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超黑暗咚巴拉
“等等,白小姐...”月长石似的眸子瞬间瞪大,加百列神色愕然着道:“您是说...您是镇魔司的人?!”
“您不知道吗?”这回,轮到白慕青惊讶了。
“我当然不知道,您从没有向我提起过...”回想起当初在巴格达的教堂废墟里,白慕青似乎曾施展过某种前所未见的术式,并声称该术式由镇魔司一脉相承,对施术者的血统有着极高的要求,加百列一时间只觉得豁然开朗,可紧接着,她又蹙起了柳眉,一脸疑惑着道:“可是,据我所知,镇魔司有着不出九州的戒律,而且也一直与天朝的政府力量保持着相当谨慎的距离,您为什么...”
“镇魔司不出九州的戒律只限魔女,不限人类,我们也要出国留学或者谈生意什么的,更何况我还是有关部门的外勤干员,戒律对我并不能完全适用,至于说距离,别提了...”兀自摆了摆手,白慕青翻了个白眼道:“总之,这回您算是清楚了。”
“的确。”再度点了点头,加百列的回应略显干涩,也不知是因为无话可说,还是因为问题多到不知该从哪里开口。
“算了,不提镇魔司和有关部门之间的问题,反正...镇魔司嘛...”浴袍之下,换腿交叠,白慕青倚靠进身后的柔软,语气间带着隐隐的微妙道:“像我们这样的镇魔司子弟,从小就要被灌输一套和外面完全不一样的婚恋观念,一方面,我们的传统也好,或者说一些外部原因也好,都在希望镇魔四家能内部解决婚姻问题,而另一方面,我们没人能保证,将来要嫁的男人会不会已经和魔女成双成对了,或者说将来要娶的女人会不会早就被魔女给掰弯了...”
“所以,虽然听上去可能挺奇怪的,但是,早在很久之前,我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要嫁给一个已经有了契约魔女的男人什么的...”
说到这,白慕青偏过了头,对加百列小声窃语道:“至少,我是这么告诉自己的,也是这么告诉他的。”
“那您真正的想法是...”闻言,加百列下意识的询问道。
“饶了我吧,我和她们可不一样,我又不是从封建时代一路走来的,既没见过大老爷那好几房的姨太太,也没见过欧洲老贵族的情妇数量大赛...”手机抵着大腿,在玉指间来回颠倒,白慕青似是在抱怨,却又带着淡淡的无奈道:“的确,我们从小就被灌输了一套不太正常的婚恋观念,可问题是,就连把这套婚恋观念灌输给我们的长辈,也不见得对这套观念有多待见,他们自己不也没有和魔女缔结契约吗?”
言及与此,白慕青下意识的摊开了自己的双手,却又担心会被卧室里的人听到,于是便只能凑近加百列,同时压低着声音道:“说到底,我,或者说我们,我们这一代镇魔司的子弟,虽然被或认真或敷衍的灌输了那套镇魔司独有的婚恋观念,可事实上,我们打心底就不认为自己真会嫁给一个契约了魔女的男人,或者是娶一个契约了魔女的女人。”
第283章 当 面 亵 渎
与置身于虚实交界之处的魔女们不同,人类是由物理定律和化学原理一同堆砌起来的生物,即便能够短暂欺骗自己的内心,也欺骗不了自己的心跳和脉搏,当悸动来临时,荷尔蒙终会诚实的分泌,带动着温热的血液流过,化作浮现在面颊之上的绯红。
就如白慕青所说的那样,她从未想过自己真的会嫁给一个契约着魔女的男人,如果是按照镇魔司的传统,她大概率会嫁给上京程家的大少爷,那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男人,大了她整整五岁,虽没有突出到足以像她那样几乎傲视年青一代的血脉天赋,却也足够英俊帅气,修长挺拔,且待人谦和,温文尔雅。
毕竟,在白慕青看来,爱情是金钱也难换来的奢侈品,并不算是婚姻的必备条件之一,虽然她本人和那位程家大少爷似乎都不太喜欢讨论这个问题,可如果真到了那时候,她大抵不会对这桩婚事太过介意。
所以,当心中有个声音开始反复推说自己与那位程家大少爷并不合适时,白慕青便明白了,即便再怎么不想承认,也确确实实有人在不经意间住进她的心里了。
一个男人,个子不高,身材像狼,性子淡漠,明明生着一张相当耐看的脸,却又拖累于那副挥之不去的死人相,抬眼望去,除了皮囊,好像再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能和上京程家的大少爷同台竞技。
老实说,白慕青搞不懂,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爱上那个男人,就像她搞不懂为什么那个男人会爱上她,明明她在那些不老不死的魔女们面前毫无竞争力可言,但那个男人说,爱你的厨艺,大可以雇个厨师,爱你的学识,大可以绑个博士,爱就是爱,爱不需要理由,爱由彼此的点点滴滴拼凑,却不会因点点滴滴的抽离而消逝。
爱的奢侈,就在于此,白慕青名校毕业,硕士学位,却不如那个高中肄业的男人看得通透。
或许是因为与卧室内那热火朝天的氛围格格不入,亦或许是因为某种难以言说的恐惧感正在将心底的柔软刺破,面对着一向严肃的加百列,白慕青竟破天荒的说出了许多在她自己看来毫无意义又莫名其妙的话,就像一只迷途的羔羊在向虔诚的修女祈求告解,然而,这份告解注定无法开始,因为不论是她,还是修女,皆与被混沌所驱使的魔鬼只有一墙之隔。
“加——百——列——!”
