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超黑暗咚巴拉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她才要跳着芭蕾舞的步伐与我战斗，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她才要固执坚守住那份毫无意义的从容与优雅，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她才会那么的歇斯底里，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她才会那么的憎恨我...
她哪里不是我？！她分明就是我！她是那个被我小心翼翼着藏在了心里，不愿轻易提及，也不愿独自面对的我！
“我好像...明白了...”恍惚间，六月香舒展了眉头，呢喃低语道。
“你说什么？！”另一边，没能听清六月香的嗫嚅，暗影六月香神色癫狂，厉声质问道。
“对不起...”先是片刻的沉默，随即便缓缓开口，迎着暗影六月香那充斥着怒火的目光，六月香轻声回应道：“也许杰克不必去死的，也许米兰达也不必去死的，说不定就连安妮也不必去死的，关于夜隐魔道会，我本可以处理得更好，但那时候，夜行的事，矮冬瓜的事，军情六处与水城基地的事，还有她们的事，这些事全部压在了我的头上，让我失去了冷静，以至于选择了最为粗暴的处理方法，在这之后，我把米兰达和杰克的偏执与疯狂，把我失去冷静之后的愚蠢抉择，当成了自我搪塞的迫不得已，因为昔日姐妹们对我的纵容，我甚至不曾有过任何认真的反省...”
言及与此，六月香抬起了头，直视着暗影六月香的双眼道：“不可否认，作为夜隐魔道会的会长，我严重失职。”
顿时，撕扯停止了，抽打亦停止了，伴随着六月香落下了话音，被夜幕所笼罩着的残垣断壁重新归于了一片死寂。
“你刚刚...说什么？”半晌后，似是怀疑自己听错了，暗影六月香拧着柳眉，冷声质问道。
“我说，对不起...”与暗影六月香四目相对，六月香一字一顿着重复道：“作为夜隐魔道会的会长，我严重失职。”
“你承认就好！”仅仅只是一瞬间的失神，紧接着便重新狰狞了起来，暗影六月香再一次扼住了六月香的喉咙，唇角勾勒着不加掩饰的恶意道：“既然已经知晓了自己的失职！那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去死吧！我会取代你这个不称职的会长！让夜隐魔道会重现隐秘的荣光！”
既不是苍白无力的辩驳，也不是临终之前的忏悔，突兀着扬起的蓝色裙摆下，是一条布满了裂痕的纤长玉腿，只一刹那，高跟鞋撞进了暗影六月香的腹部，将毫无防备的暗影六月香一脚踹飞，足足摔出了数米之远，只余下六月香颤颤巍巍着撑起了手臂，摇摇晃晃着立起了身子，俏脸上还挂着颇为勉强的笑意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自己的问题，还是由我自己来面对比较好...”
说到这，六月香稍事停顿，话锋一转道：“更何况，就算是再怎么不称职，我也不至于把我的姐妹们交给一个活在两次世界大战之前的疯子。”
“呵...”纵使满身狼狈，却仍旧站起了身来，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六月香，暗影六月香咧着嘴角，冷笑着问道：“你就是不肯死心，对吗？”
“没办法，在离开夜隐魔道会的几十年里，我的身上积累了太多的牵绊...”迈开双腿，步履蹒跚，六月香渐渐接近着暗影六月香，眼神中流露着似笑非笑的无奈道：“如果任由自己被过往的愧疚所击垮，在这里选择了放弃，那么于我而言，也不过是把当初对夜隐魔道犯下的错误重新再犯了一遍而已。”
“是因为那个男人！对吗？！六月香？！”眸子里盈满怒火，穿过了凌乱的发丝，暗影六月香缓步踏前，近乎咬牙切齿着道：“如果你真是为了那个男人！那我就必须把你埋葬在这里！要是就这么放你离开的话！你迟早会重蹈覆辙！把姐妹们！把整个夜隐魔道会！彻彻底底的毁掉！”
“不仅仅是为了他，也是为了我自己，我说过了，我的问题，应该由我亲自来处理...”距离暗影六月香越来越近，六月香翘起了柳眉，轻声调笑道：“更何况，我的姐妹们，也不都是夜隐魔道会的成员，还有那么一群总在吵吵闹闹，永远不肯听人好好说话的家伙，要把夜行交给她们，我可不放心。”
“不放心？！你分明就是不甘心！”
于距离足够接近的一瞬间，暗影六月香抬起手臂，抡圆了巴掌，狠狠抽在了六月香的脸上，同时恶狠狠着道：“真可笑！堂堂夜隐魔道会的会长！欧罗巴大陆上数一数二的大魔女！竟然沦落到要和一群阴沟里的老鼠争抢一个凡人！这...”
