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妹子全是混沌魔女该怎么办? 第293章

作者:超黑暗咚巴拉

  不着痕迹着叹了一口气,白衣少女抬起头来,望向了头顶,在那片没有太阳也没有云朵的天空之上,赫然倒悬着一座城市,于隐隐的灯光中毗邻海岸,而那接壤着倒悬之城的碧海,也并不是向着西方无限延伸,最多不过几公里,便被突兀出现的灰白所阻拦。

  果然,就像陆地一样,海上也有边界存在,如果没有猜错的话,甚至就连海底,恐怕也一样有边界存在。

  眼下,天色已愈发暗沉,这不仅意味着空无一人的海滨小城即将迎来黑夜,更意味着从楚诗瑶受困于此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快要整整一天。

  最初时,楚诗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只记得有一道白光照进了那个好像是叫作直升机的东西,然后她便被莫名其妙的丢在了这座城市的街道上,考虑到她的官人和姐妹们可能就在这附近,她手忙脚乱着取出了自己的手机,试图通过这个在她看来十分神奇的小玩意来和她的官人取得联系,奈何不知是使用方法错误还是手机坏掉了,扬声器里没能如白家姐姐的指导那样传出回应。

  于是,楚诗瑶放弃了现代科技的结晶,直接采用了任何时代都能适用的通讯手段,即一边沿着街道狂奔,一边大声呼喊官人,而结果也是显而易见的,官人和自家姐妹们当然是喊不出来的,反倒是摸黑狂奔的她一头撞在了看不见的墙壁上,冲击力之强大,甚至就连脚下的公路都被震裂了。

  一个方向不行,那就换一个方向,在沿着无法以肉眼看清且形状并不规则的无形壁障跌跌撞撞着跑到了海边之后,楚诗瑶果断选择了原地回头,再度狂奔,一路的飞檐走壁也不知踏碎了几家人的窗户,却不料自己最终再一次来到了堆满乱石的海岸。

  这一刻,楚诗瑶终于明白了,有某种无形的壁障,将自己困在了一座滨海小城里。

  既然无法正常离开,那便尝试暴力突破,楚诗瑶用尽全力,对无形壁障展开了疯狂的轰击,其力量之恐怖,仅仅是余波就把边界附近的土地给翻了好几遍,奈何那无形的壁障就是纹丝不动,安如磐石,俨然不可以力破之,于是,她又开始尝试取巧,释放了混沌印记的力量,企图从空中飞出去,却不料空中也与地面一样,被那无形的壁障牢牢封锁,哪怕是面对她那足以令自己粉身碎骨的一击,也丝毫不见可以被突破的迹象。

  就这样,在所有的突破尝试均宣告失败以后,从骨骼崩坏,经脉具断中恢复了身躯的楚诗瑶不再贸然出手,而是开始了静静的等待,等待天色重新亮起,再去打探消息,搜集情报。

  然后,夜走了,天亮了,楚诗瑶再一次失望了,当借着清晨的昏暗光线,迫不及待的走上了街头之后,她猛然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懂意大利语,别说搜集情报了,她甚至连自己到底在哪都搞不清楚。

  看着街边招牌上那些似是而非的字母,装模作样的挤出了几声汉语拼音,快要哭出来的楚诗瑶,彻底陷入了深沉的绝望之中。

  此等仙魔之躯,本就无法为官人生儿育女,全依官人不弃,才可持厚爱而忝居,不料今日,莫说护得官人周全,便是破了这仙魔鬼蜮,却也无力为之...

  官人!诗瑶没用!诗瑶没用啊!!!

  站在乱石堆上,嗅着海风咸腥,正当楚诗瑶有些自暴自弃时,却听不远处突兀着响起了一声莫名熟悉的洛河官话...

  “莫要急躁,且放宽心,复仇大业非一日之功,便是受了些许的挫折,在那粉身碎骨,肝肠寸断之痛前,却也无足挂齿。”

  先是微微一愣,随即便猛然回头,待看清了来者的面容,楚诗瑶眼中一惊,赫然呆滞了神色。

  “不必惊讶,我行至于此,见你懊然颓丧,本欲不加理会,却实在忍不住心中好奇,便走上前来,想要问上一问...”另一边,身穿着古色古香的素白长裙,展露着温文尔雅的淡然笑容,迎着那双满是惊愕的青绿色眸子,与楚诗瑶一模一样的少女微微欠身,柔声询问道:“复仇之事,可还顺利?镇魔余孽,冯程白岳,你已杀绝几家了?镇魔司里那几个道貌岸然的老怪,你又除掉几个了?”