刹那间,房门大开,让卧室之内的娇嗔与笑骂重新真切了起来,伴随着这悦耳如银铃,却又响亮似炸雷一般的呼喊,扬着银发的玲珑身影闯入了客厅,风风火火着刹停在了白慕青与加百列的面前。
“怎么样?!”张开双臂,原地旋转,宛若精灵翩翩起舞,迎着两道仿佛见鬼的目光,帕拉克莉丝翘起了小鼻子,同时一脸得意着问道:“我的眼光不错吧?!”
白色的蕾丝颈环,悬着银色的小铃铛,白色的蕾丝腕袖,与凝脂似的肌肤相得益彰,束腰被蝴蝶结连接在胸口之下,绳结与肚脐一般娇小,和薄如蝉翼的吊带袜浑然一体,包裹住一双柔弱无骨的白丝小脚,毫无疑问,帕拉克莉丝的眼光确实独到,绀紫色的眸子和黑色的指甲亦为这身象征着纯洁的衣装增添了几分邪异的味道。
只可惜,坐在沙发上的加百列无心感受这份平衡了纯洁与邪恶的美好,因为帕拉克莉丝出现的第一时间,她的视线便不可避免的被引向了帕拉克莉丝的后腰。
“别西卜...”时隔几日之久,再次唤出魔神之名,言语间好似在压抑着山崩海啸,加百列面色阴沉着问道:“那是什么?”
“情趣内衣啊...”竭力伸展着纤瘦的柳腰,勾勒着令人遗憾的曲线,面对加百列的提问,帕拉克莉丝眨了眨眼,故作疑惑着道:“我还以为你知道呢,明明之前在教堂里的时候还摆着一副很懂的样子...”
“我当然知道这是情趣内衣...”额前隐约有青筋暴起,加百列一字一顿着问道:“我是说,挂在你身后的那两片东西,是什么?”
“哦!你说这个啊!”慢悠悠着转过了身子,将后背暴露给加百列,待向加百列展示了缝制在束腰之上的白色羽翼后,帕拉克莉丝再也藏不住神色之间的恶趣味,语气间满怀戏谑着回答道:“当然是天使的翅膀了!”
“嘶——”眼看加百列的眉头因压抑怒火而隐隐抽搐,白慕青咬着银牙,吸着凉气,一边瞪着意洋洋的帕拉克莉丝一边柳眉紧拧着问道:“你这家伙怎么就这么跑出来了?!而且还穿着这身衣服...”
“正是因为穿着这衣服,所以才要跑出来啊...”足尖轻踮,腰肢回旋,宛若真正的天使降临人间,面对白慕青那愕然到近乎无以复加的目光,帕拉克莉丝摆着满脸的理所当然道:“我好早之前就说过的,要把这身情趣内衣穿给加百列看看。”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下意识的摇了摇头,白慕青语无伦次着问道:“她们...还有野狗...难道就没有人拦着你吗?”
