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超黑暗咚巴拉
“的确...”与楚诗瑶一同仰望着天空,暗影楚诗瑶低声感慨道:“这电,当真是个好东西,于外于里,都方便的紧。”
“若说这电灯,虽稀奇,却也只是稀奇,想来便是没了电,我点灯点蜡,终究还是点得亮的...”不知不觉间,翡翠似的眸子里透出了少女的烂漫与兴奋,楚诗瑶抬起双手,胡乱比划,同时带着不加掩饰的笑意道:“真要说厉害,还要看那汽车!明明是个死物,却能日行千里,喂它点油,它能跑得比马还快!更别提那飞机,那么重一个铁壳子,竟能飞起来,腾云驾雾的动静更是宛若龙哮,能把耳朵震坏!还有那名唤手机的物件,方方正正,巴掌大小,端得是一个玲珑小巧,却能把那千里之外的声音传来,这要放在千年之前,定是想都不敢想!”
“你到底想说什么?”低头看向了楚诗瑶的侧颜,暗影楚诗瑶柳眉微蹙着问道。
“你看,千年过去了,这世道终究是越变越好了...”双腿放平,压着草地,素白小脚止不住的摇晃,面对来自暗影楚诗瑶的质问,楚诗瑶翘着柳眉,柔声轻笑道:“电灯动动手指就亮,终究是比油灯要好的,汽车跑起来不知疲倦,终究是比马车要好的,手机能够千里传音,终究是比飞鸽传书要好的,更不用提那飞机,千年前的人们是想都没处去想...”
言及与此,楚诗瑶勾着唇角,噙着笑意道:“既是如此,你怎么就敢断言,那如今的武术,便比不得千年前的武术呢?嘴上说着比不得,也未见你能破个一招半式,不是吗?”
“我只是不曾见过你那些招式!所以才惜败于你!”闻言,暗影楚诗瑶竖起柳眉,迅速反驳道:“若能给我些时日!再容我细细思索!我定能破了你那套怪招!”
“此话不假,不过给你些时日便算了...”并不惊讶于暗影楚诗瑶的倔强,楚诗瑶神色淡然,浅浅一笑道:“世上没有破不了的拳,也没有破不了的脚,既然官人耍得出这套拳法,那便说明这套拳法早已有解法了,我解你的拳,你破我的脚,如此下来,循环往复,一千两百多年,便也就这么过去了,武术,便也一点点成了今日的模样了。”
第84章 问 心 无 愧
伴随着楚诗瑶落下了话音,铺满着青葱绿草的河畔再次陷入了寂静,只留下暗影楚诗瑶樱唇微启,目光怔怔,似是想要开口反驳,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的确,油灯变成了更亮更方便的电灯,马车变成了更快更实用的汽车,一千多年了,世界早已翻天覆地了,在楚诗瑶的地面技巧与摔跤技巧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仅仅几回合便匆匆败下阵来的暗影楚诗瑶,又有什么资格,有什么根据,去蔑视整整迭代了上千年后才诞生出来的现代武术呢?
更何况,若是追根究底的话,暗影楚诗瑶,乃至于楚诗瑶本人,真的能够算得上是武人吗?习武不过区区几年,根骨又差到炼无可炼,虽全靠平日里勤奋刻苦,又悟性颇高,讨到了师傅的偏爱,从师傅那里得了几分私传,但距离师傅的真传究竟还有多遥远呢?而这份与娇柔少女截然不符的,通过以自居武人来刻意彰显的豪迈里,又有几分是在暗无天日的反复摧残下所生出的对暴力的渴望,以及对那段惨痛过往的不甘呢?
“姑且算你说的有理,但你的理于我而言毫无意义...”半晌后,暗影楚诗瑶变换了坐姿,似楚诗瑶那般展开了双腿,同时将两臂抱在胸前,一边偏过头去一边兀自低语道:“离了这里,你便又要去同你那官人卿卿我我了,我的苦和痛,还有娘亲的苦和痛,皆要被你当做云烟,一并给散去了。”
“不是你的苦,你的痛...”一把握住了暗影楚诗瑶的手腕,楚诗瑶娇躯前倾,一字一顿着强调道:“是我们的苦,我们的痛。”
“你苦吗?你痛吗?如若当真苦痛,又为何能够轻易遗忘呢?”并不想看楚诗瑶那张一本正经的俏脸,暗影楚诗瑶蹙着柳眉,沉声应和道:“别忘了,你与我不同,你可是姓楚的。”
“我姓楚,是因为娘亲希望我姓楚...”并不在意暗影楚诗瑶那堪称恶劣的态度,楚诗瑶怀着耐心,轻声询问道:“倒是你,以秦为姓,又口口声声说自己与镇魔司之间血海深仇,不共戴天,为何临近比武之际,却偏偏还要搬出镇魔大典的规矩呢?”
说着,还不等暗影楚诗瑶开口回答,就见楚诗瑶板起了小脸,继续询问道:“因为万事皆有规矩,无关镇魔司,对吗?”
