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超黑暗咚巴拉
“那不一样...”再度摇了摇头,帕克利亚神父前倾身体,耐心解释道:“我们的主创造了这个宇宙,创造了太阳乃至于漫天的星辰,甚至创造了一花一树,一草一木,并把它们放在了我们触手可及的地方,其本意就是要我们研究,学习,探索,以开拓我们的视野,丰富我们的灵智,那些愚钝的,片面的,无知的,一味否认科学的,才是不尊奉主的道,与我们的主背道而驰...”
说到这,帕克利亚神父先是稍微顿了顿,随即便继续解释道:“但是,超凡的力量是不一样的,它并不像星辰,太阳,草木和羔羊那般,被我们的主放在了我们触手可及的地方,它是隐秘的,是不可言说的,它既是伊甸园里的苹果,也是伊甸园里的毒蛇,是凡人断然不可窥探和触碰的,一旦贸然伸手,必将招致凡人所无法想象的灾厄。”
“可这不合逻辑...”面对帕克利亚神父的解释,白慕青柳眉微蹙着反驳道:“自然的事物在我们身边,超凡的事物也在我们身边,你不能说魔女对人类而言并不是触手可及的,既然如此,凭什么科学的发展就是尊奉主的道理,而神秘学的探索就是违背主的意志呢?为什么一定要把科学与神秘学分开讨论呢?为什么神秘学就不能是科学的一部分呢?”
“白小姐,请回答我一个问题...”依旧是那副石雕似的模样,帕克利亚神父沉声询问道:“为什么要将‘神秘学’称之为‘神秘学’?为什么不直接把神秘学称为科学呢?”
说着,还不等白慕青开口,就见帕克利亚神父自顾自的回答道:“答案很简单,因为科学需要严谨的论证,奠定在可以被证实有因果关联的基础理论之上,而所谓的神秘学则只是用一个假设来支撑起另一个假设,是凡人在试图总结超凡力量的因果关联和运行规律时诞生出来的伪学科,尽管这门伪学科无法从实质上解释任何超出了凡人逻辑能力的现象...”
“就像几千年前,有一群凡人为了获得超凡的力量而侍奉魔女,模仿魔女,最终在机缘巧合之下获得了本不属于凡人的力量,并将这种力量融入了血脉,通过长达数千年的提纯,一代一代的延续了下去,尽管连他们自己也很清楚,他们并没有从模仿中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结果,因为他们无法猜透这其中的联系与因果...”
“白小姐,作为东方镇魔司的纯血后裔,您打算如何用神秘学来解释您那源自血脉之中的力量?”
言及与此,帕克利亚神父转过头来,移开了目光,一边透过车内后视镜与李夜行四目相对一边沉声质问道:“还有您身边那位仅仅只是使用语言,就能把人推向疯狂的李先生,您打算如何用神秘学来解释他与别西卜之间的成功契约?”
“真没看出来,您对东方的神秘学历史还挺了解的...”望着身后的帕克利亚神父,白慕青神色复杂着道:“我一直以为圣十字教会的神职人员不屑于了解这些来着。”
“所以我才说,请不要以刻板的印象来审视主的信徒,圣十字教会的隐秘图书馆里几乎收藏了整个西方世界的神秘学史,即便是对遥远的东方也略有涉猎...”依旧与李夜行对视着,帕克利亚神父沉声道:“在经历过了与李先生的战斗之后,我立刻便将那些资料通读了一遍,因为内容并不多,所以没有花去我多少时间...”
稍微顿了顿,帕克利亚神父继续道:“而且,您要搞清楚其中的因果,不是因为不屑,所以才不愿意去了解,恰恰是因为太过于了解,所以才不屑,说到底,凡人的逻辑思维,也就是凡人的灵,本就是吾主赐予凡人的工具,用于探索这个主为凡人准备的世界,可凡人却想用自己有限的认知能力,去窥探主的无上神秘,甚至为此打造出了一套连自己都不能逻辑自洽的虚假学说,并以这套虚假的学说为基础,直接将自己完全没有理解的力量投入了使用,我说窥探者狂妄自大,说神秘学愚蠢荒谬,说所谓的神秘学即便被全盘推翻也没有什么好值得奇怪的,究竟有什么不对?”
