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超黑暗咚巴拉
不知不觉间,脚下已多出了好几截烟蒂,当金属碰撞声猝然响起时,坐在街边的神秘男人终于抬起了头,一边望向着不远处的卡佩修女与暗影卡佩,一边从黑色头套下挤出了瓮里瓮气的声音。
“太迟了,他们已经跑远了...”双眼未被头套遮盖,倒映出四散迸溅的火花,蒙面壮汉守在一旁,语气颇为不悦着道:“按照先前的计划,我们本该将他们一网打尽的,可这女人却偏要磨磨蹭蹭,也不知道心里究竟打着什么主意...”
说着,似是对暗影卡佩的愤怒被堆积到了极点,蒙面壮汉低下头来,沉声建议道:“长官,在把那群家伙们全部干掉之前,或许我们应该先除掉她,她和我们不是一路人,不论是在这里,还是在外面,留她活着终究是个隐患。”
就仿佛是没有听见来自属下的抱怨,神秘男人仍旧沉默,目不转睛的观看着卡佩修女与暗影卡佩之间的战斗,在漫长的百无聊赖之后,他难得展现出了几分罕见的兴致勃勃。
见状,蒙面壮汉虽有些不满,却也没有再继续说些什么,他只是无声的咂了咂嘴,小心翼翼的藏起了自己对暗影卡佩的杀意。
“你觉得,谁会赢?”片刻的无言后,神秘男人冷不防着问道。
“我们这边的卡佩会赢。”面对神秘男人的询问,蒙面壮汉不假思索的回答道:“从战斗开始到现在,对面的卡佩几乎一次也没有主动挪步过,很明显,她的腿出了问题。”
“日本刀,比匕首长...”就好像是刻意要与自己的下属唱反调,神秘男人语气平缓着道:“一寸长,一寸强,同样水平,不同武器,我们这边的,很难近身。”
“但这毫无意义,伤到了腿,就意味着失去了主动进攻的权力...”轻轻摇了摇头,蒙面壮汉十分笃定着道:“她的落败,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赌吗?”漫不经心着回过了头来,望向了身旁的蒙面壮汉,用头套藏起自己的表情,神秘男人淡淡着问道。
“您想赌什么?”迎着神秘男人那藏在墨镜之下的目光,蒙面壮汉先是犹豫了几秒,随即便沉声询问道。
“陪我来一次,R国轮盘...”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了香烟与打火机,神秘男人满不在乎着道:“赌赢了,只对自己,开一枪,赌输了,要对自己,开两枪。”
“一人只有一枪...”与神秘男人谈起了条件,蒙面壮汉一字一顿着道:“您要是能赌赢,我就奉陪。”
点燃香烟,塞进嘴里,神秘男人移开视线,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了闪烁着刀光剑影的不远处,似是用行动表达了对蒙面壮汉的默许态度,很显然,他其实没那么想赌,也没那么在意两人之间的赌注,他甚至不那么在乎眼前这场战斗究竟是谁胜谁负,他只是单纯的想到了什么就说什么,亦或许只是想要为这场勉强还算不那么无聊的战斗增加几分更具趣味的添头。
而另一边,俨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变成了掀开在赌桌上的牌面,于一番刀剑碰撞之后,暗影卡佩迅速与卡佩修女拉开了距离,一边死死的盯着卡佩修女,一边围绕着卡佩修女踱步旋转,手中的匕首更是时而正握,时而反握,仿佛随时都会刺出去,又仿佛是有所忌惮。
“别绕了...”拖着无力的断腿,缓缓挪着脚步,行动虽有些笨拙,却始终面向着暗影卡佩,眼见对方迟迟不肯出手,还在寻找机会,卡佩修女强忍疼痛,唇角间勾勒着戏谑的弧度道:“如你所见,我已经是个瘸子了,你没理由这么怕我的。”
对卡佩修女的挑衅充耳不闻,暗影卡佩面色紧绷,默默维持着自己的步调,毕竟,她很清楚卡佩修女的剑法有多强,哪怕是瘸了一条腿,只要还能站得起来,就依然是不容小觑的,更何况,宽阔的街道不比狭窄的警局办公楼,匕首的优势已经荡然无存,如果不够谨慎,贸然出手的话,最终结局将很有可能会是前功尽弃,被垂死之敌反将一军。
“当然,如果你实在是怕的话,可以站得再远一点,然后直接朝着我开枪,或者干脆躲到我看不见的地方,让那群丑陋的猴子们来对付我...”又是几秒的对峙,似是为了进一步刺激暗影卡佩,卡佩修女再度开口,轻笑着嘲讽道:“虽然它们蠢得就像一出悲剧,但至少它们确实比你...”