“既是早已知晓了答案,为何还要再问一遍?”依旧偏着头,暗影楚诗瑶瓮里瓮气着反问道。
“因为这不全是真话...”注视着暗影楚诗瑶的侧颜,楚诗瑶收敛了神色,低声轻语道:“距离我等受困于暗室,日日夜夜饱受摧残,已经过去了整整千年,你恨镇魔司不假,但你更怕这千年之后的岁月,把你我当初受过的苦全都磨灭了,所以你才非要循着那千年之前的规矩,所以才非要贬低如今的一切,不论是人心,还是武艺,你不想接受这个千年之后的天下,也不想接受一个不明不白的结局,你渴望回到千年之前,去与千年之前的镇魔楚家,乃至于整个镇魔司快意恩仇,你否定我的遗忘,因为我若忘了,那我们受过的苦,娘亲受过的苦,便也彻底消磨在历史之中了,再也无人记得了。”
“既是知道这结局不明不白!你为何还能坦然接受?!”猛地回过了头,死死瞪着楚诗瑶,暗影楚诗瑶柳眉倒竖,急声质问道:“在你看来!吾等所受之苦!娘亲所受之苦!便是如此的不值一提吗?!”
“的确,我接受了,但...也不见得有多坦然吧...”迎着暗影楚诗瑶那锐利的目光,楚诗瑶沉吟了几秒,唇角勾勒着莫名复杂的弧度道:“只是,世间本就有着太多的不明不白,分不清是非对错,不论接受与否,吾等乃至于娘亲的苦楚,在这千年的岁月面前,也都成了算不清头尾的烂账,就如你先前所言,你我的犹在眼前,都成了岁月的过眼云烟,哪怕如你这般非要硬端起一副千年之前的架子,千年的岁月也早把镇魔楚家消磨了痕迹,甚至就连如今的镇魔司,也不尽然是当年的镇魔司了,这九州寰宇,早就物是人非了...”
言及与此,楚诗瑶先是稍微顿了顿,随即便轻声继续道:“何况,吾等之仇早已得报,诗瑶身上亦已有了新的牵绊,不论是作为武人,还是作为妾室,诗瑶都无法为了一群早已死绝一千年的畜x生,便向无辜之人泄愤,更别提为了早已逝去之人,而让未逝之人替诗瑶伤心难过,担惊受怕。”
“如此,便好吗?”注视着楚诗瑶的双眼,暗影楚诗瑶沉声质问道:“你我之仇,你若能放得下,那我便权当是我一厢情愿,可娘亲呢?娘亲怎么办?”
“我不知道...”出乎暗影楚诗瑶的预料,楚诗瑶并未说些什么冠冕堂皇的大话,而是直接摇了摇头,面对质问,她转头望向了不远处的河面,眼神中透着淡淡的迷茫道:“娘亲她...本不该受苦的,皆因前有冷血之徒薄情寡义,后有诗瑶从旁百般拖累,才落得个积劳成疾,久病无医,节衣缩食,郁郁而终,于理,诗瑶诛灭楚家满门,便也算是为娘亲报仇了,可若于情,娘亲的养育之恩,诗瑶便是来世当牛做马,也是报答不完的,明明已将楚家诛灭,却是于恍恍惚惚,神志不清之际,便是报了仇,也难觉得有些许快意,故而连同着娘亲的仇,也一并觉得有所缺失了。”
“意难平。”与楚诗瑶一同望向了河面,暗影楚诗瑶兀自轻声道。
“是啊,意难平...”两臂自膝下环过了双腿,楚诗瑶将下巴压上了膝盖,同时闷闷着问道:“意有难平处,便要想娘亲,若是娘亲还在,对于这份抑抑不平的仇怨,她会希望诗瑶如何处之呢?”
“娘亲的话,恐怕是不会希望吾等去报仇雪恨的...”不知不觉之间,坐姿已与楚诗瑶完全相同,暗影楚诗瑶像是在回答,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道:“娘亲是个好人,性子又软,如若要娘亲来选,那镇魔楚家的薄情寡义之仇,大抵也就放下了,比起复仇,她定会希望我们能寻个好人家,安安稳稳,快快乐乐的走完一生吧。”
“是啊...”像是在应和,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楚诗瑶轻声低语道:“若是娘亲来选,比起复仇,她定会希望我们能寻个好人家,安安稳稳,快快乐乐的走完一生吧。”
“那么,你寻到了?”不知过了多久,暗影楚诗瑶小声询问道。
“嗯,我寻到了。”面对提问,楚诗瑶淡淡点头道。
“你若真觉得问心无愧,那我自是无话可说...”渐渐地,身上散发出了隐隐的光芒,暗影楚诗瑶站起身来,板着小脸道:“时候不早了,我该上路了,你也该去寻你的官人了,若他真是个能对得起你,对得起娘亲希望的男人,此刻怕是早已急坏了。”
“我当谢谢你...”同样站起了身来,与暗影楚诗瑶肩并着肩,楚诗瑶柳眉轻翘,唇角间勾勒着柔和的弧度道:“师傅常说,武人三重境,曰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如今我已见过自己了,倒也算得上是一位真正的武人了。”
微微歪着脑袋,对楚诗瑶回以浅笑,待将神色重新收敛之后,就见暗影楚诗瑶站直身子,拱手作揖,目光中透着莫名的期待道:“既然如此,咱们青山不改...”
