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超黑暗咚巴拉
正当满心疑惑之时，忽然间，暗影加百列再次愣住了，尽管只是灵光一闪，但她仍然抓住了那个宛若天方夜谭，却又足以解释一切的可能。
第106章 堕 落 天 使
《圣典.玛泰福音》第一章记载...
圣子之母玛利亚已许配给了约瑟，还未迎娶，就从圣灵怀了孕...
约瑟是个义人，不愿明明将她羞辱，便想暗暗解除婚约...
正念及此事，有主之使徒向他梦中显现，说：“大卫的子孙约瑟，不要惧怕，只管娶过你的妻子玛利亚，因她所怀的孕是从圣灵来的，她将要生一个儿子，取圣人的名，将主的信徒从罪恶里救出来...”
约瑟醒来，就遵循主之使徒的吩咐，娶了玛利亚，只是没有和她同房，等她生了儿子，又遵循主之使徒的吩咐，取了圣人的名字...
这便是圣十字教中广为流传的，关于圣子诞生的故事，在维持着贞洁之身的情况下，圣母怀了身孕，诞下了天主的子嗣。
当然，宗教典籍终归是出自于凡人之手，而历史的真相也并非如此，毕竟，一位凡人几乎不可能在维持贞洁之身的情况下怀有身孕，更不可能直接诞下一位能够创造出诸天神使的强大魔女，事实上，即便是在信仰天主的众多教派之中，对圣母玛利亚的存在也一直是争议颇多，圣十字教、圣人教与新月教普遍承认圣母的圣人身份，且认为诞下圣子的圣母是世间唯一一个无罪之人，能在天堂中代替罪人祈求赦罪，反倒是新十字教对圣母的圣人身份持怀疑态度，认为尊崇圣母的教派有另立偶像的嫌疑。
由此可见，很多时候，想要将人引向宗教，不能只依靠纯粹的信仰，还需要依靠物质的给予和离奇的故事，外加一点点听上去玄而又玄的宗教论战。
然而，于此刻，就在这片拱卫圣所的土地上，就在这座倒映了国中之国圣马力诺的结界里，身为天使倒影的暗影加百列，却亲眼见证了可与宗教经典匹敌的神迹！
乌黑的短发变成了银色，闪烁着宛若无机质的光泽，顶着由一轮看似浑然天成，却又被四根尖刺强行拼凑成了十字形状的漆黑圆环，被缀饰了银色十字与钢铁羽翼的银边黑色大檐帽压在了坚硬的帽檐之下，斜过前额的碎发更是彻底遮住了左侧的眼眸，只露出了右侧那道宛若利剑一般的娥眉，以及透出了艳丽紫光的暗银色妖瞳，乍看之下，五官似乎颇为中性，可细细观之，那略显苍白的肌肤，那轻薄莹润的樱唇，还有那娇小挺翘的琼鼻，却又与莫名恹恹的神色完美结合在了一起，勾勒出了一副流露着诡异诱惑的绝世容颜。
素白玉颈之上，有黑色项圈环绕，与刀削似的锁骨一同被向着两侧张开的衣领所暴露，却又于雪峰处被系着绳结的黑色皮质遮胸衣所罗网，束缚，只留一抹不算幽深的山谷，缠绕着镶嵌有金属十字的黑色皮带，点缀着细小的圆环锁扣，完全显露出两侧的雪肩与腋窝，以及勾勒出完美线条的腹肌，任由整条左臂被透着肤色的黑丝所包裹，将整条右臂藏进了修长且束着暗银色金属圆环的黑色皮质手套里，与身躯一同遮挡住身后那一轮明明没有接触肌肤，却又莫名悬浮于半空之中的漆黑色残缺圆环，上面满是破碎的裂痕，显露出猩红的肌肉纹理，以及一颗颗不停转动着的血色眼球，伸展出三对流动着的，燃烧着的，黑与白不停交错闪烁着的诡谲羽翼。
腹肌之下，又见腰带，锁扣被暗银色的十字徽章取代，棱角分明，尽显冷冽，将反射着黯淡光泽的黑色皮质短裙牢牢束缚在腰间，悬挂着宛若脊椎般层层堆叠的金属饰物，露出两条捆着单侧皮质圆环，包裹进残破黑色丝袜的纤长玉腿，与若隐若现的苍白肌肤一同收束进了满是系带与锁扣的黑色皮质过膝高跟长靴内，只留那点缀着繁复十字与三对羽翼的心形纹路浮现于小腹之上，用暗银色的光芒，穿透了黑色皮质短裙的遮挡。
没错，这便是加百列的混沌印记，这便是加百列的混沌灵装，而这惊人神迹的显现，让暗影加百列冒出了一个无比可怖的猜想，即混沌的力量遵循了凡人编纂的神话，回应了凡人信徒的信仰，就像保留着处子之身的圣母直接孕育了圣子一样，未曾被李夜行留下过烙印的加百列，竟凭借着对李夜行的念念不忘，迎来了只属于主之使徒的回响，让混沌的印记直接显现在了自己的躯体上！
只是，暗影加百列绝不可能接受自己的猜想，因为一旦接受，就意味着李夜行不仅不是凡人，还拥有着不亚于诸天之主的位格！
