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超黑暗咚巴拉
“现在的狂猎总喜欢围着夜行打转，探听当日的菜单，如果能得到夜行的回答，她会欢天喜地的把自己探听到的消息逐一告知给姐妹们，就像伦敦街头的报童一样，好像拿到了什么独家新闻...”不同于先前的抗拒，当暗影六月香再一次提到姐妹们时，六月香只是轻声附和道：“克拉特已经没有时间盯着狂猎了，她有许多事情要做，斑琴也很少会去追着狂猎跑了，她变得比以前更加安静了，离开布里斯托尔之后，斯蒂芬就再也没有提起过安妮，她把精力全都投进了姐妹们的新酒吧里，我知道她很伤心，但我同样知道她很坚强，比起被困在过去，我更愿意相信她会继续前进...”
“杰克有些不太合群，又不喜欢别人的视线，也许会独自守在某个小角落里...”几秒的沉默后，暗影六月香樱唇嗫嚅着道：“柯萝伊大概会躲得远远的，她不喜欢杰克身上的血腥气...”
“我有时也会幻想，如果那天...我没有被愤怒和焦躁冲昏头脑，没有杀死杰克的话，杰克说不定能与夜行相处的不错，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她和夜行站在一起的模样，就会有一种莫名的契合感，也许是因为他们看上去都很像是二流故事里的冷血杀手...”又是几秒的沉默，六月香眉眼低垂，俏脸上勾勒着略显苦涩的笑意道：“毕竟你看，柯萝伊对夜行的态度，其实和对杰克的态度还蛮像的，只是因为夜行没有像杰克那样涉及到一些...姐妹们之间的内部问题，所以才显得稍微亲近了一点，可以开一些不轻不重的玩笑...”
“当然，最可爱的还要属米兰达...”倒映着灯火的眼眸，渐渐显现了柔和，暗影六月香摇了摇头，似自言自语般轻声浅笑道：“她总是时时刻刻的跟在我的身后，明明个子那么高，说起话来却又总是弱弱的，怯生生的，很难不让人担心...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在了，她究竟能不能背负得起夜隐魔道会的隐秘荣光...”
“她本该可以的，只要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做好自己，她就一定可以的...”将眉眼之间的遗憾与悲伤，一同藏进了对昔日姐妹的笃定，六月香点了点头，语气中透着难言的复杂道：“但是...她没有选择做自己，她太想成为我了，不论是对言行举止的模仿，还是对强大力量的追逐，她把自己给撕裂了...”
言及于此，六月香先是稍微顿了顿，随即便轻轻摇头，低声纠正道：“不，不是她把自己给撕裂了，而是我把她给撕裂了，急着将夜隐魔道会托付出去的我，从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个因我一时兴起而被组建起来的隐秘结社，对于米兰达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即便如此，你也依然认为那个应该离开这里的人是你吗？”缓缓回过了头，注视着六月香的侧颜，暗影六月香面色深沉着问道。
“没错...”同样回过了头，与暗影六月香四目相对，六月香一脸严肃着回答道：“我不会把诸如全是为了姐妹们这样的大话挂在嘴边，我说过的，我的身上有了太多的牵绊，更何况，我也不认为姐妹们今后要走的路应该由你我来决定，因为这太过傲慢，也太过自私。”
“有了太多牵绊的你，还能做到为夜隐魔道会起舞吗？”面对六月香的回应，暗影六月香再次询问道。
“当然做得到！”迎着暗影六月香的目光，六月香带着无比的郑重道：“不只是我，还有夜行和那群吵吵闹闹的家伙们，我们会一起把夜隐魔道会照顾好。”
这一次，暗影六月香不再问询，亦不再言语，只是默默的站在那里，细细的端详着眼前的六月香，直至片刻的对视之后，才见她冷不防的开口道：“其实...他确实不差，值得你为他起舞。”
“我的眼光一直不错。”唇角不自觉的翘起，六月香轻声浅笑道。
“但你从没有为他起舞过。”倏的变了脸色，暗影六月香沉声道。
“夜行应该...不会喜欢舞蹈...”下意识避开了暗影六月香的视线，六月香撩起碎发，顾左右而言它道：“不可否认，夜行的心绪很细腻，但...我总觉得他...”