这一刻,好似福如心至,楚诗瑶拱手回礼,摆着一脸颇为做作的江湖气息道:“绿水长流!”
下一秒,暗影楚诗瑶维持着拱手的姿势,化作了漫天的荧光,好似夏夜的萤火虫,映入了楚诗瑶那双翡翠似的眼眸,紧接着,白光充斥了楚诗瑶的视野,剥夺了楚诗瑶的五感,不过眨眼之间,便将楚诗瑶送回了闪烁着灯火,萦绕着人声的河畔,头顶的夜幕虽看不到星光,却也不见了倒悬之城,仿佛那片曾将楚诗瑶困住的结界,自始至终便未曾存在过。
终于,楚诗瑶回来了。
第85章 怒 放 蔷 薇
海水被夜幕染成了黑色,映着空中那座倒悬之城的灯火,虽无海风推动,却依然能够时不时的漫上沙滩,或悄无声息的渗入白沙之间,或遗留在那些大大小小,深浅不一,将整条海岸线摧残到一片狼藉的沙坑里,以远方那座被暴力折断成三截的观海大桥为背景,与撕裂的布匹、金属的残片,以及各色塑料的碎屑混合在一起。
越过大片被翻起了杂草的土坡,越过一条条支离破碎的公路,所见即是燃烧的烈火,倾倒的树木,破败不堪的街道与化作废墟的建筑,仿佛整座城市刚刚被一场史无前例的龙卷风洗劫过,在滚滚的浓烟与飘散的尘雾间面目全非,唯有垮塌天桥下那副被掩埋了一半的路牌,以及印在路牌之上的文字,才能让人辨别出这座城市是位于意大利阿布鲁佐大区的佩斯卡拉。
忽然间,有隆隆声自残垣断壁之下隐隐响起,好似将滚滚的闷雷埋进了地底,在这声响中,沉降的烟雾开始了升腾,寂静的废墟开始了摇颤,路面上的小块碎石与零星瓦砾更是不停的弹跳着,仿佛是在进行一曲没有音乐的狂舞,又仿佛是在用自己的躁动,与那片愈发震荡,愈发焦灼的空气一同预示着什么。
下一秒!就像是一场压抑着的演唱会在骤然拔高的火热气氛中迎来了万众期待的绝顶之潮!恐怖的爆炸声瞬间响彻了整片被夜幕笼罩的云霄!伴随着大片的碎石与瓦砾被接连不断的抛上天空,就见两个庞然大物撕碎了街道!破土而出!如疾速相迎的天体般狠狠撞击在了一起!掀起的风压更是在尘雾的染色下变成了可以用肉眼捕捉的冲击波!仅一刹那!便将方圆数百米内的大气悬浮物彻底净空!
那是两头身形高达上百米的恐怖怪物,比起动物倒更像是某种植物,有着各自的枝干,有着各自的藤蔓,顶端甚至还开着各自那硕大无朋的花朵,只不过,拥有花朵,并不意味着如花朵一般美丽,只因其中之一看上去简直毫无美感可言,空留下令人窒息的怪异与扭曲,不仅浑身上下遍布着流淌的粘稠黑泥,枝干与藤蔓间更是生满了大大小小的诡异眼球与长短不一的锋利倒刺,甚至就连那一片片自污泥中呈现出了艳丽赤红的花瓣,边缘处也一样长满了参差不齐的可怖利齿!
相比于前者,后者就要显得华丽得多,华丽到甚至不像是生物,不仅拥有着刻满了繁复花纹的金黄色身躯,还镶嵌着一张张尺寸规格完全一致的银色人脸面具,甚至就连那肆意挥舞的银色藤蔓上也不见了倒刺,只是布满着层层叠叠的细密螺纹,与盛开在顶部的金色花朵一样,通体闪烁着金属的光泽。
而现在,两株完全不像是花草树木的庞然巨物,正如同角力的公牛一般,将彼此的花朵狠狠挤压在一起,任凭两道倩影分别居于黑色与金色的花蕊中央,被藤蔓所编织的囚笼保护,在刺耳的摩擦声中怒视彼此,一同发出了声嘶力竭的狂吼...
“碾碎她!!!黯蔷薇之王!!!”
“审判她!!!圣蔷薇之王!!!”
顷刻间,就仿佛是为了回应这两声歇斯底里的咆哮,黑色与金色的蔷薇魔物先是微微分离,随即便以更加恐怖的力量猛烈冲撞在了一起,这股力量是如此的庞大,不仅再一次震荡出了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甚至还撕裂了两者中间那残破不堪的商业街,好似要将佩斯卡拉市中心的废墟变成一道狰狞的裂谷,待到那黑色魔物的枝干与藤蔓被粗暴碾碎,眼球带着漆黑粘液四散飞溅,待到那金色魔物的枝干与藤蔓崩裂出层层裂纹,银色面具化作了脱落的碎屑,两头庞然大物竟是同时亮起了艳红色与暗金色的强光!宛若接近光速的粒子展开了最为原始的物理对撞!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肯有半步的退让!