“这就是...她们解放自我的感觉，这就是...饱含着他爱意的力量...”陷入了震惊的，不仅仅是暗影加百列，还有突然获得了印记，并解放了混沌灵装的加百列本人，细细体验着四肢百骸被混沌之力充斥的感觉，她微微颔首，神色莫名，一边凝视着自己那反复握紧，又反复张开的双手，一边低声呢喃着道：“真奇怪，当她们使用了这股力量时，我只觉得隐隐厌恶，可当我自己使用了这股力量时，却又觉得...美妙绝伦...”
“看看你的姿态吧，加百列...”嘴巴微张，唇角颤抖，目光之中，满是绝望，任由那双月长石似的眼眸中倒映出加百列如今的模样，暗影加百列兀自摇头，面露苦涩道：“明明只是被魔鬼蛊惑了，明明只是在淫邪之念的诱惑下堕落了，你本该有机会挽回一切的，可现在，你却彻底沦落为魔鬼了。”
听到了面前熟悉的声音，加百列这才抬起头来，待将视线移向了站在不远处的暗影加百列，她先是愣了几秒，随即便突兀着摆出了一副恹恹的表情，眉眼间透着毫不掩饰的嫌恶道：“原来你还在啊。”
“什...”这一回，换暗影加百列愣住了，望着加百列那张气质与某位魔神之王有着七分相像的俏脸，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头突兀着生出了一股莫名的荒诞感。
“罢了，关于你的那套言论，信仰也好，魔鬼也好，吾主也好，李先生也好，如果我愿意，我大可以花上几天几夜的时间去反驳你...”另一边，见暗影加百列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加百列挑起了柳眉，神色颇为厌倦着道：“但是，仔细想想，我们之间的争论，好像也只是将已经说过了的话不停重复一遍又一遍而已，不论是你，还是我自己，都已经说得够多了...”
“所以，与其白费口舌，我们还是把剩下的事情全部交给手中的剑来决定吧...”
说罢，加百列缓缓抬起了右手，任凭夹杂着污秽的暗银色光芒在掌心之间凝聚，化作了一把缠满细小触须，镌刻着赤色十字，剑柄护手处还镶嵌着一颗血红色眼球的漆黑长剑，闪烁着寒芒的剑锋，直指面前的暗影加百列。
第107章 无 尽 试 炼
事实上，早在与加百列刀剑相向之前，暗影加百列就曾试想过无数种可能会出现的糟糕结果，譬如说加百列不愿承认自己的动摇，譬如说加百列不愿承认自己的堕落，譬如说加百列不愿直面自己，譬如说加百列不愿主动殉道，她甚至不介意替加百列挽留住作为主之战士的最后尊严，同加百列死战至最后一刻，却终究是没能想到现实情况的发展还能糟糕到远远超出她的预料。
身为御前七座之一，最受天主宠爱的天使，神之左席加百列，竟直接堕落成了魔鬼！
失魂落魄，难以置信，于此刻，无数种情绪一同汇聚在了暗影加百列的俏脸上，将她的表情扭曲成了一副无比崩溃，无比绝望的模样，然而，当加百列抬起了手中的长剑，将那漆黑的剑锋直指向了她的眉心时，身为天使的信仰，以及身为战士的骄傲，却又让她重新拾起了坚定，战胜了自己内心的动摇。
缓缓挺直了身姿，默默举起了长剑，望向加百列的目光，更是锐利且坚毅，对于暗影加百列来说，她要做的事情从未改变，那就是讨伐邪恶的魔鬼，贯彻天主的意志，毕竟，就如加百列方才所言，既然语言的沟通已经失去了意义，那还不如将是非的辩论交给手中的利刃。
一时间，偌大的结界里，仿佛就只剩下了两道屹立在无形壁障之上的身影，头顶黑暗，脚踩灯火，在蔓延的死寂中凝视着彼此，等待着即将来临的刀光与剑影。
下一秒，就好像是拥有着某种默契，伴随着狂风猛然炸开，两道身影同时消失在原地，化作了裹挟着爆鸣与白雾的残影，以超越人类肉眼极限的速度拉扯疾行，反复接近，只余下迸溅的火花在空气中不断闪现，将金属敲击的声响连成了无法分辨的一片，不过几度眨眼，便完成了上百次的交错与撞击！
“秩序、混沌、黑暗、光明、肃正、审判、戒律、裁决..”失去了实体的羽翼，宛若喷射的流火，意识层层堆叠，在精神世界中沸腾，任由混沌的色彩侵染圣光，驱动着身体穿梭碰撞，加百列樱唇微启，双眼失焦，竟是从那如雕塑一般的肃穆神色之间，流露出了隐隐的痴狂道：“吾主的声音，他的声音，我能听得到，我全部都能听得到...”