  “你...”眉梢隐隐颤抖,瞳孔在眼眸中震动,望着眼前这位如同镜中之人一般的少女,楚诗瑶面色一紧,厉声呵斥道:“哪来的妖孽?!”

  “既不愿意回答,那复仇大业怕也是毫无进展,遥遥无期吧,不,说不定有人连那暗无天日的苦楚,也一并抛之脑后了...”对楚诗瑶的斥责浑不在意,少女兀自徘徊,故作疑惑着问道:“只是,如若不是为了那复仇大业,究竟又有何事,能使你如此颓丧呢?”

  说着,少女站定了脚步,翘起了唇角,对楚诗瑶一字一顿着质问道:“总不能是为了忧心一个相识不过数月之久的男人吧?”

  “大胆妖孽!休得以妖言惑我!”恶狠狠的瞪起了翡翠似的双眼,楚诗瑶柳眉紧蹙,一脸严肃着道:“官人待我恩重如山!我虽为妾室之名!却仍有正妻之实!诸位姐姐亦不欺我辱我!愿将我视作亲妹妹!宠溺万分!至于那千年的仇怨!我千年之前便已血洗楚家!亲手报之!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我怎能迁怒无辜之人?!”

  “无辜?何人无辜?何人能比你我更无辜?”再度迈开双腿,围着楚诗瑶踱步,与楚诗瑶一模一样的少女歪着脑袋,面露阴狠着问道:“镇魔楚家恶事做尽!冯程白岳岂会干净?!五家本就沆瀣一气!如何不能全部杀尽?!还有那天尊老儿!道貌岸然!对镇魔五家不闻不问!放纵那等畜生逆天行恶!悖反人伦!事后仅是一句道歉!就想让吾等对这丑事视而不见!看似是在讲理!实则颠倒是非!避重就轻!如此恶神邪仙!如何不能诛之而后快?!”

  “言之凿凿!荒谬可笑!”面对来自少女的一声声质问,楚诗瑶厉声反问道:“依你之见,我当如何?”

  “一个字!杀!”同样翠绿的眼眸逸散出了极致的仇恨与癫狂,白裙少女咧开了嘴角,一字一顿着回答道:“先斩情丝!再斩仇人!人挡杀人!神挡杀神!”

  “好!好一个杀!”刹那间,灰色的魔力迸发而出,变做了一席白色的劲装,伴随着战斗形态的彻底解放,楚诗瑶摆开了架势,字句铿锵道:“今日!我便先杀了你!看看你这披着我样貌的妖孽!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你若寻死!那也无妨!你该做的事!我愿替你代劳!”黑色的雾气隐隐涌现,化作了与楚诗瑶一模一样的灵装,待缓缓摆开了与楚诗瑶一模一样的架势之后,白裙的少女,或者说,暗影楚诗瑶,面目无比狰狞着道:“待我先杀你!再杀他!她们若拦我!我便一并杀!杀回九州!杀回京城!杀遍镇魔司!杀个血流成河!”

  “楚诗瑶!我非你!我否定你!否定你的遗忘!为了一个男人!你竟能把你我那深入骨髓的苦痛统统遗忘!”

第28章 否 定 自 私

  茅草铺就成锥形的顶盖,庇护着下方那白色的塑料床与塑料座椅,在洁净的沙滩上层层叠叠,一字排开,同那些方方正正,挂着帷幔,且同样摆着床与座椅的小亭子相接壤,沙滩外,便是灰蓝色的海水,露着成片的礁石,在回荡的波澜中将模糊不清的海岸分界反复冲刷。

