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阳雨
就是这样一个人……?
为什么素世会如此在意他?甚至到了会特意向她提起,并流露出那种罕见羞涩的地步?
他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习惯了用温柔面具保持距离的素世,如此自然地将他纳入“我们”之中,甚至希望自己也能“喜欢”他?
而更让睦感到困惑不解的是——
为什么祥子,会对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男生,有着如此巨大、近乎过激的反应?
那天在羽丘咖啡店,祥子知道素世似乎与这位石川同学有瓜葛后,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祥子对所有人都筑起了高墙,这堵墙厚重、冰冷,拒绝着一切试图靠近的温暖。
她习惯于用沉默和疏离来应对外界,那是她保护自己的方式。
可唯独在面对石川真羽时,那堵墙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激烈的、活生生的东西。不再是纯粹的、坚硬的冰层,而是混合了警惕、抗拒,或许还有一丝……被触及痛处的、近乎本能的尖锐反应。
那不仅仅是疏远,更像是一种……应激。
这个名叫石川真羽的男生,像一颗看似寻常的石子,却同时在她两位重要的友人心中,激起了性质完全不同、却都异常强烈的波澜。
一边是素世小心翼翼的靠近与期盼。
另一边是祥子近乎本能的排斥与警惕。
他到底是谁?他做了什么,或者他代表着什么,才能同时引动如此极端的情感?
睦无法理解。
她习惯于观察植物,能敏锐地感知到阳光、水分和土壤细微的变化对它们的影响。但对于人心,尤其是素世和祥子围绕这同一个男孩所展现出的、如此矛盾又如此深刻的情感漩涡,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
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男孩,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她无法看透的迷雾。他不仅在她这里激起了关于祥子行踪泄露的忧虑,更是在她两位挚友的心湖中,投下了两颗性质迥异、却都足以掀起巨浪的巨石。
她攥着喷壶的手指更加用力,指节泛着清白。清澈的水流早已停止,只剩下壶口将坠未坠的一滴晶莹,映照出她眼中交织的困惑与担忧。
最终,她只是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轻轻地、含糊地应了一声:
“……嗯。”
这声回应轻得像叹息,消散在月之森午后温暖而芬芳的空气里,带着无人能懂的沉重,与一丝若有若无的、对那个名叫石川真羽的男生,愈发浓厚却难以言说的探究。
第六十一章 敬业の立希
RiNG咖啡厅的自动感应门无声滑开,熟悉的咖啡香气与冷气一同扑面而来。石川真羽挎着自己的小提琴包,迈步走入。
目光习惯性地扫向靠窗的那个卡座——他们上次聚集的地方。
果然空着,他还是第一个到的。
刚走近,一个身影便从吧台后的通道转了出来。
椎名立希端着盛满冰水的托盘,看到他,脚步顿了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公事公办地走近,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你的水。”她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虽然依旧算不上热情,但至少没有了之前那种针锋相对的敌意。
看来昨晚的“休战”协议还在有效期内。
石川真羽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他放下书包,在卡座靠里的位置坐下,视线再次环顾这间熟悉的咖啡厅——暖黄的灯光,空气中飘散的咖啡因与糖分的甜香,以及那个可以随时供人展示自己技术的小舞台……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回眼前这张标准的四人方桌时,一个念头突然毫无征兆地闯入脑海,让他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呵……”
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椎名立希听到这声轻笑,脚步停住,疑惑地转过头,眉头习惯性地蹙起。
“你这家伙,一个人在傻乐什么呢!”
石川真羽抬起眼,看向立希,嘴角还喊着那抹未散的笑意。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面前的这张方形咖啡桌,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他还挺期待椎名立希的反应的: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他故意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位置的对面,也就是灯常待的地方,“这张桌子,标准配置好像只能坐四个人啊。”
椎名立希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桌子。
“那又怎么了?”
她还是没想到关键点,茫然地发问。
石川真羽继续慢悠悠地说道:“我们乐队现在有五个人了。到时候练习前开会,是不是还得麻烦你从旁边再搬张凳子过来?”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像是要分享什么秘密计划一样,对着椎名立希立希促狭地眨了眨眼:
“到时候……我就安排那张多余的凳子放在小灯旁边,专门给你坐,如何?”
