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超黑暗咚巴拉
所以!幕后黑手不会是圣十字教会!姑且不谈政治问题!哪怕那帮神棍们真的全都发疯了!也绝对不敢拿御前七座去冒这种风险!
念及于此,李夜行只觉得豁然开朗,他不仅在一定程度上摆脱了萦绕于心底的担忧,更洗清了圣十字教会的嫌疑,毕竟意大利可是圣十字教会的地盘,一旦真的是圣十字教会在谋划这一切,那问题可就要大条了。
“看来,我那条沉着冷静又自信满满的野狗回来了。”见李夜行神色缓和,白慕青眉眼含笑,伸手挠了挠李夜行的下巴。
“你先,回去吧,我要,抽根烟...”另一边,直接将下巴压上了白慕青的掌心,李夜行罕见的勾起了嘴角,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道:“等一会,我回去,把锅架起来,咱们,切点香肠,煮点泡面。”
第24章 否 定 动 摇
昏暗的弧形穹顶之上,绘满了弥漫着宗教气息的图画,遮掩出一片深沉的阴影,藏匿了墙壁上那一幅幅精美的艺术品,穹顶之下,有一张张木质书桌整齐排列,居于这片宽广空间的正中央,而在那列木质书桌的两侧,便是数不清的木质书架,整洁,高大,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仿佛要与穹顶、绘画、书桌以及二层的平台和栏杆一同构成永无止境的长廊,在浓郁书香的裹挟下延伸进视线尽头之外的诡异暗影。
隐约间,在那长廊的尽头,有一束火光隐隐闪烁,透出了造型相当复古的油灯,照亮了一处并不起眼的角落,任由一道穿着白衣的身影端坐在书桌前,于温暖的光晕中翻阅着一本写满了拉丁文的厚实旧书。
“主看光是好的,便把光与暗分隔...”
“光照进了黑暗,黑暗却不接受光...”
“光来到世间,世人因自己的行为是恶的,不爱光,反爱黑暗,因此便被定罪了...”
“光还有不多时,应当趁着有光行走,免得黑暗降临,你们在黑暗中行走的,不知道又要去往何处...”
言及与此,樱唇不再嗫嚅,生着黝黑肌肤的少女突兀着合起了手中的书,将金色的眼瞳移向了不远处的窗户,见窗外的光线越发昏沉,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不见,她肃穆着神色,轻声呢喃道:“黑暗,黑暗要来了。”
缓步来到了书架之间,将手中的书静静归还原处,待重新扣好了白色的兜帽之后,少女提起油灯,迈开双腿,径直穿越了富丽堂皇的大厅,走过了一根根粗壮的罗马柱,背靠着宏伟的图书馆,将图书馆外的广场与街道一同纳入了自己的视野之中。
和之前一样,没有人烟,亦没有灯火,整座城市悄然无声,就好像完全死掉了一样。
见状,少女漠然抬头,望向了天空,在那里,有一座一模一样的城市,遮天蔽日的倒悬在了她的头顶,虽还未完全被黑暗所吞噬,却也早早着亮起了灯光,于车水马龙之中照亮了行人,照亮了街道,照亮了圣彼得大教堂、圣彼得广场、整片圣地,乃至于整个罗马。
没错,此时此刻,身着白衣的黝黑少女,神之右席梅塔特隆,正身处于意大利的国中之国,上亿信徒的心灵圣所,她的脚下是圣地,是罗马,而她的头顶却亦是圣地,亦是罗马,前者空无一人,唯有死寂,而后者则繁华依旧,灯火通明。
至于说,为什么梅塔特隆会出现在这座如同镜像一般的罗马城里,事实上,连她自己也完全没有头绪,之前,在那架即将进入意大利领空的直升机上,她只是觉得眼前一白,等到再次恢复意识时,便已经置身于了漆黑一片的圣彼得广场。
最初时,梅塔特隆去了圣彼得大教堂,去了教宗办公室,甚至还去了圣地之外的罗马市区,直至彻底确认这里完全是空无一人,她才开始认真尝试离开这座城市,奈何有某种无比诡异的力量,在这座镜像之城的周围与上空建立起了一片没有实体的壁障,即便是强大如实力仅次于大天使长米迦勒的她,竟也没有任何能够突破的希望。
而现在,距离梅塔特隆被困进这座虚假的罗马城,已经过去了超过十二小时,如果不能想办法离开,她将不得不在这里迎来受困之后的第一个完整黑夜...