话还没等说完，便吃了一记反手巴掌，见暗影六月香仓促踉跄，六月香蹙着柳眉，一本正经道：“正式说话之前，请先认真谨慎的措辞，别忘了，她们是我的姐妹。”
“但不是我的！”高跟鞋踢出裙摆，撞上了六月香的伤腿，暗影六月香扭曲着面色，挥舞起双臂，一边对着六月香穷追猛打一边急声怒吼道：“我真正的姐妹们！都在夜隐魔道会里！”
“优雅，蔷薇之王小姐，记得保持优雅...”忍着腿部传来的剧痛，在暗影六月香的乱打一气中匆忙招架，六月香不停的后退着，同时阴阳怪气的提醒道：“夜隐魔道会的会长，可不该像个长久没有被爱情滋润过的高龄怨妇一样。”
下一秒，小腿低扫，踢中了暗影六月香的脚踝，反手摆拳，击中了暗影六月香的下巴，待暗影六月香闷哼一声，身体因疼痛而失衡，六月香欺身而上，双手齐出，迅速扼住了暗影六月香的玉颈，任由暗影六月香猝不及防，被狠狠的压倒在了地上。
还是一样的位置，还是一样的姿势，只是这一次，角色互换了。
第89章 死 亡 提 问
漆黑一片的夜幕之下，遍地碎石与瓦砾之间，一声声咒骂肆意回荡，还伴随着一阵阵奋力的挣扎，在经历了漫长且艰苦的鏖战之后，六月香终于压制了暗影六月香，任由对方厮打，咒骂，时不时还要拉扯自己的头发，也坚决不肯松开那双扼住了暗影六月香的玉手，好似一位经验丰富的斗牛士，唯有险些被暗影六月香戳到眼睛时，她才会下意识的偏过头去，微微闪避。
侩不知为何，看着被自己压在了身下，且还在不停试图挣扎的暗影六月香，六月香突兀着想到了帕拉克莉丝，之前无事可做时，她似乎也常常会和帕拉克莉丝陷入这样的厮打，且总能凭借着更长的双臂与更长的双腿，在开战之初为自己赢得些许的优势。
很显然，暗影六月香既不会像帕拉克莉丝那样把自己的手指塞进别人的鼻孔，也不会像帕拉克莉丝那样把塞过别人鼻孔的手指再重新塞进别人的嘴里，在毫无章法的乱斗之中，她赢不了帕拉克莉丝，更无法像帕拉克莉丝那样，在被六月香先一步压制的情况下出其不意，反败为胜。
半晌后，也许是因为脱身无望，也许是败给了魔力亏空，暗影六月香垂下了双臂，瘫软了身体，不再试图徒劳挣扎，只是对六月香一脸戏谑着道：“没用的，六月香，现在的你，根本没办法杀掉我。”
“的确，我的魔力几乎完全耗尽了，短时间内已经无法摧毁一具大魔女的躯体了，就像现在的你也没办法杀掉我一样...”出乎暗影六月香的预料，面对嘲讽，六月香只是点了点头，随即便轻声询问道：“既然我们都拿彼此没办法，那为什么不能趁着现在冷静一下，然后好好聊一聊呢？”
“我和你...没什么可聊的！”猛地想要翻身，却被六月香死死压制，暗影六月香避开了六月香的视线，同时恶狠狠着回应道。
“其实，哪怕没有你，我也一样清楚，关于夜隐魔道会，或者说...关于我，夜隐魔道会，还有夜行之间的问题，我处理的相当糟糕，但我也有在尽我所能的弥补...”并没有在意暗影六月香的态度，六月香自顾自着开口道：“至少，有一件事你无法否认，那就是我们的姐妹们如今过得还算不错。”
“你口中的不错，是指把隐秘的荣光彻底抛弃，像宠物一样被圈养起来，可怜兮兮的等待天朝人的施舍吗？”听到了来自六月香的辩解，暗影六月香嗤笑着质问道。
“不是圈养，也不是施舍，而是平等的合作...”朝着暗影六月香摇了摇头，六月香一脸严肃着纠正道：“有关部门为夜隐魔道会的重新发展注入了一大笔启动资金，还保留了夜隐魔道会脱离天朝管控的权力，他们缺乏底蕴，而我们拥有底蕴，他们需要新的情报渠道，而夜隐魔道会能够为他们提供新的情报渠道，这是一场合理的交易，和我们过去所做的那些事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没有选择权的交易，根本不能被称之为合理的交易...”对六月香的说辞不以为然，暗影六月香冷声反驳道：“你把我的姐妹们卖给了天朝人。”
