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告白
这是一个绝佳的互动机会。
英格丽德向来不会放过任何能够拉近与目标距离的机会，更何况是卡瑟主动送到她面前的。
她脸上那抹公式化的浅笑悄然间多了一丝真实的温度，碧绿色的眼眸里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促狭光芒。
“皇子殿下这般上心......”
英格丽德微微偏过头，用一种带着几分玩笑意味的语气，慢悠悠地吐出了下一句话。
“是打算挖我的墙脚么？”
这句话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刚刚包扎完伤口、正准备从碎石堆里站起来的威尔听到这话，整个人当场僵在了原地，连手里的绷带都忘了继续缠。
伊妮娜的眼神更是猛地一凝。
而卡瑟本人，则是直接愣住了。
挖墙脚？
他不就是借此机会过来和英格丽德增进一下关系吗？
怎么就跟挖墙脚扯上关系了？
难道自己身上的牛头人气质已经明显到了这种程度，连一句表达歉意的话都能被人当场解读成要挖墙脚？
卡瑟在心里疯狂吐槽了一圈，但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高冷做派。
他只是微微抽了一下嘴角，用一种带着几分无奈的语气丢出了三个字。
“你真幽默。”
然而，他这副强行淡定的反应落在英格丽德眼里，反而比任何反驳都更有趣。
这位向来以端庄优雅形象示人的奥雷利亚长公主，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脸上那种想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解释、想翻白眼又不得不维持风度的隐忍表情，终于没能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她的笑声并不放肆，依旧是那种悦耳的轻快调子，但笑了好一阵。
那双澄澈的碧绿色眼眸弯成了两道漂亮的月牙，眼角甚至泛起了一星半点因为笑意而沁出的水光。
她活了二十年，还是第一次因为捉弄男人感到发自内心的喜悦。
原来这个高高在上、动辄把异端神灵怼得哑口无言的皇子殿下，在女人面前也会有这种吃瘪的时候。
不知为何，刚才侍女被淘汰时积压在心底的那股沉甸甸的情绪，在这一刻似乎也随着这几声笑而稍稍消散了些许。
英格丽德抬起那只还戴着白丝手套的手，轻轻擦了擦眼角，缓了几秒才平复下笑意。
她重新抬起那双碧绿色的眼眸，看着卡瑟那张依旧写满莫名其妙的脸，唇角那抹促狭的弧度是怎么也压不下去。
“您太客气了，殿下，这本来就不关您的事。”
她的语气里还残留着几分笑意带来的轻快。
“不过您既然这么挂念我那侍女，她要是知道了，恐怕得求着让我把她送到您身边当侍女了呢。”
卡瑟听到这话，脸上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幅度抽了一下。
还来。
他在心底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算了，不跟这移动的六十星女人一般见识。
他张了张嘴，本想再说点什么，但转念一想多说多错，最终只是闭上嘴，用一种近乎认命般的无奈表情摇了摇头。
然而，就在卡瑟和英格丽德旁若无人地进行着这场优雅推拉的时候，有一道目光，始终死死地锁定在两人身上。
伊妮娜站在殿堂另一侧，看着正在“调情”的两人，白嫩的脸颊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鼓起，唇瓣抿成了一条紧绷得几乎看不到血色的直线。
尤其是看到英格丽德对卡瑟露出那种笑容，看到那两人近在咫尺的距离，以及卡瑟脸上那种虽然被调侃了但分明没有真正抗拒的表情。
心底那股从之前就开始积累的酸涩，终于在这一刻达到了一个再也无法压制的阈值。
她受不了了。
真的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伊妮娜猛地转过身，裙摆下那对裹着白丝的纤细小腿迈着刻意放重的步伐，小皮鞋踩在碎裂的黑曜石地砖上，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恨不得把地砖踩碎的气势。
“我去喊莎莎他们赶紧过来。”
她头也不回地丢下这句话，声音冷得连她自己都有些不认识。
然后便径直朝着青铜大门的方向走了过去，全程没有给身后任何一个人留下挽留的余地。
娇小的背影在殿堂幽蓝色光晕的映照下，被拉成了一条细长的影子。
那条影子落在坑坑洼洼的地砖上，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明明周围还有好几个人，却莫名让人觉得这个背影有一种说不出的孤单。
卡瑟转过头，看着那道大步流星走向青铜门的白色背影，眉心微不可察地拢了一下。
刚才还沉浸在被英格丽德调戏的无奈之中，此刻不知为什么，看着伊妮娜那个头也不回的背影，他的心底忽然涌起了一阵莫名的情绪。
那种情绪很轻，但涟漪已经漾开了。
而英格丽德也不知何时收敛了脸上那抹促狭的笑容。
她依旧靠在白玉石柱上，那双澄澈的碧绿色眼眸却已经将卡瑟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微小变化精准无误地捕捉进了视线里。
那种眼神，英格丽德再熟悉不过了。
不是审视，不是评估，更不是在衡量利益得失。
而是一个人在看到自己在意的人转身离去时，下意识流露出的那种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在意。
英格丽德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看了几秒，然后悠悠地开口。
“那位叫做伊妮娜的女孩还真是幸运呀......”