“圣十字教会的事情,小白花不懂的,狐狸尾巴母猪倒是懂,但她无视了,大概是故意的,凡人倒是想要说些什么来着,但母狐狸好像进入状态了,印记比卧室里的吊灯还亮,凡人根本挣扎不掉...”朝着白慕青眨了眨眼,帕拉克莉丝侧过身来,将手伸向了卧室,同时歪着小脑袋道:“不信,你自己听嘛。”
伴随着帕拉克莉丝落下了话音,客厅之内陷入了沉寂,只余下眼前的卧室里仍不停向外传出着古老狐妖的靡靡之音,其间还混杂着楚诗瑶那时不时的低声惊呼与六月香的悦耳娇笑。
半晌的无言之后,白慕青别扭着神色,咂了咂嘴巴,默默着将视线移向了加百列,而加百列则依旧死盯着面前的帕拉克莉丝,仿佛对卧室里传出的声音浑然不觉。
“脱下来。”忽然间,加百列开口了,神色一如往常那般肃穆。
“凭什么?”迎着加百列的目光,帕拉克莉丝坏笑着问道。
“凭你侮辱了我,侮辱了吾等主之使徒...”注视着帕拉克莉丝的双眼,加百列沉声道:“以魔神之躯,披挂使徒之翼,行堕落之恶,这是对吾等主之使徒的亵渎。”
“我要是不脱呢?”对加百列的解释不以为意,帕拉克莉丝的唇角间勾勒起了恶质的弧度。
“这由不得你。”面对帕拉克莉丝的挑衅,加百列一字一顿着道。
先是一动不动的沉默对峙,宛若两位等待着正午时分的西部牛仔,紧接着,破风声骤然响起,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瞬间纠缠在了一起,虽没有突破音障,却也完全超出了白慕青的肉眼捕捉能力,待白慕青下意识的抬手遮挡在了面前,因担心两人会打坏客厅之内的陈设而试图开口阻拦之时,却又见帕拉克莉丝与加百列飞速分离,前者钻进了卧室里,而后者则重新坐回到了白慕青的身旁。
“怎么了?”单手扶着门框,探出半个身子,尽管双腿因魔力亏空而近乎瘫软,可帕拉克莉丝还是强打起了精神,对加百列一脸戏谑着问道:“难道说,我们的天使大人不敢进来吗?”
另一边,看着眼神中满是期待的帕拉克莉丝,听着卧室里那酥媚入骨的狐妖魔音,加百列不再言语,亦不再愤怒,只是闭上了自己的双眼,同时微微嗫嚅起了樱唇,在昏暗的灯光中低声吟诵,念念有词。
“嘁,没劲。”
片刻后,见加百列是真的不打算和自己一起回卧室,帕拉克莉丝先是瘪起了嘴巴,小声嘀咕了一句,随即便重重着关上了卧室的房门,将魔女们的靡靡之音重新隔绝,一时间,归于平静的客厅里,就只剩下了加百列那透着庄严的低沉祷告。
“真令人意外...”望着紧闭的卧室房门,白慕青有些惊讶道:“她竟然就这么放弃了。”
“因为她知道,这一次她无法再继续动摇我...”停止了平复心情的祷告,缓缓睁开了闭合的双眼,与白慕青一同望向着卧室的房门,加百列轻声开口道:“我们曾战斗了上百年之久,熟识彼此的招式,猜测彼此的想法,所以,从某种程度上说,我们之间反而更为默契。”
“原来还有这种默契吗...”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淡淡的惊讶,白慕青神色微妙着道:“并不是我有意冒犯您,但是...之前在浴室里的时候,我看她只用三两句话,就让您老老实实的跳进了浴池里...”