“那是因为现在的夜隐魔道会需要一个强而有力的庇护！而在这些有可能为夜隐魔道会提供庇护的力量之中！唯有天朝人会给予我们最大程度的尊重！也唯有天朝人有可能允许我们保留一定的自主性！”眸子里流露出了难以掩饰的不悦，六月香蹙起了柳眉，连声强调道：“夜隐魔道会接受了天朝人的庇护！不代表夜隐魔道会要永远接受天朝人的庇护！与其说我们失去了选择权！倒不如说我们拥有了更多的选择权！”
说到这，似是不满于一味的解释，六月香话锋一转，直接质问道：“倒是你！口口声声说着什么隐秘的荣光！如果真要脱离了天朝人的庇护！你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在这个超凡力量已经无法肆意横行的世界里！重现夜隐魔道会曾经的辉煌？！”
“想要重铸夜隐魔道会的隐秘荣光！第一步就是把你埋葬在这里！”死死盯着六月香的双眼，暗影六月香斩钉截铁道。
“我可是有！很认真的在问你！”扼着暗影六月香的双手不自觉用力，六月香眉梢紧拧，一字一顿着道：“别把这种！发脾气的蠢话！当做是！对我的回答！”
“你的提问有多认真！我的回答就有多认真！”想要抽打六月香的面颊，却被六月香侧头避开，暗影六月香反手紧握了六月香的玉腕，语气颇为嫌恶着道：“不把你埋葬在这里！我就无法离开！不能离开这里！一切就都无从谈起！至少！我不能再让你有机会对着夜隐魔道会的事情指手画脚！”
“我不会指手画脚！我也不打算指手画脚！”情绪变得愈发暴躁，六月香急声辩驳道：“现在！夜隐魔道会的会长不是我！而是克拉特！她做的很好！”
“但克拉特一直在以蔷薇之王的骑士自居！别忘了！她可是有认真宣誓过的！”与六月香针锋相对，暗影六月香不依不饶着道：“只要你愿意！她随时都可以心甘情愿的让位给你！没有人能够否认！在夜隐魔道会的问题上！你仍然保有着最大的决策权！但以现在的你！根本没办法做到把姐妹们的利益放在首位！”
说到这，似是为了验证自己的说法，暗影六月香满面讥讽着问道：“回答我！六月香！如果眼下要让你在夜隐魔道会和你那个男人之间二选一！你会选择谁？！”
“如果眼下斑琴和狂猎陷入了危险！而你只能救回其中一个！那么回答我！蔷薇之王！你会选谁？！”湛蓝色的眸子里仿佛要喷出火来，六月香歇斯底里着反问道。
“这...”完全没想到六月香竟能问出这种问题，暗影六月香先是微微一怔，紧接着便破口大骂道：“六月香！你这是什么愚蠢的问题？！”
“你才是！”迎着暗影六月香的目光，六月香愤怒反击道：“你问的那是什么愚蠢的问题？！”
“这不一样！”下意识的开始了挣扎，暗影六月香气急败坏着道：“一面是与你朝夕相处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姐妹们！一面是只与你认识了几个月的男人！这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一样的！”将想要起身的暗影六月香死死压制，六月香银牙紧咬着道：“一面是与我朝夕相处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姐妹们！而另一面是我的男人！是我可能至死都无法再等来一个的契约者！”
“我搞不懂！真的搞不懂！这又不是什么婆媳对立的天朝笑话！你为什么非要把夜行和我们的姐妹们放在天平的两端呢？！为什么你非要比一比左腿和右腿究竟哪条腿更重要呢？！”
第90章 完 美 男 人
伴随着回应落下了话音，六月香与暗影六月香双双陷入了沉默之中，前者面色苍白，柳眉紧拧，呼吸急促，樱唇轻抿，而后者则细细端详着前者那副好似脱力的面容，用满眼满脸的戏谑，藏起了一闪而逝的失望。
“想要冷静下来好好聊一聊的人是你，失去冷静无话可说的人也是你...”半晌后，迎着六月香的目光，暗影六月香冷冷着道：“我早就说过了，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可聊的。”
“就因为我回答不出你那白痴一样的问题？”与暗影六月香四目相对，六月香没好气着问道。
