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阳雨
生日宴会结束了,混乱、惊喜、泪水、欢笑都沉淀下来,变成了记忆里闪闪发光的碎片。
但好像……还没有完全结束。
真羽君说,“乖乖在家里等我就好”。
他会来的吧?送完大家去车站,就会回来的吧?应该……会来的。
长崎素世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静静地等待着。夜晚的公寓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呼吸,时间在寂静中被拉得很长,每一秒都像在柔软的心尖上轻轻踩过。
等待的滋味并不难熬,反而因为有了确切的期待,而带上了一点微妙的甜。她甚至开始胡思乱想,如果他迟迟不来,或者忘了……自己是不是可以,找个借口上楼去看看?比如……把妈妈寄来的音乐会门票的细节再确认一下?或者,问问明天排练的安排?
这个念头让她脸颊微微发热,却又在心底悄悄盘旋,像一颗不甘沉寂的种子。
就在她的思绪快要飘到“现在上去会不会太刻意”的时候——
“咔哒。”
轻微的、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长崎素世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脚步轻快地走向玄关,脸上已经下意识地扬起了笑容,那句早已在心里盘旋过无数遍、带着亲昵和归属感的话语,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欢迎回——”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顿住了。
站在玄关,正低头换鞋的石川真羽也同时抬起头,略显惊讶地看向她。
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一瞬。
长崎素世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后耳根一阵发烫。
真、真奇怪……
这里明明是自己的家。
自己怎么会……下意识地,用了“回来”这样的词?
仿佛这里不只是她一个人的归处,而是……他们共同的——家。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不受控制地加速起来,撞得胸口微微发疼。她看着真羽那双在玄关暖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的、带着些许困惑和了然的眼睛,慌乱地想要解释,却又觉得任何解释都像是欲盖弥彰。
最终,她只是微微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揪住了家居服的衣摆,将那未竟的尾音和翻腾的心绪,一起压回了心底。
但是……
她在心底,对着那个有些无措的自己,小声地,却又无比坚定地许诺。
她会努力的。
努力让这里,有一天,能真正成为可以说出那句“欢迎回来”的地方。
“……我回来了。”石川真羽的声音响起,接上了她那句没能说完的话。语气很自然,仿佛这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回应。
素世的心尖猛地一颤,倏地抬起眼看他。
他已经换好了鞋,直起身,脸上带着一点晚归的倦意,但眼神温和,甚至嘴角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像是在安抚她刚才那一瞬间的尴尬。“抱歉,让你等久了。那群家伙……稍微费了点神。”
他指的是爱音她们。送她们去车站显然不是件轻松差事。
“没、没关系。”素世连忙摇头,侧身让他进来,“她们……都顺利上车了吗?”
“嗯。立希看着灯上了车,睦自己回去了,爱音……”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非要我记住‘纪念品’的事,才肯刷卡进站。”
他说着,脱下外套。素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接过,动作流畅得仿佛早已是习惯。当她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时,指尖蜷缩了一下,但还是将外套规整地挂在了衣架上。
“爱音同学总是这样……很有精神。”素世轻声说,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要喝点红茶吗?还是热水?”
“红茶吧,谢谢。”真羽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放松后的些许沙哑。
烧水的声音,茶具轻碰的声音,茶叶被热水激发的香气……这些细微的声响和气味,奇异地填满了空旷的客厅,也一点点平复了素世方才有些慌乱的心跳。
她端着两杯红茶走回去,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真羽接过茶杯,道了声谢,吹了吹热气,慢慢喝了一口。温暖的液体似乎驱散了他眉宇间最后一点凉意和疲惫。他靠在沙发背上,目光扫过整洁的客厅,最后落在墙角依旧亮着的星星灯串上。
“都收拾好了?辛苦你了。”他轻声说。
“嗯。”素世捧着温热的茶杯,轻轻应了一声。
客厅里流淌着令人放松的寂静,只有星星灯串细微的电流声和两人偶尔饮茶的轻响。红茶的温度透过骨瓷杯壁,暖着素世的指尖,也仿佛给了她一点点额外的勇气。
她看着对面微微阖眼、似乎沉浸在片刻宁静中的真羽,那些被今晚温暖暂时压下的、更沉重也更真实的念头,如同水底的暗流,悄然翻涌上来。
真羽君说过,希望她能在他面前,表现真实的自己。
今晚的一切——眼泪、拥抱、那份特殊的礼物、还有此刻这寻常的陪伴——都像在无声地鼓励她。
呼吸微微收紧。她将茶杯轻轻放在茶几上,陶瓷与玻璃相触,发出一声清脆却轻微的“叮”。
“真羽君……”
“嗯?”