“步入浴池,是因为我希望可以以身作则,向李先生诠释吾主的教义,使吾主的教义不至于被帕拉克莉丝曲解,说到底,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朝着白慕青摇了摇头,加百列一本正经着解释道:“相对的,要穿着什么样的内衣与李先生同寝,是帕拉克莉丝自己的问题,与我没有关系,作为吾主的使徒,我不能以我的标准,让身为无信者的她像信徒一样尊重我。”
“可您刚刚看上去...好像很生气,而且还试图通过武力来逼迫她脱掉内衣...”见加百列义正词严,白慕青忍不住小心翼翼着道:“您的言辞与您的行动...看上去似乎有些冲突。”
“并不冲突,白小姐...”再度摇了摇头,加百列神色肃穆着道:“佩戴十字架,并不意味着对吾主的信奉,正如她的情趣内衣,虽恶劣,却也只是流于表面而已,本没有认真对待的必要性,我之所以会选择对她动手,是因为我自己的愤怒,而这股愤怒,来源于她对我的不尊重,也就是说,这无关教义,只是我与她的私下争斗而已,既然是私下争斗,自然不会触及到我的底线,让我不得不与她一同步入那...邪恶的集会里。”
“加百列小姐...”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加百列的脑回路,最终,白慕青就只能敷衍着点点头,摆出一副略显古怪的表情道:“您的思考方式...当真是...不同凡响。”
“不必称赞我,白小姐,只有坚守本心,才能抵抗魔鬼的蛊惑...”完全听不懂阴阳怪气,加百列一脸认真着道:“而且,在我看来,您也是一样的。”
“我?”不自觉的挑起了柳眉,白慕青下意识询问道:“我怎么了?”
“从刚刚听过了您的倾诉开始,我便想要告诉您,但帕拉克莉丝的突然出现,打断了我们之间的话题...”迎着白慕青那莫名疑惑的目光,加百列沉声解答道:“虽然这听上去可能会有些唐突,但是白小姐,不知道您有没有察觉到,您似乎一直在模仿我们的思考方式,也许是有意,也许是无意,比起凡人,您看待问题的角度正在与我们越发接近。”
闻言,白慕青倏的愣住了,直至片刻的沉默之后,才见她轻轻摇头道:“很正常,毕竟我和她们泡在一起那么久了。”
“不,白小姐,这并不正常...”身体微微前倾,于昏暗中逐渐接近,凝视着白慕青的双眼,加百列沉声道:“刚刚在浴室里,当李先生说出了克拉丝修女的真实身份时,浴池之内的魔女们虽同样惊讶,可关注点却完全乱成了一团,毫无疑问,这是魔女的正常反应,远超凡人的力量与无限的寿命赐予了她们如此思考的权力,甚至就连吾等主之使徒也有类似的问题,可是,白小姐,作为一个凡人,同时还是为国家权力机关工作的凡人,您的反应却与她们如出一辙。”
“抱歉,我不明白...”异样的情绪渐渐升腾,在内心之中莫名淤积,就仿佛是担心被加百列看出些什么,白慕青仓促摆手,俏脸上挂着有些勉强的笑意道:“也许我只是惊讶过头了,毕竟要惊讶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关注点会变得一团糟自然也是正常的...”
“我能感觉得到,从与她住进了同一间宿舍开始,您便一直在试图掩饰些什么,而现在,您甚至隐隐开始厌恶起自己作为凡人的身份...”肃然打断了白慕青那语无伦次的解释,加百列一字一顿着问道:“白小姐,请回答我,您是不是被她蛊惑了?”
“那您呢?天使小姐?您又在掩饰些什么呢?”异样的情绪积累到了极限,冲破了有些神经质的双眼,死死盯着加百列那对月长石似的眸子,白慕青柳眉紧蹙,直接反击道:“对于那位假冒修女的身份,除了最初的惊讶过后,您就再也没有提出过任何的疑问,就好像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这种态度真的很难不让我怀疑,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顿时,加百列哑然了,似是想要有所言说,却又因不知什么原因而无法开口。
就这样,在那莫名的焦灼氛围之中,宽敞的客厅归于了无声,仅留下一阵阵狐啼透出房门,在空气之中隐隐环绕。
忽然,门铃声突兀响起,打破了客厅之内的沉默。
“抱歉,是我唐突了,我这几天...可能是累了,情绪有点糟糕...”拿起手机,缓缓起身,白慕青先是对加百列点头致歉,随即便满怀真诚着道:“美纪帮我点了一瓶红酒,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可以一起...”
“饮酒便不必了,而且白小姐也无须道歉,因为这并非是您的错,事实上,我始终不善沟通,不仅惹怒过您,还曾惹怒过李先生...”轻轻摇了摇头,加百列勾起唇角,微笑着应和道:“如若今后我真能有幸离开圣地,伴随在李先生的左右,我定会向李先生认真学习,争取精进自己的沟通能力。”
“精进沟通能力?向野狗学习?真没想到,您原来还挺有幽默感的...”