“不要听！加百列！”先是神色一紧，紧接着便如出膛炮弹般笔直飞向了加百列，尽管在暗影加百列的眼中，加百列已然堕落成了魔鬼，可当看到加百列面露异状，满口呓语之时，她还是忍不住急声提醒道：“那不是吾主的声音！那是魔鬼的低语！”
“主啊，我已经理解了一切，我终于理解了一切...”不过短短一秒，又是数十次交锋，眼中倒映着四散飞溅的火花，加百列恍然大悟道：“预言是对的，你也是对的，李先生并不是凡人，他是驱使混沌的魔鬼...”
“什...”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暗影加百列面色一滞，被横扫而来的漆黑长剑狠狠打飞了出去，待六片羽翼伸展到极致，强行稳住了倒退的身形，她悬浮于半空之中，一脸难以置信着道：“你刚刚说...”
“没错！你是对的！”瞬间跨越了上百米的距离，剑锋直劈向暗影加百列的头顶，伴随着唇角微微扬起，加百列带着莫名瘆人的笑意道：“这一切，这一切的一切，皆是吾主的旨意！”
“你到底...在说什么？”长剑被漆黑锋刃压迫，只是支撑便已竭尽了全力，见加百列视线涣散，笑容诡异，暗影加百列银牙紧咬，厉声质问道。
“我的神契之人，的确是预言之中的天主之敌，是支配世间混沌的魔鬼，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我才会与他缔结契约...”剑锋还在不停下压，将火花迸溅向暗影加百列的俏脸，迎着对方那疑惑的目光，加百列虔诚解释道：“这就是吾主的旨意，这就是吾主的安排，让身为主之使徒的我，与李先生缔结契约，由此，我便可贯彻吾主的意志，将李先生的罪恶彻底净化。”
“如若...不能向...魔鬼挥剑！还何谈...将罪恶...彻底净化？！”双臂颤抖越发剧烈，冰冷锋刃要抵上鼻尖，抵抗着来自加百列的恐怖压迫力，暗影加百列再度质问道。
“回首过往千年，吾等曾无数次想要阻止预言的应验，却又无数次看着预言化作无可挽回的现实，以至于让很多信仰坚定的凡人，乃至于吾等主之使徒中的几位，都开始相信预言是无法被打破的...”面对暗影加百列的提问，加百列沉声解释：“曾经，我也是这其中的一员，可后来，我又开始相信预言是可以被打破的，甚至于说，预言并非是预测了现实，而是推动了现实...”
“直到这股力量启迪了我，直到我重新听见了吾主的声音...”
言及与此，加百列话锋一转，冷不防着收敛了神色道：“或许，我们错了，教会里的凡人信徒们也错了，预言确实是可以被打破的，只是我们选错了方式罢了，我们总试图以权力和暴力来阻止预言的应验，却忘记了权力和暴力的滥用，本就是一种罪恶，我们永远不能期待埋下一颗你我所厌弃的种子，却能结出你我所期待的果实...”
