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超黑暗咚巴拉
“该如何贯彻吾主的正义！皆在吾主为吾等留下的教条里！”一剑刺空，却也浑不在意，暗影加百列只是顺势一推，便将袭来的剑锋重新推回了加百列的胸口，语气间更是透着无可置疑的坚定道：“脱离了教条的正义执行！只是居高临下的暴力审判而已！如此盲目的正义！与邪恶根本无异！”
“可...”
闻言，加百列正想开口辩驳，却见暗影加百列进一步踏前，紧紧压上加百列的胸口，近乎抵住加百列的鼻尖，就仿佛要用自己的气势将加百列彻底压倒一般，一边死死的盯着加百列的双眼一边沉声质问道：“既然你如此渴望贯彻吾主的正义，为什么不先从铲除那位作恶无数的魔神之王，为长达几百年的纷争画下一个句号开始做起？”
“因为帕拉克莉丝已经等到了自己的契约者...”面对暗影加百列的目光，加百列针锋相对道：“在李先生的约束下，魔神之王将不再作恶，亦不再有被讨伐的必要。”
“也就是说，你不打算为那些葬送在魔神之王手中的无辜者们伸张正义了，是吗？”依旧盯着加百列的双眼，暗影加百列再度质问道。
“如果伸张正义的代价是延续本可以被就此终结的仇恨，为讨伐不再作恶的恶徒而牺牲掉更多的无辜者，那么恕我直言，这根本就不能被称之为对正义的贯彻，而应当是对本不必要牺牲之人们的作恶。”面对暗影加百列的问题，加百列一脸严肃着回答道。
“对，没错，我认可你的想法，如果为已死之人伸冤的代价是让更多的无辜者含冤而死，那么这种所谓的正义，也只不过是一种自我满足的作恶而已...”出乎加百列的预料，面对自己的辩驳，暗影加百列竟点了点头，表达了认可，但紧接着，就见她又话锋一转，陡然质问道：“那么你呢？！加百列？！想要以超凡之躯！背负起凡人之恶！将超越凡人的暴力带入凡人之间的争端！这种自以为是！是否只是另一种自我满足的作恶呢？！你在贯彻吾主正义的时候！是否有带着同一条用来衡量自己的准绳呢？！”
顿时，加百列愣住了。
“所以，我才说，你被魔鬼蛊惑了。”另一边，将加百列的反应看在了眼里，暗影加百列沉着面色，一字一顿道。
“我的神契之人！不是！魔鬼！”猛地推开了暗影加百列的剑锋，加百列竖着柳眉，愤然强调道。
“从黑色的瘟疫，到诞生自黑色瘟疫之中的魔神之王...”朝着加百列摇了摇头，暗影加百列一本正经着道：“早在千年之前，预言便已揭示了如今会发生，乃至于正在发生的一切...”
“那只是一个凡人写在羊皮纸上的臆想罢了！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那些文字会被写下是因为吾主的指引！”粗暴打断了暗影加百列，加百列摆着满脸的不耐烦道：“别忘了！吾主已经失去了踪迹上千年！如果吾主有全新的意志需要贯彻！那吾主会找到的一定是吾等主之使徒！而不是一个凡人！”
“过往千年，预言一一应验，这便是吾主曾指引过那位凡人的证明...”对加百列的反驳不以为然，暗影加百列神色肃穆着道：“至于说吾主为什么会找上一位凡人，而不是将自己的意志托付于吾等主之使徒...我只能说，吾主有着自己的安排，以吾等的浅薄，揣测吾主的高深智慧，这本就是一种不自量力的傲慢...”
