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阳雨
“好啦好啦，乖，不哭了。”
石川真羽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委屈的小孩，带着无限的耐心和包容。
不知过了多久，素世的哭泣渐渐转为细小的抽噎。她在他怀里动了动，没有离开，而是慢慢地将身体滑了下去，最后侧身躺在了沙发上，头却枕在了他的腿上。她蜷缩着，像一只寻求庇护的猫咪，红肿的眼睛从下往上望着他，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她眨了眨还湿润着的眼睛，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忽然轻轻开口：
“那……如果我不想和爱音同学、要同学一起……就是想……带着真羽君你的同时，复活Crychic呢？”
这个问题问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刚刚平静下来的湖面。
石川真羽脸上那点纵容的温和瞬间凝滞了一下，随即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露出了清晰的为难神色。他没有立刻反驳或斥责，只是伸出食指，用指腹轻轻地、一点点擦去她眼角和脸颊上残留的泪痕。动作依旧温柔，但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斟酌。
“……素世，”他斟酌着词句，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认真，“我大概……还是更喜欢现在这样的乐队。有爱音吵吵闹闹，有立希骂骂咧咧，有小灯安安静静地写词，也有乐奈……嗯，随心所欲地弹着吉他。”
石川真羽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微微抿起的嘴唇上。
“所以，如果你真的那样想……我可能没办法赞同，也没办法帮你。”他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坦诚的无奈，“我能做的……大概只有尽力挽留你，希望你能留下来，看看这边的风景。”
素世撇了撇嘴，这个表情在她带着泪痕的脸上显得有些孩子气的任性。
石川真羽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揪了揪她柔软的脸颊肉，力道很轻，带着点没好气的亲昵。
“看吧，”他低声说，嘴角却弯起一个极淡的、无奈的弧度，“把那些温柔得体、善解人意的虚假面具脱下来，露出底下真实的自己之后……你果然是个有点贪心、又固执的‘坏女孩’啊。”
指尖还停留在素世的脸颊上，温度清晰。
“我可不是万能的许愿机，能满足你所有的愿望，尤其是……那些可能会伤害到现在其他人的愿望。”
“那你还……”素世像是被他的调侃和那句“坏女孩”微微刺到，下意识想反驳，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急切。
“——但是。”
石川真羽打断了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他凝视着她的眼睛，那双总是温和或带着思索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有些怔忡的脸。
“就算素世你是个有点贪心、有点固执、甚至偶尔会想使坏的‘坏女孩’……”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缓慢，仿佛要刻进她的心里。
“我也不会抛弃你的。”
“我说过的吧？‘一辈子就一辈子’。这句承诺里，可没有‘只对乖巧懂事的素世有效’这种附加条件。”
长崎素世怔怔地望着他，忘记了反驳，也忘记了委屈。心脏像是被这句话温柔而有力地攥住了，然后浸泡进一片温热的、让她眼眶再次发酸的暖流里。
过了好几秒，她才猛地将脸转开，重新埋进他腿上的家居服布料里，只露出微微发红的耳朵尖。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又奇异地透出一丝如释重负后的、明亮的笑意：
“……骗你的啦。”
“刚才那个问题……是开玩笑的。”
她在他腿上蹭了蹭，像只确认了安全归属感的猫。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她侧脸埋在他腿上、布料摩挲发出的细微声响，和她尚未完全平复的、轻轻的呼吸声。
然后，那闷闷的声音才又响起来，比刚才更轻些：
“至少……在真羽君为我点亮那些生日蜡烛、小睦安静地站在那里、大家一齐对我说‘生日快乐’的那一刻……我是真的，真的没有想过要赶走任何人。”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了抓他家居服的裤腿，攥出一点点褶皱。
“只是……只是当一切都安静下来，我又开始忍不住去想。想祥子，想过去那些温暖的画面，想如果一切都没变该多好……然后，刚才那个糟糕的念头就又冒出来了。”
素世的声音里透出一种迷茫的疲惫，像是走在两条岔路中间，不知该把重心放在哪只脚上，“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真羽君。一边是过去怎么也放不下的‘家’，一边是现在……现在这个让我又想抓住、又害怕只是幻影的温暖。”