“所以呢？”只觉得加百列的言辞云山雾绕，快要支撑不住的暗影加百列颇为不耐烦着问道：“你到底打算...怎么净化...那个魔鬼的罪恶？”
“所谓罪恶，无非七种，曰傲慢，曰嫉妒，曰暴怒，曰懒惰，曰贪婪，曰暴食，曰淫欲...”任凭暗影加百列咬牙切齿，加百列依旧不紧不慢着道：“据我亲眼所见，李先生为人谦逊，不曾犯下过傲慢之罪，虽身处于一众混沌魔女们之间，却也从来不曾嫉妒过魔女的力量，面对世间的奸恶，他总能摒弃暴怒，保持冷静，亦十分勤勉，远离怠惰，更别提什么贪婪与暴食，故此，他虽为驱使混沌的人间魔鬼，预言之中的吾主之敌，可萦绕在他周身的罪恶，也不过只有区区淫欲而已...”
回忆起了李夜行的为人处世，又回忆起了李夜行那荒唐的一夜，尽管总觉得加百列的脑回路好像不太对劲，可已经无暇细想的暗影加百列还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很好，看来问题的症结并不复杂，即便是过去的我也能轻松理解...”对暗影加百列的反应相当满意，加百列柳眉轻挑着道：“毫无疑问，我的神契之人，已经犯下了淫欲之罪，而他犯下的淫欲之罪，又将驱使他成为吾主的敌人，所以，我只需要净化掉他的淫欲之罪，使他不再是被淫欲所支配的魔鬼，就能轻松打破千年之前的预言...”
“你要把他...为他盖上一枚无花果叶？！”猛地想到了文艺复兴时期那场由教会主导的，针对男性雕塑进行的大规模阉割，暗影加百列双目圆瞪，惊声询问道。
“不，对肉体的阉割可是不折不扣的暴力行径，与我刚刚所提及的罪恶无异...”朝着暗影加百列摇了摇头，加百列一本正经着道：“我要对李先生进行的，是欲望的阉割...”
“欲望的...阉割？”只觉得有些跟不上加百列的思路，暗影加百列怔怔着询问道。
“没错，欲望的阉割...”
唇角的弧度越发放纵，眼中的色彩越发癫狂，迎着暗影加百列那错愕的目光，加百列倏的潮红了面色，展露出宛若神经质一般的笑容道：“身为吾主的使徒！我将以我的躯体为战场！接受淫欲之罪的试炼！我将不停的试炼！反复的试炼！在白昼试炼！在黑夜试炼！”
“直至我的神契之人！再也无法从淫邪之举中获得快乐为止！直到我的神契之人！将淫邪之举与痛苦等同为止！”
第108章 混 沌 庇 护
所谓堕天使，即是因忤逆了天主的意志，而被从天堂之中驱逐的天使，譬如说大名鼎鼎的路西法，因反抗天主的权威而被打落进地狱，譬如说天主创造的第一位天使贝利尔，因追随了路西法而遭到放逐，譬如说蔑视凡人的阿撒兹勒，因向凡人挥舞屠刀而被封印，又譬如说并不被《圣典》承认的昔拉，因憎恶天主所创造的万物而不得不被时常清除记忆。
只不过，身为加百列的倒影，暗影加百列很清楚，历史的真相并非如此，事实上，杀戮天使昔拉才是天主创造的第一位天使，奈何作为初次尝试的结果，昔拉虽拥有着强大的力量，头脑却不太清醒，很容易因为一点点刺激就陷入难以抑制的狂暴之中，所以极少真正露面，路西法也从未反抗过天主的权威，只是对天主的教诲存有质疑，因而踏上了寻求真理的道路，贝利尔倒的确是跟随了路西法，却也并非是因为对天主的忤逆，而是出于天主因担忧路西法远行而做出的安排，倒是阿撒兹勒的过往与《圣典》之中的记载最为接近，因企图向凡人使用暴力而被天主封印了力量，夺去了名字，变成了如今的阿兹尔。
很显然，与宗教典籍之中的记载不同，从没有过哪位天使失去了对天主的崇敬，更没有过哪位天使真正发起过对天主的叛逆，甚至于说，从某种意义上讲，在真正的天使们眼中，堕天使从一开始就是一个为了增加故事性而编纂出来的伪命题。
然而，当加百列以前所未有的邪恶身姿，倾吐出疯癫狂乱之语时，暗影加百列的想法改变了，她只觉得自己那遗留了上千年的固有认知，被彻彻底底的击碎了！
疯了！彻底疯了！精神已经不正常了！加百列那纯洁而崇高的灵魂，已经被魔鬼的淫邪欲望彻底玷污了！
自凡人编纂的隔空受胎真实发生之后！就连同样出自于凡人之手的堕落天使也被照进现实里了！
这是何等的可怖？！又是何等的亵渎？！
“怎么了？！过去的我？！你为什么不说话？！”漆黑剑锋越压越低，摩擦出无比刺耳的声响，见暗影加百列神色愕然，目瞪口呆，没能得到赞许的加百列拉扯着唇角，急声质问道：“难道说！你对吾主于冥冥之中的安排有什么异议吗？！难道说！我以自己的身躯向吾主之敌发起的试炼！还不足以让你献上真挚的祝福与虔诚的祈祷吗？！”
“我们当倚靠主！倚靠他的大能大力！作刚强的人！要穿戴主所赐的全副军装！就能抵挡魔鬼的诡计！”
刹那间，目光重新锐利，祷言脱口而出，于此刻，暗影加百列相信，加百列已经变成彻头彻尾的魔鬼了，已经无法以主之使徒的身份体面殉道了，所以，她彻底断绝了与加百列继续沟通的想法，只是咬紧了牙关，竭力反抗着来自加百列的压迫，同时高声颂唱道：“因我们并不是与属血气的争战！乃是与那些执政的、掌权的、管辖这幽暗世界的！以及天空属灵气的魔鬼...”