  如若海面荡起了波澜,那海面之上必然会有海风吹起,然而事实上,海水只是在停止了流动的死寂空气中无风自动,任由那穿着蓝裙的高挑美人伫立在沙滩上,修长裙摆与柔顺灰发一同自然垂落,好似那些没来得及被海水冲刷掉的飞鸟脚印,虽证明了飞鸟的存在,却就是无法捕捉到飞鸟的身影,更听不见本该环绕着沙滩的清脆鸟鸣。

  天光越发趋于黯淡,空气越发趋于沉凝,在那令人窒息的昏暗之中,如油画一般的高挑美人蓦然回首,将目光投向了身后,任由那蔓延上沙滩的石板路,笔直的路灯与并不遥远的灌木和绿树,以及绿树后那层层叠叠,并不高大的欧式建筑一同映入湛蓝色的眼眸之中。

  海岸、沙滩、桥梁、河口、逐渐攀上山坡的城市,以及城市里的松树和博物馆,即便不去刻意的找什么旅游指南,六月香也能从这座城市的地理位置与街头巷角中轻易回忆起城市的名字...

  佩斯卡拉,沿海之城,位于意大利的阿布鲁佐大区,在历史上曾以较为发达的渔业而闻名,过去几百年间被各路豪强反复占领,直至19世纪中叶,才在大革命中彻底获得自由。

  距离六月香上次来到这座城市,已经过去了一百多年,那时候,第一次世界大战还没有开始,神秘结社依然能够在欧洲大陆的隐秘一侧横行,而在一百多年后的今天,除了更加平整的公路,更加完善的基建以及经过了修缮的古旧房屋以外,佩斯卡拉似乎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当然,就眼下来说,六月香并不在意佩斯卡拉的城市发展史,相比较而言,她更在意佩斯卡拉所处的地理位置,作为阿布鲁佐大区的沿海城市之一,佩斯卡拉居于意大利中部的东侧,与西侧的罗马相互呼应,并不遥远,但这同时也就意味着,这里距离意大利与瑞士的北方边境线,相隔了整整半个意大利。

  明明之前还在意大利的北方边境,只是一道白光闪过之后,便莫名其妙的跨越了半个意大利,出现在了佩斯卡拉的街头,不仅没水没电没有人烟,头顶还倒悬着一座一模一样的城市,再加上那无边无尽的灰白,以及从陆海空三方面将城市完全包裹的无形壁障,哪怕是身为前隐秘结社领袖的六月香,也难免觉得有些太过诡异了。

  尤其是在将蔷薇之王的藤蔓深入到了地下几十米,却发现那无形的壁障竟连地下都能封锁之后,六月香越发惊讶于自己的处境了。

  毫无疑问,这应该是某种魔女结界,从飘荡在空中的魔力来看,应该是圣十字教会那群天使们的手笔...

  但是,凡事无绝对,作为隐秘一侧最为古老的存在们,天使的结界与我们的结界并没有本质上的不同,至少不该以这种方式呈现,反倒是某个丧心病狂的疯癫邪神,已经在日本和安巴尔分别展示过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结界...

  而且,不论是圣十字教会还是肿胀之女,都不可能有理由只针对我一个人,如果我被困住了,那么同乘在直升机上的其他几位大概率也会被困住,再加上她们并没有被与我困在一起,我大抵可以猜测,她们应该是被困在了其它地方...

  至于说,为什么认为她们没有和我一样被困在佩斯卡拉,为什么不会是类似于之前的那种平行空间,答案其实很简单,不论是从世俗的角度去考虑,还是从神秘学的角度去考虑,佩斯卡拉都不具备独一无二的特殊性,换句话说,如果只是要把我们困在一起,肿胀之女完全可以在意大利与瑞士的边境处随便找一座城市,大可不必跨越半个意大利,刻意把我们送到这里...

  更何况,从之前发生在伊拉克的战斗来看,肿胀之女的魔法造诣,以及对神秘学的理解,很可能已经超越了整个时代,就连从土地之中汲取力量为自己所用这种事,竟然也能轻易做到,如果想要困住我们,甚至可能还包括圣十字教会的那位神之右席,她必然需要汲取到更加强大,更加神秘的力量,而脚下这片拱卫了圣所上千年的土地,无疑便是她汲取力量,施展魔法的不二之选!

  这个推测,不仅能够解释当前的处境,更能解释几千米高空中那股天使气息的由来...