饶是如此,梅塔特隆也依旧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急迫,这种超乎寻常的镇定,不仅源自于神之右席的身份,更源自于上千年间与各路魔女交手厮杀后所积攒的阅历,比起当下的受困以及直升机上同乘人员们的状况,她更在意那片萦绕在千米高空之上的,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气息,那是信仰的气息,是天使们的气息,亦或者说...是那位至高者的气息。
尽管,这份气息已经被隐藏在神圣之下的混沌严重扭曲,绝不可能源自于任何一位天使,更遑论那位创造了众天使的至高者。
虽然披着一层神圣的外皮,可却仍旧不能掩盖其邪恶的本质,毫无疑问,此为魔鬼的把戏...
至于说,是谁做的,如何做到的,目的是什么,梅塔特隆完全不关心,在她看来,世间绝不存在无法被主之辉光战胜的邪恶,而她要做的,就是静待对方露出马脚,然后以无可撼动的实力将对方彻底压倒。
忽然间,就仿佛是为了回应梅塔特隆,有隆隆的钟声自一片死寂之中被突兀敲响,好似要震撼整片圣地,伴随着阵阵的浑厚余音穿透空气,在街头巷角悠扬回荡,神之右席漠然回头,将那双仿佛能够洞穿一切的黄金瞳指向了昏暗之中的圣彼得大教堂。
毫无疑问,这钟声,就是来自于圣彼得大教堂。
下一秒,狂风四起,尘沙飞扬,少女的身影如流星一般闪过了街道,直奔位于圣地核心的圣彼得广场,任由包裹着躯体的白色卫衣在疾风中猎猎作响,待将林立在广场两侧的石柱全部甩在了身后,步入了庄严肃穆却又不见灯火的教堂大厅,她无视了墙壁两侧的装饰,无视了富丽堂皇的穹顶,目光如利箭般越过了一排排整齐摆放的木椅,直接锁定了那道居于厚重十字之下,跪于层层台阶之上的纤弱背影。
不知不觉中,环绕周围的钟声归于了止息,将教堂的大厅重新推进了死寂,望着那道快要藏匿于昏暗之中,却又莫名有些眼熟的背影,梅塔特隆柳眉微蹙,心头渐渐生出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怪异。
“信仰是你所见之物的实质,是你未见之物的确据...”
“人若没有信仰,便不能得到吾主的喜悦,因为来到吾主面前的人,必然相信有神,且相信吾主会赏赐信仰吾主的人...”
“因为知晓吾等的信仰之心,经过了试炼,生出了忍耐...”
“因为吾等行事并非凭着双眼,而是信仰...”
另一边,似是察觉到了梅塔特隆的到来,跪坐的少女于低沉的祷告中缓缓起身,自昏暗中露出了白色的卫衣、宽松的运动裤、高帮的运动鞋以及一张黝黑娇俏,表情漠然的脸。
于此刻,梅塔特隆的神色终于有了明显的变化,望着对面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少女,她蹙紧了柳眉,凌厉了双眼,一边运转着浑身上下的魔力一边沉声质问道:“你是谁?”
“我是神之右席,我是梅塔特隆,我是坚定的信徒,但唯独不是你...”隐约间,有淡淡的黑色雾气凭空浮现,环绕着那道一步步走下了高台的身影,迎着梅塔特隆那越发锐利的目光,如镜中倒影一般的少女扬起头来,神色肃穆着道:“因为,我对吾主的教条,从未有过动摇...”