话音还未落下，便有一股巨力狠狠撞上了暗影加百列的腹部，猝不及防之下，暗影加百列双眼圆瞪，倒飞而出，狠狠砸在了无形壁障之上，只留下加百列浮于半空之中，缓缓收回踢出的长腿，语气间满是难以置信着道：“那是...驱魔的祷言...过去的我，你竟想要祛除我？”
“明明我已聆听了吾主的意志，明明我已做出了坚决的牺牲，可你，却想要用吾主的辉光来阻止我？”
言及与此，加百列猛地收敛了笑意，将剑锋直指向暗影加百列，一边倒竖起细细的柳眉一边严厉斥责道：“过去的我！你堕落了！”
“以真理为腰带！以公义为护心镜！以平安的福音！当作预备走路的鞋子！此外！又以信德为藤牌！可以灭尽那恶者一切的火箭！”迅速站起身来，不再试图争辩，暗影加百列举起左手，张开五指，将燃起银色圣光的掌心对准了加百列，同时继续吟诵道：“戴上救恩的头盔！拿起圣灵的宝剑！靠着圣灵！随时随地的祈求祷告！并要在此警醒不倦！为众圣徒们祈求！这就是主的道！”
顿时，就仿佛是为了回应暗影加百列的征战祷告，数道银光凝聚成十字，如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于阵阵嗡鸣中穿透黑暗，直奔悬浮半空的加百列，而另一边，眼看着一道道银光画着弧线，从四面八方破空而来，加百列既不抵挡，也不闪躲，竟是如受难的圣人般张开了双臂，任由躯体被银光轰击，淹没进连绵不断的爆炸里。
“什...”只是想要以自己的圣光来牵制加百列，却不料加百列竟直接选择了用身体硬接，月长石似的眸子里倒映出滚滚升腾的尘雾，暗影加百列下意识的紧蹙起了眉头，毕竟在她看来，堕落成魔鬼的加百列，一定会失去天主的庇护，如果以躯体强行对抗圣光，则必然会被天主的威能所灼伤。
难道说，邪恶力量的侵蚀，已经让她的精神混乱到无法在战斗中做出正确的决策了吗？
下一秒，宛若是在回答暗影加百列的疑惑，就见包裹在残破黑丝之中的手臂猛然挥动，将包围在四周的尘雾尽数驱散，而单手持剑的加百列就那么悬浮在半空之中，眸光睥睨，面色严肃，除了发丝稍显凌乱，灵装略有破损以外，近乎可以说得上是安然无恙！
“这...这怎么可能？”愕然仰视着毫发无伤的加百列，暗影加百列神色怔怔着问道：“为什么？为什么堕落成魔鬼的你，没有被吾主的圣光烧灼？”
“因为我本就从未堕落过，我仍然是吾主的使徒，受吾主的庇护...”面对暗影加百列的提问，加百列先是微微扬起了下巴，随即便话锋一转，目光凛冽着问道：“反而是你，过去的我啊，不再尊崇吾主意志的你，想要阻止伟大试炼的你，还能得到吾主的庇护吗？”
说着，加百列缓缓闭上了双眼，又一次展开了双臂，任由那六片喷薄如流火的黑白羽翼放肆延展，熊熊燃烧，一颗颗镶嵌于背后圆环之中的猩红眼球更是疯狂的颤动了起来，又于某一个瞬间，齐齐着聚焦了视线，同时盯向了一脸难以置信的暗影加百列。
不过短短一霎，无数道赤红色的光流从加百列身后喷射而出，在空中弯折出了截然不同的角度，带着足以融化钢铁的恐怖温度，将暗影加百列彻彻底底笼罩在其中，任由暗影加百列在不断移动的光线之间来回闪躲，辗转腾挪，直至最终避无可避，不得不单膝跪地，将手中长剑立于无形壁障之上，以凭空浮现的银色十字光盾，硬接下了这仿佛是要灼烧一切的攻击，又在光盾因不堪重负而轰然碎裂之后，被惊天动地的爆炸彻底吞没了身形。
头顶大地，脚踏夜幕，不被重力束缚，于半空之中悬浮，面对仿佛要照亮整片结界的火光，加百列没有追击，只是重新睁开了双眼，放下了双臂，静静目送着暗影加百列如流星一般从自己的面前坠落，咬着银牙，柳眉紧蹙，光环黯淡，灵装残破，宛若一块被暴力搓洗过的旧抹布，冒着黑色的浓烟，狠狠砸进了圣马力诺郊外的山林之中。
第109章 胜 负 已 分