她的声音没有了刚才的促狭，也没有了那种公式化的优雅腔调。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由衷感叹，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东西似的。
卡瑟微微一怔，转过头看向英格丽德。
“你说什么？”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
这个女人先是用一句“挖墙脚”把他怼得无话可说，现在又突然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感叹，跨度之大让卡瑟完全摸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
英格丽德微微勾起唇角，那双澄澈的碧绿色眼眸直直地看着卡瑟的眼睛，仿佛要将什么东西看穿似的。
“我说，她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她重复了一遍，随即将视线稍稍偏移，投向了殿堂入口处那道已经快要消失在门外的白色身影。
“因为殿下在看着她的背影时，眼睛里有一种您自己恐怕都意识不到的情绪。”
英格丽德说到这里，微微偏过头，将目光重新落回卡瑟脸上，唇角的弧度里藏着几分意味深长。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殿下应该很在乎她吧。”
她的语气不是疑问，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她早已笃定的事实。
卡瑟沉默了片刻。
殿堂内一时间静得只剩下远处石柱上浅蓝色鬼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劈啪声。
他那双灿金色的眼眸里，原本那层总是若隐若现的淡漠屏障，在这片刻的沉默里仿佛悄然融化了几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常在外人面前展露的深邃与柔和。
他在乎伊妮娜吗？
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思考。
从繁星院到奥塔王国，从皇都到月魄院，他们一起经历了无数危机。
这种感情，早就不是什么用“在乎”两个字就能概括的了。
卡瑟收回投向青铜门的目光，微微垂下眼睑，金色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沉默了片刻，他开口了。
声音依旧低沉平稳，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笃定。
“那是自然。”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刻意的煽情。
就这四个字，轻飘飘地落在空气里，却又像是被钉进了石板里的钉子。
英格丽德嘴角那抹弧度又往上翘了几分，但这一次，她的笑容里没有了促狭，也没有了算计。
只有一种仿佛在欣赏什么美好事物般的温柔。
果然，有些人之间的羁绊，从来就不是外人能轻易介入的。
她这个在门外等了半天、又是上Buff又是拼命的异国公主，说到底也不过是个过客。
真正住在皇子殿下心里的，显然只有那个白毛萝莉。
虽然她本来也无意介入这两人之间，但身为女人，看到另一个女人能得到这样的注视，心中难免会生出一丝淡淡的感慨。
不过这份感慨很快便被她重新压回了心底深处。
而在殿堂的另一侧，威尔终于把虎口处的伤口包扎妥当，拄着那柄已经满是豁口的银白刺剑，一瘸一拐地从碎石堆里站直了身体。
他听着卡瑟和英格丽德之间的对话，那张向来挂着得体微笑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表情——深深的震撼。
刚才他甚至以为自己要死在这了。
现在不仅活下来了，还亲耳听到了皇子殿下对一个毫无背景的女孩如此重视。
这个消息要是传回议会的贵族圈子里，恐怕整个帝都的社交格局都要重新洗牌。
不过威尔毕竟是个聪明人，他深知有些事情听到了就该烂在肚子里，尤其是关于皇子殿下感情方面的事。
他只是默默地将这个信息锁进脑海深处，然后拄着剑，将目光投向卡瑟。
殿下还站着没动，他便也不急着走向那道已经敞开的传送门。
而在英格丽德身后不远处，雪诺也将卡瑟那四个字听得一清二楚。
她那双灰色的眼眸里，先是闪过一丝失落。
但很快，那抹失落便被她自己主动掐灭了。
她很清楚做人该知足的道理。
皇子殿下能让她参与这场战斗，共享这份荣耀，成功被月魄院录取，这本身就是一份足够厚重的恩赐，不能奢求更多。
想到这，雪诺默默地将双手交叠在身前，也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卡瑟的下一步行动。
时间在殿堂内幽蓝色光晕的映照下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青铜大门的方向再次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伊妮娜走在最前面，那张小脸上的表情依旧带着几分尚未完全消散的别扭，但步伐比离开时已经平稳了不少。
在她的身后，特蕾莎那修长的粉发高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樱粉色的眼眸里在看到殿堂后方那道传送门时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走在最后的是威尔小队里剩下的那几名队员，以及几个幸存的异国考生，他们的铠甲上布满豁口，脸上写满了疲惫，但眼底都亮着劫后余生的光。
“卡瑟，人都到齐了。”
特蕾莎走上前来，用依旧温柔的声音简单汇报了一句。
卡瑟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在伊妮娜脸上停留了片刻。
伊妮娜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却故意把头扭向了一边，双手抱在胸前，一副“看我干嘛”的模样。
卡瑟看着她这幅别扭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过身，面朝那道流转着幽蓝色光晕的传送门，将双手重新插回风衣口袋。
“走吧。”
他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但在这片经历了生死鏖战的殿堂里响起，却莫名地让人感到一阵安心。
说完这句话，卡瑟便率先迈开了脚步，朝着传送门的方向走去。
伊妮娜和特蕾莎一左一右地跟在他的身侧，英格丽德也终于从石柱上直起身子，保持着优雅的步伐跟在后面，威尔同样紧随其后，雪诺则小心翼翼地走在队伍的角落。
直到传送门内涌出的柔和光晕将众人一一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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