“问题不在于他，而在于你，没有那么多复杂的理由，你只是单纯的忘记了而已...”直接打断了六月香，暗影六月香面无表情着道：“从你和他确认了恋情的那一刻起，就把自己的优雅与从容全部抛到了脑后，你一面向他渴求着戏剧式的浪漫，一面又屈从于自己的欲望，急于把恋人之间的情趣与浪漫全部留在床上，你完全丧失了一位大魔女与结社领袖在面对凡人时所应当保持的神秘与诱惑，你甚至连开口的必要都没有，只需对上你的眼神，他就知道你究竟是急着想要了，还是非常急着想要了，从某种意义上说，那个啮齿类矮冬瓜对你的评价反而非常恰当，自以为能像狐狸一样狡黠，实则像一头毫无节制的母猪，把你对他的垂涎与贪婪，全都暴露在了你自己的脸上...”
“别...别说了！这未免也太奇怪了！”谁都可以欺骗，就是无法欺骗自己，被暗影六月香疯狂剖析，快要挂不住笑容的六月香只能连连摆手道：“在你的描述里，比起夜行的恋人，我倒更像是个无可救药的变态狂，偏偏这些话还是从你口中说出来的，就好像...就好像...就好像我始终对自己是个变态狂这件事有着充分的认知一样...”
“所以，赶快从共同沐浴加情趣内衣的刻板前奏中跳脱出来吧...”对六月香的反应相当满意，暗影六月香柳眉轻翘着道：“面对那群吵吵闹闹，穷凶极恶的疯女人们，你需要发挥自己的独特优势，充分展现出与她们截然不同的爱情技巧，将戏剧式的优雅浪漫，推向她们所不能企及的极致，让他完全痴迷于你，无法自拔，彻底拜服在你的裙角之下...”
“这听上去好像不太现实，毕竟...”闻言，六月香正欲反驳，却见暗影六月香突兀着转过了身子，朝着远方的黑暗缓步走去，于是，她迈开了隐藏在轻薄裙摆之下的双腿，一边蹒跚前行一边下意识询问道：“等等，你...”
“别跟上来...”还不等六月香把话说完，暗影六月香便摆了摆手，头也不回着道：“让我独自静一静。”
止住步伐，驻足原地，望着暗影六月香那渐行渐远的背影，六月香柳眉微蹙着问道：“那我们之间的战斗...”
这一次，暗影六月香不仅没有回头，甚至连回应也没有了，面对六月香的问询，她只是摆了摆手，任凭长裙与娇躯一同亮起，化作了星星点点的荧光，如同被微风吹拂而过的花园，似飞舞的花瓣一般漫天飘散。
“记住你的承诺，六月香.格里菲斯，去爱，去起舞，去战斗，以及最重要的一件事，照顾好夜隐魔道会，照顾好我们的姐妹...”
下一秒，白光充盈，五感丧失，待意识重新归于了躯体，六月香愕然发现，自己正站在亚得里亚海的海边，置于那座观海大桥的灯火之下，远方便是大片摆放在平整沙滩之上的长椅，以及一把把掩盖了长椅的宽大遮阳伞。
意大利，阿布鲁佐大区，佩斯卡拉市，在经历了整整一天一夜的失联之后，六月香终于离开了结界。
第93章 必 败 之 局
红砖，到处都是红砖，完好的，残缺的，与破败的街道、崩解的碎石、遍布的瓦砾和暴露偟哪嗤粱旌显诹艘黄穑环智嶂刈盘罱吮靖贸氏殖鲆黄嗦躺幕こ呛永铮拍亲酚凭茫ゾ咨＃Ａ⒂诨こ呛又诘募峁坛潜ぃ脖怀钩沟椎椎拇莼伲涣粝铝艘黄现乜逅姆闲妫椴甲派战沟暮奂＃簧谄鹆斯龉雠ㄑ蹋踔劣澈炝送范ヒ鼓坏男苄芰一鹚樟粒胂蜃旁斗浇ソパ由斓牟性媳冢约柏舜蛟诓性媳谥涞牧降揽植谰抻埃黄鸸蠢粘隽送鹑羰澜缒┤找话愕姆缇啊�
那是一头四足的巨兽，拖着九条硕大的尾巴，虽有兽耳，却无耳孔，没有鼻子，亦没有双眼，唯有一张生满了参差利齿的巨口，几乎要撕裂整颗狭长到略显比例失调的头颅，漆黑的躯体比起生物，倒更像是一团燃烧的流火，被时不时闪过的赤红雷电所缠绕包裹，仿佛是蓄着狂风暴雨的乌云，又仿佛是神话描述之中的三昧真火。