  只不过,费尽如此的心机,冒着如此巨大的风险,也要在圣十字教会的地盘上施展出规模如此庞大的魔法,那个狂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难道依旧是暴露神秘?

  不,眼下这种情况,倒更像是要将我们彼此分隔,逐一击破...

  可是,如果她的目的是将我们逐一击破,那正确的思路难道不应该是速战速决吗?再过不久,天又要黑了,从受困于此到现在,我可是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等等!为什么她的目标就一定要是我们呢?!如果我们全都被困住了!那不就正好说明夜行的身边已经无人保护了吗?!

  不,还是不对,虽然不在夜行的身边,但灵魂的联结依旧稳定,这足以说明夜行的处境暂且安全,如果真的只是为了干掉夜行,那么她天亮之前就该动手了,哪怕是夜行,也没可能从一位S级魔女的追杀下逃脱的...

  越是思考,便越是不解,正当六月香柳眉微蹙,苦于猜不透肿胀之女的阴谋时,忽然间,就见眼角余光中,隐约有一道倩影裙摆飘飞,亭亭而立,好似一尊出自名家之手的柔美石雕,静静站在远方那座吊着钢索,画着弧线的观海长桥上。

  是谁?!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

  几秒的观望后,六月香眉头一紧,骤然起身,直接飞向了远方的观海长桥,任由大片白沙自脚下炸裂迸溅,待于半空之中减速,将踩着高跟鞋的素足稳稳停在了桥面上之后,却见那背影身着红裙,纤瘦高挑,一头灰发更是柔顺垂落,长可及腰。

  “你...”望着这道无比熟悉的背影,六月香的心中隐隐生出了预兆。

  “上次来到佩斯卡拉时,海边还没有这座桥,顺着这里向东望过去,能把整片海滩连同亚得里亚海尽收眼底...”双手扶着桥边的栏杆,背对着一脸错愕的六月香,身穿红裙的高挑美人面朝大海,轻声浅笑道:“如果可以,真想在姐妹们的陪同下一起来这里观赏风景,狂猎一定会兴奋的大喊大叫,被克拉特训斥,一边打扰其他人一边被斑琴追着跑,安妮会和斯蒂芬待在一起,她总缠着斯蒂芬的...”

  “别说了...”微微颔首,隐藏表情,六月香沉声低语道。

  “杰克有些不太合群,又不喜欢别人的视线,也许会独自守在某个小角落里,柯萝伊大概会躲得远远的,她不喜欢杰克身上的血腥气...”就仿佛是没有听到六月香的声音,灰发的美人话锋一转,颇有兴致道:“当然,最可爱的还要属米兰达,她总是时时刻刻的跟在我的身后,明明个子那么高,说起话来却又总是弱弱的,怯生生的,很难让人不去担心...”

  “闭上你的嘴巴!”刹那间,赤色魔力翻腾涌动,化作了一席红色长裙,伴随着灵装彻底解放,六月香抬起头来,面色间展露着前所未有的凶狠道:“我的姐妹!还不至于要被一个披着我皮囊的怪物挂在嘴上!”

  “你的姐妹?谁是你的姐妹?是被你亲手杀死的杰克?还是同样被你亲手杀死的米兰达?”于六月香那冰冷刺骨的视线之中,灰发美人缓缓着转过了身,露出了一张与六月香一般无二的面庞,待对上了那双湛蓝色的眸子,就见她兀自摇头,一脸戏谑道:“别开玩笑了,她们不是你的姐妹,她们是我的姐妹,至少我不会为了自己的安逸,就把隐秘结社的荣耀和跟随了自己几十上百年的姐妹们轻易舍弃掉,更不会为了一个不知所谓的哑巴,就对自己的姐妹们痛下杀手。”

  “我必须要为大部分人考虑!”迎着来自对面的目光,六月香柳眉紧蹙,急声辩解道:“时代变了!人类与魔女之间的力量差距已经不再如往日那般悬殊了!而杰克既无法适应!也不愿接受这种变化!A国人在盯着我们!E国人也在盯着我们!甚至全欧洲的隐秘一侧都在盯着我们!如果放任杰克活着!她会把姐妹们全部害死!”