言至此处，暗影加百列微微眯起了眼睛，同时话锋一转道：“反而是你，还在固执的欺骗着自己，既不愿承认他是魔鬼，也不愿承认自己被他蛊惑，更不愿承认自己的堕落是因为那挥之不去的淫邪之念。”
“够了！”骤然间，银光澎湃，将暗影加百列狠狠震开，紧接着，一袭劲风裹挟寒芒，猛地劈向了暗影加百列的玉颈，待暗影加百列抬剑招架，与斩来的锋刃碰撞出一声铿锵的鸣响，就见加百列银牙紧咬，近乎歇斯底里着道：“我承认！你确实动摇了我！但区区魔鬼的伎俩！还不足以令主之使徒屈服！所以！我会打倒你！我会斩杀你！然后离开这座结界！用吾主的辉光！把你那卑劣邪恶的创造者彻底打落进永恒的地狱里！”
“事已至此，你却仍在执迷不悟...”另一边，将加百列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倒映进了月长石似的眼瞳，暗影加百列紧握剑柄，面沉如水道：“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我会在这里击倒你，埋葬你，然后替你离开这里，让一切事情的发展重回正轨。”
第103章 剑 锋 动 摇
那一夜，在位于伊拉克的阿萨德空军基地里，加百列穿上了防弹衣，戴上了通讯器，拿起了A国陆军的步枪，以凡人的身份介入了战场，此行不仅仅是为了兑现自己与帕拉克莉丝之间的承诺，更是为了以昔日布道者的身份，背负起弥漫在那片土地之上的罪恶。
然而，就像暗影加百列所说的那样，作为主之使徒，逾越天主留下的教条，便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更别提加百列还是威名赫赫的神之左席，现如今，她以超凡之躯，介入凡人的战端，这不仅意味着昔日只能裁决隐秘之恶的天使，要将审判的矛头指向与隐秘一侧绝缘的凡人，更意味着全球，尤其是西方的政治团体，必须重新审视圣十字教会这股全欧洲最强的超凡力量。
的确，如果只看结果，在整场行动之中，加百列并未与不具备超凡力量的凡人发生直接冲突，但从决心以凡人身份介入争端的那一刻起，态度的重要性就已经超过了行动本身，截至目前，为讨伐肿胀之女而集结起来的联盟仍有需要共同面对的敌人，即便真有人在行动中越界，其余成员也可以为了大局而装聋作哑，不闻不问，可一旦行动结束，联盟解散，这本记录着加百列所作所为的旧账，将极有可能被有心之人重新翻开，大做文章。
从信仰的角度出发，加百列的越界，让天使们对混沌魔女与邪恶巫师的讨伐失去了正义性与神圣性，变成了单纯的以暴力碾压暴力，从现实的角度出发，加百列的越界，为圣十字教会埋下了一颗随时都有可能爆炸的大雷，将圣十字教会那本就微妙的政治立场摆进了一个前后两难，进退失据的尴尬境地。
那么，以上这些代价，加百列真的没有考虑到吗？
不，加百列考虑到了，早在与李夜行初次见面时，她便详细阐述过天使不能介入凡人争端的原因，在听到了帕拉克莉丝提出的同行建议之后，她亦考虑到了以天使之躯介入凡人争端会带来的未知影响，更别提当初在海军陆战队的训练场里，李夜行还有专门提醒过她，担心她会因为教会的戒律而无法向威胁行动小队的敌人开枪。
既然已经有所考虑，为什么加百列还是坚持要以凡人的身份加入到行动之中呢？
答案其实很简单，对发生在那片土地之上的恶行抱有负罪感是一方面，兑现与帕拉克莉丝之间的承诺是另一方面，而其中最为重要的原因是，在那间闷热的训练场里，李夜行曾告诉过她，说凡人也好，魔女也好，天使也好，本质上都是一样的，李夜行还曾告诉过她，说要少说废话，活在当下，坚定自己，接受变化。
毫无疑问，就像魔鬼的低语总能戳中人心底那最为阴暗的渴望一样，李夜行的开解，于无形之中迎合了加百列那颗迫切想要执行正义的心，亦成为了李夜行能够与加百列成功缔结契约的伏笔，所以，从某种程度上而言，说加百列遭到了李夜行的蛊惑，似乎也未尝不可。