而另一边，与那黑色魔物纠缠扭打在一起的，同样是一头生着九尾的四足巨兽，通体银白一片，闪着耀眼的荧光，其间有华丽的金色纹路，相互穿插勾连而过，与那不停流转着的璀璨辉光，以及仿佛要烧灼掉世间一切罪恶的神圣气息，一同勾勒出了形似狐狸，却又更显纤细的明亮轮廓。
后腿支撑起各自的躯体，似人类一般双足站立，两头巨兽扬起了前肢，以利爪撕裂空气，宛若真正的野兽一般，没有任何的技巧，唯有纯粹的蛮力，只为挥舞出最为残暴的攻击，每一次拍打，每一次抓挠，都能引得尘雾震荡，声势如同雷鸣，脚下的地面更是因攻伐之间的反复践踏而碎裂崩毁，支离破碎！
猛然间，包裹红雷的黑色流火荡开了点缀金纹的银白圣光，黑色巨兽拉扯下颚，欺身而上，一口咬住了白色巨兽的脖颈，先是将白色巨兽高高擎起，紧接着便狠狠砸向了脚下的地面，任由冲击波在尘雾与碎石的填充下变得肉眼可见，周围的废墟更是因这突兀而来的剧烈震荡而进一步毁坏坍塌，好像整座城市都在这恐怖一击的冲撞下发出了悲鸣！
一次又一次的举起，一次又一次的摔打，升腾的尘烟遮住了两头巨兽的身影，只余下了一阵阵宛若闷雷的撞击声，毫无疑问，如果战斗就这么进行下去，最终活着走出烟雾的，必然会是黑色巨兽的身影，然而，不过短短几秒钟之后，便有一道包裹在银色之中的金色光柱撕裂了尘烟，扫过了地面，直接射向了头顶的天空！
只一刹那，烟雾溃散，露出了仓皇后退的黑色巨兽，以及黑色巨兽身上那遍布着红色雷电的狰狞伤口，哀鸣声更是震荡了空气，响彻了全城，而成功解围，轰然坠地的白色巨兽则顾不得脖颈上那冒着黑烟的孔洞，疾速回身，甩动九尾，将黑色巨兽那硕大的躯体抽打得倒飞而出！重重着摔进了远方的废墟里！
残存的墙壁因碾压而崩解，燃烧的火焰因冲撞而熄灭，在那恐怖的轰鸣与震动之中，黑色巨兽的躯体如推土机一般卷起了漫天尘沙，扬起了残砖碎瓦，直至在废墟间留下了一道遍地狼藉的拖痕，才支撑起四肢，仓促着起身，与并未追击而来的白色巨兽相对而视。
这一刻，天地之间，万籁俱寂，破败至极的城市里，唯有跳动的火光与飘散的尘烟，还在锚定着依旧流动的时间。
下一秒，黑色巨兽毫无征兆的张开了血盆大口，从那深渊一般的喉咙中喷吐出了缠绕红雷的黑色光柱，俨然是要将白色巨兽当场贯穿，却见白色巨兽也跟着一同压低了重心，将九条尾巴汇聚在了一起，于尾巴的尖端激射出了裹挟金纹，无比明亮的银色光柱，与迎面而来的黑色光柱狠狠撞击在了一起，爆发出了刺眼的光芒！
一时间，狂风四起，大地龟裂，重叠的光影如气球一般膨胀，又如涟漪一般扩散，汇集一处的光柱将黑色巨兽与白色巨兽连接在了一起，仿佛一场比拼魔力而非速度的拉力赛！
渐渐地，神圣的银光一点点侵蚀了混沌的黑暗，光影的震荡更是越来越快，与黑色巨兽之间的距离也是越来越近，紧接着，伴随着越发刺耳的嗡鸣，耀眼的白光瞬间炸裂，吞没了天地周遭的一切，隐约间，有一道倩影从白光之中倒飞而出，一次次的坠落，一次次的弹起，一次次的撞塌了残垣与断壁，终是越过了小半座城市，狠狠砸进了堆积在一起的红砖里。
片刻过后，火焰熄灭，白光消隐，将几乎彻底被夷为了平地的城市重新藏进了漆黑的夜色，其间不见巨兽，亦不见光影，唯有留存于空气之中的灼烧气息，诉说着曾有一场震天撼地的战斗发生在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秒钟，亦或许是几个世纪，身穿着制服的高挑美人垂着无力的手臂，艰难支撑起了身体，一双狭长美眸透过了凌乱的黑色发丝，昏昏沉沉着望向了并不遥远的废墟顶点，只因有一道同样高挑的倩影自空中缓缓下落，稳稳着停在了那里，生着及腰的白色长发与毛茸茸的柔软兽耳，披着半露出幽谷与雪肩的圣洁白袍，九条点缀着金色花纹的雪白大尾巴就那么铺展在身后，绒毛因微风而隐隐颤动。