听着帕克利亚神父的观点,不知为何,白慕青的脑海中突兀闪过了那个满脸愉悦的假修女...
“就算我回答了您,结果也是毫无意义,因为您听不懂...”
“白小姐,您的问题已经涉及到了神秘的本质,而以人类的逻辑,人类的维度,人类的存在方式,根本无缘于踏足这片领域...”
“我无法用人类创造的语言,向人类解释一个人类穷尽了一切思考也注定无法抵达的命题...”
原来如此,在面对神秘学那假说和经验论多于实际理论,而实际理论又自相矛盾的现状时,圣十字教会选择了放弃思考,将一切逻辑所无法串联起来的未知全部归结成了主的意志吗...
可问题在于...如果那个邪神真的没有骗我呢?如果神秘学的本质真的是某种人类哪怕穷尽一切也绝无可能触碰和理解的知识呢?
正当白慕青微微颔首,陷入了无尽的自我怀疑之时,忽然间,就听一阵刹车声响起,紧接着,驾驶座上的李夜行解开了安全带,面无表情着提醒道:“到头了。”
第21章 惊 人 发 现
公路两旁,仍旧是郁郁葱葱的绿树,因为没有阳光的照耀,所以显得莫名阴沉,公路前方,一面路牌孤独挺立,挂着零零星星的锈色,标注着“欢迎来到克雷莫纳”的意英双文,比起欢迎,倒更像是在送别。
只不过,不论是欢迎还是送别,对于眼前的景象而言都已经失去了意义,因为前方根本无路可走,只有无边无际的虚无,在失去了方向感的灰白中连接着头顶那片勾勒出倒悬克雷莫纳的天空,不仅切断了公路,更蔓延上了公路两旁的山丘。
只是停在了原地,却并没有将车熄火,伴随着一阵阵车门开关的声响,车内众人悉数下了车,望着眼前那片没有尽头的灰白色,以及被这一抹灰白所阻隔的公路,卡佩修女下意识的蹙起了眉头,语气间透着难说悲喜的复杂道:“这情况...倒是和我想象的一模一样。”
单手扶着半开的车门,眼中倒映着诡异的灰白,正当白慕青思索着要如何理解眼前的景象时,忽然间,就见李夜行迈开了双腿,独自走向了前方,于是她迅速跟上了李夜行的步伐,一边抱着挎在腰间的冲锋枪一边低声提醒道:“小心一点,别自己走。”
在白慕青的陪同下,李夜行越过了一旁的路牌,站定在了公路的尽头前,待沉默着观察了片刻之后,他先是来到路边,捡起了一颗小石子,随即便对着眼前的灰白轻轻丢了过去。
下一秒,就仿佛是撞上了什么东西,小石子于一声轻响中弹了回来,滚动着落在了李夜行的脚边。
“啧...”
咂了咂嘴,眉头微皱,还不等白慕青开口阻拦,就见李夜行直接将手伸向了面前的灰白,然后,就如他所料想的那般,有某种无形且光滑的坚硬壁障,带着一丝淡淡的凉意以及如同玻璃一般的质感,稳稳着拦住了他的手掌。
“有墙,出不去...”没有半句废话,李夜行回过了头,对站在身后的众人沉声开口道,待众人陆陆续续着走上前来,试探着摸向了那道无形的墙壁,却见他又兀自转身,将目光移向了绿树青葱的公路旁。
与修缮整齐的公路不同,路旁土坡上的树木虽保持着较为均匀的间距,却仍不能完全避免树枝与树枝之间相互勾连,如果眼前的无形墙壁真的严格建立在克雷莫纳的城市边界上,那么交错生长在公路两旁的树木,断然无法像地面一样被一棵一棵的整齐分离。
而现实,也和李夜行猜测的差不多,并不是所有的树木都保持了完整,在无形壁障那堪称粗暴的分隔下,许多树木就只剩下了半棵,紧紧贴合着那片灰白,更有甚者,连树干都不见了,唯有几根挂着绿叶的树枝探出墙外,诡异的悬停在半空之中,好似与那片灰白融为了一体,又好似从那片灰白之中生长了出来。
迈开脚步,踏过栏杆,李夜行登上土坡,随手折下了一截独自悬挂在半空之中的树枝,任由那树枝暴露出自己的截面,一动不动的漂浮在灰白之中,光滑的像是被打上了一层薄漆,如同一幅没有厚度的画,静静垂直于脚下的地面。
丢掉手中的半截树枝,摸了摸漂浮的树枝截面,李夜行微微一怔,赫然发现,那树枝截面的质感,竟与无形壁障一模一样。
艸,邪了门了...