紧接着,光芒汇聚成了耀眼的一团,将黑夜之中的废墟照亮得如同白昼一般,伴随着一阵响彻了天空与大地的轰鸣,黑色与金色的魔物同时崩溃,化作了漫天闪着荧光的齑粉,只余下两道倩影自空中坠落,拖曳着柔顺的灰色长发,狠狠砸进了早已经支离破碎的佩斯卡拉商业区之中。
荧光缓缓飘荡,好似冬日的雪花,落在了无力瘫软的纤纤素手旁,倒映进了透着浑浊的湛蓝色眼眸,借着还未完全消散的光亮,蔷薇之王六月香.格里菲斯握紧了十指,撑起了娇躯,无视了小腹上那不停闪烁的印记,将自己的独眼望向了因使魔冲撞而留下了裂谷,就见在那宽大裂谷的另一侧,有一道身影同样坐起了身来,将完全相反的独眼望向了她,虽与她拥有着完全一样的身材,完全一样的发色,完全一样的容颜,但与她那身如同由花瓣与噩梦一同编织而成的赤红色灵装不同,对方的灵装通体雪白,宛若婚纱,缠绕柳腰的藤蔓更是变做了暗银色,散发着淡淡的金属光华,甚至就连盛开在眼中的花朵,也变成了一朵黄金蔷薇。
这一刻,就好像是在照镜子一样,两道倩影交叠双腿,侧身而坐,隔着裂痕,无言相顾,任由漫天的荧光静静洒落在一望无际的残垣断壁之中,宛若人类迎来世界末日之后的第一场雪,不算寒冷,却也没有温度,直至半晌过后,光点散尽,才见大片的赤红色法阵与大片的金黄色法阵于裂谷两侧凭空亮起,瞬间喷涌出数不清的黑色藤蔓与银色藤蔓,在裂谷的正上方彼此交汇,彼此轰击,如皮鞭一般抽打,如绳索一般捆缚,如子弹一般激射,又如刀剑一般碰撞与狂舞,将周遭的空气震荡出连绵不断的爆鸣。
进攻与闪躲,招架与反击,六月香全神贯注的紧盯着自己的对手,不停的挥洒着赤红色法阵,身上更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动作,仿佛眼中除了取胜以外便再无他物,虽远远谈不上狼狈,却也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游刃有余,反观裂谷的另一侧,暗影六月香在回旋,在起舞,如同一位真正的芭蕾舞者,将表达着极致美感的艺术融入了战斗之中,不论是闪避还是进攻,皆在灵动的舞步之间完成,可如果仅作为舞蹈去鉴赏,那跃动的步伐却又未免显得太过仓促。
“啧...”
不知是受够了没完没了的拉锯,还是看不惯对方那浮夸的战斗方式,六月香柳眉紧蹙,腾空而起,在漫天藤蔓的掩护下跃过了裂谷,同时将自己如炮弹一般射出,狠狠踢向了暗影六月香的头颅。
另一边,似是对六月香的攻势早有预料,暗影六月香飘扬裙摆,侧身闪过,任由六月香的高跟鞋擦过她的面颊,化作最为恐怖的杀人利器,将本就残破的路面直接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还是请个长假吧
最晚10号复更,可能是上个月顶的太狠了,这个月开始总觉得写不动,有种身心俱疲的感觉,所以先缓口长气,把游戏打爽了,再吃顿好的,可能会回家处理一点事情,也可能不回,看具体情况,顺便考虑一下本卷的部分细节,毕竟接下来一段就是接二连三的干,估计长度要顶到两百章以上。
总之,先直播打游戏去了...
第86章 天 鹅 舞 步
10月17日,夜还未深,此时此刻,李夜行还身处于佩鲁贾的安全屋中,与帕克利亚神父商讨着攀岩行动的细节,帕拉克莉丝已被米迦勒带到了阿维亚诺空军基地,刚刚得知梅塔特隆被找到的消息,楚诗瑶比武得胜,正在完成见众生与见天地之前的见自己,而六月香则仍旧停留在结界之内,与自己的暗影进行着仿佛永无止尽的厮杀,脚下的佩斯卡拉市更是在两头巨型使魔的反复冲撞下被彻底夷为了平地。
而眼下,伴随着两头巨型使魔的同归于尽,六月香与暗影六月香之间的战斗,已是不可避免的走向了魔力耗尽之前的最终白热化。
于跨越裂沟,用高跟鞋的鞋跟犁碎了地面的一刹那,六月香骤然回身,张开五指,将伸直的手臂狠狠撕扯过了面前的空气,顿时,大片暗红色法阵突兀浮现,迸射出无数生满了眼球的诡异藤蔓,与迎面而来的银色藤蔓撞击在一起,任凭漆黑的粘液沾染尘灰,肆意泼洒!