依旧是没有表情的清冷神色，依旧是淡漠至极的黄金竖瞳，暗影小早川美纪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小早川美纪，胸口因疲惫而微微起伏，此时此刻，她的魔力几乎要被消耗殆尽，身上的灵装也仅仅只是刚好能够维持而已，却终究是不似小早川美纪那般，不仅变得灰头土脸，包裹着双腿的黑色丝袜上还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破洞，别说召唤出战斗灵装，就连自如的行动也变得极其勉强。
“你败了。”半晌的对视过后，暗影小早川美纪朱唇亲启，声色空灵着道。
玉手轻抬，五指张开，于掌心间燃起苍蓝色的火焰，面对着暗影小早川美纪的俯视，小早川美纪咬着银牙，眉心紧锁，正想将狐火挥洒而出，却不料那苍蓝火焰忽闪明灭，猝然消逝，就仿佛从未真正存在过。
“啊呀，法力亏空的太严重了，连一团狐火都无法点燃了，如此看来，狐狸小姐好像真的要倒在这里了...”匆忙耸了耸无力的肩膀，用戏谑的笑容掩盖了窘迫，迎着暗影小早川美纪那没有温度的目光，小早川美纪张开双臂，挑着下巴，佯装满不在意着道：“不过，就算法力几乎耗尽，也不意味着我就一定会输给你，毕竟，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的法力恐怕也已所剩无几...”
“也就是说，只要能够撑到你法力耗尽，法衣溃解，我就...仍有胜算！”
说罢，小早川美纪猛然用力，迈开了双腿，竟是拖动着这具近乎瘫软的躯体，在废墟之上摇摇晃晃的狂奔了起来，且速度还在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待到距离暗影小早川美纪只剩下几步之遥，她柳眉紧蹙，面色狰狞，正要挥舞起自己的拳头，却不料被高跟鞋踩过的红砖骤然松动，崩裂滚落，连带着她也跟着失去了平衡，一头栽倒在了暗影小早川美纪的脚下。
“你败了。”
低头望着已经狼狈到无以复加的小早川美纪，暗影小早川美纪一字一顿着重复道。
第94章 旧 日 梦 魇
罗马时俙间，10月17日，夜色逐渐趋于浓稠，黑暗中，李夜行、白慕青、帕克利亚神父与卡佩修女正围坐在安全屋里，完善着即将施行的攀岩计划，楚诗瑶与暗影楚诗瑶已于河边起身，完成着最后的告别，六月香与暗影六月香刚刚耗尽彼此的魔力，正毫无形象的撕扯扭打在一起，梅塔特隆亦回到了圣地，登上了前往阿维亚诺空军基地的直升机。
此时此刻，无人知晓，在那座完美复制了意大利小城费拉拉的结界里，小早川美纪正孤独迎接着只属于自己的败北。
“距离那场仙魔之战，已经过去了数千年之久，自离开了九州大地之后，你便再也没有败过...”金纹点缀，白裙摇曳，比起妖魔，更似狐仙，金黄色的兽瞳中映着倒在了面前的小早川美纪，暗影小早川美纪微微颔首，神色淡漠着问道：“如何？这时隔了数千年的败北滋味，可有让你想起些什么？”
正欲支撑起瘫软的娇躯，却又赫然止住了身形，伴随着暗影小早川美纪的提问，小早川美纪面容呆滞，瞳孔紧缩，走马灯似的记忆残片更是喷涌而出，自脑海中不受抑制的忽闪而过。
那是被火焰灼烧的天空，那是被鲜血浸染的土地，那是至交好友的头颅，被挂上了沾染猩红的旌旗，那是崩溃逃散的士兵，在践踏与倾轧中泯灭人性，那是一道道九天仙魔的身影，隐于升腾的尘雾之间，用一双双透着冷漠，透着狂喜，透着憎恶，也透着怜悯的眼睛，居高临下的审视着瘫软在地，心灰意冷的自己，是被深埋于心底的伤疤，是最不愿意向他人提及的回忆...