“的确,你并不是我,我亦不曾动摇。”面对着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少女,梅塔特隆一字一顿着道。
“不必否认,我知晓你的动摇...”漠然否认了梅塔特隆的辩驳,纠缠着黑雾的少女,或者说,暗影梅塔特隆下巴轻扬,缓缓开口道:“加百列已与预言中的吾主之敌缔结了契约,向魔鬼献上了堕落的灵魂,而你,身为神之右席,却在心里为加百列辩解,企图为加百列脱罪...”
“所以,我要否定你,否定你那颗动摇了信仰,生出了裂隙的心。”
第25章 否 定 堕 落
青灰色的砖石铺满街道,于狭窄逼仄之中被昏暗笼罩,不仅没有红绿灯,连交通标识也是寥寥。
街道两侧,是陈旧低矮的建筑,展示着悠久的风格,沾染着岁月的污渍,向流经此处者诉说着这片土地的沧桑与古老。
诚然,串联于古旧建筑之间的砖石街道,有着不输给柏油马路的整齐与平坦,但街道本身,却有着十分严重的倾斜,好似一片片此起彼伏的上下坡,时而门在脚下,时而路在头顶,街角的二楼或许会比街头的一楼还矮,打开窗便能直接俯视到下方建筑那斜立着电视天线的屋顶。
不得不说,这是一座地势相当奇特的小城,如同一件袖珍艺术品,被镶嵌进了绿树环绕的苍翠山坡,其间没有铁路,没有高速,没有机场,更没有港口,好似时间仍旧停留在几个世纪以前,如若顺着小城中的街道一路向上,还能抵达那屹立于山坡顶点的古老城堡。
当然,作为欧洲乃至于世界历史的见证者之一,圣十字教会的神之左席,加百列很清楚,从严格意义上讲,这里并不能算作是一座城市,而应当算作是一个国家。
圣马力诺,全国面积仅61平方公里,既是依山而立的山上之国,又是意大利的国中之国,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倒是和同为国中之国的圣地十分相似。
而现在,加百列被困在了这个尺寸极其袖珍的小国家里,既没有水电,也没有人烟,只有茫茫而起的无尽灰白环绕山巅,更别提那无形的壁障包围了整个国境线,封锁了天空,只留下视线还可穿过,窥探头顶那嵌进了山里的倒悬之国。
明明只是被一道白光充盈了视野,剥夺了感知,加百列完全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她只知道这里似乎是某种闻所未问,见所未见的结界,而且还完美复制了圣马力诺,以及在她的头顶之上,似乎有萦绕着某种熟悉的力量。
没错,那是天使的力量,是加百列再熟悉不过的力量,熟悉到让加百列一度怀疑,怀疑此时此刻自己所面对的处境,正是由圣十字教会一手策划的,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圣十字教会确实有如此行事的动机。
只不过,这种怀疑很快就被打消了,首先,天使是不会撒谎的,加百列可以断言,断言她了解自己的每一位姐妹,她很清楚,在圣十字教会的诸多天使之中,从未有过哪一位天使能够使用这样的力量,其次,从那萦绕于天空之上的稀薄圣光中,她隐约嗅到了一丝熟悉的违和感,如果非要类比,那便是被混沌力量所侵染腐蚀,最终失去了理智的座天使爱舍尔。
所以,虽然不知道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但这无疑就是肿胀之女的鬼把戏...
只不过,那个魔鬼为何要这么做?究竟是什么样的目的?才能让她不惜以身犯险,把自己的布置留在这片被主之辉光所笼罩的,拱卫了圣所上千年的土地...
亦或者说,就像之前在伊拉克时那样,邪恶的魔鬼并未亲临,只是又一次用自己的花言巧语,蛊惑了身处苦难之中的凡人...
而且,眼下,被困住的,真的就只有我自己吗?既然我可以从意大利与瑞士的边境,直接移动到位于艾米利亚—罗马涅大区与马尔凯大区之间的圣马力诺,那是不是也就意味着,直升机上的其他人也有可能会被移动到不同的地方,只是没有被与我困在一起而已...