“就因为你回答不出我那白痴一样的问题。”面对六月香的质疑，暗影六月香沉声回答道。
“可你也没法回答我的问题，不是吗？”仍旧不肯放弃，六月香柳眉紧蹙着问道。
“那不一样。”暗影六月香沉声应和道。
“是一样的！”六月香语气坚定着道。
“不一样...”又一次否认了六月香，暗影六月香神色漠然着道：“在我的选项里，只有夜隐魔道会，不论最终我怎么选，都是为了我的姐妹们，而在你的选项里，还有一个能够左右你判断的男人，让你失去冷静，让你做蠢事，就像当初在布里斯托尔时那样。”
樱唇微启，却又无言以对，六月香低着头，任由自己的俏脸被垂下的灰发遮掩。
“你大可以就这么压在我的身上，但你还是杀不掉我...”或许是因为有过了沟通，说清了想法，暗影六月香不再似之前那般暴怒，面对着再度陷入了沉默的六月香，她只是微微偏过了头，神色颇为清冷着道：“不必白费力气，也不必白费口舌，等魔力恢复到足够战斗之后，我们就开始下一回合。”
“然后呢？杀了我？大摇大摆的走出这里？”眉眼藏进了阴影，让人看不清表情，六月香松开了扼住暗影六月香的双手，同时冷不防着开口道俉：“别忘了，与夜行缔结了契约的人是我，而不是你，就算你真的打败了我，离开了这里，也没有丝毫的意义，因为你不是六月香，你是蔷薇之王。”
“无所谓，我本就不是为了他才离开这里的...”从六月香的压制下抽身而退，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玉颈，暗影六月香席地而坐，看上去满不在乎着道：“我承认，这会很危险，圣十字教会、各国的隐秘机关，还有你那个男人和他的大魔女后宫团，所有人都会为了找到我而想尽办法，用尽手段...”
说到这，暗影六月香话锋一转，面色坚定着道：“但是，在我看来，为了姐妹们，为了夜隐魔道会，这种危险不值一提。”
“也许你真的比我更适合成为夜隐魔道会的领袖，也许你真的有能力在这个隐秘逐渐式微的世界里带着夜隐魔道会继续前进，甚至于重现隐秘的荣光...”轻轻摇了摇头，六月香低声询问道：“但是，你觉得她们能接受你吗？你觉得她们需要的是一位更加优秀的领袖吗？”
“当然...”
正想说些什么，却又止住了话音，待樱唇几度嗫嚅之后，暗影六月香握紧了拳头，不再言语。
“所以我才说，这没有意义...”将暗影六月香的反应看在了眼里，六月香轻声道：“你是蔷薇之王，但不是六月香，这不仅关乎夜行，也关乎她们。”
“即便如此...我也必须赢你...”如同此刻的六月香一般，将自己的表情藏进了阴影，暗影六月香握紧了拳头，语气间透着难言的复杂道：“哪怕我已无处可去，也绝不能让你回到她们的身边，一个能够完全左右夜隐魔道会，却不能将一切都投入进夜隐魔道会的前任领袖，迟早会变成毁灭夜隐魔道会的楔子。”
“你要为了她们而杀掉我吗？”黑暗中，六月香瓮里瓮气着问道。
“是...”几秒后，暗影六月香艰难开口道：“我要为了她们而杀掉你。”
“对了，关于刚刚，你提出的那个问题，我已经有答案了...”缓缓抬起头来，突兀转移了话题，六月香一边望向着暗影六月香一边淡淡着问道：“怎么样？想听听我的答案吗？”
“说吧。”或许是因为心绪纷乱，暗影六月香的回复多少显得有些敷衍。
“抱歉，我还是回答不了。”下一秒，六月香摇了摇头，带着无比坦诚的无奈道。
“呵，果然不出我所料。”对于六月香这不算答案的答案，暗影六月香忍不住挤出了一声嗤笑。
“没错，我回答不了，我无法在夜行与姐妹们之间做出选择，因为不论选谁，对我而言都太过残忍了...”只是兀自低垂着眉眼，并没有在意暗影六月香的反应，伴随着唇角间勾勒出了难以化开的柔情，六月香轻声浅笑道：“但是...如果真到了不得不在夜行与夜隐魔道会之间做出选择的时候...我想...夜行他...恐怕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牺牲自己吧。”