刹那间，心口绞痛，呼吸困难，小早川美纪双膝跪倒在废墟之上，瞪大了狭长的美眸，拼命的喘着粗气，任由那股无比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的恐慌感支配了自己的四肢百骸，宛若正在经历着一场想要逃避，却又永远挥之不去的可怖梦魇，冰冷到近乎深入骨髓！
“你说你已经看透了，而妾身说你只是在逃避...”打量着陷入了应激反应的小早川美纪，暗影小早川美纪漠然开口道：“现在，你也应该明白了，妾身才是对的...”
言至于此，暗影小早川美纪蹙起了柳眉，语气冰冷着道：“此时此刻，真希望这里有一面镜子，能让你好好看看自己这副丢人现眼的丑态。”
“闭上...你的嘴巴！！！你这该死的...冒牌货！！！”
猛地站直了脱力的身体，疯狂厮打着眼前的身影，小早川美纪的俏脸上不复了往日的愉悦，不复了往日的戏谑，游刃有余的从容尽数被从眉眼之间剥离，只留下了毫无理智可言的歇斯底里。
“你在害怕...”另一边，任由小早川美纪白费力气，暗影小早川美纪如磐石一般立在原地，对小早川美纪面无表情着道：“自仙魔大战之后，你便再也没有败过，你自诩以绝对的智慧与力量横行东瀛，想要将过往彻底抛弃，而眼下，在经历了无仙魔可敌的数千年后，你再一次意识到了自己的无力，意识到自己可能会败北于此，所以你害怕，害怕无法离开这座结界，害怕再也不能侍奉那位与自己缔结过仙魔之契的混沌之王...”
“闭嘴！我还没输呢！”左手抓着暗影小早川美纪的衣领，右拳殴打暗影小早川美纪的面颊，尽管每一拳都被缠绕在暗影小早川美纪周围的魔力所阻挡，可小早川美纪还是不肯停下，一边挥动着拳头一边气急败坏着道：“我可是被王上选中了的！是王上的妃子！王上的近臣！被王上刻下了烙印的我！怎么可能会败给区区一个由肿胀之女仿造出来的赝品？！”
“依妾身之见，你倒是不必害怕无法离开这里，因为让你离开这里，于你那位王上而言未必是一件好事...”淡然面对着小早川美纪的拳头，暗影小早川美纪神色漠然着道：“毕竟，就过往上千年来看，你既不是良妃，也不是贤臣，被你辅佐过的君王，也鲜有人能落得个好下场。”
瞬间，扬起的拳头停在了空中，表情更是陷入了呆滞，小早川美纪愕然站立，就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你喜欢以王妃自居，也喜欢以王臣自居，还很喜欢把混沌至高天的无上霸业挂在嘴边，然而，不论是对于当下，还是对于未来，你都未曾有过细致的考量，你的所思所想，甚至远不如你的主君长远...”凝视着怔怔的小早川美纪，暗影小早川美纪依旧淡漠着道：“事实上，你并不在乎他是否能够成为一位真正的君主，也不在乎他是否能够成就属于自己的霸业，你只是渴望着如凡人为你杜撰的神话那般，在他身边做一个无所顾忌的荒诞妖妇，再披上一层君臣关系的虚假外衣，用来掩盖你那一味向他索取的自私，还有拼命想要隐藏起来的空洞和麻木。”
“我没有...”