如果说,直升机上所有的魔女,包括梅塔特隆在内,都被分别囚禁在了某个地方,那是不是也就意味着,此时此刻的李先生身边并没有魔女保护...
难道说,那个魔鬼的真正目的,其实是刺杀李先生?!
不会错的!就是这样的!从东京事件到之前那场发生在伊拉克的战斗,李先生已凭借着自己的机敏与勇武,两度挫败了肿胀之女那企图向世人暴露神秘的邪恶阴谋!我若是那奸邪狡诈的魔鬼,必然会将李先生视为最大的敌人!甚至是眼中之钉,肉中之刺!奈何李先生能够同时与多名魔女缔结契约!几乎身边的每一位魔女都在凡人的历史中留下过赫赫的凶名!如果不把她们与我从李先生身边分隔!肿胀之女将完全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而且,就眼下的对抗而言,李先生所代表的已经不仅仅是他自己了,两度书写出可与神话相比肩的传奇,他已然成为了国际联合调查组的一面旗帜!在他面前,各国的调查人员们不论有着怎样的国籍,有着怎样的政治立场,都愿意放下矛盾与成见,向他表达最为真挚的崇敬与尊重!换句话说,只要能够将他刺杀,就能直接挫伤整个联合!对刚刚取得过作战胜利的联合造成士气与锐气的双重打击!
更别提,一旦李先生在意大利遭到了刺杀,本该是盟友的天朝与圣地之间将会爆发出何等严重的信任危机!
越是思索,便越是心惊,似是认定肿胀之女绝对会想方设法刺杀李夜行,加百列不敢再犹豫,直接使出了浑身解数,企图挣脱囚禁了自己的牢笼,奈何那无形的壁障坚固无比,不论是国境还是天空,都没有因她的攻击而被撼动,待一夜过去,天色渐明,她的魔力早已严重消耗,甚至隐隐有了几分快要脱力的迹象。
于是,加百列不再尝试了,毕竟,如果魔力被消耗一空的话,即便能够挣脱束缚,回到李夜行的身边,她也将无力战斗。
除非,像那些围绕在李先生身边的混沌魔女们一样,通过与李先生完成灵与肉的结合,来将消耗掉的魔力一次性补充...
念及于此,行走在圣马力诺街头的加百列突兀着停下了脚步,俏脸更是一片绯红,待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是多么的邪恶之后,她一边抬手拍打着自己的两侧面颊一边强做肃穆着道:“不可淫邪,若是心中动了淫念的,便已是犯下了淫邪的罪行...”
“若是你的右眼叫你跌倒,就剜出来丢掉,宁可失去百体中的一体,不叫全身丢在地狱里,若是右手叫你跌倒,就砍下来丢掉,宁可失去百体中的一体,不叫全身下入地狱,此为,主之教诲...”
骤然间,有声音自前方响起,顺势替加百列完成了自省,待加百列面色一惊,猛然抬头,就见在那不断向上延伸着的街道上,隐隐立着一道人影。
“身为神之左席,却质疑吾主的教条,不仅与预言之中的吾主之敌缔结了契约,更沉溺于淫邪的私念,甘愿被魔鬼所左右...”另一边,浑身散发着淡淡的黑雾,藏身于昏暗的光影之中,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加百列,那道身影语气肃穆着道:“毫无疑问,你已经堕落了。”
“此乃狂言,预言并非出自吾主之口,究竟是否准确,尚还有待商榷,李先生亦不是魔鬼,而是敢于向魔鬼发起冲锋的骑士,其圣洁与崇高,自是不言而喻...”短暂的惊愕过后,加百列收敛了神色,望着那道诡异的身影,她柳眉微蹙,一脸严肃着道:“更何况,我无意于听从魔鬼的蛊惑,我的坚定信仰与李先生的崇高品格亦无需被魔鬼评判,尤其还是一个藏头露尾,不敢现出真身的魔鬼。”
“魔鬼本就是魔鬼,魔鬼与魔鬼之间的战斗自然没有崇高可言...”下一秒,就仿佛是为了回应加百列,那道身影自黑暗中缓步走出,露出了一身的修女服,以及一张与加百列一模一样的面庞,见加百列一点点瞪大了双眼,神色之间满是愕然,她扬起头来,带着无可撼动的高傲道:“至于说藏头露尾,那更是无稽之谈,主的使者,神之左席,从不需要在邪恶面前遮遮掩掩。”
“你是...”月长石似的眸子里倒映着无比熟悉的身影,加百列怔怔着问道。
“我是主之使徒,我是神之左席,我是末日的号手,是一切奸邪的天敌...”面对加百列的提问,那道身影,或者说,暗影加百列漠然回答道:“我是你的信仰,你的坚定,你的崇高,你的圣洁,但我唯独不是你...”