石川真羽静静地听着，手指不知何时又落回了她的发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她柔顺的长发。这个动作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规律性。
“你可以同时拥有‘怀念过去’和‘珍惜现在’这两种心情。它们可以共存，哪怕有时候会让你觉得矛盾、迷茫。，至于未来会走向哪里……我们可以慢慢看。一起。”
长崎素世没有动，也没有立刻回应。她只是维持着侧躺的姿势，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腿上布料柔软粗糙的触感。真羽的话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解决方案，却奇异地像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托住了她那些无处安放、相互冲撞的沉重情绪，让它们暂时不必急着坠落。
“……狡猾。”半晌，她才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里已没有了泪意，只剩下浓浓的倦怠和一丝几乎听不出的、被纵容的依赖，“又把问题糊弄过去了。”
“狡猾的是谁啊。”石川真羽轻轻叹了口气，手指从她发间滑到耳廓，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一边哭得稀里哗啦说真话，一边又试探来试探去。”
“……我没有。”素世闷声反驳，但没什么底气。
“算了算了……总之，在演出结束之前，我会认真的。会和大家一起好好练习，好好准备。”她像是终于说服了自己，又像是暂时将那些沉重的选择搁置，给出了一个明确的、短期内的承诺。
“嗯。”石川真羽轻轻应了一声，对这个回答似乎还算满意。他放在她发间的手停顿了一下，似乎想了想，才接着道：“还有，爱音同学那边，还有小睦那边……道歉也好，把话说开也好。不要让你那些……‘糟糕的念头’，真的变成伤到她们的刺。毕竟她们今天可都是很认真地再给你过生日呢。”
“……睦，和你说了？”她声音压低，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记得自己只坦白了在RiNG走廊对爱音说的话，并没有提及更早之前对睦说过的、那些关于Crychic解散的尖锐指责。
“昨天挑礼物的时候碰上了。”真羽的语气有些无奈，“在商业街，她一个人站着，看起来……可委屈了。我问了，她才小声说了一点。”
素世沉默了几秒，将脸在他腿上埋得更深了些，声音闷闷的，带着自知理亏的乖巧：“……哦。我知道错了。我会……好好跟小睦道歉的。”
至于爱音……她想起那个粉色头发少女在走廊尽头平静却坚定的目光，心里那点残余的别扭和算计，最终化作了一声更轻的叹息，“爱音同学那边……我也会的。”
“嗯，那就好。”真羽似乎终于放下心来，手掌最后在她头顶轻轻按了按，然后收回。“时间真的不早了，你该休息了。明天……还要上学，还有练习。”
他动了动腿，示意她起来。
素世有些不情愿地慢慢坐起身，离开了那个温暖又安心的“枕头”。
哭过一场又倾诉了这么多，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让她感觉眼皮有些发沉。她看着真羽站起身，也准备跟着站起来送他，却被他轻轻按住了肩膀。
“别送了，就几步路。”他的语气不容置疑，“早点睡。记得用热毛巾敷一下眼睛，不然明天会肿。”
素世仰着脸看他，客厅柔和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和那双盛满了温和关切的眼眸。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拉住了他家居服的衣摆，指尖绕着一小片布料，小声说：“那……晚安，真羽君。”
“晚安，素世。”他看着她有些红肿却亮晶晶的眼睛，最终还是没忍住，伸手很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做个好梦。”
直到玄关传来轻微的关门声，长崎素世才缓缓收回目光，抱着膝盖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胸腔里那份沉甸甸的茫然似乎被今晚的泪水、拥抱和对话冲刷得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虽然依旧模糊、却不再冰冷刺骨的疲惫与……一丝微小的、确凿的暖意。
她慢慢站起身，走向浴室，准备用热水洗去脸上的泪痕和疲惫。
至少今晚，她不是一个人。至少他承诺了，不会抛弃她。
这就够了。至于其他……等演出的舞台灯光亮起之后，再说吧。
第二百零五章 与睦道歉
5月28日，周四。
傍晚的RiNG走廊，空气中残留着白日的喧嚣余温。石川真羽靠在排练室门外的墙边，低头划拉着手机屏幕，等待着乐队成员们的陆续到来。
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抬起头，看到了长崎素世。
她今天的气色看上去比昨晚好了许多，眼底那层沉重的阴霾似乎散去了些，虽然还能看出一丝疲惫，但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却明亮了不少。长发依然柔顺，校服依旧整齐，目光触及自己的时候，脸上漾开的笑意依旧温柔，却比以往要鲜活得多。
不过真羽的注意力，反而放在了跟在素世身后半步远，那个安静的身影。
若叶睦。