见加百列确实不打算与自己共饮,白慕青留下了一句不咸不淡的玩笑话,然后便转过了身子,独自走向了玄关对面的木质房门。
第284章 环 环 相 扣
挂着细密的薄汗,披着凌乱的浴袍,当李夜行独自走出了卧室时,墙上的镶金挂钟早已走过了午夜,正临近着凌晨一点,浸透着昏暗灯光的空气亦不复了先前的躁动与热烈,只余下了残留在粉红色氤氲之中的沉寂与香甜,反倒是没有步入卧室的加百列,依旧守着沙发,依旧正襟危坐,即便相隔两小时也未曾变化过坐姿,活像是一尊无可动摇的雕塑。
面对着加百列那投向自己的严肃目光,李夜行下意识的停住了前往浴室的脚步,一边游移着无处安放的视线一边用浴巾遮掩着布满了吻痕的锁骨,那副略显局促的模样,像极了考场作弊被抓现行的小学生。
好在,加百列并没有就李夜行那荒唐的夜生活发表什么评论,她只是看了李夜行几秒,随即便收回了自己的审视,同时轻声提醒道:“如果要找白小姐的话,她就在那边的天台上。”
“你,就这么,坐在这?”想要迈开双腿,却又觉得不妥,见加百列微微颔首,兀自沉默,李夜行忍不住低声询问道。
“李先生不必介怀...”唇角间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加百列再度抬头,轻声低语道:“吾等主之使徒,已经习惯了在冥想中度过漫长的夜晚,事实上,即便不是夜晚,我们也可在冥想之中度过。”
“不会,无聊吗?”仍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李夜行继续询问道。
“为什么会无聊呢?”闻言,加百列略显疑惑着反问道。
好吧,看来对于你们的世界,我还有着诸多的不理解...
见加百列重新低下了头,闭上了那对透着紫光的银色眼眸,俨然是没有什么主动交流的欲求,李夜行不再言语,只是悻悻着转过了身子,穿过了客厅的昏暗灯光,径直走进了依旧明亮的浴室。
踩着拖鞋,踏过水雾,解下浴袍,步入池中,伴着鱼嘴状石雕水龙头的潺潺水声,李夜行倚靠上微凉的大理石坛,将略有疲惫的躯体彻底浸入了这片令人舒畅的温热,直至环绕在胸前与脖颈附近的吻痕全部消散,才缓缓着站起身来,再一次从温暖到有些发烫的池水中抽离。
独自离开了浴室,换好了全新的浴袍,带着来不及消散的湿气,李夜行压低了脚步声,静静走向了客厅之外的宽敞天台。
与上次来到这里时不同,天空的尽头连最后的晚霞也不见了,只余下了最为纯粹的夜色,笼罩着仍旧灯火通明的半个巴格达,以及那条被灯火所点缀的底格里斯河,而作为这片古城夜景的代价,天台的上空被彻底涂抹成了一片漆黑,只见明月,不见星辰。
隐约间,好像有微风拂过,吹起了一抹百合花似的淡淡冷香,在那摆放着昂贵红酒与洁净酒具的石桌前,有倩影半露香肩,侧身倚靠在精致的藤椅之间,将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入了略微失神的双眼,任由一尘不染的白色浴袍自膝盖以上松垮,露出两条交叠在一起的黑丝玉腿,被深色袜尖所包裹的圆润足趾也在无意识中翘起,悬挂着摇摇欲坠的一次性毛绒拖鞋。
脚步稍事停顿,随即便再度迈开,李夜行无声站定在了倩影的身后,将双手抚上那对刀削一般的雪肩,也不说话,就那么轻轻的按揉着。
身形微微一颤,却又迅速归于了平静,藤椅上的女孩没有言语,只是默默着抬起手来,探出了玉指,兀自敲了敲面前的石桌。
立刻,李夜行心领神会,他离开了女孩的后背,绕到了女孩的身旁,将早已备好在醒酒器之中的红酒倒进了始终倒扣着的高脚杯,小心翼翼着推到了女孩的面前。
另一边,并没有抬头去看李夜行推来的高脚杯,女孩微微抬起了交叠在上的纤长玉腿,朝着自己的正前方晃了晃挂在足趾之间的拖鞋,就见在她的面前,还有一架藤椅,似是被特意调整过了位置与角度,只要坐上去,便能与她面对面。
于是,就这样,在女孩的示意下,李夜行小心翼翼着坐上了身旁的空置藤椅,而女孩则熟练地踢掉了拖鞋,将那对隐隐弥散着温热潮气的玉足一并塞进了李夜行的怀里。
呵,你这布置...还挺讲究的,一环扣着一环,跟我前世的作战规划似的...