“所以,我要否定你,否定你的堕落,更否定你那无可救药的淫邪。”
第26章 否 定 麻 木
敞着风格异常朴素的黑色皮质小风衣,呼之欲出的雄峰自米色针织短毛衣下撑开翻领,自那若隐若现的柳腰之下,同为黑色的皮质包臀窄裙被风衣遮挡,只露出窄窄的一道裙摆,勾勒出诱人的曲线,束缚着丰腴的美感,任凭一双长腿自裙摆探出,包裹着轻薄到足以透出淡淡肤色的黑色连裤袜,踩进一双没有任何特别装饰的黑色高跟短靴里。
右手持平,扯开一侧外翻的衣领,左手向下,掀起另一侧风衣的下摆,试衣镜前,那丰腴且高挑的身影披散着长发,冷峻着神色,摆出了一个又一个奇怪但却具有着莫名张力的pose,直至片刻过后,才嫣然一笑,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
“不显张扬的风格,中规中矩的低调,其实,我和王上的审美还挺接近的...”抬手整理着身上的衣物,生着狭长媚眼的美人侧过身来,凸显着曲线,一边望着镜中的自己一边小声嘀咕道:“只可惜,王上不在,不然的话,说什么也要把王上那身土到令人窒息的穿搭给换掉。”
挎起一旁的深色小皮包,提起脚边的白色大纸袋,伴随着鞋跟撞击地砖的脆响,狐狸似的美人迈开了丰腴的双腿,扭动起纤瘦的腰肢,一把推开了服装店的玻璃大门,径直走向了停在街边的红色法拉利,待将后盖打开之后,就见在那还算宽敞的后备箱里,早已塞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且几乎每一个包裹上都印着意大利本国奢侈品的商标。
“好吧,后备箱要塞不下了,看来零元购物环节要宣告结束了,接下来,还是看看城里的著名景点吧。”眉眼间透出了一丝淡淡的遗憾,却又迅速被愉悦所取代,妖冶的美人合拢后备箱,让指尖充盈起红黑两色的光影,先是轻轻着打开了车门,随即便心安理得的坐进了驾驶座里。
玉手抚摸过方向盘,让引擎声在笼罩着死寂的昏暗街道间轰鸣,借着车内的灯光,一身媚骨的美人拿起了副驾驶坐上的旅游指南,细细浏览起了指南上的插图与意英双文,同时朱唇嗫嚅着道:“1385年5月3日,费拉拉的平民为反抗领主的重税而掀起了暴乱,事件平息之后,尼科洛二世下令在旧宫殿的北侧建立防御堡垒,并将其委托给了建筑师诺瓦拉.帕尔利诺,他利用了原先城墙上的塔楼,在埃斯特官邸和新城堡之间建立了空中通道,方便侯爵在必要时快速移动...哇哦,看上去真不错,竟然还有护城河...”