  “哦,是这样啊...”微微歪着头,灰发美人唇角轻翘道:“我还以为你之所以要杀她,是因为她铁了心要杀掉那个能在床上把你收拾的服服帖帖的哑巴呢。”

  “夜行!不是!哑巴!!!”猛然抬手,唤出法阵,伴随着六月香的怒吼,一道足有手臂粗细的翠绿色藤蔓自赤红之中暴射而出,如铁鞭一般狠狠抽向了面前的灰发美人。

  “关注点竟然在这里...”另一边,以一记轻描淡写的闪身,避开了六月香的攻击,任凭身后的栏杆被当场打断,浑身散发出淡淡黑雾的灰发美人,或者说,暗影六月香,带着略显无奈着笑意道:“本来还想耐心撕掉你那粉饰自我的狡辩来着,却没想到一提起男人,你就连自己的理智也没法控制了...”

  “既然如此,那就由我来否定你吧,否定你那抛弃姐妹的自私自利,否定你那舍弃荣耀的肆意妄为。”

第29章 否 定 无 能

  光线透过了圆形的彩窗,化作了一道道并不起眼的光柱,照亮了漂浮在空中的灰尘,彩窗下,受难的圣人并拢双腿,伸展两臂,高挂在遍布着岁月沧桑的十字架上,虽闭着双眼,却微微低头,仿佛在与墙上那幅描绘着圣母的油画一同俯视着什么,只因那片难以驱散的深沉昏暗中,隐隐传出了无比诡异的啮食声。

  “咔嚓...咔嚓...咔嚓...”

  不顾唇角还残留着碎屑,染着亮黑色指甲的素白小手从包装袋里抽出了厚厚一摞薯片,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那么一口气全部塞进了嘴里。

  “吨~吨~吨~”

  抄起一旁的大瓶可乐,似泼水一般倒进喉咙,哪怕瓶子里瞬间生出了大片的浅褐色泡沫,却依旧固执着不肯松口。

  只是短短几秒,带着泡沫的可乐便消失了个无影无踪,只留下空空如也的瓶子被随手丢出,那坠落于地面之上的声响,在笼罩着密闭空间的死寂里,近乎与雷霆炸裂无异。

  纤瘦的双腿被黑色丝袜包裹,自堆满了各色零食的桌面下搭上了前方的座椅,两条手臂更是向后伸展,摆上了身后那张空荡荡的木质长桌,昏暗中,身材娇小的银发少女翻起了白眼,张大了嘴巴,伸长了玉颈,吐出了香舌,直至一阵无比响亮的饱嗝声过后,才猛然坐直了身子,重新抬起了双手,迫不及待的拆起了面前那袋还未打开包装的提拉米苏。

  “上次来意大利,连城都不敢进,人还没有到米兰呢,就被那群该死的神棍们给找到了...”一口吞掉手中的点心,将脸蛋塞了个圆圆滚滚,银发少女低着头,一边鼓动着腮帮一边自言自语道:“不过这回,情况不一样了,本座不仅要在意大利的城里吃东西,还要专门跑到教堂里来吃东西...”

  说着,银发少女抬起了头,对俯视着自己的圣人像恶狠狠着问道:“怎么了?!你看什么看?!难道是对本座有意见吗?!”

  就像挨打的房门不会还手一样,面对咄咄逼人的质问,石像自然是无法回话的,于是,银发少女心满意足的低下了头,将手伸向了胡乱堆积在桌角的巧克力饼干,同时兀自抱怨道:“真可惜,这地方没有电,商店里的冰箱全都罢工了,如果能再来上一点冰淇淋的话,这一餐就完美了。”

  时间是下午,临近傍晚,地点是格罗塞托主教堂,位于意大利托斯卡纳大区的格罗塞托,人物是魔神之王别西卜,本名帕拉克莉丝,正在做的事情是消灭零食,好东西就该大口大口的吃,截止目前,除了被某种无形的壁障困在了这座滨海城市中以外,暂时还没有什么别的烦心事。