还未等卡佩修女落下话音,就见暗影卡佩踏步上前,猛地刺出了一刀,又于匕首被轻易格挡的一瞬间快步后退,重新脱离了卡佩修女的反击范围。
“我的天主啊...”下意识想要欺身追击,却被断腿扯在了原地,伴随着一阵剧痛袭来,卡佩修女大汗淋漓,进而忍不住微微抽搐道:“你说得对,畜生,你确实不是我,我可不记得我有像你这样畏畏缩缩过。”
面对卡佩修女的嘲讽与咒骂,暗影卡佩依旧沉默,只是那双眼睛,时不时将视线从卡佩修女的左手扫过,在那里,有一副并不起眼的银色十字架从卡佩修女的指缝间垂落,暗示着卡佩修女不仅可以挥刀,还可以随时释放出能够抵挡住小口径弹药的圣术。
事实上,暗影卡佩并不是没有考虑过朝着卡佩修女开枪,但她知道,对于肃清部队而言,中小口径弹药的杀伤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至于说让食尸鬼替她动手,如果可以的话,她早就这么做了,奈何直面自我的过程是神圣的,是隐秘的,是不能被外力随意干涉的,这是结界烙印在她心底的游戏规则,一旦卡佩修女被除她以外的人干掉,那么她将不得不直面她最不希望面对的结果。
于是,就这样,在一次又一次浅尝辄止的短兵相接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正当卡佩修女因腿伤而越发焦躁,快要失去耐心之际,忽然间,就见暗影卡佩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边缓步后退,一边将匕首插回进腰间,只留下了一脸的铁青。
“怎么了?”片刻后,见暗影卡佩重新站定,且距离自己足有十几米远,卡佩修女面色苍白,于暗中凝聚圣光,同时冷笑着询问道:“你终于打算采纳我的意见,对一个摔断腿的瘸子打固定靶了吗?”
另一边,迎着卡佩修女的目光,暗影卡佩没有说话,只是重重着拍了拍手。
下一秒,就仿佛是为了回应这一阵突兀的掌声,沉寂许久的食尸鬼们重新开始了躁动,紧接着,有一左一右两头食尸鬼从黑暗中挤了出来,朝暗影卡佩快步走去,前者的肩上扛着带有尖刺与倒钩的战斧,后者的手中则握着带有螺纹的长棍,待它们先后来到了暗影卡佩的身旁,各自递出了手中的武器,就见暗影卡佩将战斧与长棍迅速拼装在了一起,变成了一把闪着寒芒的长柄武器。
“抱歉,虽说风险投资也是投资的一部分,但我选择拒绝风险...”挥动着手中的长柄武器,缓缓摆出了进攻架势,面对着卡佩修女那莫名僵硬的表情,暗影卡佩振振有词道:“所以,虽然有些对不起你,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够接受并谅解,毕竟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公平可言。”
渐渐地,卡佩修女的脸色变了,变得越发微妙了...
那他女马的...竟然是一把瑞士长戟!!!