而现在，对逾越教条的愧疚，对漫漫前路的迷茫，对暗影加百列的诘问，以及对自我的怀疑，一同化作了加百列的笨拙，每一次攻击，每一次防守，剑刃之上都流露着无法掩饰的动摇。
“你的剑变钝了！”于交错的寒芒之间，敏锐察觉到了加百列的变化，暗影加百列掀起狂风，挥舞利刃，同时神色肃穆着道：“看来！你终于能够直面你自己了！”
镌刻着希伯来文的银色长剑，在狂风暴雨一般的劈砍中仓促回旋，不停招架，四散迸溅的火花之间，加百列紧蹙着柳眉，一言不发，也不知是因暗影加百列的攻势而无暇开口，还是因自己的动摇而无话可说。
“既然已经认清了自己的堕落！那便不要再继续抵抗了！”手中长剑越舞越快，暗影加百列高声劝说道：“让这场闹剧早早结束吧！我虽知晓你身为战士的荣耀！却仍希望身为吾主使徒的你！能够为自己选择一个体面的退场！”
剑锋滑过了面颊，留下了一道弥散着银光的浅浅伤口，于叮叮当当的鸣响之中，加百列不停的后退着，机械似的挥舞着手中的长剑，反应似乎变得越来越迟钝了。
“我知道你在顾虑些什么...”见加百列精神已经涣散，却仍在坚持着下意识的抵抗，暗影加百列沉默了几秒，眉眼间透着无比的郑重道：“我以吾主之名向你保证，即便你的那位契约者是魔鬼，我也不会轻易将他斩杀，首先，我们还有更加重要，也更加危险的敌人需要去共同面对，其次，我比你更加坚定，不会逾越吾主的教条，更不会犯下你曾犯下过的错误，让教会在其他势力面前难做...”
陡然间，锐利的银刃撕裂了狂风，裹挟起躁动不安的气流，拖曳着无比耀眼的圣光，狠狠斩向了暗影加百列的头颅，待暗影加百列面色为之一惊，不自觉抽身后退，就见加百列抬着手中的长剑，剑尖直指暗影加百列的眉心，透着淡紫的银色眼眸中更是流露着不加掩饰的怒意道：“我再说一遍！我的神契之人！不是魔鬼！”
“他是不是魔鬼，不应当是由你来决定，而应当是由吾主来决定...”并未立刻欺身上前，而是笔直停步于原地，迎着加百列那锐利如刀的目光，暗影加百列轻轻摇头道：“预言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就是吾主之敌。”
“别和我提什么所谓的预言！”再次劈砍向暗影加百列的头顶，拉扯出一道银色的流光，任由撞击在一起的剑刃炸裂出大片的火花，加百列柳眉倒竖，一字一顿着道：“我绝不会相信！这世间的真理会被一个凡人用一张羊皮纸裁定！”
“可你的动摇，却并不是虚假的...”透过手中的剑柄，感受着来自加百列的压力，暗影加百列面沉如水，淡然开口道：“我能想到的事情，你也一样能够想到，你我都很清楚，除了魔鬼以外，世间不会再有什么别的存在，能够令主之使徒如此动摇。”
“不！即便是真正的魔鬼！也不会令主之使徒动摇！”银色的长剑进一步下压，险些要抵上暗影加百列的玉颈，面对暗影加百列的推论，加百列愤然反驳道：“我之所以会动摇！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我对贯彻正义之路的迷茫！”
“我只希望你能认清自己，带着主之使徒的尊严与信仰体面退场，却不料你竟还能继续堕落，而且堕落的更加深沉...”几秒的对视后，望着加百列那张怒不可遏的俏脸，暗影加百列先是深吸了一口气，随即便猛地锐利了目光，同时厉声斥责道：“无药可救！加百列！你对吾主的信仰！已经被魔鬼勾起的淫邪之念彻底摧毁了！”
第104章 圣 女 复 刻
事实上，暗影加百列的一次次质问，不仅戳破了加百列那潜藏在心底的自我怀疑与自我审视，更动摇了加百列对暗影加百列的粗浅认知，以至于让加百列不得不整理思绪，重新考虑起一个在她看来本该毫无价值的问题...