石川真羽放下茶杯,转过头看她,眼神温和而专注,示意她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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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对不起,素世
“真羽君,”素世深吸了一口气,指尖紧紧攥着家居服的衣摆,声音比刚才更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这几天……我状态一直不是很好,让你……担心了吧?”
石川真羽看着她低垂的、微微颤动的睫毛,沉默了一瞬,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他的坦诚让素世的心又揪紧了几分,但也给了她说下去的勇气。她抬起眼,目光有些慌乱地掠过他的脸,却不敢长久停留,最后还是落回了自己紧握的手上。
“其实是因为……我……”她的声音艰涩,仿佛每个字都在喉咙里生了锈,“我……一直没有放弃。”
客厅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真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下文。
“复活Crychic……让祥子回来,让大家回到从前……”素世的声音越来越低,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艰难地挤出来,坦白着连自己都曾觉得偏执、甚至不堪的念头,“是我……直到今天下午之前,都还在拼命想要做到的事。我加入乐队……也是因为觉得,或许可以先让乐队其他人重聚起来,这样只要再重新联系上祥子,或许可以……把一切都拉回正轨。”
她终于抬起眼,飞快地瞥了真羽一眼,又立刻垂下,长长的睫毛颤抖着,掩盖住眼中翻涌的羞愧和自我厌恶。
“甚至……就在今天下午,在RiNG的走廊里……”她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我对爱音同学说了很过分的话。我暗示她,真羽君可能更怀念过去,觉得现在的乐队是负担……我……我想让她自己退出。”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客厅里陷入一片死寂。
长崎素世紧紧咬住下唇,几乎能尝到一丝铁锈味。她不敢再看真羽,全身的神经都紧绷着,等待着审判。等待那份温暖彻底冷却,等待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浮现出失望、疏离,或者……厌恶。
她终于把最丑陋、最算计、最不像“长崎素世”的一面,剥开给他看了。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她感觉到身侧的沙发微微下陷,温暖的体温靠近,接着,一双手臂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地将她拥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
素世的身体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预想中的所有冰冷反应都没有出现。没有质问,没有推开,没有失望的眼神。只有这个拥抱,沉默,却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地包裹住她颤抖的身体。
“……对不起,素世。”
诶?
长崎素世怔住了,甚至忘记了流泪。对不起?为什么……是真羽君说对不起?
石川真羽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空了的茶杯上,眉心蹙着,嘴角抿成一条显得有些无力的直线。
“该道歉的是我。”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语速很慢,像是在艰难地组织语言,“我……其实早就该看出来。你看祥子时的眼神,提起Crychic时那种……放不下的样子。对演奏春日影的抗拒……”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我只是……潜意识里,不想去相信这件事。不想相信你留在乐队,真的就只是为了那个过去。所以总是对自己说,也许没那么严重,也许时间长了就好了……当作没看到,没去认真地问过你。”
他抬起眼,目光与她对上,那双总是温和或带着思索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懊恼,有歉意,还有一种清晰的心疼。
“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明明说过想让你在我面前做真实的自己,却又擅自希望那个‘真实’里……不要有太让人难过的部分。”他扯了扯嘴角,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结果,反而让你一个人,把这种事憋在心里,还……”
他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说出“还做出伤害别人的事”,但意思已经传达。他将桌上的纸巾盒轻轻推到她手边。
“所以,对不起。”他再次说道,语气很认真,“是我的错。”
长崎素世怔怔地看着他,预想中的审判没有到来,到来的却是真羽的自我剖白和道歉。
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让她本就混乱的心绪更加无措,但心底某处尖锐的冰凌,却被这温吞的暖流悄悄融化了。
“不……不是的,真羽君,是我……”她慌乱地想否认,怎么能是真羽君的错呢?