第131章 信 仰 之 实
“呵,真不知道我是应该称赞她的谨慎,还是应该鄙夷她的无耻。”
站在漆黑的街道边,守在神秘男人的身旁,当暗影卡佩于众目睽睽之下向一名带着腿伤的剑客抄起了瑞士长戟时,蒙面壮汉如此评价道。
默默收回了望向不远处的视线,兀自盯着双脚之间的地面,神秘男人无声细数着脚下的烟蒂,俨然是对卡佩修女与暗影卡佩之间的战斗失去了兴趣。
“真遗憾,长官...”留意到了神秘男人的小动作,蒙面壮汉低下头来,沉声提醒道:“看来您要赌输了,我们玩不成R国轮盘了。”
既没有开口,也没有抬头,神秘男人咂了咂嘴,情绪似乎颇为失落。
将神秘男人的反应全部看在了眼里,蒙面壮汉眉头抽搐,神色复杂,却终究是移开了视线,藏起了心绪,把目光重新投向了卡佩修女与暗影卡佩之间的战斗。
这一次,或许是因为有瑞士长戟带来的底气,暗影卡佩不再试探,起手便是猛烈的进攻,或直刺,或横扫,或劈砍,或挑钩,攻势宛若狂风暴雨一般连绵不绝,任由难以行动的卡佩修女在金属碰撞的四散火花之间勉强招架,连连倒退,姣好的面容更是因断腿带来的疼痛而扭曲到了极点。
“哇哦!那看上去真的很疼!”借着不断闪烁迸溅的火花,欣赏着卡佩修女那越发痛苦的表情,暗影卡佩一边挥舞着长戟一边阴阳怪气道:“要不要试一试祷告?!虔诚的卡佩修女?!万一天主会显灵,把你的断腿重新接好呢?!”
“大可不必!比起向天主祈祷把我的断腿接好!我更愿意祈祷让天主直接用天雷劈死你!”
面对来自暗影卡佩的嘲讽,卡佩修女踏步上前,反唇相讥,正欲强行挥刀,却被刺来的长戟卡住了刀刃,不得不再度后退,仓促回防。
“冷静,奉我,冷静,这样盲目的出刀,可是会丢掉性命的...”明明手中是瑞士长戟,招式却像是日式长枪,眼见卡佩修女重心不稳,脚步踉跄,暗影卡佩猛然使出了一记突刺,同时故作柔和道:“你要仔细回想,回想母亲大人的教导,我们应该如何以刀来应对长兵器的进攻...”
只一刹那,卡佩修女强行忍住了疼痛,急速扭转身形,于避过了突刺的一瞬间,将手中的刀锋狠狠劈向了暗影卡佩的头顶,却不料暗影卡佩既不打算拉回长戟,也未试图抽身后退,反而是提起右手,以木柄末端的金属枪头将袭来的刀锋轻易抵挡,又以长戟的倒钩顺势刺入了卡佩修女的小腿,朝着反方向狠狠拉扯。
下一秒,筋肉崩裂,血花四溅,卡佩修女再也无法支撑起身体,只能无力的跪倒在地,任由哀嚎声冲破意志的封锁,描摹出自己的痛苦与狼狈。
“很显然,母亲大人可不是这么教你的...”单手拖着染血的长戟,避开胡乱挥舞的刀锋,见卡佩修女面露癫狂之色,拼命挪动膝盖,暗影卡佩耸了耸肩膀,神色间满是做作的怜悯道:“不过,这也能够从侧面解释,为什么你会出现在一个你本不应该出现的地方,还把自己折磨成眼前这副惨状,投资的技巧也好,用刀的技巧也罢,你都只学到了一半,把最为精髓的另一半给丢了个一干二净...”
言及于此,暗影卡佩摇了摇头,语气间透着不加掩饰的轻蔑道:“奉我,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非要走到这一步的,也许,你真的应该好好问一问你自己,你那糟糕的人生投资和虚假的虔诚信仰,究竟给你带来了什么?又曾给你带来过什么?”
双腿被废,连移动都无法做到,更别提斩向暗影卡佩,抬起头来,放眼望去,周围满是相貌丑陋的食尸鬼,于此刻,失败的伏击行动、无人角落里的抱怨、克拉丝修女的牺牲、帕克利亚神父的箴言、一模一样的敌人、暗影卡佩的鬼祟态度,甚至包括从父亲那里得到的帕斯卡赌注,以及《思想录》对人性、对人生、对社会、对哲学乃至于对宗教的消极态度,伴随着被摆在了面前的问题,如狂潮一般争相涌进了卡佩修女那颗因极度疼痛与极度愤怒而变得越发混乱的大脑。
对天主的信仰,究竟为我带来了什么?又曾为我带来过什么?
不,就像她所说的那样,这种基于投机和实用主义的信仰,无论如何也不能被称之为虔诚,既然信仰从未虔诚过,那我又凭什么要求我的信仰能为我带来些什么呢?
可是,如果,如果说,我此刻的悲惨境地,是因信仰不够虔诚而导致的,那么,那些信仰足够虔诚的人们呢?他们有得到过天主的庇护吗?