眼前这个自称并不是我，却又与我近乎一模一样的存在，真的只是被魔鬼胡乱捏造出来的低劣赝品吗？
于此刻，即便坚定如加百列，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在先前的行动之中过于草率，过于冒进，那份在凡人之恶面前生出的无力感与负罪感，让迫切渴望改变现状的她第一次回应了李夜行，执行了并不纯粹的正义，与此同时，也正是因为深知自己的正义太过浅薄，太过自我，所以才会有她对李夜行的第二次回应，为了与李夜行一同寻找正义的答案，而握住了李夜行那伸向自己的手。
只不过，清楚意识到了自己的动摇，并不意味着就要对暗影加百列的诘责全盘接受，至少，加百列绝不可能承认自己的堕落，更不可能承认自己那所谓的堕落，是因为不知从何而起，为何而生的淫邪之念。
于是，在经历了短暂的自我质疑过后，加百列再度将暗影加百列定义成了魔鬼用来动摇自己的伪物，并重新挥舞起了手中的长剑，用猛烈的斩击回应了暗影加百列的斥责，毕竟，在她看来，所谓的堕落与淫邪之念，也不过是藏在半句真话之后的蛊惑，甚至于说，这连蛊惑都算不上，只是愚蠢且荒谬的侮辱而已。
“虽然早已知晓了你的固执！可我仍要说！加百列！你真是太令人失望了！”另一边，面对着斩向自己的利刃，暗影加百列银牙紧咬，似是恨铁不成钢一般急声质问道：“明明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动摇！却又不肯凝视自己的堕落！你就非要欺骗自己不可吗？！你就非要让我用这种并不体面的方式！把蕴藏在你心底的堕落全部揭露出来吗？！”
“我不需要让一个出自魔鬼之手的伪物！来替我维持住身为主之使徒的颜面！”眼看着自己的斩击被暗影加百列招架，眉眼间却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意外，加百列踏步向前，剑锋轮舞，神色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道：“如若我真的被淫邪的欲念引向了堕落！你大可以直接将我堕落的证据说出口！”
“你以为我真在乎你的颜面吗？！”横举白刃，向前倾轧，待将试图欺身上前的加百列强行压回到原地之后，暗影加百列怒目圆瞪道：“不！我在乎的是我自己的颜面！是我自己的！作为神之左席的颜面！”
“真可笑！”唇角罕见的勾勒起了一丝嘲讽的弧度，一向严肃的加百列带着格格不入的戏谑道：“身为真正的神之左席！我似乎使你这伪物觉得无地自容了！”
“没错！我无地自容！我颜面尽失！”出乎加百列的预料，暗影加百列竟毫不犹豫的承认了，如同要让怒火攀上自己的剑刃，她一边疯狂的挥舞着长剑一边柳眉倒竖着道：“身为神之左席！身为最受吾主恩宠的使徒！我眼看着你被淫邪的欲念所支配！我眼看着你一步步走向了堕落！你之所以会想打破吾主的教条！皆是因为你被魔鬼占据了心房！”
“什么？！”就仿佛是听到了什么鬼故事，加百列突兀着愣住了。
“承认吧！加百列！”瞬间抓住了机会，荡开了加百列的长剑，暗影加百列猛推剑锋，直指加百列的胸口，同时高声怒吼道：“你对你的神契之人！对预言中的吾主之敌！对那位蛊惑了你的魔鬼！抱有着无比堕落的淫邪之念！”
“诳言！”只一刹那，仓促回神，加百列避开了迎面而来的寒芒，神色间透着无比的惊悚道：“你在开什么玩笑？！”
“玩笑？！”月长石似的眸子里好像要喷出火来，暗影加百列猛然回身，掀起狂风，狠狠斩向了加百列的纤腰，直至这势大力沉的横斩被重整架势的加百列慌忙阻拦，她才带着火气，咬牙切齿着反问道：“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请你尊重李先生与我之间的契约！”眉眼透着肃穆，俏脸却染了红霞，迎着暗影加百列那锐利如刀锋一般的目光，加百列义正辞严道：“的确！我的灵魂已与李先生的灵魂联结在了一起！但不论是他！亦或是我！都不曾对彼此抱有过任何不洁的欲念！”