另一边,就如六月香无法精准防御住自己的全部攻击一样,暗影六月香也无法拦截下六月香的每一次攻击,尽管那层层叠叠的金色法阵已是展开到了极致,但仍有挂着倒刺的黑色藤蔓从银色藤蔓之间穿插而出,让她不得不闪身回避,那是一次次的腾挪,那是一次次的转体,即便踩着高跟鞋,也依然能让鞋尖在四散的尘雾间飘逸,连同着华丽的裙摆也时而收束,时而扬起。
忽然间,残破的街道传来了隐隐的震感,六月香与暗影六月香同时紧缩了瞳孔,又同时一跃而起,百十条藤蔓的正面交锋也是丝毫不停,全然不顾脚下同时炸裂,有透露着金属质感的银色藤蔓与弥散着狰狞气息的黑色藤蔓扬起碎石,贯穿路面,扭曲纠缠成了无比粗壮的两束,先是如长枪一般拔地而起,直追空中的两道身影,紧接着又化作了长鞭,疯狂的扭动着,挥打着,让周围那摇摇欲坠的废墟在裹挟爆鸣的冲撞中进一步垮塌,进一步崩解!
明明有着完全相同的体态,明明有着完全相同的样貌,但六月香与暗影六月香的战斗风格,却仿佛是迥然不同,前者是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进攻与闪避之间不见半点多余的动作,后者则是优雅至极,每一次的跃动,皆如芭蕾一般辗转回旋。
然而,就在这看似巨大的差别之下,六月香与暗影六月香却又拥有着完全相同的战斗思路,不论是光明正大的迎击,还是暗度陈仓的偷袭,甚至就连偷袭的手段与偷袭的时机,以及面对偷袭时的处理方式,也是出奇的一致!
赤红色法阵自身侧展开,排列成半道发光圆弧,喷涌出藤蔓穿插排列,将半截躯体护进了挂满眼球与倒刺的黑色牢笼,眼见自己就要被击中,六月香先是凌空扭转了身形,如技艺精湛的体操运动员一般避过了席卷而来的劲风,紧接着又将踩着高跟鞋的双脚踏上了纠结在一起,堆叠着锯齿的银色藤蔓,迈动起双腿开始了狂奔,待那横扫而过却又未能将她击中的银色长鞭再一次开始了甩动,她顺势借力,弹射而出,竟是以蛮力撞开了漫天银光的封锁,强行冲向了半空之中的暗影六月香!并于黑色牢笼被银色藤蔓彻底抽打至碎裂的瞬间,利用迸射的碎片与飞溅的粘液遮挡了暗影六月香的视线,同时将捏紧到极限的拳头狠狠砸向了暗影六月香那开着金花的左眼!
下一秒,拳风扫过了面颊,惹得金花颤动,在那挥打而来的手臂之下,暗影六月香挑着下巴,侧着玉颈,踩着粗壮如油罐一般,且还在不停扭动着的黑色藤蔓,将娇躯后仰成了一道无比柔美的拱桥,左手高举过头顶,右手与胸口齐平,手势皆是将三指自然并拢,唯有食指与大拇指微微翘起,好似一只亮起了双翼的白天鹅,险而又险的避开了六月香的直拳攻击。
“都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了!还要在战斗中装模作样吗?!”独眼中倒映着暗影六月香那精致的芭蕾手势,六月香面色狰狞,玉腿高抬,猛地踢向了暗影六月香的纤腰。
“沦落?!装模作样?!”向后弯曲的身形重新挺立,让侵染着黑色花纹的红色高跟鞋擦过雪背,暗影六月香高举双手,足尖轻点,扬起裙摆,疾速回旋,一边与追击而来的六月香拉开着距离一边高声回击道:“如你所见!我仍从容不迫!”
“已经过去一天一夜了!我的魔力快要耗尽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的魔力应该也快被耗尽了!”以意念操纵着脚下的黑色藤蔓,让黑色藤蔓蠕动着将暗影六月香送回面前,六月香再次挥出了自己的拳头,瞳孔中迸射着歇斯底里的癫狂道:“我真好奇!等到魔力全都耗尽了的时候!你还能不能像个蹩脚的舞者一样!维持住你那份装模作样的从容!”
“我本就是舞者!与其他舞者一同在这名为世界的舞台之上起舞!区别只是舞姿不同!”伴随着一声巨响,之前被六月香当成了跳板的银色藤蔓再度杀来,撞穿了一旁的废墟,挡住了六月香的拳头,待碎石于滚滚升腾的尘烟之中四散飞溅,暗影六月香刹停玉足,变换了舞步,眼神中流露着不加掩饰的嫌恶道:“而你!六月香.格里菲斯!你才是那个蹩脚的舞者!明明仍旧站在舞台上!却抛弃了舞者该有的优雅与从容!用隐秘的荣光!还有与你一同铸就了隐秘荣光的她们!去从凡人那里换来了一身该死的卑劣和愚庸!”