几百年前,在那场流行整个欧洲的大瘟疫期间,那么多的圣职者,即便知道自己会染病,会死,却依然坚持俯首倾听病人们的临终遗言,他们的信仰难道不够虔诚吗?如果天主真的要庇护他们,为何不将这场大瘟疫直接停止呢?
几十年前,在那场燃烧了全世界的战火之中,那么多信仰着天主的战士,即便知道自己会死,会死无全尸,却依然带着《圣典》踏向了战场,他们的信仰难道不够虔诚吗?如果天主真的能够代表他们所想要争取的和平与公义,为何不直接攻进柏林,将第三帝国的野心彻底终结呢?
还有那数不清的过去,里面藏着数不清的混沌魔女与巫师,以隐秘的力量,荼毒世俗的凡人,如果这种邪恶真的为天主所厌弃,为何不将这股滋生邪恶的力量直接抹掉呢?为何要创造出那么多的天使呢?为何要让一群带着原罪的凡人们成为自己的喉舌呢?为何要让一群凡人们直面那超凡的邪恶呢?
甚至于说,为何要让我沦落至此呢?
因为这是对我不够虔诚的惩罚?
得了吧,为善者不曾被天主庇佑,为恶者却能高枕无忧,与其说这是对我的惩罚,倒不如说这是对所有人的惩罚...
不,这并不是惩罚,这是一种漠视,我们赎罪,我们堕落,天主就在那里,从来不曾为我们的虔诚与挣扎俯首过,动容过...
如此,我为何还要信仰天主呢?
对天主的信仰,究竟为我带来了什么呢?
恍惚间,卡佩修女聚焦视线,眼中倒映出了暗影卡佩的身影,以及那把染着鲜血的瑞士长戟。
毫无疑问,她是对的,她就是我,但她也不是我,她是我曾在心底幻想过的我,否认信仰,推崇理性,从极致的实用主义角度出发,将我最为重大的一笔人生投资全盘否定...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无法认可她?为什么我没能从她身上找到我所真正期待的东西?
甚至于说,为什么她带给我的感觉,就像逼迫着我俯视啃食尸体的蛆虫一样恶心?
亦或许,她其实是错的,而我其实也错了,就像她否认信仰有为我带来过什么一样,其实,我早就从信仰中得到了我所真正期待的东西,只是我一直没有意识到罢了...
渐渐地,混乱的思绪归于平复,脸上的表情亦不再扭曲,就仿佛是遗忘了肉体的痛苦,卡佩修女淡淡着开口道:“说起来,很久以前,在我练剑的时候,母亲大人似乎总喜欢把武士应当具备的几种美德挂在嘴上,就像欧洲人最喜欢挂在嘴上的骑士精神那样...”
“公正,仁义,勇武,廉俭,勤学,克己...”虽觉得有些不明所以,却还是用标准的日语接住了话题,迎着卡佩修女那平淡如水的目光,暗影卡佩翘着眉毛,语气轻佻着问道:“怎么了?发现自己的天主信仰太过愚蠢了,所以转而打算从更加愚蠢的改良武士道里寻求自我了?”
“明明留出了场地,要与我一对一决斗,可到头来,面对我这个断了一条腿,还拿着刀的人,你却掏出了一把瑞士长戟...”面对暗影卡佩那挑衅似的提问,卡佩修女轻声反问道:“你不觉得这样的对决完全不符合武士的精神吗?”
“对不起,我没有武士精神...”对卡佩修女的言辞嗤之以鼻,暗影卡佩一脸不屑着道:“明明是为了摆脱道场才嫁给父亲的,明明是为了享受欧洲的富裕生活才来到瑞士的,却偏偏还要把这种连自己都没能坚持的东西挂在嘴上,好像只要还挂在嘴上,她的武士精神就没有被丢进垃圾桶里一样。”
“哦,你没有这种东西...”闻言,卡佩修女先是点了点头,随即便话锋一转,故作疑惑着道:“可是,刚刚你决定掏出长戟时,我分明有留意到,你的脸色似乎不太好看,我还以为连你自己也觉得这很丢人呢...”