“你还在骗你自己！！！”顿时，暗影加百列炸毛了，那副本该庄严肃穆的俏脸，竟浮现出了几分歇斯底里的味道。
“我...我没有欺骗我自己！”即便是当初与帕拉克莉丝百年拉锯的时候，也未曾如此愤怒过，如今见到自己出离愤怒的模样挂在了别人的脸上，加百列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气势却是丝毫不弱道：“至少！我绝对不曾对李先生萌生过如此不敬的想法！”
“是吗？！那我便来好好问一问你！顺便也请你好好问一问你自己！”碰撞的剑锋相互挤压，不停摩擦出飞溅的火花，望着加百列那张毫无惧色的俏脸，暗影加百列一字一顿着质问道：“之前！在巴格达的酒店里！当你独守在房间门外的沙发上！聆听房间里飘出的靡靡之音时！你当真不曾对他萌生过一丝一毫的欲念吗？！”
“不曾！”面对暗影加百列的提问，加百列果断回答道。
这一次，暗影加百列既没有进一步逼问，也没有继续开口，她就那么默默的死盯着加百列的双眼，仿佛要用目光将加百列刺穿。
“好吧，那时的我...心中确实有生出过几分异样的想法...”半晌的四目相对之后，似是回忆起了那堪称荒唐的一晚，加百列视线游移，红霞更胜，但紧接着，就见她又话锋一转，急声解释道：“但那并非是淫邪的欲念！而是纯粹的好奇！毕竟...千百年间！我虽曾无数次的听闻过那等淫邪放纵之宴！却也从未亲眼目睹过！”
“褪去服饰！一同入浴！直视他那具凡人之躯的时候呢？！”并未纠结于加百列的答案，暗影加百列咄咄逼人，再次质问道。
“不曾！”回答的依旧果断，俏脸却越发红润，回忆起李夜行那宛若猎豹豺狼一般的躯体，加百列樱唇紧抿，一本正经道：“的确！李先生的肉体令我惊艳！但这并不是出于渴求不洁的淫邪之念！而是出于对美的欣赏！就像在佛罗伦萨美术学院里欣赏米开朗基罗的大卫雕像一样！”
“很好，非常好...”似乎是被加百列的回答给气笑了，暗影加百列先是翘起了唇角，兀自摇了摇头，随即便倏的没了笑意，带着好似要将一切镇服的压迫力，以极其缓慢的语速一字一顿着质问道：“那么，最后一次提问，当他站在阳光下，向你诉说他的过往，却又希望你不要将他的过往告知给别人时，当他坐在你的身旁，用那堪称拙劣的对话方式，企图将你蛊惑时，当你命悬一线，准备赴死，他却穿越了战场，来到了你的面前，并向你伸出手时，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加百列，你真的未曾对他生出过丝毫的淫邪之念吗？”
“未...”
正想回答暗影加百列的问题，却又突兀着愣在了原地，凝望着那双同样如月长石一般美丽的眼睛，加百列怔怔着陷入了沉默。
没有吗？真的没有吗？
当他与那群混沌魔女们沉溺于欢乐，传唱出阵阵淫邪之声时，我真的未曾萌生过丝毫的淫邪之念吗？
当我褪去衣物，走入浴池，直视他那近乎完美的躯体之时，我真的未曾萌生过丝毫的淫邪之念吗？
甚至于说，我会褪去衣物，走进浴池，真的就只是因为宿敌对我的挑衅，以及对吾主之道的诋毁吗？在我心底，真的就从未期待过直视他的躯体吗？我真的就从未期待过向他展示我的躯体吗？
当他将自己的秘密交给了我，却又摆出一副生硬的表情，把自己的过往全部推给了笔下的作品，用蹩脚的谎言祈求我将他的过往当成两人之间的秘密时，我真的未曾有过一丝一毫的心动吗？
当我被过往的罪孽与眼前的苦难，以及自我的正义与吾主的教条反复撕扯，但又被他以笨拙却又不失耐心的温柔劝慰从中解救时，我真的未曾酝酿过别样的想法吗？