立刻，暗影六月香抬起了头，露出了一双满是愕然的眼睛。
“别那么意外...”另一边，迎着暗影六月香的目光，六月香带着柔和的笑意道：“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你总希望我能从他和姐妹们之间做个选择，但不可否认，在夜隐魔道会的问题上，他一直做的很好，甚至做的比我这个前任会长还要好。”
闻言，暗影六月香下意识摆出了一副戏谑的面容，想要对六月香出言反驳，却又再度止住了话音，不声不响着愣在了原地。
当初在布里斯托尔，李夜行与夜隐魔道会的几次接触都谈不上愉快，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剑拔弩张，能够耐着性子沟通，也完全是因为顾及到六月香与夜隐魔道会之间的关系，外加工作上确实存在一定程度的需求，但在这之后，当夜隐魔道会决定跟随六月香，集体迁居到金三角，并表示需要在李夜行的旅馆里长期居住时，李夜行可是没有表露出丝毫的不悦，答应的相当爽快，这一点，暗影六月香是无法否认的。
待到夜隐魔道会彻底迁居了金三角，李夜行就更忙了，小到每天的食材采购与伙食准备，以及后续来回斟酌魔女酒吧的建筑团队与装修团队，大到为了夜隐魔道会的保密工作，不得不与圣十字教会方面的情报人员频繁沟通，虽然不知道李夜行究竟是怎么摆平圣十字教会的，但其间肯定是颇费了一番心力，这一点，暗影六月香也是无法否认的。
除此之外，或许是因为前科太多，在与夜隐魔道会的接触上，李夜行一直相当小心，一面要尽可能维持与夜隐魔道会之间的良好关系，一面又要把控好距离感，生怕会给六月香与夜隐魔道会之间留下什么不必要的芥蒂，毫无疑问，这对不善与人沟通的李夜行而言，绝对是个不小的考验，但李夜行却依然克服了困难，甚至还做的相当不错，赢得了夜隐魔道会全体成员的一致好评，这一点，是暗影六月香同样无法否认的。
念及于此，暗影六月香猛然意识到，虽然六月香有为李夜行说话的嫌疑，但客观来说，不论她再怎么讨厌李夜行，也无法否认掉一个事实，那就是作为六月香的男人，在对待自家姐妹们的态度上，李夜行确实做到了无可挑剔。
第91章 古 典 戏 剧
大脑中的神经元因外部环境的压力而延展和联结，在漫长的岁月中勾勒出人类的记忆与意识，当视觉功能捕捉到能够与已有系统高度嵌合的个体时，多巴胺与荷尔蒙便会开始分泌，发挥作用，使人心跳加速，脸色变红，情绪紧张，呼吸急促。
在那个科学技术并不发达的年代里，尚处于蒙昧之中的人类，为这一套极其复杂的生理变化取了一个颇为浪漫的名字，叫作一见钟情。
然而，基于物质世界进行的科学分析，并不适用于超凡存在的躯体，就像魔女的心跳，伸手便能触及到，可若将魔女的胸口剖开，便会发现魔女的胸腔里根本没有什么生物学意义上的心脏，甚至可能是空空如也，更遑论本该遍布全身的供血系统与神经网络，以及什么驱动着人类完成一见钟情的有机化学物。
所以，即便时隔许久，六月香也依然无法解释，为何那场俗如九流剧作一般的暗巷初遇，以及初遇后那一抹冷漠中带着些许惊讶的凝视，会使她的内心一直悸动到今日。
只可惜，暗影六月香并不想要认同这份悸动，面对六月香那溢满而出的柔情，她只是摇了摇头，依旧漠然着一副神色道：“我不否认，仅作为一名凡人，同时也是你的契约者，他足够细腻，也确实做到了妥善处理自己与夜隐魔道会之间的关系，但别忘了，这本就不是他与夜隐魔道会之间的事情，而是你与夜隐魔道会之间的事情，你在这里提起他，对我们之间的争执毫无意义。”
“你还是不明白...”轻轻摇了摇头，六月香一脸倔强着道：“从刚刚开始，我就一直有在强调，请不要把夜行和我，姐妹们和夜行，以及姐妹们和我当做是相互对立的存在，对我来说，夜隐魔道会就像一个大家庭，由诸位姐妹们与我一同组成的大家庭，夜行与我之间的契约，也只是为这个大家庭带来了一位新成员而已，与过往的几百年没有任何区别...”