说到这,美人微微颔首,轻抵着下巴,神色间流露着淡淡的怀疑道:“不过,都这个时间了,天都快要黑了,正常的旅游景点应该早就停止售票了,虽说我也没打算掏钱买票就是了,但这里又没有电力供应,到时候就算进了城堡,也是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搞不好还会一不小心掉进护城河里,新买的衣服全都要被糟蹋了...”
“哦!等等!我好像没花钱来着!既然没有花钱!那就算不上糟蹋!”
伴随着纠结的念头瞬间通达,来自遥远东方,初次体验西行的上古大妖小早川美纪欢天喜地的打开了车窗,探出了螓首,先是将目光投向了天空,从那座倒悬在头顶的小城中大致找到了目的地的方位,随即便扣紧了安全带,踩下了油门,在法拉利那动人的引擎声中奔轶绝尘。
罗马时间10月16日傍晚,距离小早川美纪被困在这座小镇里,已经过去了快要二十个小时,眼下,她只知道这座困住了自己的小镇似乎是叫费拉拉,位于意大利北部的艾米利亚-罗马涅大区,没水,没电,且没人,同时也知道这座小镇的边界与高空皆被某种无形的壁障所阻拦,疑似为某种封闭的结界,根本无法以暴力手段突破。
至于说,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有一座似镜像一般的小镇倒映在头顶,小早川美纪完全没有头绪,她只记得,在她所乘坐的直升机即将进入意大利领空的一瞬间,有一道白光照进了直升机的机舱,直接剥夺了她的感知能力,等她再度回过神来时,就已经站在了费拉拉的街头,距离之前的意大利北方边境至少也有上百公里。
毫无疑问,信息是缺乏的,思路是没有的,李夜行与自家姐妹们是不知所踪的,小镇之外的灰白与笼罩在头顶的壁障是突破不了的,面对这个好似要将自己活活困死的绝境,小早川美纪给出的处理建议是...
难得来一趟意大利!还是先逛街吧!顺便再看看旅游景点什么的!
没办法的嘛!狐狸小姐出不去了嘛!明明把所有的攻击手段全都用尽了!可还是出不去嘛!
总不能使用王上赐予的力量去法天象地吧,那种东西,一次就能把狐狸小姐的法力全部耗尽,而王上又不在狐狸小姐的身边,不能随时随地的浇灌狐狸小姐,万一等到狐狸小姐把法力消耗掉了,四肢全都酸软掉了,又突然冒出些什么奇奇怪怪的家伙来,那狐狸小姐可就真的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只能放弃抵抗,任人施为了...
更何况,眼下,王上的灵魂还稳定着呢,要么是没有受困,已经到了圣地,正在和那群神经兮兮的神棍们一起想办法营救狐狸小姐,要么是同样被困了,但并没有危险,面对的情况和狐狸小姐没有太大区别...
所以,与其对着无法突破的边界气急败坏,还不如先到处逛逛呢,只有保持了愉快的心情,思路才能时刻通畅。
于是,就这样,趁着天亮,小早川美纪开着用法术偷来的法拉利,把整座小镇的奢侈品店全部洗劫了一遍,光是来来回回的试衣服,便花去了足足大半天的时间,直至天色重新渐暗,后备箱被奢侈品塞满,她才想起自己应该逛一逛费拉拉内的著名景点。
鲜花,草地,街边的小亭,还有那颇具艺术气息的建筑和波河河畔的白杨树,一切本该美好的景色,都被埋入了深沉的昏暗之中,在车窗内飞速的倒退着,仿佛这座在文艺复兴期间有着举足轻重地位的小镇,已经不见了往日的光鲜与闲适,在那还算宽敞的街道上,小早川美纪肆意驰骋着,时而看看前路,时而又看看手中的旅游指南书,直至片刻过后,就见街道的尽头,一座由红砖堆砌而成的欧式城堡赫然映入了眼帘,带着精美的雕像与古旧的时钟,被翠绿的护城河团团包裹。
“よ(yo)し(shi)!”