当金色的魔弹即将坠地，灵魂与躯体皆将消逝时，面对他的臂弯，面对他递向我的那只手，面对他发出的，关于一同探寻正义之路的邀请，我真的未曾想要将我的灵魂与肉体一同托付给他吗？
堕落是什么？是违背吾主的教条吗？
淫邪是什么？是期盼着触摸他，拥抱他，与他更进一步，甚至再进一步吗？
说到底，究竟什么才能算作是堕落呢？究竟什么才能算作是淫邪呢？
我对他，对我的神契之人，究竟抱有着怎样的想法呢？
“很好，虽然你已堕落，但身为主之使徒的廉耻却依然健在...”瞳孔中倒映着陷入了沉默的加百列，将那反复变化的神色尽收眼底，暗影加百列不再似先前那般怒火中烧，只是声色沉沉着道：“看来，你终于想通了。”
“嗯...”轻轻点了点头，加百列微微颔首，眉眼低垂着道：“或许...我确实想通了。”
“就像爱舍尔被魔鬼谋算，变成了释放邪恶的爪牙一样，你的堕落，并不全是你的错...”见加百列的情绪好像有些低落，宛若是被抽走了魂魄，暗影加百列抿了抿樱唇，终是没能狠下心来，只是柔软了神色，语重心长着道：“吾主留下教会，本意是希望教会能够带领凡人一心向善，但即便是吾等主之使徒，也不得不承认，过往千年里，教会为凡人带来了太多的纷争与善恶，功过实在是难以评论，而在这份凡人做下的善恶面前，你很迷茫，你渴望着能做点什么，却不料那个魔鬼利用了你的正义之心，以花言巧语蛊惑了你。”
置身于暗影加百列的轻声安慰之中，加百列依旧低着头，一言不发，似是要在沉默中自省，又好像要在沉默中爆发。
“没关系，虽然你已经酿成了大错，但这一切仍能补救...”放下了倾轧着加百列的长剑，将手抚上了加百列的肩头，暗影加百列微微俯身，神色无比郑重着道：“同为神之左席的我，并未与那个魔鬼缔结契约，只要我能离开这里，就有机会将之前发生的一切全部带回正轨，为此，我需要你做出抉择。”
“你要让我殉道？”闻言，加百列冷不防的问道。
“嗯...”历经了片刻的无言，暗影加百列重重点头道：“为了吾主的正义，也为了圣十字教会。”
渐渐地，加百列抬起了头，从歪斜过前额的发丝间露出了透着淡淡紫光的银色眼眸，在那对镶嵌进绝美容颜的月长石里，不见了迷茫，不见了愤怒，仿佛一切疑惑都得到了开解，只余下了一片澄澈，映出了一张与她一模一样的俏脸。
“你的确不是肿胀之女的赝品，你就是我...”也许是一秒，也许是十秒，亦或许更久，待到半晌的沉默之后，加百列轻声低语道：“你是过去的我，是未曾与李先生见面的我。”
“没错，我是你，但也不是你，我是未曾被蛊惑的你...”唇角隐隐翘起，勾勒起欣慰的弧度，见加百列终于想通了一切，暗影加百列柔声解释道：“这座结界，就像一面镜子，能映照出藏在你心底的过去，而我，就是藏在你心中的那个你，是被蛊惑，被蒙骗，却依然在坚持着呐喊求救的你。”
“肿胀之女，真是厉害...”缓缓抬起头来，望向了头顶的黑暗，倒悬在无形壁障之上的加百列勾着唇角，轻笑着感慨道：“早在伊拉克时，我便觉得那个魔鬼很厉害，能够制造出一个前所未有的魔女结界，而现在，她又刷新了我对她的看法，竟能将过去的我，从我的内心之中拉扯出来。”
“她再怎么强大，也只是区区魔鬼而已...”下意识的摇了摇头，暗影加百列颇为不屑着道：“在吾主的辉光面前，一切邪恶终将无所遁形。”
“我该感谢你，过去的我自己...”将视线重新移回到了暗影加百列的身上，加百列压了压头顶的白帽，俏脸上弥漫着淡淡的笑意道：“与你聊过之后，我看清了许多事情，也想通了许多问题，得益于你，我终于可以直面我自己。”
“想通了什么？不妨说说看...”不自觉的盘起了双臂，暗影加百列轻声浅笑道：“你的思考，说不定能成为我的指引。”
“太多了，短短几句，很难概括...”迎着暗影加百列那兴致勃勃的目光，加百列稍事停顿，话锋一转道：“不过，在这众多的思考之中，有一件事情，是我觉得最为重要的...”