说着，似是冷不防的想起了什么，六月香别扭了神色，小声嘀咕着道：“当然，实际情况可能...不止一位...但这并不是问题的重点，重点是，作为这个大家庭的新成员，他一直做的很好。”
“他会动摇你，使你丧失自己的优雅与从容...”直视着六月香的双眼，暗影六月香沉声道：“在涉及到他的问题上，你无法做到时刻保持冷静的思考。”
“爱情就是这样，使人陷入疯狂...”并没有否认暗影六月香，六月香轻声应和道：“我们总说罗密欧与朱丽叶不够冷静，不够理智，甚至表现的有些愚蠢，但我们仍旧对莎士比亚情有独钟，对他笔下的爱情故事情有独钟，我们沉醉于故事之中的现实矛盾，更沉醉于现实矛盾下那一抹不可多得的愚蠢，愚蠢的天真烂漫，也愚蠢的义无反顾。”
“我愿意欣赏这一里程碑式的伟大浪漫，不代表我希望夜隐魔道会的领袖也变成悲剧爱情故事里的愚蠢女主角...”湛蓝的眼眸中闪过了动摇，暗影六月香移开视线道：“我们背负着姐妹们的命运，我们没有愚蠢的资格。”
“你知道吗，现在的你，就像是一位垂死的老国王，一边沉溺于自己为自己编织的戏剧式孤独，一边死死抱着自己的王冠不肯松手...”凝视着暗影六月香的侧颜，唇角的弧度渐渐消失，六月香收起了眼中的柔和，语气间透着难以言喻的复杂道：“在我看来，你如此执着于将夜隐魔道会的命运与自己捆绑在一起，不仅是一种对姐妹们的不信任，更是一种目空一切的极致傲慢...”
言及与此，六月香蹙起了柳眉，一字一顿着强调道：“你要明白，并不是我们背负了姐妹们的命运，而是我们与姐妹们，甚至包括夜行与那群吵吵闹闹的家伙们，是我们，我们一同背负了夜隐魔道会的命运。”
闻言，暗影六月香猛地回过了头，虽樱唇微启，却并未出言反驳，独留一双眼睛瞪得浑圆，似惊似怒。
“你也知道，克拉特接受了有关部门的兼职，可以预见，即便是没有了我，她也会按部就班的发展出自己的人脉，就像当初你我所做的那样...”另一边，迎着暗影六月香的目光，六月香沉声质问道：“眼下，接受了兼职的人既不是你，也不是我，你确定她们需要一位前任会长，打着为她们好的名义，去对她们的计划指手画脚吗？”
说着，不给暗影六月香开口的机会，六月香直接继续道：“我不否认，夜行之所以会愿意照顾夜隐魔道会，绝大部分原因在于我，换句话说，我是连接起夜行与夜隐魔道会的桥梁，而现在，整个有关部门能够直接或间接调动的大魔女全部聚集在夜行的身边，夜行在有关部门内部的话语权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职务限制，假如今天，你真的把我埋葬在了这里，夜隐魔道会将要陷入怎样的局面，你真的有认真考虑过吗？”
顿时，暗影六月香欲言又止，将到了嘴边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其实...就算你真把我埋葬在了这里，夜隐魔道会也不至于陷入被动...”将暗影六月香的反应看在了眼里，六月香先是稍微顿了顿，随即便重归柔和，轻声低语道：“我相信，即便我不在了，夜行和那群吵吵闹闹的家伙们，也一定会替我照顾好我的姐妹们...”