俏脸上沾染着潮湿的泥土，灵装间夹杂着落叶与木屑，短短一刹的失神之后，暗影加百列压着帽子，仓促起身，将涣散的视线重新聚焦，直指向了头顶的夜空，却见加百列的身影早已不在半空之中，徒留下断裂的树枝与凌乱的绿叶勾勒出了一片孔洞，露出了那座倒悬在头顶的国中之国，闪着略显微弱的灯火。
“放弃吧，过去的我，你的抵抗已经毫无意义了...”
忽然间，有熟悉的声音从前方响起，还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待
第110章 重 返 人 间
越是拥有话语权力的人，便越是需要谨言，越是拥有强大力量的人，便越是需要慎行，只因为前者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会被当成一百句话来听，而后者每一次使用力量，都有可能会带来远超常人的影响。
就像惨烈的仙魔战争推动了镇魔司的建立一样，早在那个众神仍旧横行于世间的时代里，某位拥有着恐怖力量的强大魔女便隐约摸到了历史车轮的轨迹，于是，在自然科学尚处蒙昧之时，同样受限于时代和认知的她，选择化身为唯一的神灵，让凡人背负上莫须有的罪恶，又以赎罪之名，通过宗教这种最为原始的方式，来引领凡人们走向秩序与良善。
只可惜，秩序与良善的建立，离不开正义与公平的支撑，而公平与正义的实质，又从未被真正的揭示，客观来说，宗教的存在确实为陷于苦难和迷茫的凡人们提供了精神的指引，但滋生于复杂人性的凡人之恶，却远非一位虚无缥缈的神灵所能根除。
若天主能够全知全能，至善至美，则凡人不该经历无法逾越的苦痛，若天主并非全能，并非至善，则凡人将失去信仰天主的理由，若天主对凡人之恶不管不顾，则宗教的存在毫无意义，若天主对恶人施雷霆手段，则支撑起良善与秩序的将不再是正义与公平，唯凡人对绝对暴力的恐惧而已。
毫无疑问，正是因为局限于时代的异想天开不可能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所以背负了傲慢之名的造物才会离开自己的造物主，也正是因为造物主发现自己无法回答造物的问题，所以才会独自踏上寻找真理的旅途。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暗影加百列的回应恰恰揭示了天主教条的实质，教条的存在，不是为了帮助主之使徒们在过于复杂的人性之中分辨出对与错，善与恶，而是为了避免让主之使徒们去面对一个个注定没有正确答案的问题，毕竟，对于似主之使徒们这般超凡的存在而言，同样是电车难题，不同的手以相同的方式拉下拉杆，将极有可能会造成一个截然不同且更加糟糕的结果。
“但是，过去的我啊，难道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剑锋仍抵着玉颈，却不带丝毫的压迫力，待到片刻的纠结过后，就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加百列眉眼低垂，语气艰涩，对暗影加百列一字一顿着问道：“也许，我只是说也许，如果我们的主...错了呢？”
“罢了...”似是想要发怒，却又迅速熄火，面对加百列的质疑，暗影加百列吐出了一口浊气，神色颇为无奈着道：“你还是赶快动手吧，我已不忍看着堕落成魔鬼的神之左席在我面前胡言乱语了。”
“我没有胡言乱语，我很清楚我自己在说些什么...”下意识的提高了音调，加百列蹙起柳眉道：“从奴隶与奴隶主的时代，到诸王与贵族们统治一切的时代，从教权如日中天的时代，到教皇摘下了权力冠冕的时代，整整上千年过去了，俗世的变化是如此的反复，如此的剧烈，以至于就连教会也不得不反复变幻自己的立场与地位，唯独身为主之使徒的我们，却始终被吾主的教条所禁锢，更别提这些教条还来自于几千年前...”