“但是,素世。”真羽打断了她,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他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歉意,有认真,还有一种……近乎固执的挣扎。
“就算你真的那么想回到Crychic,就算你……那么看重过去,”他顿了顿,仿佛接下来的话很难启齿,但还是说了出来,“就算你现在告诉我,Crychic和我……如果只能选一个,你会选Crychic——”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敲在素世的心上。
“——我也不想放手。”
素世猛地睁大了眼睛,连哭泣都忘记了。
石川真羽别开了视线,似乎对自己说出这么直白又充满占有欲的话感到很不自在。但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语气有些生硬,却异常坚定:
“我可能……比我自己以为的,还要贪心。”
“我不想看到你因为过去的事那么痛苦,不想你为了抓住虚幻的影子去伤害别人,也伤害自己……但我同样,也不想就这样让你从我身边离开。”
他终于重新看向她,眼神里有歉意,有无奈,也有一种近乎笨拙的执着。
“所以,就算你现在心里装着Crychic,装着祥子……也没关系。我可以等。等你……慢慢看清楚现在脚下的路,看清楚现在身边的人。”
他停了停,声音更轻了些,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只是,别再用那种方式了,好吗?别赶爱音走,也别……再对我说谎了。”
“我们一起……试着往前走一走,行吗?”
第二百零四章(二合一)狡猾
长崎素世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肩窝,手臂环着他的腰,收得更紧。温热的泪水无声地浸湿了他单薄衣服的布料。
她哽咽着,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难以置信的微颤:
“真羽君……你对我这么好,这么照顾我……不是因为妈妈拜托你的,对不对?”
这个问题,像是从她心底最不安的角落里挣扎着爬出来的。
石川真羽感觉到怀里身体的细微颤抖,和她声音里那种近乎卑微的求证。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任由她抱着,一只手轻轻落在她的发顶,掌心温暖,带着安抚的意味,一下、一下,很轻地揉着她柔软的发丝。
这个动作让长崎素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却也让她的心跳在等待中擂得更响。
短暂的沉默后,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比刚才更加温和,也带着一种深思后的清晰:
“一开始……是的。”
石川真羽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揉着她头发的手没有停。
“阿姨打电话来,说你生病了,让我帮忙照顾。那个时候,我去看你,给你做饭,担心你……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答应了阿姨,觉得这是应该做的。”他的语调平缓,像是在回顾一段客观的往事,“而且,阿姨平时对我也很照顾,我很感激她。”
长崎素世的心缓缓下沉,一种熟悉的、冰冷的失落感开始蔓延。果然……
“但是,素世……”
他话锋一转,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手掌转而轻轻贴在她的后脑,让她可以更安稳地靠着自己。
“人是会变的。或者说……感情是会在相处里,慢慢长出自己的样子的。”
石川真羽的声音低了下去,仿佛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对她剖白某个连自己都才确认不久的事实。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给你做饭,看你吃得很香的样子,我会觉得开心。看到你强撑着笑,明明很难过却装作没事的时候,我心里会跟着发闷。”
“答应陪你去看音乐会,当然有阿姨嘱托的原因……但更多的,是我自己觉得,如果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会比较好。看到你因为这张票、因为有人陪着而眼睛发亮的样子……我觉得,这样子很好。”
石川真羽顿了顿,感觉有些难为情,声音更轻了些,但还是保证字字清晰地落进她耳中。
“所以,现在……除却最开始的那份责任以外,”
他吸了一口气,终于说出了那句盘旋在心底,或许也早该让她知道的话。
“更多的……是‘我想’。”
“是我想照顾你,是我想看到你开心,是我不想看你一个人难过,是我想……陪在你身边。”
巨大的暖流伴随着酸涩的哽咽,猛地冲垮了长崎素世最后的堤防。她在真羽怀里彻底卸下了所有力气,放声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