宛若古早神剧里的日本军官,以标准的大佐口音表达了欢喜,抵达了目的地的小早川美纪熄火下车,提起手袋,径直走向了城堡之外的售票亭,待到了那座由石与木一同拼接,且紧闭着不透明夹丝玻璃窗的售票亭前,她先是抬起手来,敲了敲窗户,随即便侧过了耳朵,用意大利语装模作样着问道:“您好,我要买票,请问埃斯特城堡的门票要多少钱?”
“成人票六欧元,诚惠。”
立刻,窗户后传来了清冷而又肃穆的回复声。
“成人票一张,谢谢...“漫不经心的提起了手袋,想要从手袋中翻找现金,小早川美纪一边挑着柳眉一边自言自语着道:“毕竟嘛,狐狸小姐的级别从各种意义上讲都相当成人...”
“不必找了,你的口袋里没有现金。”很快,窗户里再度传出了莫名有些熟悉的声音。
“没关系,刷卡也可以...”从口袋中取出了自己的UBS银行卡,小早川美纪歪着脑袋,唇角轻翘道:“反正,我总要想个办法让您把窗子打开,好让我瞧瞧看,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
下一秒,就仿佛是为了回应小早川美纪,售票亭的窗户缓缓开启,露出了一头的白色长发,一双立在头顶的兽耳,以及一张与小早川美纪一模一样,却又多了几分冰冷与漠然的俏脸,或许是因为售票亭内太过狭窄,放不下九条毛茸茸的大尾巴,窗户才刚刚打开,便有银白色的毛发与包裹着古朴红衣的团子从窗口处弹了出来,连带着她那双被泪痣所点缀的狭长眼眸,也隐隐透出了一丝厌烦。
“这可真是...出乎意料...”望着售票亭内的兽耳美人,小早川美纪渐渐没有了笑意,待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之后,她柳眉轻锁,神色微妙着道:“光是看着您,我就觉得被关进了售票亭的好像是我自己...”
“可我不是你...”与小早川美纪对视着,兽耳美人语气轻缓着道:“我不是苏妲己,不是华阳天,不是玉藻前,更不是什么小早川美纪,我是无名的九尾妖狐,轩辕墓的守陵之兽。”
“真不愧是以冷笑话著称的意大利,我的赝品竟然比我本人还要幽默...”面对兽耳美人的说辞,小早川美纪摆了摆手,冷声嗤笑道:“那您倒是说说看,一样长着九条尾巴的狐狸小姐,既然您是无名的九尾妖狐,是轩辕墓的守陵之兽,那么我又是谁呢?”
“你是一个为女娲所蛊惑,动了九天仙魔所不该有的念头,最终失去了使命,被狼狈逐出了家园,只能围绕着华夏随波逐流,且在千年的漂泊中彻底忘记了使命,忘记了身份,变得越发寡廉鲜耻,靠彻底拜服于混沌之王来求取地位和怜爱的可悲妖妇。”迎着小早川美纪的狭长美眸,兽耳美人面不改色,仿佛自己口中的评判不是一己之见,而是客观真理。
渐渐地,小早川美纪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去,狭长美眸间倒映着与自己一般无二的面容,她两眼微眯,语气冰冷着问道:“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或不是你,我是曾经的你,是还未沦落到如此地步的你...”与小早川美纪对视着,兽耳美人漠然回应道:“看看你如今的姿态,卑微而淫邪,贪婪而浪荡,浑身上下再也嗅不到一丝守陵人该有的庄重与肃穆,堕落之深,简直令人咋舌。”
“得了吧,还守陵人呢,轩辕墓早就不需要九天仙魔的镇守了,凡人们的打理我比我们要贴心太多了...”像是在说服对方,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小早川美纪蹙着柳眉,耸着肩膀道:“的确,我承认,我有怨气,因为神女大人真的挺过分的,我大概永远也无法原谅她,但时间已经证明,她们才是对的,在时代的车轮面前,总要有人被谋算,被牺牲的,现如今,几千年过去了,别说姜子牙的尸骨凉透了,就连改朝换代都经历过好几轮了,我也早就不是当初的我了...”