言及与此，加百列握紧了剑柄，铿锵质问道：“过去的我啊，你难道就没有怀疑过吗？吾等所严格遵守的教条，真的不需要随时代的变更而变更吗？那些发生在过去千年之间的荒唐，乃至于如今也仍未褪去过半分的苦难，就真的应该发生吗？而我们对这一切荒唐与苦难的冷眼旁观，乃至于使得我们只能选择冷眼旁观的教条，就真的合理吗？”
“我当然怀疑过，我是过去的你，你会怀疑的事情，我自然也会怀疑...”迎着加百列的目光，暗影加百列沉声反问道：“可是，在这之后呢？折断一柄并不锋利的剑固然容易，可你能够铸造出一把更加锋利的剑吗？如果你无法铸造出一把更加锋利的剑，我们岂不是要无剑可用了？”
“我并没有高深的智慧！我铸不出一把更加锋利的剑！但我们至少要敢于承认这把剑已经钝了！”并不满意暗影加百列的回应，加百列坚定反驳道。
“你还是没能领悟到问题的实质！加百列！”或许是忍耐到了极限，暗影加百列那稍有平息的火气被重新勾动了起来，连带着柳眉也一同竖起，进而目光锐利，怒气冲冲着道：“信仰不在于内心所想！而在于如何践行！问题不在于你如何看待吾主的教条！而在于你正在打破吾主的教条！你的行为不是在指责吾等的剑变钝了！而是明知道自己铸不出更锋利的剑！却依然在试图将吾等的剑直接折断！”
“我铸不出更锋利的剑！不代表吾主也铸不出更锋利的剑！”与暗影加百列针锋相对，加百列眉头紧拧着道：“我会和我的神契之人一起追寻吾主的脚步！直至再一次面见吾主！从吾主那里取回新的利剑！届时！我的对与错！我的善与恶！皆会交由吾主来判决！”
“将吾主赐予你的神圣躯体玷污成这般堕落的模样！还想再一次站在吾主的面前？！”仿佛是忘记了压着玉颈的刀锋，暗影加百列下意识的撑起了身子，同时怒不可遏着质问道：“加百列！你怎么敢？！”
“我为什么不敢？！”带着一如既往的刚烈，加百列寸步不让道：“我的灵魂从未堕落！我的信仰从未动摇！从第一次与李先生相见！到与李先生缔结契约！我所做的每一件事皆是问心无愧！如若吾主真要因我与李先生之间的契约而降罪于我！我甘愿以身证道！将我的灵魂！我的躯体！我的圣光！全部归还给吾主！”
伴随着加百列落下了话音，树林之中一片寂静，只余下两双宝石似的眼睛，在黑暗中怒视着彼此，不肯轻易向对方妥协。
“你知道，你说服不了我...”半晌的对峙后，暗影加百列身子一软，重新躺回到了泥土之间，一边移开视线一边面无表情着道：“就像我知道，我也说服不了你。”
闻言，加百列低下了头，抿了抿樱唇，似是想要再说些什么，却终究是选择了沉默，只能将眉眼藏进银发之下的阴影，让人看不清表情，却不料暗影加百列竟话锋一转，冷不防的开口道：“但是，在这最后的时刻里，我仍愿意为你祈祷，祈祷你的想法皆是对的，而我的反驳皆是错的。”
“什么？”
顿时，就仿佛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加百列缓缓抬起了头，露出了一张满是愕然的俏脸，见暗影加百列神色肃穆，她下意识的询问道：“为什么？”
“因为你胜过了我...”面对加百列的问询，暗影加百列带着淡淡的无奈道：“的确，你已经打破了吾主的教条，教会必将因你的行动而内外交困，但是，最受吾主宠爱的天使战胜了藏在心底的动摇，总好过堂堂神之左席因魔鬼的蛊惑而自甘堕落...”