“喂!李先生!”忽然间,耳边传来了沉闷的呼喊声,待李夜行下意识的回过了头,就见仍旧站立在公路尽头的帕克利亚神父挥了挥手,高声询问道:“有什么发现吗?!”
“无关紧要...”轻轻摇了摇头,李夜行回到了众人之间,同时沉声反问道:“你们呢?”
“白小姐的魔法和我的圣术无法对这面墙壁造成破坏,我的感知和白小姐的设备也无法从这面墙上找寻出哪怕一丁点魔力...”迎着李夜行的目光,帕克利亚神父面色古怪着道:“虽然这么说可能有些难以理解,但是,除去拦住了我们以外,这面墙就像根本不存在一样。”
“的确,即便是开了天眼,也无法找出任何魔力痕迹...”满不在乎着抬起了手,敲了敲身旁的无形壁障,白慕青擦掉了因开天眼而残留在眼角的水渍,一边对李夜行使着眼色一边故作无奈道:“要么就是这面墙能够同时隔绝掉物理手段与魔力手段造成的损害,要么就是这面墙无法被从内部破坏...”
另一边,只是对上视线,便知道白慕青正在拼命暗示着什么,李夜行先是看了一眼站在身前的帕克利亚神父与卡佩修女,随即便一把揽住了白慕青的柳腰,直接与圣十字教会的两位圣职者拉开了距离,待将白慕青带回到了小轿车旁之后,他微微颔首,无视了远处两位圣职者那有些莫名的目光,同时向白慕青投去了问询的眼神。
“你不该这样的,太明目张胆了...”隐晦着瞟了一眼仍留在公路尽头的帕克利亚神父与卡佩修女,白慕青蹙着柳眉,急声责怪道:“我是想让你等到回了安全屋之后,找个好机会,想个好理由,把我从他们身边叫走,毕竟由开过天眼的我来主动找你的话,难保他们不会猜到我想隐瞒些什么,但你这样,未免也太糙...”
还未等白慕青把话说完,就见李夜行猛然俯身,狠狠吻住了白慕青,直至白慕青的鼻息越发急促,俨然一副随时都会窒息的模样,他才重新抬头,主动与白慕青唇齿分离。
“你...你这算是哪门子的借口...演的还不如...不演呢...”微微喘息,面色绯红,被李夜行压迫着坐上了小轿车的引擎盖,白慕青勾动起耳边的发丝,上气不接下气着道:“算了,说正事...刚刚...开天眼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然后发现...我们头顶的魔力浓度...其实非常的高,越往上就越高...如果真像帕克利亚神父说的那样,两边的距离在五到六公里左右...那么,我们头顶...差不多两公里左右的位置...大气中的魔力浓度恐怕已经高到和魔女结界没有什么区别了...”
“你的意思是,出口在上面?”听着白慕青的发现,李夜行既觉得有些小题大做,又觉得有些不明所以,进而略显疑惑问道:“这事,用瞒着,他们吗?”
“我还没说完呢,野狗...”迎着李夜行的目光,白慕青摇了摇头,一脸严肃着道:“那些魔力很特别,是金色的,那是...天使的魔力。”
等等,你说什么?我们的头顶,差不多分界处的位置...有天使的魔力?!
刹那间,脑海中浮现出了帕克利亚神父刚刚苏醒时的那一通盘问,枯井似的眸子里更是迸发出了难以遏制的怒意,李夜行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将手伸向了挂在腰间的手枪,只不过,还未等他拔出抢来,就见白慕青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同时语气急促着道:“别急着动手,野狗,我认为他们未必知情,别忘了,从发生在伊拉克的情况来看,肿胀之女已经掌握了某种手段,能让蕴藏在土地之间的力量为自己所用,所以,就算那股魔力是金色的,也不能说明这就是圣十字教会干的...”