“那是你的错觉...”不等卡佩修女把话说完,就见暗影卡佩沉声打断道:“如果不是因为你的十字架,我会第一时间开枪打死你,我说过,除非万不得已,否则我绝对不做风险投资。”
伴随着暗影卡佩落下了话音,漆黑的街道重归了寂静,直至片刻的沉默过后,才见卡佩修女噗嗤一笑,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怎么了?”见卡佩修女笑出了声,暗影卡佩神色轻蔑着问道:“难道你又从你那荒谬的信仰中得到什么精神的启迪了?”
“老实说,在此之前,我确实很迷茫...”另一边,就好像是没有听到暗影卡佩的嘲讽,卡佩修女摇了摇头,兀自轻笑道:“你知道的,一边要在世界各地来回奔波,为了替天主诛杀掉那群永远也杀不完的害虫们而殚精竭虑,一边又在反复质问自己,我的信仰究竟为我带来了什么,我的战斗是否有意义,我如今的生活是否是我应得的...”
说到这,卡佩修女话锋一转道:“可现在,看到了你,我忽然明白了,明白了对天主的信仰究竟为我带来了什么...”
“事实上,天主存在也好,不存在也罢,于我而言都不重要,因为对天主的信仰,从来就不是一笔投资,而是一种约束,使我始终心存敬畏,始终严于律己,始终秉持公义,始终坚守良善...”
“而不是像你一样!堕落成一个没有尊严!没有底线!满脑子只剩下实用主义和利己主义的无耻混账!”
第132章 天 主 之 刃
传说,在伊甸园中,天主以地上的尘土创造了最初的男人亚当,令亚当为伊甸园内的动物们取名,又以亚当的肋骨创造了最初的女人夏娃,使亚当从此不再孤独,天主虽准许两人随意取食伊甸园之中的果实,却唯独对食用生命之树与智慧之树的果实严令禁止。
然而,在一众被亚当取名的动物之中,蛇最为狡猾和邪恶,它怂恿夏娃盗食了智慧之树的果实,而夏娃又将智慧之树的果实交予亚当分食,故此,亚当与夏娃拥有了智慧,能够分辨善恶,也背负上了违背天主意志的原罪,最终被暴跳如雷的天主赶出了伊甸园。
这就是《圣典》中关于对原罪的阐述,即人类生而有罪的缘由,人类的先祖吞食了智慧之果,从此便拥有了智慧,而拥有了智慧,就意味着会滋生出伴随智慧而来的罪恶,曰傲慢、曰嫉妒、曰暴怒、曰懒惰、曰贪婪、曰暴食、曰色欲,从某种程度上说,倒是与东方某位古代大儒所推崇的性恶论有异曲同工之妙。
过去,作为一名圣十字信徒,奉我.神崎.卡佩一直在严格的遵循着天主之道,谦和待人,慷慨善良,传播教义,按时祷告,哪怕这一切皆是行不由心的刻意表象,哪怕心底早已丧失了对信仰的严肃态度,可她却依旧以过人的毅力顽强坚持了下来,且十几年如一日。
而现在,当面对避无可避的生死抉择之时,当直面了自己那潜藏在心底的暗影之时,卡佩修女终于理解了一切,那不是由文字与教条拼凑出来的繁文缛节,而是一股源自于信仰的力量,使她遇弱者而无傲慢,遇强者而无嫉妒,遇痴者而无暴怒,遇劳者而无懒惰,遇财利而无贪婪,遇珍馐而无暴食,遇美人而无色欲。
一言以蔽之,因为信仰,她得以为人。
“我既成了人...就当感恩...照天主所喜悦的...用虔诚...敬畏的心...侍奉天主...”
“因为...我们的主...是熊熊的烈火!!!”
于此刻,伴随着食尸鬼们遮住了双眼,嘶吼出起此彼伏的凄厉哀嚎,悬于指间的银色十字架迸发出了耀眼的金色光芒,如火焰般燃烧了卡佩修女的身躯,紧接着,宛若历经磨难的圣徒一般,卡佩修女握紧了刀柄,咬紧了牙关,竟是强忍来自双腿的疼痛,在那神圣的辉光中颤颤巍巍着站起了身来!
“这...这怎么可能?!”眼中倒映着金色的光影,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惊骇,迎着卡佩修女那无比锐利的目光,暗影卡佩失声惊呼道:“明明...明明你的两条腿全都...”
