抬起手，用袖口擦了一下眼角。
然后加快了脚步，紧紧跟在卡瑟身后。
...............
厚重的橡木门被卡瑟从内侧拉开。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音，在深夜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廊里壁灯的光晕依旧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照明，昏黄的光斑在灰白色的石壁上缓缓浮动，将两侧悬挂的历任传奇毕业生画像映照得忽明忽暗。
然而，他们刚一踏出房门，便同时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卡瑟？”
那个声音不大，却在这空荡荡的深夜走廊里格外清晰。
卡瑟停下脚步，转头朝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
走廊尽头拐角处的壁灯下方，一道娇小的银白身影正站在那里。
那头宛如融化白银般倾泻而下的长发在昏黄光晕中依旧泛着温润的光泽，发尾随着她刚刚停下脚步的惯性还在轻轻晃动。
银白色的校服短裙包裹着她纤细的腰身，裙摆下那双裹着白色丝袜的修长双腿在壁灯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是伊妮娜。
她那双雾绿色的眼眸此刻正瞪得滚圆，视线在卡瑟和雪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先是落在卡瑟那张依旧平静的脸庞上，然后缓缓下移，落在了跟在他身后、只穿着黑丝赤着脚、眼眶还红着、脸上却挂着满足笑容的雪诺身上。
她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卡瑟再熟悉不过的变化。
就像是护食的幼猫看到了另一只不速之客悄悄靠近了自己的饭盆，浑身的毛在一瞬间炸了起来，瞳孔微微收缩，呼吸的节奏也跟着乱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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