稍微顿了顿,白慕青轻声继续道:“更何况,从逻辑上讲,圣十字教会没有理由用这种方式来对付我们,因为比起宗教问题,你和加百列之间的问题更倾向于政治问题,眼下我们还在合作呢,转过头就用这种手段来搞盟友,除非他们发疯了。”
“我和他们,可不只是,加百列的问题...”面对白慕青的劝解,李夜行面色阴沉着道:“不然的话,我也不至于,非要赶在来这之前,把她们几个,全部喂饱。”
“那也不能急着动手,毕竟我们只是怀疑而已,还没有证实嘛,要是一不小心把人家给冤枉了,加百列的事怕是要彻底没得谈了...”轻轻摇晃着李夜行的手臂,白慕青低声劝解道:“你也不用太疑神疑鬼的,我把这件事告诉你,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更不是要你立马去和人家翻脸,我只是希望你能稍微留心一点而已,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
“至于说现在,先回去吧,呆在这里太久,他们该怀疑了...哦,对了,那个...就刚刚那个,我们...再来一次吧,反正你都把戏演了半截了,不如演的再精一点,再像一点,总好过虎头蛇尾的...”
片刻后,在帕克利亚神父与卡佩修女那诡异的目光中,李夜行与白慕青肩并着肩,一同返回到了公路的尽头,前者依旧是那副死人脸,看上去与以往没有什么不同,而后者则衣衫不整,发丝凌乱,仿佛刚刚经历过什么为天主所不齿的举动。
“不用,觉得奇怪...”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李夜行拍了拍白慕青的柳腰,对帕克利亚神父和卡佩修女面无表情着解释道:“她,我未婚妻。”
“他也不是天天都这样的,就偶尔一回...”俏脸之上,两颊绯红,白慕青暗暗的啐了一口,摆着营业式的微笑道:“男人嘛,还请多多见谅。”
“怪不得,原来你们是这种关系啊...”对白慕青回以略显尴尬的笑意,卡佩修女十指交错,合拢双手,眉眼低垂,柔声祝福道:“愿你们的爱情被吾主所护佑,如钻石一般永恒不变,天长地久。”
“本以为你和白小姐之间只是...有些私下里的暧昧而已,却没想到你们两人竟然已经发展到了谈论婚嫁的地步...”另一边,见李夜行选择了摊牌,帕克利亚神父终于不用继续装作视而不见了,与此同时,或许是因为无法再压抑住心头的疑惑与困扰,他将目光投向了李夜行,同时沉声开口道:“毕竟,我无法想象,那个嚣张跋扈,穷凶极恶的魔神之王,竟能允许一个在她眼中卑微如蝼蚁的凡人,与她共享同一位契约者。”
“别这么说,帕克利亚神父,帕拉克莉丝只是看上去有点凶而已,实际上还是挺好相处的,而且只要她愿意的话,其实也是很会照顾别人感受的,之前在伊拉克时,她和加百列之间相处的也还不错...”终究是自家姐妹,还轮不到外人妄作评价,面对帕克利亚神父的质疑,白慕青轻笑着辩解道:“顺便一提,我和野狗之间的事情,帕拉克莉丝很快就同意了,在这方面,她反而比一般的人类女性要大度的多。”
“然而这是不够专一的,是不值得提倡的,是为吾主所厌弃的...”兀自摇了摇头,帕克利亚神父摆着那副一本正经的石雕脸道:“如此轻易的允许了李先生的滥情,这恰恰证明了魔神之王的淫邪,恕我直言,白小姐,您正在被混沌的魔鬼所蛊惑,进而滑向堕落的深渊...”