黑色与银色的藤蔓,宛如巨蟒纠缠,倒刺与锯齿挤压,迸发出层层的火花,于激荡而起的尘烟中疯狂甩动,相互倾轧,而在那双色的螺旋之上,六月香与暗影六月香的战斗仍未结束,她们跃动,她们起舞,她们进攻,她们防守,时而让凭空浮现的法阵在夜幕下拖曳出红色与金色的耀眼弧光,让喷吐出法阵的藤蔓尽情抽打,竭力冲撞,时而又在吹散尘雾的劲风中猛然接近彼此,用看似柔软纤弱实则无比凌厉的拳脚轰击出一声声的鸣爆,直至那两道快要拧成了麻花的粗壮藤蔓节节攀升,将缠斗于藤蔓之上的两人送上了百米高空,才终于因无法支撑起越来越高的重心,开始一点点向下倾倒。
即便脚下已无他物,也依然能够悬浮于半空之中,只是因为没有了落脚点,所以再也无法借力腾挪,眼看自己的黑色藤蔓与暗影六月香的银色藤蔓紧紧纠缠在了一起,大有一副难分难舍的架势,六月香柳眉一翘,嘴角一咧,竟是猛地拉扯起右臂,将躯体如离弦之箭一般弹出,狠狠着踢向了同样失去落脚点的暗影六月香!而另一边,见六月香一脚踢来,避无可避的暗影六月香银牙紧咬,眼神一狞,竟是与六月香一样探出了长腿,拉扯了右臂,如出膛炮弹般爆射而起,俨然是要与六月香来上一场毫无技巧可言的硬碰硬!
顷刻间,赤红色与金黄色的高跟鞋突破了音障,撕裂了空气,又于撞击的一刹那骤然停滞,掀起了近乎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吹起了涤荡废墟的恐怖狂风,紧接着,高跟鞋应声破碎,化作了随风消散的荧光,露出的洁白素足之上更是遍布了细密的裂痕,一路蔓延过本该浑润圆滑的膝盖,攀上了宛若玉雕的大腿,惹得六月香与暗影六月香同时扭曲了面色,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声难以抑制的闷哼。
席卷的冲击波尚未消逝,还在向着远方扩散,纠缠的藤蔓轰然倒地,将消散的荧光混进了滚滚的烟雾里,待一番漫长的怒目相视之后,六月香与暗影六月香同时翻白了独眼,炸裂了灵装,好似两只力竭而落的飞鸟,双双坠向了一片狼藉的街道。
第87章 女 人 打 架
狂风隐隐止息,烟雾渐渐沉降,就连扭曲纠缠在一起的粗壮藤蔓,也化作了漫天飘飞的细碎荧光,在经历了长达整整一天一夜的连番激荡与反复摧残,大部分区域都已彻底化作了废墟之后,佩斯卡拉,这座毗邻着亚得里亚海的意大利城市,终于被那两道齐齐坠地的倩影一同按下了暂停键,于尚未深沉的夜色中重新归于了寂静。
自昨日黄昏起,六月香与暗影六月香之间的战斗便从未有过一分一秒的停滞,从谨小慎微的试探,到步步为营的攻防,从处心积虑的取巧,到宛若拉锯的鏖战,待到从黑夜战至白昼,又从白昼中再度迎来黄昏,始终不能压倒彼此的两人彻底疯狂,将各自的灵装二次解放,厮杀更是再无保留,仿佛要把一切本该细致的思考全部交给野兽一般的本能。
而现在,伴随着灵装二次解放所带来的急速消耗,六月香与暗影六月香同时陷入了严重的魔力亏空,别说继续战斗,就连维持行动也变得异常困难,如此看来,这场仿佛对着镜子挥拳一般的艰苦鏖战,似乎也终于画上了句号。
只可惜,就像紧紧咬住了牙关,用额头抵住了地面,即便是浑身瘫软也要强行起身的暗影六月香一样,六月香同样不准备就此作罢。
灵装化作荧光,随着微风消散,遍布裂痕的右腿与颤颤巍巍的左腿,被一同藏进了蓝色长裙的裙摆,见暗影六月香同样散去了灵装,摇摇晃晃着支撑起了娇躯,六月香轻咬樱唇,紧蹙柳眉,使尽了浑身的力气,一步一步着挪动了过去。
“看来,你也不打算中场休息...”一样身穿着素雅的蓝色长裙,一样拖着藏在裙摆下的伤腿,暗影六月香步履蹒跚,唇角勾勒着颇为勉强的笑意道:“不过这样也好,正合我意。”
“已经过了一天一夜了...”相比于暗影六月香那苦苦维持的从容,六月香的表情要显得真实得多,任由嫌恶从湛蓝色的眼眸之中喷薄,她俏脸含霜,对暗影六月香一字一顿着道:“我没时间,陪你继续,耗在这里。”
“你知道吗,六月香,眼下的情景,让我想起了当初曾在欧洲风靡一时的女性决斗...”迎着六月香的目光,暗影六月香仍旧故作从容,侃侃而谈道:“印象里,自从文艺复兴之后,那些凡人女士们好像就越来越热衷于拿起刺剑,像她们的丈夫们那样用决斗来解决矛盾了。”
“刺剑,是贵妇们的特权...”死死盯着暗影六月香的双眼,六月香冷声回应道:“我可不是什么贵妇人,现在,我只想把石头塞进长袜里,用来狠狠殴打你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妻子与丈夫,妻子与情人,情人与情人...那些参与进决斗的女士们,以及她们的决斗本身,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能得到欧洲司法的保护...”就仿佛是感受不到六月香的敌意,暗影六月香缓缓前行,同时自顾自着道:“那些凡人的法官们,他们相信天主会替凡人做出公正的判决,因为正直的,善良的,秉持公理的,遵守法律的,定能得到天主的帮扶,以战胜奸诈的,邪佞的,罪大恶极的,破坏法律的...”