说着，暗影加百列将移开的视线重新投向了加百列的双眼，语气间透着发自内心的虔诚道：“所以，我愿为你祈祷，诚心诚意的为你祈祷。”
“谢谢。”虽不能改变心底的动摇，却终究是得到了来自过去的祝福，加百列先是深吸了一口气，随即便无比郑重着道。
“不必道谢，一切皆是为了讨伐邪恶的魔鬼，贯彻吾主的意志...”迎着加百列的目光，暗影加百列沉声道：“反倒是你，不该再把时间继续浪费在这里，如果你真的没有因你的神契之人而堕落，如果你的神契之人真的不是与吾主敌对的魔鬼，那你就该用自己的行动，立刻去向吾主，向吾等的姐妹们证明。”
“我明白了。”轻轻点了点头，加百列缓缓举起了长剑，将倒悬的锋刃对准了暗影加百列的胸口。
“动手吧。”神色间不带丝毫的畏惧，暗影加百列轻声催促道。
这一次，加百列没有犹豫，只是闭上了自己的双眼，将手中长剑顺势推进了暗影加百列的胸口，樱唇在渐渐升起的银色流光中不断嗫嚅，向过去的自己倾吐着温柔的告别祷言。
“加百列，如今的我啊，愿你永远被吾主的辉光庇佑，剑无不斩，战无不胜...”
隐约间，有祝福伴随着升上天空的点点银光，一同行过了加百列的耳边，紧接着，就像被死亡亲吻一般，五感离开了躯体，将意识置入了白茫茫的一片，待到不知多久过后，黑暗重新填满视野，肌肤被林间微风吹拂，在那沙沙的树叶声中，战胜了动摇的天使睁开双眼，缓缓起身，带着前所未有的坚毅神色，将远方那零零星星的灯火映入了透着妖冶紫色的银白双眼。
圣马力诺，距离公路并不遥远的树林里，受困于结界之中的神之左席，终于重返了人间。
第111章 马 萨 警 事
不知不觉，时间已临近了午夜，在那逐渐静谧，不复喧闹的街头，一辆造型看上去颇为拉风的蓝色警车从路灯下缓缓驶过，伴着并不响亮的引擎声，泊进了画着黄线的警局停车场。
引擎虽熄火，却并没有人下车，倒是临近着驾驶座的车窗被缓缓打开，露出了一副二十岁出头的白人面庞，眼窝略深，蓄着胡茬，被挂着警徽的黑色鸭舌帽扣住了满头的棕色卷发，虽谈不上英俊，却也远不至于丑陋。
很明显，年轻人是一位夜班巡警，且刚刚结束自己的夜班巡逻，从数字与字母共计八位的警车牌照可以判断，他任职于意大利托斯卡纳大区的马萨-卡拉拉省，大概率隶属于马萨城警察局。
借着车库的灯光，摸出烟盒与打火机，年轻的警员为自己点上了一支香烟，试图驱散眼中的淡淡倦意，每每等到烟灰过长，便全部掸进掌心间那贴着口香糖包装纸的塑料小罐子里。
片刻过后，香烟燃尽，年轻的警员将烟蒂塞进了罐子，又将罐子塞进了裤子口袋里，先是重新关好了车窗，随即便开了车门，下了警车，离开之前，还不忘顺便取走了副驾驶座上那颇为精致的彩色纸盒。
将昏暗的停车场留在了身后，走进了明亮的警局办公楼，年轻警员穿过了走廊，脚步轻佻，直奔警局的值班办公室，待来到了值班办公室的门前，将办公室的大门推开之后，他正欲挥手打个招呼，却又突兀着站定了脚步，闭上了嘴巴，只因被白炽灯所照亮的办公桌旁，正坐着一道陌生的身影。
那是一位来自亚洲的少女，个子不高，身材纤瘦，一袭白衣，柔若无骨，一头黑发扎成了两串打着结的麻花，倒是颇符合某些亚文化群体对天朝女孩的刻板印象，可那苍白胜雪的肌肤，我见犹怜的气质，以及任何艺术家都难以刻画与描摹的古典之美与绝色容颜，却又足以跨越时间，跨越种族，甚至跨越性别，牢牢吸引住任何一束企图逃离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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