“你可,闭嘴吧,再废话,牙给你打掉。”还不等帕克利亚神父把话说完,李夜行便直接开口了,这一回,他愿意相信了,即便眼下困住了众人的结界真是出自圣十字教会之手,帕克利亚神父也确实是不知情的,不然的话,这神棍大可不必对着两个不信教的人满口屁话。
“换个话题吧,帕克利亚神父...”一旁,卡佩修女也站了出来,对帕克利亚神父沉声劝诫道:“比起评判私人的德行,我们眼下明明有更值得去讨论的话题,譬如说,既然已经确认无法从边界处离开,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我不认为这个话题有什么讨论的必要性,因为我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转头面向了卡佩修女,帕克利亚神父一脸严肃着道:“接下来,不论发生什么,我们都只能向南行进了。”
“天色好像,有点暗了...”看了一眼倒悬在头顶的城市,李夜行原地思索了几秒,对周围人漠然沉声道:“接下来,去这座城市的,南方边界,顺便搜索,有用物资,争取在天黑之前,在南方边界处,设立新安全屋,天黑之后,我们就,停止行动。”
第22章 城 市 边 界
眼下正值十月中旬,意大利会在傍晚六点钟左右迎来落日,只不过,或许是因为天上没有了太阳,才刚过罗马时间五点钟,街头与巷角便已迎来了莫名压抑的昏沉,仿佛随时都会把这座空无一人的死寂之城重新送进令人窒息的黑暗之中。
不过,从某种程度上说,在疑似魔女结界的空间里讨论时令与自然规律,这本就是一件不太切合实际的事情。
打火机亮起火苗,于昏暗中照出半张脸,伴随着烟丝被渐渐引燃,李夜行吐着白雾,隔着窗户,无声望向了一旁的阴影,在那里,有大片的土地堆叠隆起,凑成了一座无比突兀的丘陵,上方满是拥挤着的欧式建筑,被狭窄逼仄且错综复杂的街巷串联在一起,宛若老电影里的神秘城堡,又好像科普书里的古代遗迹,而在那土丘的最下方,有半栋楼房赫然耸立,险些挡住了楼下那条向南延伸的街道。
之所以说是半栋楼,是因为那栋楼真的就只有半栋,就好像是一块被切开的提拉米苏,把楼房内部的每一层,每一间,全部完完整整的展示在了被切开的横截面上,暴露在了李夜行的面前。
像这样的半栋楼房,在南北两座城市的交界线上堪称比比皆是,不仅对面有,克雷莫纳这边也有,它们就那么相互拥挤,接驳,遮挡,贴合,宛若一幅布满了棱角的抽象画,堵塞了一条又一条本就因两城之间地势差距而难以通行的道路,拜其所赐,在沿着克雷莫纳的南方边界跑了老半天之后,李夜行只能将两城分界处的安全屋选在一栋略显简陋的办公楼里,就只为了楼下那条勉强将两座城市连接在了一起的街道。
话说,对面楼下那家店,好像是个天朝餐馆吧?刚刚探查周边环境时有留意到,他们家的后厨里好像还有煤气罐和燃气灶...
前几天,在伊拉克,除了中间出过一趟军事基地,去中东刘德华的阿拉伯馆子里改善了一下伙食以外,几乎顿顿饭都是离不开沙拉牛奶三明治,炸鸡牛肉火腿肠,人都要被吃傻了,本想着来一趟意大利,怎么说也能尝尝这意大利的菜系,却没想到人还没等落地就被关进结界里来了,餐饮条件更是直接降级,变成面包和泡面了...
要不,趁着天还没黑透,我去对面露一手?
不,还是算了吧,虽然现在天还没黑透,但估摸着最多再有半个小时,外面就要看不清手指头了,等到那时候,我还打着个手电筒,在厨房里乱敲锅碗瓢盆,指不定能从这黑灯瞎火里引出些什么邪门的玩意...