尽管心情略显微妙,但李夜行还是抬起了双手,如条件反射一般温柔按摩起了怀中那两只有些不太安分的黑丝小脚。
“啊,我应该...把我的Pad带来的...报告还没写完呢...时间全都浪费了...”伴随着一阵舒爽的低吟,沉默已久的白慕青终于开口了,待迎着李夜行的目光抬起了头,露出了俏脸上那一直隐藏在阴影之下的绯红,她放下了手机,勾动着碎发,蹙起了柳眉,故作清冷着道:“两个多小时,红酒都醒过头了...”
“我,有个...朋友,说最好的红酒,醒一天,也不算久...”隔着温暖的轻薄黑纱,揉捏着手中的圆润足趾,李夜行面无表情,藏着几分莫名冷峻的俏皮道:“别看我,没什么钱,其实也算是,吃过见过的。”
“得了吧你...”隔着并不厚实的浴袍,轻轻踹了李夜行一脚,白慕青翻了个白眼,语气间透着若有若无的酸意道:“不过得承认,你今天来的确实挺快的,要按照往常,估计起码还得再等一个小时呢。”
没,她们魔力补满了之后,就直接把我从床上给赶下去了,一个一个笑起来就像那些聊早恋八卦的中学生似的,尤其是帕拉克莉丝,还吵着说要给你多留一点来着...
当然,这些话,李夜行是不能说出口的,毕竟白慕青的脸已经够红了,虽然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摆着一副冷冰冰的表情,可是这提前醒好的红酒,这藤椅的摆放,这一套环环相扣的小动作,还有这自然到有些不自然的话题开场,谁知道她究竟在天台上独自演练了多久呢?
作为一个有着丰富异性经验的男人,李夜行还不至于如此草率的破坏掉白小姐精心营造的氛围。
“话说,野狗,你之前好像有问过我,和你认识之前,我有没有恋爱过...”另一边,见李夜行陷入了沉默,白慕青托起酒杯,浅尝辄止,似漫不经心般随意开口道:“其实,我也挺好奇的,和六月香认识之前,你有没有和其他正常的人类女孩谈过恋爱什么的...”
没有丝毫迟疑,李夜行果断摇了摇头。
“骗子...”再一次踹上了李夜行的腹肌,却又迅速将小脚重新塞回进了李夜行的手里,白慕青两臂盘在胸前,如闹别扭一般小声嘀咕道:“像你这么酷的,学生时代怎么也该是校草一级了,暗恋你的小姑娘也肯定是一抓一大把,难保里面还会有几个特别漂亮的,不仅敢主动跳出来追你,说不定还会在背地里为你争风吃醋呢...”
说到这,白慕青低垂了眉眼,神色颇为幽怨着道:“要是我上学的时候遇到了你,估计一下子就要被你给拿下了,死心塌地的,一点抵抗之力都没有的那种...”
不是,白老师,你上学时不是无情的念书机器吗?怎么对这种事这么懂?
眉毛微微挑起,有些哭笑不得,李夜行再度摇了摇头,对白慕青轻声提醒道:“你,别忘了,我,没念几天书...”
稍微顿了顿,李夜行继续道:“而且,我高中时,也不是,现在这样,总之,除了学习成绩,反向突出以外,基本上,还是挺普通的。”
“那你到底是怎么变成今天这样的?”俏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白慕青面色古怪着问道:“难道是吃什么成分不明的进口狗粮了?”
“好像,也不是,不能这么说...”