言及与此,暗影六月香两眼微眯,樱唇间噙着凛冽的笑意道:“六月香,依你之见,像你这样自私的人,能在决斗中得到天主的帮助吗?”
“你和我应该都不是什么天主的信徒,不然的话,那群神棍们也就不会天天盯着夜隐魔道会了...”面对暗影六月香那假借问询的挑衅,六月香扯着嘴角,毫不客气道:“而且,别忘了,正是因为那群愚蠢的法官们相信什么所谓的天主裁决,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女人死在决斗里,不仅丢掉了自己的财产和抚养权,甚至连命都丢掉了,以至于后来,法庭不得不在决斗场地上提前挖好一个半人高的土坑,规定男人们在与女人决斗时必须站在坑里...”
或是间接的阴阳怪气,或是直接的贬损辱骂,在一番毫无营养的语言攻击之后,拖着伤腿的六月香与暗影六月香终于面对了面,这一刻,就好像是拥有着某种默契,蓄谋已久的两人同时抬起了手来,同时抡圆了巴掌,同时用尽了自己的力气,同时抽打在了对方的脸上,又于交叠在一起的清脆声响之中同时失去了身体的平衡,同时一头栽倒在地,甚至就连挨打时的闷哼,也是异口同音。
“我诅咒你!六月香!”想要站起身来,却被抱住了脚踝,眼看六月香爬了过来,暗影六月香气急败坏,一边伸手扼住了六月香的脖颈一边急声怒骂道:“我要替安妮!替杰克!替米兰达!替每一位被你害死的姐妹诅咒你!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安妮!是被杰克杀死的!杀死安妮的命令!是米兰达下的!”左手扯着暗影六月香的长发,右手猛抽暗影六月香的面颊,尽管玉颈被死死卡住,可六月香却依然竖起了柳眉,厉声反驳道:“我早就说过了!杰克也好!米兰达也好!我给过她们机会的!她们的结局!分明是她们自己选择的!”
“她们本可以不选的!她们本就不应该去选的!是你逼着她们选的!你逼着她们选的!”视线喷着怒火,透过了凌乱的发丝,暗影六月香一脚踢上了六月香的小腹,近乎歇斯底里着道:“如果你当初没有走!安妮就不会被那群凡人们蒙骗!杰克也不会杀掉安妮!米兰达更不必去下达那种姐妹相残的命令!”
闻言,六月香眼神一凝,面色一滞,猝不及防之下,竟是直接被暗影六月香踢翻在地,而暗影六月香则抓住了机会,骑上了六月香的身子,对着六月香的灰发与俏脸连打带搓,眸子里流露着毫不掩饰的憎恶道:“看看你!六月香!看看你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
“你在动用自己的宝贵人脉环游世界!在那群欧洲老贵族们的簇拥下出入高档餐厅和名胜古迹!和好莱坞的影星们坐在同一家电影院里!剧院里!剧院要坐前排!观影要看首映!戴着一副假眼镜!佯装是什么年轻女作家!兴致勃勃的出版诗集!还有假扮天朝都市女白领!每周准时去上那个什么不知所谓的格斗课!你甚至把自己的身体!自己的灵魂!全部交给了一个只与你见过一次面的男人!活像是一头熬到了发情期的母畜!”
“而当你在做这些无聊事情的时候!你的姐妹们!我们的姐妹们!她们在受苦!她们在战斗!两次世界大战!让那群低贱的凡人们膨胀到了极致!让他们变成了贪得无厌的鬣狗和秃鹫!他们全都想要把夜隐魔道会杀死!再从夜隐魔道会的尸体上!从我们的姐妹们身上扯下一块块肉!”
“他们敢这么急着下手!就是因为你不在了!”
“就是因为你的自私!就是因为你的不负责!所以夜隐魔道会才会沦落到那种地步!所以米兰达才会急于获得力量!以至于被肿胀之女的爪牙蒙骗!”
言及与此,暗影六月香再次扼住了六月香的喉咙,神色间充斥着几近癫狂的恨意道:“就是因为你的自私!!!我们的一切!!!我们一同铸就的一切!!!全部都被毁掉了!!!”