闻言，小早川美纪试图争辩，却不料暗影小早川美纪冷不防着开口道：“既然实力不够，那她们会死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虽然王上可能会难过很久，但只要王上还陪伴在我的身边，再加上那位镇魔白家的大小姐，时间迟早会抹平一切。”
顿时，小早川美纪如遭雷击，娇躯轻颤。
“几日之前，在巴比伦，当你的主君决定赌上性命，重回战场，拼死营救你的众位姐妹们时，你就是这样想的...”似是早就预料到了小早川美纪的反应，暗影小早川美纪面色平静着道：“事实上，早在知晓了前方战况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有了克敌之法，但你就是不肯告知给他，最终之所以会向他和盘托出，也只是因为你发现自己根本无力阻拦他而已。”
“我知道...我这样做...很对不起她们...冒出了这样的想法之后...还能堂而皇之的和她们泡在同一间浴室里...挤在同一张床上...好像我从未试图阻止过王上...这样的我...很无耻...”渐渐地，小早川美纪松开了暗影小早川美纪的衣领，放下了扬起的拳头，一点点抱住了自己的双臂，声音宛如蚊讷一般道：“但是...我能怎么办？我又该怎么办？几千年...整整过了几千年...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等到了王上...”
“如果...如果我从未与王上相遇过...如果我没有与王上成功缔结契约...我想...我或许仍可以...就那么浑浑噩噩的活下去...不停的变换身份...不停的尝试给自己找一点新乐子...就像过去几千年那样...没有关系的...反正我早就习惯了...”
“可是...我已经遇到王上了啊...也已经与王上缔结契约了啊...甚至...甚至连印记也被烙下了...都已经这样了...明明都已经这样了...现在你却告诉我...说王上可能会离开我...说要我重新回到以前那种生活里去...我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又怎么可能接受得了？”
言及与此，小早川美纪缓缓蹲下了身子，双手环过了膝盖，将俏脸埋进了大腿之间，只留下瓮里瓮气的哽咽到：“我...我不想王上离开我...我也不想离开王上...我和王上之间...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过...还有好多地方没有去过...还有好多风景没有见过...还有好多姿势没有试过...”
“我...我不想死...”
第95章 失 败 人 生
诚如暗影小早川美纪所言，自数千年前那场发生在九州大地之上的仙魔战争以后，小早川美纪便再也没有战败过，一方面，她所选择的生存方式，就注定了她不会轻易与其它魔女发生碰撞，而另一方面，即便发生了碰撞，她只需稍微释放出自己的魔力，甚至露出自己的九条尾巴，就足以令那些不开眼的家伙们大惊失色，落荒而逃，哪怕其间真遇上了实力强大到难以应付的魔女，对方也极少愿意与她动手，毕竟没人会想要招惹上一个无所顾忌，分外难缠，而且还满脑子都是给自己找乐子的流浪者。
更何况，在小早川美纪看来，绝大部分时候，比起将麻烦诉诸于武力，合适的对话更能够高效的解决问题。
只是这一次，情况不一样了，小早川美纪所要面对的对手，不再是什么只要露出狐狸尾巴就能轻松吓退的货色，而她自己也已有了决心侍奉之人，无法再似从前那般看淡生死，肆无忌惮。
完全相同的容貌，完全相同的力量，以完全相同的战斗方式，解放出了截然不同的二次灵装，对于小早川美纪而言，与暗影小早川美纪之间的战斗，就像是在陪着一面镜子搏杀，每次近乎一致的进攻与防御，都会给她带来异乎寻常的压迫感，就仿佛是在直面一场来源于自我的诘问，不只是摧残肉体，更是折磨精神。
当然，与一个赝品战斗，还不足以让小早川美纪自乱阵脚，真正令小早川美纪的心态发生严重变化的，是对方那强大的力量。
没错，暗影小早川美纪比小早川美纪更加强大，拥有着更加迅捷的速度与更加浑厚的魔力，虽然只是极其微小的一点点，几乎难以在高强度的战斗中清晰感受到，但作为一名活过了上千年，还曾参与过仙魔战争的大妖，小早川美纪只用了不到半天，便敏锐觉察到了自己与暗影小早川美纪之间的差距。
正所谓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当面对一个与自己近乎完全相同的对手时，哪怕是一点点的差距，也足以左右一场漫长鏖战的成败，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小早川美纪才不得不在战斗之中绞尽脑汁，以求另辟蹊径，但也正是因为试图另辟蹊径，所以她才会发现另一个使她更加难以接受的事实，那就是她的对手，那个与她拥有着相同皮囊与相同力量的赝品，不仅对她的过去一清二楚，还能提前预料到她的所有想法！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比我更强？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对我的一切了如指掌？
她真的是肿胀之女创造出来的赝品吗？
作为赝品，她是不是有些真实过头了？
智谋失去意义，陷入自我怀疑，无法以巧胜强，只能以硬碰硬，在这场自开始之初便已注定了结局的战斗中，灵装的二次解放也好，强大的法天象地也罢，都成了小早川美纪的无用挣扎，一边毫无意义的歇斯底里，一边眼睁睁看着自己走向落败。
而最终，没有漫画式的奇迹，也没有戏剧式的转折，在经历了长达一天一夜的鏖战之后，落败真的如期而至了，于此刻，小早川美纪只觉得冰冷，只觉得无力，那些贯穿了她整整上千年的失败，更是如幻灯片一般在脑海之中疯狂闪回，与李夜行那张看似冷漠，却又隐隐翘着唇角的面容，以及一次次的吻，一次次的欢愉和一次次的温存重叠在了一起。
为什么？
你们把我送到了他的身边，让我理解他的理想，让我分享他的喜悦，然后又要当着我的面，让我眼睁睁看着他离我而去，成为那场战争的代价，成为你们开启全新时代的垫脚石，还要让我离开故土，离开九州，背上骂名，四处漂泊...