椎名立希的脸“唰”地一下泛起了明显的红晕,连左眼下那颗泪痣都仿佛更清晰了些。
就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猛地别开脸,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和强装的镇定:
“哈?!谁、谁需要你安排了!座位什么的……随便坐不就行了!”
然而,尽管语气凶巴巴的,但她那微微发亮的眼神,还有下意识抿住、似乎想往上翘的嘴角,却泄露了截然不同的心思。
能理所当然地坐在灯旁边……不用找借口,不用刻意……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小石子,瞬间荡开了愉悦的涟漪。
连带着,看向石川真羽这个“多管闲事”提出这个建议的家伙,似乎……都没之前那么碍眼了。
她甚至没再像往常那样恶声恶气地补一句“多事”或者送上一个大白眼,只是抱着托盘,脚步略显匆忙地转身走向后厨,留下一个虽然依旧挺直、却莫名少了些尖刺的背影。
石川真羽看着她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端起桌上的冰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温度压下喉间残余的笑意,眼底却依旧残留着一丝温和。
看来,找准切入点的话,这只脾气火爆的鼓手,也不是完全无法沟通嘛……
椎名立希的脚步在通往后台的门口停顿了不到三秒,可内心却已是经历了一场激烈的天人交战。
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猛地转身,随手将空着的托盘放到前台边上,目标明确地走向不远处墙边堆放备用椅子的角落,利落地拎起一张看起来最稳当的椅子。
她板着脸,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显得自然又随意,仿佛只是完成一项再普通不过的日常工作,“哐当”一声将凳子放在了高松灯常坐的那个座位旁边,甚至还下意识地用手掌拂了拂凳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做完这一切,她微微呼出一口气,正准备假装无事发生地离开,就听到身后传来那个带着明显笑意的声音。
石川真羽单手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眉梢微挑,语气里的调侃几乎要溢出来:
“人都还没到,就开始准备起来了。就这么迫不及待么?”
“哈?!”
椎名立希瞬间炸毛,她像是为了掩盖心虚,声音拔得极高,眼神凶悍地瞪向石川真羽:
“少胡说八道!我、我只是趁现在客人不多,提前把准备工作做了而已!这是员工的本分!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跟个大爷似的这么闲?!”
她的语速又快又急,仿佛只要说得足够快、足够大声,就能让那个“只是想坐在灯旁边”的真实念头消失无踪。
石川真羽看着她这副欲盖弥彰、色厉内荏的模样,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拖长了语调:
“嗯——原来如此。椎名同学真是……敬业。”
他刻意在“敬业”二字上加了重音,其中的戏谑意味不言而喻。
立希被他这态度噎得够呛,胸口起伏了两下,想反驳却又找不到更有力的词句,最终只能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带着羞恼的“哼!”
接着便脚步飞快地冲回了后厨,还不忘顺手把前台的托盘给抱走,生怕多待一秒都会被他那看穿一切的目光灼伤。
石川真羽看着她消失在门后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家伙,明明心思单纯得一眼就能看穿,偏偏还要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来掩饰。
不过至少经过这么一出,她对自己那点残余的敌意,恐怕也消散得差不多了。
他抬眼看了看被立希精心摆放好的那张凳子,稳稳地靠在灯的座位旁,仿佛它天生就该在那里。
嗯,效果不错。
第六十二章 不会丢了面子
椎名立希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回后厨,没过多久,咖啡厅的自动门再次滑开。
伴随着轻柔的脚步声,一股淡雅的清新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近。
长崎素世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她款款走近,在他左手边的位置优雅落座,将手包轻轻放在身侧。
“下午好,真羽君。”长崎素世的声音柔和中带着一丝亲近,“来得真早呢。”
“嗯,毕竟我可以直接过来嘛”石川真羽点着头,将桌上的冰水轻轻推到她的面前。
目光在长崎素世身上停留了一瞬,怎么感觉她的脸上有一抹不自然的红晕呢?