第88章 直 面 愧 疚
客观来说,六月香是有认真学习过格斗技巧的,而这些格斗技巧,暗影六月香也是同样掌握的,只不过,当参战双方的情绪皆已经完全失控时,所有的技巧全部都被抛在了脑后,取而代之的是毫无优雅与体面可言的掐脖子、扇巴掌,踢下体以及扯头发,比起大魔女之间的残酷战斗,倒更像是毫无章法可言的街头打架。
毫无疑问,此等近乎于人类水平的厮打,完全不足以威胁到六月香的性命,在将魔力彻底耗尽之后,不论是六月香还是暗影六月香,皆暂时失去了杀死对方的能力,然而,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与暗影六月香整整鏖战一天一夜,始终没有落入下风的六月香,却显现出了不同以往的疲态。
明明与暗影六月香一样魔力亏空,明明与暗影六月香一样右腿受伤,可眼下,面对暗影六月香那混杂在尖锐斥责之中的穷追猛打,六月香看上去竟有些难以招架。
亦或许,六月香并不是难以招架,她只是忘记了招架,比起暗影六月香那并不足以致命,甚至连进一步伤害自己也无法做到的殴打,她更在意的,是那一抹徘徊于心绪之中的纷乱与复杂。
从战斗开始的那一刻起,六月香便一直在紧绷着自己的神经,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思索该如何将暗影六月香置于死地,伴随着混沌印记的解放,这种思索更是变得越发癫狂,近乎于神经质,而现在,当两人的魔力都已消耗殆尽,当对方无法在短时间内威胁到自己的性命,她那重归清明的脑海里,终于浮现出了一个被她忽略了太久的问题...
她...到底是谁?
自那一轮黑色太阳粉碎于布里斯托尔的上空,已经过去了整整数月,数月间,有太多事情发生在了六月香的身上,让六月香疲于奔命,无暇回首,即便迎来了短暂的平和,也是同李夜行一起度过,更别提那些暂居在小旅馆之中的昔日姐妹们,虽其中大部分在六月香离开之前便已经加入了夜隐魔道会,经历过那段被六月香领导着铸就隐秘的时光,却也极少会与六月香一同追忆夜隐魔道会的过往,平日里的话题大多聚焦在眼下的轻松生活,即将修建完工的酒吧,以及李夜行的全新菜式上。
诚然,不在六月香面前旧事重提,是因为夜隐魔道会的魔女们在顾及六月香的情绪,希望六月香可以卸下负担,享受属于自己的生活,但很多时候,刻意的避讳反而会让愧疚变得如影随形。
帕拉克莉丝的强势出现,昔日姐妹的癫狂抗拒,李夜行的突然抵达,杰克的痛下杀手,甚至包括天朝人对夜隐魔道会的态度,以及藏在暗处窥视着夜隐魔道会,时刻准备将夜隐魔道会彻底裂解的各国机关...事到如今,即便是六月香也不得不承认,种种情况汇聚在一起,还是在极其有限的时间里,这让消沉之中的她失去了以往的从容与冷静,在许多问题的处理上变得过分焦虑,也过分偏激,她甚至曾不止一次的幻想过,如果可以回到过去的话,她是否有能力做出一个令所有人都不会受伤的完美决定。
然而,从理性角度出发,就算真的能够回到过去,六月香又为什么非要回去不可呢?
毕竟,六月香又没有亏欠过夜隐魔道会什么。
说到底,夜隐魔道会的建立,也只不过是六月香的一时兴起而已,因为她的一时兴起,有不同的魔女们怀揣着不同的目的,一同汇聚在了这里,因为规模足够庞大,又有六月香这样的大魔女坐镇,所以夜隐魔道会才具备了在老牌家族与新兴权贵们之间纵横捭阖的资本,如果非要深究,与其说六月香的离去是对夜隐魔道会的亏欠,倒不如说夜隐魔道会的存在本就是对六月香的束缚。
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种挥之不去的亏欠感,愧疚感,究竟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抓着暗影六月香的手腕,扯着暗影六月香的头发,玉颈被暗影六月香狠狠扼住,面颊被暗影六月香反复抽打,在这鸡飞狗跳似的混乱之中,被压倒在地的六月香柳眉紧蹙,凝视着暗影六月香的双眸,就仿佛要让自己的视线透过暗影六月香那凌乱的发丝与喷薄的怒火,从同为湛蓝色的眼瞳中寻找些什么。
她说,她不是我...
可她却披着与我完全相同的皮囊,使用着与我完全相同的力量,甚至就连那种芭蕾舞似的战斗方式,也与曾经的我一模一样,她就像是一面藏在我心里的镜子,不停的拷打我,责问我...
也许,她的歇斯底里,并不是出于她对我的憎恶,而是出于我对我自己的憎恶...
没错,我可以告诉我自己,说无须对她们抱有负罪感,说我本就不曾亏欠过她们什么,说我不是她们的保姆,没必要事事都迁就她们,能为她们找一条出路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就像我一直以来所做的那样...
但是,有一个事实,是我不论如何都无法绕过的,那就是夜隐魔道会是因为我的一时兴起而被建立的,她们也是因为我的一时兴起而被聚集在这里的...
或许,如果没有了夜隐魔道会,她们并不会比现在过得更好,但也正是因为我的存在,夜隐魔道会的存在,所以她们的命运被改变了,因为选择了相信我,相信我描绘出的隐秘荣光,相信了我身为大魔女的骄傲,所以,她们的命运与我息息相关了...
而我,却辜负了她们的信任,在隐秘一侧最为动荡,她们最为需要我的时候,我选择了离去,就像米兰达所说的那样,身为夜隐魔道会的会长,我背弃了她们,背弃了由我亲自立下的教条...
不,与其说是背弃了由我亲自立下的教条,背弃了她们,倒不如说是背弃了我曾向她们描绘过的一切,背弃了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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