“快说吧...”没料到加百列竟会卖关子，暗影加百列轻声催促道：“我可不记得我们有这么喜欢吊人胃口。”
“嗯，马上就告诉你，我今夜想通的，最为重要的事情...”
说着，红云浮上了素白的面颊，染上了一份柔和的羞赧，望着站在面前的暗影加百列，加百列翘着柳眉，一字一顿道...
“虽然有些羞于启齿，但是...我对李先生，抱有男女爱恋之情。”
第105章 念 头 通 达
伴随着加百列落下了话音，本该充斥着打铁声的结界突兀陷入了死亡一般的寂静。
“你说...什么？”
柳眉在黑暗中隐隐颤动，连同唇角的弧度也在跟着微微抽搐，就仿佛是怀疑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暗影加百列挂着勉强的笑意，对加百列下意识的询问道。
另一边，迎着暗影加百列的目光，加百列带着柔和的浅笑，无比认真的重复道：“我想，我对李先生抱有男女爱恋之情。”
渐渐地，快要崩坏的表情凝固在了俏脸上，暗影加百列樱唇微启，欲言又止，直至半晌的沉默过后，才神色怔怔着问道：“你想通的...就是这种事情？”
“没错...”郑重着点了点头，加百列轻声回应道：“这就是我想通了的，于我而言最为重要的事情。”
“加百列，你疯了...”面色急剧变化，甚至略显扭曲，望着好似大彻大悟的加百列，暗影加百列下意识的摇着头道：“你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
“不，我没有疯，甚至于说，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醒过...”低声否认了暗影加百列，加百列收敛了笑意，眉眼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道：“我对李先生抱有...”
“够了！”还未等加百列把话说完，就见暗影加百列猛然挥剑，以迅雷之势狠狠斩向了加百列，待两道寒芒于四溅的火花中碰撞在了一起，她柳眉紧拧，怒不可遏，对加百列歇斯底里的咆哮道：“这种蠢话！你大可不必重复一遍又一遍！”
“已经发生的事实，不会因闭口不言而改变...”抵挡着迎面袭来的利刃，俏脸被迸溅的火花照亮，望着再度被怒火点燃的暗影加百列，加百列面沉如水道：“就像你要我正视自己的内心一样，作为我的过去，你也应该正视如今的我。”
“我不承认！我坚决不承认！”剑势如疾风骤雨，搅动起阵阵狂岚，带着前所未有的暴躁，暗影加百列发疯似的怒吼道：“身为神之左席！身为吾主的使徒！我绝不肯承认我会堕落的如你这般彻底！更不肯承认我会背离吾主的道！转而投向魔鬼的怀抱！”
“李先生从来就不是魔鬼，我也从未背离过吾主的道...”相比于先前的激烈，眼下的加百列平静了许多，面对着今夜早已听过了无数遍的指责，以及与指责一同袭来的凛冽剑光，她一边不停招架，一边轻声辩解道：“过去的我，你不该因为一卷出自凡人之手的羊皮纸，就将我的神契之人摆放在吾主的对立面。”
“这已经无关预言了！加百列！这已经无关预言了！”回旋舞动的剑锋，在熊熊燃烧的怒火中变得越发凌乱，迎着加百列的目光，暗影加百列近乎癫狂道：“这关乎于你！关乎于你那个所谓的神契之人！为了他！你竟甘愿背离吾主的道！你爱他已经胜过爱吾主了！”
“我对吾主的爱，自始至终便从未动摇，也正是因为深爱着吾主，所以我才要坚定贯彻吾主的意志，像吾主一样去爱凡人...”脚步不停后退，躲避着面前的锋芒，加百列再度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沉稳着道：“只不过，我对李先生的感情，要比对其他凡人们的感情更加复杂，其间有更多的崇敬，更多的感激，更多的信任，更多的依赖，这些纷繁的感情，在他向我伸出手来的那一瞬间，被心头的悸动汇聚在了一起，最终变成了连我自己也未能察觉的恋慕之情...”