“我想...我稍微有点明白了...那群狂信徒们的感受...”缓缓举起手中长刀,刀尖直指暗影卡佩,任凭双腿不断颤抖,卡佩修女颇为玩味着问道:“怎么样...信仰...很神奇...对吧?”
“你的信仰是假的!”似是被卡佩修女的气势所压迫,暗影卡佩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待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之后,她又重新踏前,佯装戏谑道:“你无法否认,你所谓的信仰,只是基于帕斯卡赌注的投机罢了。”
“没错...”唇角拉扯着僵硬的弧度,卡佩修女轻轻点头道:“我承认...我对天主的信仰...是基于帕斯卡赌注的投机行为...”
说着,就见卡佩修女话锋一转,满不在乎着问道:“可是...那又如何呢?”
“什么?”就仿佛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面对卡佩修女的提问,暗影卡佩直接愣在了原地。
“没错...我的信仰...源自于帕斯卡赌注...可那又如何呢?”迎着暗影卡佩那错愕的目光,卡佩修女先是深吸了一口气,随即便猛地肃穆了神色,同时斩钉截铁着道:“过去!我按时祷告!友善待人!远离邪欲!诛杀罪恶!哪怕屡屡受挫!怀疑自我!也不曾在行动上有过丝毫的动摇与懈怠!而现在!我正要遵循天主的教义!为了亲爱的同道与迷途的羔羊而牺牲自我!以身殉道!”
“试问!如果连这都不能算作是虔诚!那这个世界上!还怎么可能会有虔诚可言?!”
“的确!我不想同那群蠢材们挤在一起!也没必要把自己的钱财施舍给受苦受难的穷人!我想漠视一切本该与我无关的邪恶!也不认为一位全知全能的神灵会在意我是否怠惰!然而!我没有!因为信仰天主的过程!就是与自身之恶搏斗的过程!哪怕心底有数不清的不情愿!可我也依然尊奉了吾主的道!作为一名天主的信徒!我凭着天主的道!压制住了我作恶的欲望!”
言及于此,卡佩修女踏步上前,直冲暗影卡佩,一边挥舞着手中的刀锋一边厉声怒吼道:“所以!我没有堕落成你!这就是我从信仰之中得到的东西!同时也是我信仰虔诚的证明!”
“疯了!你彻底疯了!”眼看卡佩修女被神圣火焰所裹挟,如战车一般碾压而来,暗影卡佩抬起长戟,仓促招架,眉眼间满是难以置信道:“你变得和他们一样了!变成一个毫无理性可言的狂信徒了!”
“这就是你!失去了信仰的我!把坚定说成是疯狂!把自私说成是理性!”自身已然化作了熊熊的火光,即便不借火花也能看清暗影卡佩的面庞,伴随着金属摩擦带来的刺耳声响,卡佩修女怒目圆瞪,铿锵驳斥道:“别再把这套丢人现眼的陈词滥调挂在嘴上了!那无非是胆小怯懦者的开脱之辞罢了!”
“你...”
终于,暗影卡佩那游刃有余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无法遮掩的气急败坏,于竭力荡开刀锋的一瞬间,她骤然转身,将手中长戟直刺向了卡佩修女的脖颈,却不料卡佩修女几乎是不闪不避,任凭半侧脖颈的肌肤被划破,流淌出汩汩的鲜血,也要将手中长刀狠狠斩向暗影卡佩的头顶!
顿时,暗影卡佩的神色由愤怒转向了惊恐,仓促之下,她故技重施,以长戟握柄抵挡住迎面而来的寒芒,又以长戟倒钩刺入了卡佩修女的断腿,试图凭借武器的优势来阻挡卡佩修女那狂暴的进攻,然而,不过刹那之后,她便再度愣住了,只因为卡佩修女竟无视了双腿传来的剧痛,无视了正在飙血的伤口,一边高声念诵着祷言,一边强行冲到了她的面前!
“我已得了天国的钥匙!凡我在地上捆绑的!在天上也要受捆绑!凡我在地上释放的!在天上也要被释放!”
“不可能!这不可能!”长戟倒钩被卡佩修女的断腿卡住,一时间竟无法抽出,在那不断斩向自己的刀锋面前,暗影卡佩连连后退,面露仓惶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能动起来?!”