  至少,在朝着天空丢出了一发超超超超超超级无敌黑死星,却发现空中的壁障纹丝不动,反倒是周围空气中隐隐弥散出了熟悉的神圣气息之后,帕拉克莉丝就彻底放弃了思考,在她看来,自己面对的处境非常简单,无非是那些圣十字教会的神棍们贼心不死,非要取走她的性命而已,而她所作的回应也很简单,顺点零食,找间教堂,往里一坐,原地等死。

  当然,等死是不可能的,帕拉克莉丝之所以要找一间教堂,只是因为她觉得这样方便圣十字教会的天使们尽快找到自己,仔细想想,圣十字教会明明有御前七座,她几百年间却也就只与加百列交过手而已,只要来者不是传说中那个强大到离谱的米迦勒,她相当不介意在尽量保证不把对方打死的前提下,怀着你死我活的态度去与对方碰一碰。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了嘛,如果真随随便便把圣十字教会的鸟人给打死了,凡人和加百列都会难做的...

  忽然间,就仿佛是为了回应帕拉克莉丝那近乎澎湃的战意,一阵开门声自帕拉克莉丝的身后突兀响起,紧接着,有脚步踏进教堂,带着回音,笃笃作响,由远及近。

  “来了吗?”唇角拉扯起狂放的弧度,帕拉克莉丝放下了饼干,也不回头,只是神色睥睨着道:“竟敢把本座晾在这里整整一天,你可真是让本座好等。”

  “呵...”回应帕拉克莉丝的是一声轻哼,成熟的声线中带着浓浓的不屑。

  “本座就知道,你们这群该死的神棍不会轻易放过本座...”盘起双臂,微微颔首,帕拉克莉丝交叠双腿,满不在乎着道:“报名吧,让本座看看你的名讳到底值不值得被本座亲手斩杀。”

  这一回,来者没有回话,只是于一阵桌椅晃动中稳稳坐在了帕拉克莉丝的身旁,先是看了一眼摆在帕拉克莉丝面前的零食,随即便伸手抓起了一大把,恶狠狠着塞进了嘴里。

  “上次来意大利,连城都不敢进,人还没有到米兰呢,就被那群该死的神棍们给找到了...”或许是因为嘴巴塞得太满,那成熟的声线变得略显失真,尽管如此,却也仍保持着倔强,瓮里瓮气着道:“不过这回,情况不一样了,本座不仅要在意大利的城里吃东西,还要专门跑到教堂里来吃东西...”

  “等等...”两眼圆瞪,面色一惊,总觉得刚刚这话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帕拉克莉丝猛地抬起了头,直勾勾着望向了身旁。

  下一秒,帕拉克莉丝愣住了。

  银色长发如瀑布般披散而下,面容美若镶嵌了绀紫色宝石的精致娃娃,一席黑裙简朴中透着莫名的高贵,自裙摆下探出了两条包裹着黑色丝袜的纤长玉腿,毫无疑问,来者有着与帕拉克莉丝完全一样的发色与瞳色,甚至是完全一样的肤色与装束,可仅仅如此,却还不足以令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帕拉克莉丝感到震惊,真正让帕拉克莉丝脸色大变的,是对方那接近一百八十公分的恐怖身高!以及那前凸后翘到快要撑裂衣装的傲人曲线!

  活见鬼了!这是什么东西?!是二次发育后的我?!还是圣十字教会新想出来的用于把我活活气死的全新把戏?!

  “你...你到底是什么玩意?!”或许是无法接受这堪称离谱的身材压制,帕拉克莉丝的声线竟隐隐出现了一丝颤抖,待发现对方正在不停狂吃自己的零食后,她猛地俯下了身子,一边将零食紧紧护在怀里一边凶巴巴着道:“还有!不许吃本座的东西!明明你都那么大只了!”

  “吃了又怎么样,反正你会原谅本座的...”见缝插针着从帕拉克莉丝的怀中抽走了一盒巧克力,超大只的银发美人慢条斯理的剥开包装纸,同时满不在乎着道:“有关部门算计你,算计凡人,把你们两个随随便便呼来喝去,解开了封印的你非但没有来上一场轰轰烈烈的无差别大屠杀,反而还妥协了,圣十字教会把你捆在火刑架上,把你烤的滋滋冒油,你却还想陪着凡人去圣地谈判,想着把追杀了你上百年的死敌推到凡人的床上,你看看你,都这么宽容大度了,本座吃你几块零食,又能怎么样呢?”