正当李夜行对着窗外的天朝餐馆一时技痒,胡思乱想时,忽然间,就听一阵脚步声自背后响起,由远及近,直至到了他的身旁,才突兀着止息。
“帕克利亚神父是对的,那里确实是佩鲁贾...”抬手指向了窗外那座建造在丘陵之上的城市,卡佩修女翘着眉毛,轻笑浅笑道:“看,是圣洛伦佐大教堂,我曾去过一次,所以有些印象。”
此刻,窗外的光线还没有昏暗到让人目不视物的地步,奈何在李夜行看来,欧洲的建筑好像都是一个模样,于是他没有回应,只是掸了掸烟灰,显然是不打算理睬卡佩修女的搭话。
“对不起,李先生,关于之前的冒犯,请容许我替帕克利亚神父向您道歉...”半晌的沉默后,卡佩修女微微俯身,对李夜行满怀歉意着道:“的确,您与您的契约魔女和我们之间有过一段并不愉快的过往,您对我们的做事风格持鄙夷态度也是无可厚非,但我希望您能够相信我,帕克利亚神父真的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值得信赖的圣徒。”
烟蒂擦过窗台,随手丢到地上,李夜行抬起脚来,用力碾了碾,仍旧不愿开口说话。
“帕克利亚神父曾是一位坚定的爱国者,而现在,他又成为了一名虔诚的信徒,但您可能有所不知,在他完成蜕变之前,曾经历过一段...为吾主所厌弃的生活...”并不在意李夜行有没有认真听,卡佩修女自顾自的道:“虽然如今的帕克利亚神父看上去十分健康,但事实上,那段堕落的生活给他带来了永久性的生理损伤,而这种损伤,又导致了一定程度上的...精神障碍,使得他变得极其易怒,不得不依靠时常的祈祷来压抑住自己的狂躁...”
“正是因为这种无时无刻的压抑,所以帕克利亚神父多多少少会显得有些...偏执,有些...听不进去别人说话,一旦别人的想法与他相左,他就会拼命试图去强行改变别人的想法...”
“当然,这种偏执并不仅仅是源自于对自我精神的压抑,作为肃清部队内最为强大的战士之一,他经常要奔赴于世界各地,去直面凡人心底最为深沉和肮脏的邪恶,那些原本卑微的人,那些因为掌握了一点点邪恶力量,便急不可耐的想要凌驾于凡人之上的人,他们所能做出的恶事,绝对会超出你的想象...”
“在E国,他们杀死了十几位无辜少女,只为向撒旦求取超凡的力量,在F国,他们剥下婴儿的皮肤,当作自己施展魔法的道具,其中最为强大的一位在海地,那个巫师从混沌魔女的遗失物中习得了禁忌的魔法,献祭活人,亵渎尸体,不仅以凡人之躯获得了几乎可与B级魔女抗衡的恐怖力量,更组建起了一支不怕子弹的亡者大军,那一次,我曾有幸与帕克利亚神父并肩作战,不仅见证了他的坚韧与强大,更见证了凡人之恶的极限...”
“除此之外,帕克利亚神父便一直过着如同苦修士一般的生活,教区给予他的生活费,以及兄弟同道们的捐献,几乎都被他交给了教会的慈善机构,他一直在坚定着贯彻着吾主的教诲,坚信真正的义人应当将不必要的钱财尽数散给真正有需要的穷苦人...”
言及与此,卡佩修女重新抬头,面色诚恳着道:“李先生,我和您说这些,并不是期望您能改变对我们的看法,我只是希望您能明白,帕克利亚神父是可靠的,是值得信赖的,眼下,我们所面对的困局还尚不明朗,内部的矛盾和偏见很可能会先外因一步摧垮我们,所以,在面对帕克利亚神父时,我乞求您能多出一些宽容,与此同时,我也会尽全力劝说他放下一些偏执。”
伴随着卡佩修女落下了话音,走廊的尽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直至片刻过后,才见李夜行回过头来,漠然询问道:“说完了?”
“说完了。”轻轻点了点头,卡佩修女低声回答道。
“你说完了,我说...”直视着卡佩修女的双眼,李夜行面无表情着道:“首先,他这人,怎么样,不用你,长篇大论,告诉我,我有眼睛,自己会看,其次,宽容他,没问题,告诉他一声,别和我提帕拉克莉丝,我家的事,谁都能提,就你们,不许提,你们他女马没资格提,提了,就是欠收拾,就是找不自在,就是想挨打。”
“我明白了,我会将您的要求转告给他的...”再度点了点头,卡佩修女一脸郑重着问道:“除此以外,还有什么事情是我能帮得上忙的吗?”