从此以后，我所想要帮助的每一个人，要么就是彻头彻尾的利用我，要么就是在权力与利益面前低头，不论是作为真正的道具，还是作为虚假的友人，等待着我的，依然只有被抛弃的命运...
现如今，我终于等到他了，脸上写着不在意我，却坚决不肯像他们那样，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抛弃我，嘴上说着不爱我，也不会爱我，想法却全被眼睛给出卖了，他不曾在意过我是否足够强大，也不曾在意过我是否真的能够助他成就霸业，他独在意过去千年里，我是否有和那些出现在我身边的男人们发生过什么，瘪着一张嘴巴，酸气浓的要命，生怕自己与他们比之不过，他还会抱着我的腰，说想要听听我的故事，哪怕那些故事就是被一个又一个的失败给堆砌起来的，又枯燥又乏味，他也全然不介意，只是告诉我，逼迫他听我的故事，本就是我应有的权力...
可现在，我却败了，明明我才刚刚和他缔结契约，明明我们的生活才刚刚开始，可我却要死在这里了...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世界要如此的对待我？
难道我就不配拥有幸福吗？难道我就不配去爱，也不配被爱吗？
念及于此，就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小早川美纪不由得微微一怔。
等等，我真的配拥有幸福吗？我真的配去爱，然后被爱吗？
仔细想想，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是...我这千年的过往，完全是由一个接着一个的失败堆砌起来的，是枯燥而乏味的，这种事情，不是连我自己都承认了吗？
至于说眼下的败北，实则也只是把这延续了上千年的失败，又再次重复了一遍而已，如此看来，会因失败而质疑自己，难道不比质疑这件事本身来的更加好笑吗？
恍然间，小早川美纪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过往上千年，她虽自视甚高，却始终是一事无成，不是因为随波漂泊，所以才会一事无成，而是因为一事无成，所以才会随波漂泊。
“呵...”
紧了紧抱在怀中的膝盖，唇角翘起了戏谑的弧度，似是惊讶于自己的无能，小早川美纪忍不住挤出了一声嗤笑，透着对自己的嘲讽，更透着直面绝望的苦涩。
“看来，你明白了。”将小早川美纪的反应尽收眼底，沉默了许久的暗影小早川美纪微微颔首，沉声开口道。
“你是对的，如果这里有一面镜子就好了，现在，我也想近距离欣赏一下自己的丑态了，肯定比意大利笑话好笑得多...”依旧将俏脸埋在大腿之间，小早川美纪瓮里瓮气着道：“只能说，幸亏王上不在这里，没有让王上看到我这副丢人现眼的模样，起码还能在王上的心中留下一点对我的美好幻想。”
“你所决定侍奉的主君，并不是一位贤明之人，但与之相对的，他的过往让他具备了一双可以识人的慧眼...”对小早川美纪的丧气话不以为然，暗影小早川美纪神色漠然着道：“你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他从最初与你相识起便始终是一清二楚，这一点，即便妾身不说，你也应该心知肚明...”