不过即使如此,此时的长崎素世依旧显得清新明亮,眼波流转间,似乎也比平时多了些难以言喻的闪烁。
“你呢?月之森今天放学也这么早?”
长崎素世闻言,像是被问到了什么小心思,下意识地轻咳一声,端起水杯掩饰性地抿了一小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平复了略微加速的心跳。
“今天课程完成的比较顺利啦。”她含糊地解释着,目光微微游移,避开了他带着些许探究的视线。
——毕竟她总不能说,为了和真羽君有更长的独处时间,放学之后她几乎是放弃了大小姐的从容礼仪,一路小跑着到电车站。
直到在电车上,才堪堪补好妆,重新调整回此刻这副温婉得体的模样。
长崎素世放下水杯,冰凉的杯壁在她指尖留下些许湿意:
“那个……真羽君,关于祥子的事……”她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些,“你那边……有什么进展吗?我……还是有点担心她。”
“祥子她……还是那副紧绷的模样……”
石川真羽顿了顿,注意到素世微微蹙起的秀眉,话锋稍稍一转,给予了一丝微弱的希望:“不过,比起之前那种完全拒人于千里之外、看到我就想绕道走的态度,现在……至少她愿意停下来,听我说几句话了。”
“虽然大部分时候还是冷着脸,但好歹算是个开始吧。”
长崎素世安静地听着,目光柔和地落在他的脸上。
她确实关心小祥,迫切地想知道更多关于她的事。
但此刻,听着真羽君用这样平静而耐心的语调讲述着,看着他眉眼间那份因为努力理解他人而产生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温柔……
一种奇异的安心感和暖意爬上了心头。
她现在不仅关心着祥子的近况,更是在意眼前这个愿意为了她的请求,而去面对祥子那份冰冷、耐心尝试的少年。
真羽在用着他的方式,在履行着与她的约定。
“嗯,我明白的。”她轻轻点头,垂下眼睫,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垂落胸前的一缕蜜棕色发丝,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叹息,“祥子她……一直都很倔强。真羽君愿意这样耐心地去尝试,我已经……很感激了。”
她抬起眼,重新望向他,那双氤氲着水光的眼眸里,感激与某种更深层、更柔软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此刻的表情显得格外动人。
“我相信真羽君。只是……也别太勉强自己。”她的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关心,不仅仅是为了祥子,也是为了他。
石川真羽被她这过于柔和、几乎能滴出水来的目光注视着,感觉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端起自己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他不太擅长应对这种过于直白的、带着依赖和感激的注视,尤其当这目光来自长崎素世时,那份重量似乎格外不同。
为了打破这有些微妙的氛围,他清了清嗓子,将话题引向了另一个相关的人。
“说起来,你们乐队的那个若叶睦……好像是我唯一还不认识的Crychic成员了吧?她和祥子的关系怎么样呀?”
石川真羽回想着校门口那次照面,那个安静得如同人偶般的绿发少女。
从当晚祥子就给自己发消息看,祥子和若叶睦的关系绝对比和素世来得强。
“我看校服的话,你俩都是月之森的?”
长崎素世闻言,脸上的温柔笑意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随即又化开,只是那笑意底下,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
“睦ちゃん啊……她是乐队原来的吉他手哦。而且,她和祥子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关系非常非常好呢。”
“明明她是最清楚祥子情况的人之一,可每次我问起,她总是沉默着,什么都不肯说……如果她能稍微帮帮忙,哪怕只是透露一点点信息,情况或许都不会像现在这样……”
话一出口,长崎素世立刻意识到这抱怨有损于自己一贯塑造的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形象。
她迅速收敛了那点外泄的情绪,抬起眼,语气轻快地试图弥补:
“啊,不过我也知道,这不能怪睦ちゃん啦。她本来就是那样的性格,不太喜欢说话,而且……她一定也很在乎祥子,所以才会选择用沉默来保护她吧。”
长崎素世轻轻搅动着杯中的吸管,仿佛要将那瞬间的失态也一并搅散。她低垂着眼睫,脑海中却不期然地浮现出下午在月之森花圃边,自己对睦说出的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