“有...”倏的垮起了一张死人脸,李夜行一字一顿着道:“我想,静一静。”
“原来是逐客令吗?”面对李夜行的冷言冷语,卡佩修女只觉得哭笑不得,进而带着不似作假的感慨道:“不得不说,李先生,在不近人情这方面,您和帕克利亚神父其实还挺像的。”
第23章 行 业 现 状
直至卡佩修女离去,李夜行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或许他不该就这么把卡佩修女赶走,考虑到之前白慕青偷偷提起的关于头顶有天使魔力的事情,他应该抓住机会,尝试对卡佩修女进行一些旁敲侧击。
只不过,这也并非全部源自于李夜行的迟钝与疏忽,因为就在刚刚和卡佩修女的谈话中,他提起了仍旧下落不明的帕拉克莉丝。
当身体处于暂且安逸的环境,放松了时刻紧绷的神经,人的思绪难免会纷繁复杂起来,这一点,即便是李夜行也不能例外,他很清楚,相比于拥有着强大力量的她们,他和白慕青的处境明显更值得担心,他同样很清楚,胡乱的担忧于事无补,比起系挂她们,他应该将更多的精力专注于解决自己眼前的问题。
但是,没办法,眼下的李夜行无法阻止自己的胡思乱想,自从白慕青将这个结界的一些秘密偷偷告知给了他以后,他越发担心他的女孩们,尤其是帕拉克莉丝的处境了,毕竟,帕拉克莉丝和圣十字教会之间的过往实在是太过复杂了,而且当初克拉丝修女也曾隐晦提起过,说在帕拉克莉丝的问题上,圣十字教会似乎始终持有着某种令人费解的执著。
如果眼下的局面真的只是肿胀之女在捣鬼,那么情况说不定反而还没有急迫到不得不立刻着手去解决的地步,可如果这一切真的是圣十字教会在背后一手策划的,那么帕拉克莉丝的处境,可就真的危险了...
念及于此,李夜行转过身来,席地而坐,将脑袋藏进了无法被从外部狙击到的视觉死角,同时默默着为自己点燃了一支香烟。
隐约间,前方有脚步声传来,在空荡荡的走廊之中变得越发清晰,紧接着,就见一双扎紧了鞋带的黑色短靴一前一后着出现,在昏暗之中突兀着闯进了他的视野。
“你这烟抽的也太频了,是不是肺不想要了,明明身边还围着一大群不老不死的魔女呢,别到最后连我都活不过了...”嘴上责怪着李夜行,却也没有将李夜行的香烟强行掐灭,白慕青微微低头,居高临下,单手扶腰,神色清冷着道:“简易床铺已经铺好了,在对面的办公室里,离消防通道比较近,我和帕克利亚神父把几张办公桌拼在了一起,还把上面的电脑和文件全都给撤走了,撤走之前,我看了一眼他们的文件,发现这里的业务好像还挺杂的,房屋中介,营销外包,美术设计,创业指导...什么都做一点...”
老实说,对于自己所选的安全屋之前是用来做什么的,李夜行几乎完全不感兴趣,但他还是强打起了精神,主动掐灭了香烟,并认认真真的从头听到了尾。
“有心事?”半晌后,察觉到李夜行神色有异,白慕青小声询问道。
并没有开口回答白慕青,李夜行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问题。
“是在担心她们吗?”见状,白慕青继续询问道。
这次,李夜行干脆的点了点头,虽说他不太想将自己的情绪传染给白慕青,但既然白慕青已经点破了,那么他便也没有什么好继续隐瞒的了。
“说起来,野狗,从认识彼此到现在,我好像还从来没有和你主动提起过部门里的事情,每次都是被问到了头上,才匆匆讲解几句...”唇角轻翘,浅浅一笑,白慕青并没有继续刚刚的话题,而是转身坐在了李夜行的身旁,一边抱着自己的膝盖一边饶有兴致着道:“正好,趁着眼下我们的处境还算安全,而且又没有什么事情可做,我来和你说一说,关于有关部门的工作...”
说着,白慕青靠上了李夜行的肩膀,同时故作神秘着问道:“野狗,你知道我们外勤干员的主要工作一般是什么吗?”
“杀人放火?”回想起自己加入有关部门后所接手的一系列工作,李夜行有些不确定道。
“怎么可能会是杀人放火?!”轻轻捶打着李夜行的大腿,眉眼之间透出几分嗔怪,白慕青先是清了清嗓子,随即便一本正经的讲解道:“听着,野狗,一般来说,外勤干员的工作范围是很广的,像你之前的身份,就比较倾向于情报搜集和发展同志,厉害一点的,据说还能影响到地区当权者的决策,稳定我们的外部形势...”