稍微顿了顿,小早川美纪耸着肩膀继续道:“我现在,就只想放下那些没人关心的是是非非,找个好男人嫁了,这至少比天天活在过去,揪着那点委屈不放手要好多了,我只是看透了。”
“不要把你的麻木和妥协,当成对现实的通透...”转身推开了售票亭的后门,自售票亭中缓缓踏出,任由自己的身形站定在小早川美纪的面前,兽耳美人冷着俏脸,一字一顿着道:“你只是在逃避罢了,你既不敢归于九州,也不敢重新直面九天仙魔,于是就只能守着那位居于王座的假寐之人,那位执掌混沌的至高霸者,一边委身在距离九州并不遥远的南境,一边如低贱的宠物般祈求他的爱怜,一边表现的随性洒脱,一边又恐惧于重新面对自己的过去,恐惧你的过去会夺走你现有的一切。”
“所以说,这就是肿胀之女的新把戏吗?”下意识的躲避着来自对方的视线,小早川美纪摊开了双手,摆着满脸的戏谑道:“可笑,正面打不赢我们,于是干脆改成对着我们胡言乱语了。”
“你可以否认一切,但你唯独不能否认你自己...”另一边,并不在乎小早川美纪那阴阳怪气的调侃,兽耳少女的身上隐隐升起了黑色的雾气,伴随着惊人的魔力一点点开始了运转,她,或者说,暗影小早川美纪,肃穆着神色,漠然开口道:“不过,你的言辞,你的辩解,都无关紧要...”
“因为,我会否定你,否定你的麻木,否定你的妥协,更否定你的寡廉鲜耻与贪婪胆怯。”
第27章 否 定 遗 忘
灰蓝色的海水翻涌出雪白的浪花,于一片昏沉中轻轻撞击着堆积在岸边的乱石,每当拍打上那双赤着的素白小脚丫,便会润湿捆缚于纤细脚踝之上的红绳,惹得一阵阵清脆悦耳的摇铃声。
坐在由乱石堆砌而成的简易码头上,身旁摆着一双精致小巧的白色高帮凉鞋,任凭足趾于奇异的清凉触感中被海水反复浸洗,白衣少女目光怔怔,将远方那片被无尽灰白所吞噬的海天分界倒映进了青绿色的眼眸里。
“披襟眺沧海,凭轼玩春芳...”
“积流横地纪,疏派引天潢...”
“仙气凝三岭,和风扇八荒...”
“拂潮云布色,穿浪日舒光...”
用古老的汉语发音,吟出了半首古老的诗词,望着波澜四起的海面,白衣少女轻声感慨道:“难怪太宗皇帝出临渝关,途经碣石之际,会不由得诗兴大发,引吭高歌,若见此白浪滔滔,烟波浩渺,又有谁人能忍得住不去题诗一首呢...”
正说着,白衣少女又突兀着蹙起了柳眉,带着几分淡淡的遗憾道:“然此处无日亦无云,无风亦无岭,更不知那白浪究竟是缘何而起,便是真有仙气,在这困人的鬼蜮里,却也成了阴邪的鬼气,难得此生初次西行,薄暮观海,却不想是在这等境地,既无霞光,也无船行,更无官人陪伴左右,借景传意,着实是败人雅兴。”
言及与此,或许是真的没有了兴致,白衣少女微微侧身,提起了凉鞋,不紧不慢着套在了自己那双玲珑娇俏的赤足之上,待重新起身之后,就见她刚要迈步,准备离开,却又猛地回过了头,从脚边抄起了一块巨石,将手臂如弓弦一般甩动,朝着远方的海天分界处狠狠丢了出去。
下一秒,恐怖的音爆撕裂了海面,于空中拉扯出了一道越发遥远的白线,直至几秒钟过后,才有一阵微弱的撞击声带着余音传回到海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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