  “你...你不是那群神棍们的愚蠢把戏...”瞬间,就仿佛是意识到了什么,帕拉克莉丝收敛了神色,只余下了一片阴冷与凝重,望着眼前这个超大号的自己,她蹙起了柳眉,一字一顿着问道:“你到底是谁?肿胀之女的走狗?”

  “本座为带来瘟疫与死亡的地狱百鬼之王,令诸天神使战栗的大恶魔,本座所至,死亡如狂风过境,瘟疫如泛滥之潮,本座即为混沌,本座即为恐惧...”一刻不停地狂吃着帕拉克莉丝的零食,超大号的银发美人鼓着腮帮,瓮里瓮气道:“高呼本座的名讳吧,本座名为——别西卜...”

  “你放屁!”一巴掌打掉了对方手中的肉松小蛋糕,帕拉克莉丝恶狠狠着道:“本座才是别西卜!你这身材下作的赝品!”

  “别开玩笑了...”想要拿走帕拉克莉丝的巧克力酥饼,却再一次被帕拉克莉丝阻拦,超大号的银发美人面露不悦,冷笑着嘲讽道:“你不是别西卜,你是帕拉克莉丝,一个遇事只会忍气吞声,不仅可悲而且弱小,除了能吃以外完全是一无是处的乡下村姑。”

  “什...”面色微微一滞,帕拉克莉丝怔住了。

  “照理来说,本座该好好向你解释解释前因后果,但如你所见,本座和你都不是那种喜欢废话的性格,所以,说明过程什么的,就暂且省略掉吧...”另一边,趁机拿走了巧克力酥饼,却又将目光对准了帕拉克莉丝的果汁饮料,伴随着黑雾自周身隐隐涌现,超大号的银发美人,或者说暗影帕拉克莉丝毫无形象的擦了擦嘴角,神色之间满是鄙夷着道:“别急,先等本座把肚子填饱,等肚子填饱了以后,本座立马就杀了一无是处的你...”

  “反正,除去被本座否定掉你的无能和怯懦以外,你这可怜的小矮子也就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价值了。”

第30章 阿 维 亚 诺

  日光沉隐于西方的天际,夜色随时间悄然降临,长达两千六百多米的飞机跑道,在人造光源的映照下灯火通明,被草地与山峦一同包裹的大片白色房屋之外,是一架架灰色的F16战斗机,绘制着A国空军的标识,与后方几架型号各异的侦察机、运输机、直升机以及穿行于其间的地勤人员们共同构成了一整支航空编队。

  阿维亚诺空军基地,位于意大利东北部的维尼托大区,距离著名的水城威尼斯仅有不到一百公里,其隶属于A国欧洲—非洲空军司令部,驻扎着由作战、维修、支援、医疗四支大队一同构成的,A国部署于欧洲南部的唯一一支联队级航空作战单位,不论是在冷战时期,亦或是在后续针对中东地区的一系列军事行动中,都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对A国而言有着无可估量的战略地位。

  而今天,阿维亚诺空军基地迎来了一群神秘的客人。

  踏着沙色的LOWA登山鞋,套着没有花纹的黑色长裤,穿着难掩虬实肌肉的黑色T恤衫,叼着半截缓缓燃烧的廉价香烟,灯光下,身材高大的壮年白人头戴Beats耳机,守着飞机跑道,默默蹲坐无言,神色颇为凝重。

  忽然间,一双不染尘埃的皮鞋闯进了视野,停滞在了面前,待身材壮硕的男人下意识的抬起了头,就见一位体态修长的中年白人正站在他的面前,脸上还挂着儒雅随和的笑意,只是因为面容被藏在了背光里,所以看上去有些莫名的诡异。

  “托马斯...”摘下耳机,挂上脖颈,壮硕男人缓缓起身,沉声询问道:“有结果了?”