“当然,就现在来说,这些工作对你而言已经不完全合适了,因为缅甸之行后,你的身份彻底暴露了,所以,也就有了另一种情况,即代表我国的行政机关,在世界范围内展开相对透明的,相对可公开的工作,比如沟通交流,案件调查,保卫任务之类的,像之前东京时的吴队长他们,就属于这一种...”
“所以,虽然我们手头的工作极度危险,就像在刀尖上跳舞一样,但客观来说,如果放眼整个外勤队伍的话,其实我们的外勤干员很少会遇到足以威胁生命的危险,因为我们对外工作的主要对象一般都是人类,偶尔才会有几个C级魔女,如果对方是B级魔女,那就相当了不得了,更别提与A级魔女接触,那是足以让整个部门绷紧神经的大事,需要极高的关注度和下属各个办公室的密切配合,以及上层领导的严肃对待...”
说到这,白慕青眨了眨眼,神色略显微妙着道:“不过偶尔也会有例外,比如之前招揽夜隐魔道会的那一次,他们就派了我们两个新手,其一是因为你和六月香之间有比较亲密的关系,这可能会成为我们的谈判优势,其二嘛...说实在话,对于招揽夜隐魔道会这件事,部门从一开始其实就没抱什么期望,因为我们确实开不出高价...”
“那么,S级呢?”闻言,李夜行有些好奇道。
“虽然具体情况不了解,但我基本可以肯定,在你进入有关部门之前,上级方面恐怕连考虑都没有认真考虑过...”朝着李夜行耸了耸肩,白慕青眨着眼睛道:“又不是菜地里的圆白菜,如果不算镇魔司的话,别说谈了,你连见都见不到的,哪怕是A国人那边,S级魔女的数量估计也凑不够两只手,而且还都使唤不动,给不给你办事全看人家心情的。”
“没什么...实际感受。”脑海中浮现出一幕幕与自家女孩们的日常,李夜行忍不住小声嘀咕道。
“所以我才说!你对隐秘一侧的认知被她们给影响的太严重了!你完全意识不到她们究竟强大到了什么地步!”迎着李夜行的目光,白慕青蹙起柳眉,一脸严肃着道:“她们很强,真的很强,非常非常的强,如果放在几千年前,那是要被写进神话里的,所以,你真的不用为她们担心,想要干掉她们的难度,不亚于凭空拉出一支能和外星人打架的军队来。”
“原来包袱,在这地方,还真让你,绕回来了...”缓缓着瞪大了自己的双眼,李夜行带着不加掩饰的惊讶道:“我快被你,玩明白了。”
“别贫嘴,说正经的呢...”又一次捶上了李夜行的大腿,白慕青摆着满脸的认真道:“过去千百年,一个江湖术士,一个B级甚至C级魔女,就有可能占山为王,称霸一方,到今天,人类变强了,那些曾把诨号喊的震天响的魔女们要么死了,要么就躲起来了,要么就找个地方老老实实上班去了,魔女整体的实力强度结构,其实是没有发生太大变化的,也就是说,能打赢咱们家里那几位的魔女,你搜罗全世界,估计也翻不出几个。”
“从椿州,到这里,没有一仗,是好打的。”并不完全同意白慕青的观点,李夜行沉声开口道。
“那是因为你正在做一项被全球各国密切关注的,极有可能会左右人类文明未来的工作...”轻轻握住了李夜行的手,白慕青一字一顿着道:“像你这样的人类,比S级魔女还要稀少,如果放在几千年前,一样是要被写进神话里的。”
或许是因为白慕青的安慰起到了效果,李夜行的担忧减轻了许多。
说的也对哦,从伊拉克那一战来看,咱家那几位也不是好惹的...
即便是身为神之左席的加百列,也只能略压还未契约的帕拉克莉丝一头,而如今,包括帕拉克莉丝在内,所有的女孩都有了契约,还有那个原理不明的印记来做底牌...
更何况,对付自家人,加百列肯定是不会出手的,就算那个什么米迦勒和神之右席真的强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就算她们联起手来也打不赢,那御前七座的编制,也肯定要被她们几个给打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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