回想起自己那狗屎一样的前世,李夜行点了点头,神色看上去颇有些复杂。
第285章 自 嘲 笑 话
不知是因为不相信,还是因为另有隐情,面对李夜行那完全清白的人类恋爱史,白慕青并没有表现出十足的满意,俏脸上浮现出丝丝的庆幸,眉眼间却又藏着隐隐的顾虑,她轻抿着樱唇,不自觉的扣紧了被按摩着的足趾,杯中红酒更是一口接着一口的被送进嘴里,直至彻底饮尽。
见酒杯空了,李夜行眼疾手快着拿起了醒酒器,为白慕青重新续满了一杯。
“不用急着倒酒,而且还倒得这么满,真是的...”瞪了李夜行一眼,目光似娇似嗔,白慕青先是小心翼翼着托起了高脚杯,微微啜饮了一口,随即便小声嘀咕着道:“我以前在沪上分局的时候,办公室里有一个东北来的同事,他就特别喜欢给别人倒酒,别人喝下去,他就倒满,别人喝下去,他就倒满,人家其实都喝不下去了,但又不好意思拂了他的面子,所以说,这真不是什么好习惯...”
正说着,白慕青忽然轻踢了李夜行一脚,同时急切催促道:“别停,继续...”
立刻,李夜行老老实实着将怀中那对黑丝小脚重新擒在了手里。
“对...就是这里...再稍微用力一点点...”足趾被来回揉搓,足心被温柔按压,隔着丝袜享受着来自李夜行的温度与力度,白慕青忍不住放松了四肢,眯起了双眼,一边摩挲着高脚杯的杯座一边轻声呢喃着道:“高跟鞋...穿太久了...脚都有点...不舒服了...总感觉...再这么下去...骨骼就要变形了...搞不好...还要静脉曲张呢...血管像蚯蚓一样...在小腿上爬来爬去什么的...想想就觉得...难看死了...”
“那就,别穿了...”双手拂过了白慕青的脚踝,轻轻握住了白慕青的小腿,李夜行耐心的按摩着,语气间透着罕有的温柔道:“你是跟我,跑外勤的,穿随便点,也没问题。”
“野狗...我真羡慕她们...六月香和美纪...鞋跟比我的高多了...诗瑶也是...总穿高帮凉鞋的...”仿佛是没有听到李夜行的安慰,白慕青单手扶额,兀自低语道:“她们...就不用担心这种问题...不论穿着什么样的鞋子...都不用担心脚和小腿变形...十年后...一百年后...一千年后...还是细细的...软软的...就算我老了...病倒了...下不了床了...失去自理能力了...她们也...还是会像现在一样...水嫩光滑的...漂漂亮亮的...围着你个...坐轮椅的糟老头子...打转...”
闻言,李夜行微微一滞,连带着手上的动作也跟着停了下来。
“话说,野狗,可能就...挺好笑的,刚刚你还没来的时候,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玉指捻着杯梗,将红酒一饮而尽,白慕青偏过头来,用黑丝小脚不停磨蹭着李夜行的掌心,一边翘起唇角一边开着玩笑道:“我在想,此时此刻,我就一个人坐在这里,对着红酒,刷着手机,像个白痴一样,有点激动,有点害怕,又有点期待,等着要兑现承诺,把第一次交给你,而你就在卧室里的大床上,被好几个不老不死的S级魔女们滚来滚去,和我都没隔上几堵墙,也不知道等一会来了之后,会不会摆出那副死人脸来,说:对不起,慕青,今晚就,算了吧,她们,一点都,没留给你...”
“哦,对了,这瓶用来帮我营造气氛的红酒,还是其中一位魔女付的钱来着...”
说到这,白慕青扭动娇躯,在藤椅上侧过了身子,一边隔着浴巾轻踏着李夜行的腹肌一边带着清冷的笑意道:“其实,从缅甸那里回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对你有感觉了,而且这种感觉强烈到让我无法自拔,的确,我家长辈从我小时候起就一直在告诉我,说要我做好准备,嫁给一个可能会有契约魔女的男人,只是那时候我一点都不在意,因为我听不懂,我还小,我不知道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至于说长大了以后...那就更不在意了,因为镇魔司里,尤其是镇魔四家的年青一代,根本就没有这样的男人,不论我是内部消化,还是大胆外嫁,都不可能遇到这种情况的...”
“结果...偏偏还就遇到你了,不得不说,这可真让人头疼,而更让人头疼的是...我竟然完全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在乎...”
言及与此,白慕青坐起了身来,拿起了石桌上的醒酒器,待为自己重新倒满了一杯红酒之后,她先是轻抿了一口,随即便对李夜行兴致勃勃着道:“我跟你说,野狗,我那时候可搞笑了,我还特地去网上查过来着,查那些喜欢给有妇之夫当小三的女人到底是什么心态,结果查来查去,发现没有一条能和我自己对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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