  “亨利,你的情绪似乎不太高涨。”并没有直接回答壮硕男人的问题,来自水城基地的外勤特工托马斯.米科尔森轻笑着道。

  “没有人能在连续的加班中保持情绪高涨,即便是我和我的小伙子们也是一样...”面对来自同僚的关心,一样任职于水城基地的作战人员亨利.布洛克耸着肩膀道:“就在刚刚,我和我家的爆裂鼓手吵了一架,我答应过她的,十月末要带着她去听活结乐队的演唱会,可按照现在的局势,我们的婚后约会八成要告吹。”

  “原来是家庭问题吗...”打量着眼前的老友,米科尔森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道:“我还以为你是在担心他呢。”

  “我担心他做什么?我们才认识了几天而已,比起他,我倒是更担心我自己...”对米科尔森的言语嗤之以鼻,布洛克翻了个白眼道:“挂着邪神名头的魔女,无法理解的魔法体系,能够用肉眼直接从外部观测的魔女结界,还有S级魔女们之间的神话大战,看看吧,过去整整一百年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在短短几天之内全部上演了一遍,这很难不让我怀疑我们经历过的一切会不会是某种剧变的前奏,我们是不是赶上了一个相当糟糕的时代。”

  “不必这么急着回应我,亨利...”见布洛克打开了话匣子,凝重的神色也跟着略显缓和,米科尔森唇角轻翘,半开玩笑着道:“我都还有没说他是谁呢。”

  “这种把戏就免了吧,我又不是什么情窦初开的童子军...”咧开嘴角,一声嗤笑,布洛克吐着白雾,有些感慨道:“不过,我得承认,他确实很不可思议,对我们这些拿着枪的家伙来说有种莫名的吸引力,看看他,永远保持冷酷,永远保持理智,永远保持勇猛,又永远保持强大,就连那群活了几百年几千年,强大到如同天灾一般的怪物们,也要争先恐后的围着他打转,如果能年轻十几岁,我一定会疯狂的想要追随他,因为他实在是太酷了,只要是他下了命令,哪怕要我独自向一百个武装分子发起冲锋我也愿意。”

  似是不可置否,轻轻点了点头,米科尔森突兀着转移了话题,面色一正道:“哦,对了,关于你刚刚的问题,他们那边有结果了。”

  “结果怎么样?”闻言,布洛克立刻询问道。

  “根据黑匣子记录的情况来看,直升机是自然坠毁的,坠毁原因是操作人员下线,时间是进入意大利领空的一瞬间...”迎着布洛克的目光,米科尔森轻声回答道:“总体来说,和现场勘查的结果一致。”

  “见鬼了,真的人间蒸发了...”下意识的摩挲着下巴,布洛克皱着眉头,微微颔首,待几秒的思索过后,就见他再度抬头,继续询问道:“魔力痕迹呢?边境附近有没有发现展开过魔女结界的迹象?”

  “这恐怕还需要时间去排查,我们的人也是今天下午才刚刚到,光是与这里的驻军沟通和设立警戒线就花费掉了大量的时间,很多设备也都没有来得及调试好...”脸上带着些许的无奈,米科尔森翘着嘴角道:“不过,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收获,滞留在现场的技术人员从直升机残骸内找到了魔力残留,并反馈说在排除掉了一切故障的可能性之后,残留下来的魔力波形依然无法在设备上正常成像。”

  “乱七八糟的线条?”就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布洛克一脸惊讶着问道。

  “没错,乱七八糟的线条,无法被检测的波形,和我们之前拿到的资料一模一样...”轻轻点了点头,米科尔森带着淡淡的笑意道:“所以说,眼下的情况基本已经可以确定了,这是肿胀之女针对李先生的反击。”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反倒能算是个好消息,在下飞机之前,我一直担心我们会和圣十字教会发生冲突...”仿佛是微微松了一口气,布洛克丢掉了烟蒂,一边用鞋子来回碾压一边略显庆幸着道:“毕竟你看,李先生和圣十字教会之间的关系好像有些不太融洽,在这个时间点前往圣地也确实有些反常,很难说中间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而我又是一名圣十字教会的信徒...”

  “也别高兴的太早,亨利,不要忘记,最晚明天早晨,天朝方面的调查人员就会抵达这里...”见布洛克有些盲目乐观,米科尔森轻笑着问道:“猜猜看,他们为什么要来?”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并不在意米科尔森提出的问题,布洛克随口回答道:“李先生被搞丢了,我们的天朝同行当然要派人来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