“不，也许我早就察觉到了，当我意识到我想与姐妹同道们暂别，和他一起踏上旅途时，我就已经隐隐察觉到了，我只是不敢承认罢了，毕竟，吾主的使徒们从未有过与无信者缔结契约的先例，一旦身为御前七座，同时也是神之左席的我，跟随着李先生一起离开了圣地，将极有可能为圣十字教会带来难以预料的负面影响...”
言及于此，加百列先是稍微顿了顿，随即便低垂了眉眼，神色间透着难以掩饰的纠结道：“更何况，我虽对李先生抱有着男女爱恋之情，但我很清楚，李先生只是将我当做了一位能够共同踏上旅途的友人而已，我的性格，我的信仰，甚至包括我的容貌与身体，皆不能与那群围绕着李先生的混沌魔女们相媲美，所以，我不敢用自己的感情，去裹挟李先生的选择，尤其还是在李先生即将为了我而面对整个圣十字教会的关键时刻...”
“该死！加百列！不要再为自己对吾主之道的背弃找借口了！吾主对凡人的爱！根本无法贯彻到他的身上！”眼看本该是主之战士的加百列变成了生涩迷茫的怀春少女，快要崩溃的暗影加百列声嘶力竭的怒吼道：“他不是凡人！他是魔鬼！哪怕没有预言的揭示！一个凡人也绝不可能同时与四位混沌魔女外加一位主之使徒同时缔结契约！”
“那又如何呢？”凝视着暗影加百列的双眼，加百列翘着柳眉，轻声询问道：“说到底，他也好，她们也好，主之使徒们也好，凡人们也好，我们的肉体或许有所区别，可灵魂与灵魂之间的界限，真的有那么明显吗？”
顿时，暗影加百列愣住了，显然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另一边，迎着暗影加百列那满是惊悚的目光，加百列抬起头来，将自己的坚定裹挟进了柔和，对暗影加百列缓缓开口道：“在我眼里，他就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凡人，一位勇敢的，高洁的，曾经有过不堪过往的，因为得到了拯救，所以下意识想要拯救更多人的...凡人，而我对他的感情，也不是什么主之使徒对魔鬼的屈服，只是如凡人那般平淡且普通的恋慕，仅此而已。”
下一秒，就仿佛是要回应这最为简洁，也最为真挚的告白，于加百列落下了话音的一瞬间，恐怖的魔力化作了银光，带着一抹阴暗的污浊，从加百列的身躯之上疯狂喷涌了出来，只一刹那，便驱散了整座结界的黑暗，将加百列与暗影加百列的躯体一同吞没进了连通天地，且还在不断膨胀，不断螺旋的光柱里，直至空气震荡到极致，近乎要化作流动的风暴，才伴着一阵嗡鸣声猝然消逝，任由暗影加百列樱唇微启，立在原地，脚踩在隔绝天空的无形壁障之上，置身于余音未消的扭曲圣歌之中，一双充斥着呆滞的眼眸里，只剩下了一席漆黑的灵装，以及铭刻在肌肤之上，却又明亮到足以透过灵装的银色印记。
毫无疑问，就像镜子之中的倒影一样，暗影加百列拥有着加百列的全部记忆，所以，她无比清楚，那一抹流露着诡秘的印记，以及那一身混沌的灵装，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是魔鬼的印记！是魔鬼施予混沌信徒的烙印！在充斥着邪恶的仪式之上！魔鬼通过淫邪之行！向贪婪祈求的混沌魔女们施舍力量！并将这混沌的力量全部贮存在烙下的印记里！使混沌的爪牙能够以最为污浊的姿态！将自己的灵装再度解放！
可是...这不可能！明明加百列从未与那个魔鬼交媾过！为什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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