“我已得了天主的权柄!可以践踏蛇和蝎子!又胜过仇敌一切的能力!断没有什么能加害我!”
“胡扯!你的右腿已经被你自己摔断了!你的左腿肌肉也已经被我砍断了!你就不该能动的起来!”终于拔出了自己的长戟,却无法与卡佩修女拉开距离,暗影卡佩不停招架,近乎发狂着呼喊道:“给我倒下!给我倒下!”
赫然间,长戟回退,再次探出,从卡佩修女的两臂之间穿过,猛地刺进了卡佩修女的胸口,暗影卡佩本以为这一击足够杀死卡佩修女,却没想到卡佩修女只是微微一顿,随即便再度踏前,就仿佛已经失去了全身的痛觉,一边高举着手中的利刃一边声嘶力竭的颂唱道:“我们争战的兵器!本不是属血气的!乃是借着天主的能力!可以攻破坚固的营垒!将各样的邪恶和阴谋一概攻破了!又将人所有的心意夺回!”
“使他们都...顺服天主!!!!!!”
下一秒!天主的利刃劈砍而下!撕开了暗影卡佩那张被恐惧所充斥面庞!伴随着鲜血肆意流淌,暗影卡佩哀嚎一声,跌坐在地,双手更是放开了长戟,紧紧护住了脸上的伤口与被劈开的眼球,正当她独眼紧闭,浑身僵硬,满心恐惧的等待着自己的死亡时,却见卡佩修女突兀着止住了脚步,不再挥刀,亦不再前进。
渐渐地,圣光熄灭,有血水从卡佩修女的唇角淌过,而燃尽了自己的卡佩修女则身子一软,垂下了举刀的双手,全靠那柄刺入了的胸口的长戟做支撑,才没有倒在地上。
“为他人受苦...牺牲...便是至高无上的爱...若依照着...主的指引...以此而终...则必定能够...登上天国...”
伴随着最后的祈祷在低沉的呢喃之中落下了话音,来自圣十字教会肃清部队的战斗修女——神崎.奉我.卡佩缓缓闭上了双眼,藏起了散去的瞳孔,尸体宛若墓碑,屹立在黑暗之中,独留暗影卡佩瘫软在地,大口呼吸,目光怔怔,心有余悸。
第133章 劳 动 终 止
“结束了。”
当圣光彻底熄灭,当食尸鬼不再哀嚎,望着卡佩修女那屹立不倒的尸体,蒙面壮汉声音低沉着道。
闻言,神秘男人既没有回头,也没有起身,他就那么默默的坐在路边,似乎对刚刚的战斗毫不在意,也不知把脚下的烟蒂数了多少遍。
见状,蒙面壮汉不再言语,只是兀自迈开了脚步,径直走向了卡佩修女的尸体,待将身形停滞在卡佩修女的身旁之后,他先是注目了几秒,神色复杂,随即便抬起手来,将手指先后点过了前额、胸口、左肩与右肩。
“阿门...”
十指交叉,拇指轻扣,仅以一名战士的身份,蒙面壮汉向以身殉道的卡佩修女致以了崇高的敬意,紧接着,他转过了身子,低头望向了仍旧瘫坐在地的暗影卡佩,同时闷闷着开口道:“最初见到你时,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她,好在最终结果证明,我既没有看错她,也没有看错你,只是你们确实不是一个人,仅此而已。”
四肢僵硬,席地半晌,暗影卡佩没能等来蒙面壮汉伸向自己的手,却等来了蒙面壮汉那透着鄙夷的奚落,于是她挤出了一声冷哼,独自撑起了手臂,虽重新站起了身来,却仍因脸上的伤口与左眼的疼痛而止不住的颤抖。
“老板他...有什么吩咐吗?”又是片刻的沉默,似乎是为了揭过眼前的话题,又好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狼狈,暗影卡佩捂着伤口,语气颇为不耐烦着问道。
“没有吩咐了,拜某人所赐,宝贵的行动时间全都被浪费掉了...”虽从未听到过神秘男人对暗影卡佩的抱怨,可蒙面壮汉还是忍不住责备了暗影卡佩,见暗影卡佩咂了咂嘴,似乎对他的不满毫不在意,他话锋一转,沉声询问道:“你和她之间,都说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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