“但是，这样做真的对吗？”
“被困在已经无法挽回的过往中，被自己的愧疚感杀死，于戏剧一般的赎罪中获得自我的满足，全然不顾姐妹们的想法，这何尝不是另一种矫揉造作的愚蠢呢？”
“你在试图说服我，说服我主动输给你，让你离开这里。”神色变得愈发烦躁，暗影六月香一脸嫌恶着道。
“没错，我就是在试图说服你...”出乎暗影六月香的预料，六月香竟毫不避讳的承认了，待缓缓撑起了略显瘫软的娇躯之后，她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自己的暗影，眉眼间透着无比的坚定道：“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很残忍，但如果你真的是在为了我们的姐妹们着想，那你就该让我离开这里。”
“放朱丽叶去找那个可能会杀死她堂兄的罗密欧吗？”与六月香四目相对，暗影六月香气极反笑着问道。
“爱情使人愚蠢，使人疯狂，但别忘了，这里不是剧院，我们也不是什么古典戏剧的演员...”朝着暗影六月香摇了摇头，六月香依旧坚定着道：“我不是朱丽叶，夜行也不是罗密欧，我们的姐妹们，更不必做拦在两人之间的堂兄。”
“我凭什么相信一个自知愚蠢的前任领袖，能够再度背负起夜隐魔道会？”扯着唇角，挑着柳眉，暗影六月香再次质问道。
“并不是由我，而是由我们...”面对暗影六月香的质疑，六月香神色郑重着道：“我、夜行、诸位夜隐魔道会的姐妹们，还有那些吵吵闹闹的家伙们，我们会一起背负起夜隐魔道会，因为我们本就是一家人。”
伴随着六月香落下了话音，废墟之间归于了寂静，沉默中，唯有两双一模一样的湛蓝色眼眸，在黑暗里映出了彼此的倒影。
“你的魔力，恢复的怎么样了？”半晌的对视后，暗影六月香突兀着问道。
“为什么要明知故问呢？”深知暗影六月香的状况与自己近乎一模一样，六月香沉声反问道。
“呵，看来短时间之内，我们是没法分出胜负了...”并没有回答六月香的疑问，暗影六月香摇摇晃晃着撑起了身子，俏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冷漠道：“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这里，不如陪我去海边走走。”
第92章 四 散 余 香
坍塌的废墟间，崩裂的街道上，有两道一模一样的倩影，穿着一模一样的长裙，宛若一对难以分辨的孪生姐妹，自低空之中疾行而过，任由细碎的尘沙隐隐扬起，勾勒出了一阵柔和的微风。
诚然，六月香与暗影六月香的飞行速度已经超过了限速路段上的小轿车，但对于动辄突破音障，激荡音爆的大魔女来说，这种速度还是有些太过缓慢了，奈何两人的魔力亏空严重，让本该在几分钟之内结束的路程，硬生生拖出了半个小时之久。
依旧是那片海，倒映着头顶的灯火，被看不见的壁障所隔断，也依旧是那片沙滩，坑坑洼洼，海水倒灌，中间斜插着一截截断裂的钢筋与桥面，诉说着曾经发生在这里的恶战，只不过，与一天前不同，当再度返回了佩斯卡拉的海滩时，这片狼藉的两位始作俑者已经耗尽了力量，短时间内无法再兴风作浪，就连面色也比初遇之际沉静了许多。
高跟鞋踏过沙地，留下了两排并不整齐的脚印，在那折断的观景桥旁，暗影六月香驻足，止步，怔怔着将不远处的黑暗画进了湛蓝色的眼眸里。
自古以来，不论东西，就从未有过夜深观海的道理，何况结界之内并无灯火，一切光亮皆源自于那座倒悬在头顶的城市，好在随行而来的六月香并不介意，她就那么站在了暗影六月香的身旁，将视线投向了暗影六月香的目之所及，比起观海，倒更像是在观赏暗影六月香眼中的风景。
“上次来到佩斯卡拉时，海边还没有这座桥...”不知过了多久，暗影六月香轻声呢喃道：“顺着这里向东望过去，能把整片海滩连同亚得里亚海尽收眼底...”
“而现在，桥又没了...”看了一眼身旁的断桥，六月香抿了抿樱唇，用李夜行式的冷幽默小声嘀咕着道：“往日重现了。”
“如果可以，真想在姐妹们的陪同下一起来这里观赏风景...”依旧望着点缀了灯火的海面，暗影六月香兀自低语道：“狂猎一定会兴奋的大喊大叫，被克拉特训斥，一边打扰其他人一边被斑琴追着跑，安妮会和斯蒂芬待在一起，她总缠着斯蒂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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