言及与此，暗影小早川美纪先是稍微顿了顿，随即便轻声低语道：“你空洞，麻木，自私，浪荡，浑身上下无一可取之处，但他确实爱你。”
“别说了，我不想再听了...”用力环抱自己，双臂越来越紧，小早川美纪压抑着声线的颤抖，带着做作到极致的决绝道：“反正我已经败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那好，既然你如此说了，那就先寻个可以说话的地方吧...”
又是几秒的沉默，望着并不坦然，却也只能选择赴死的小早川美纪，暗影小早川美纪挑起了柳眉，勾起了唇角，待小早川美纪惊讶着抬起了头，露出了两道泪痕，她又突兀着藏起了浅笑，摆着一张没有表情的俏脸道：“反正结局已经定下了，你与妾身之间的事，倒也不必急于一时了。”
第96章 意 式 特 浓
整洁的吧台，铺陈开来，石质的光泽，木质的色彩，吧台前，小早川美纪独守着原木的高脚凳，并拢着双腿，怔怔着出神，若不是因为那副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模样，倒真像是一位刚刚下班，难得闲适的青年女社畜。
“Espresso...”
忽然间，熟悉中透着隐隐陌生的声音响起，与之一同而来的，还有一盏压着托盘的白色小瓷杯，浮着金色的泡沫，飘着袅袅的热气，待小早川美纪于沉默之中下意识的抬起了头，就见一位高挑美人正站在她的面前，生着与她相同的面容，与她用着一样的声线，却又挂着她千百年来极少露出的神色，面容间不带丝毫表情着道：“意式特浓，手工冲调，虽然没有咖啡机，但妾身对自己的手艺还算自信。”
此时此刻，暗影小早川美纪就立在那里，与小早川美纪之间只隔着一道吧台，穿着黑白相间的制服，束着及腰的单马尾辫，若不是因为那副太过淡漠的神色，倒真像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咖啡馆侍者。
“你的法力不可能幻化出那样的衣物。”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从何开口，在留意到了暗影小早川美纪那古怪的着装之后，小早川美纪拄着下巴，心不在焉道。
“借来一用而已...”见小早川美纪微微偏着头，似是不愿将目光投向自己，暗影小早川美纪不甚在意，只是若有所指着道：“既然要做，那么不论是外在，还是内在，都要做到像模像样才行...”
说罢，暗影小早川美纪转过了身子，将小早川美纪眼中的风景映入了自己的瞳孔之中，那是大大小小的碎石与瓦砾，压着布满了裂痕的瓷砖，本该将咖啡厅包裹在内的一侧墙壁，也与大半的天花板一起不见了踪影，露出了咖啡厅外那支离破碎的城市街道，以及与街道混杂在了一起的残垣断壁，若是抬起头，刚好还能看到那座倒悬在头顶的城市，亮着的灯火好似漫天的星星。
距离鏖战分出胜负，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分钟，这二十分钟，足以让小早川美纪从几乎要被夷为平地的城市里找到一处适合交谈的场所，也足以让暗影小早川美纪换好衣物，煮上一杯独具意大利风情的特浓咖啡，但如果要让刚刚死斗了整整一天一夜的两位大魔女安静驻足于同一间咖啡厅里，则多少显得仓促了一些。
至少，小早川美纪是这样认为的，与一个即将取走自己性命的赝品同处一室，她只觉得浑身不舒服，尤其对方还为自己递上了一杯咖啡，她甚至完全能够想象，在没有水，没有电，且还没有咖啡机的情况下，这杯咖啡究竟是怎么煮出来的。
先以法力凝聚成水，再以法力将水煮沸，把精磨过后的咖啡豆全部置于沸水中，充分旋转，滤出残渣，考虑到意式特浓须佐以高压，她肯定还使了些我能想到，却也不曾用过的手法...
呵，说到底，无非就是九天仙魔的小伎俩而已，奈何如今我已法力亏空到连一团狐火都无法点燃，她却还有富余，把法力用在这等毫无意义，装模作样的琐碎上，真不知道究竟是在炫耀些什么...
念及于此，小早川美纪恹恹着回过了头，将视线移向了面前的小瓷杯，眼下，杯中的金色浮沫仍未散去，不薄不厚，恰好好处，化作了水雾的热气仍在升腾，带出了诱人的芬芳，刺激着败者的嗅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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