小睦穿着和素世一样，穿着月之森的校服，柔顺的绿色长发在走廊不算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她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望过来，在看到真羽的瞬间，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轻轻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素世，小睦？”真羽有些惊讶地放下手机，站直了身体。他没想到素世会直接把睦带来排练室。
长崎素世已经走到了他面前，非常自然地挨着他旁边的墙壁站定，然后将背着的贝斯箱轻轻放在脚边。她没有立刻回应真羽带着疑问的目光，反而先是对着身后的睦柔声说，语气轻快：“小睦，先在这里等一下哦，或者去那边的椅子坐一下也可以。”她指了指一边供人休息的长椅，声音里带着一种自然的熟稔，少了些刻意的体贴，多了点随性。
睦安静地点了点头，却没有走向长椅，只是稍稍往旁边挪了一小步，依然站在离他们不远不近的地方，像一株安静生长的植物，既不打扰，也清晰地存在着。
安排好了睦，素世这才转过脸，看向真羽。她微微歪了歪头，嘴角的弧度自然而真切，看来昨晚的泪水、拥抱和那些沉重的对话并没有留下阴郁的痕迹，反而让她在他面前剥落了一层紧绷的外壳，显露出底下更鲜活、也更“任性”一点的质地。
石川真羽看着她这副与往日微妙不同的模样，心里那点惊讶很快被一种“啊，果然会这样”的了然取代，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微软。他稍稍侧过身，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问道：
“喂……你和小睦，那个……道歉的话，说过了吗？”
长崎素世闻言，眼睛轻轻眨了一下，微微凑近，轻轻答道：
“还没呢。”
“哈？”真羽差点没控制住音量，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里露出“那你怎么就把人带过来了”的疑问。
素世仿佛完全没看到他眼中的诧异，她甚至更靠近了他一点，手臂外侧几乎要贴上他的胳膊。她抬起眼，淡蓝色的眼眸里漾着一点水光般的、清澈而无辜的笑意，声音压得更低，像羽毛搔过耳廓：
“因为……”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飞快地瞟了一眼旁边安静垂着眼眸、仿佛在观察地面花纹的睦，然后重新看回真羽，那眼神里依赖的意味更加明显，甚至带上了一点撒娇般的、不容拒绝的亲昵：
“——有真羽君你陪在我边上，我比较安心嘛~”
这句话她说得轻巧又自然，温热的气息带着她身上淡淡的红茶清香，拂过真羽的耳畔。
石川真羽：“……”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无奈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别开了视线。
看着真羽那副无奈却纵容的表情，素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带着点小小的得意。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很自然地又往他身边贴近了半分，两人手臂的布料轻轻摩挲着。她没有再看他，而是将目光转向走廊的另一端，仿佛在等待其他人，但那份依赖和安心的姿态却毫无掩饰。
石川真羽感受着手臂传来的轻微触碰和温度，心里那点无奈的叹息很快平复下去。确实，和昨晚那个彻底崩溃哭泣、需要拥抱和承诺的她相比，眼下这点带着小心思的依赖，简直算得上是“乖巧”了。将视线从素世身上移开，转而看向安静站在一旁的若叶睦。
小睦依然维持着那个姿势，微微低着头，绿色的发丝垂落，看不清表情。但她站在那里，没有丝毫不安或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真羽心中微软，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还挨着自己、似乎颇为享受这份“安心感”的素世，低声提醒道：“喂，别让小睦等急了。要说的话，就趁现在吧。”
长崎素世被他这么一碰，才像是从某种沉浸的状态中回过神。她轻轻“啊”了一声，脸上那点小小的得意和依赖收敛了些，转为更认真的神色。
她转身面向了若叶睦向，前走了两步，在睦面前站定，双手规矩地交叠在身前，微微低下头。
“小睦，”素世的声音轻柔而清晰，没有了刚才对真羽说话时那种带着撒娇的亲昵，而是回归了她一贯的温和，但这份温和里，多了几分褪去伪装的坦然和淡淡的歉意，“对不起。让你……夹在我和祥子之间，为难了这么久。”
她抬起眼，淡蓝色的眼眸直视着睦那双平静的金色眼睛。
“我太想回到过去，就一味地把压力给到了你，让你去传话，去打探，甚至……还对你说出了那么过分的话。”素世的声音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但她没有移开视线，“把Crychic解散的责任……怪到你身上，是我错了……”
提到“Crychic”这个词时，素世的声音还是不自觉地低了下去，眼神也掠过一丝清晰的黯淡和怀念。但她很快稳住了情绪，轻轻摇了摇头，像是要甩开那份瞬间涌上的沉重。
她重新看向睦，努力让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带着歉意的弧度，“对不起，小睦。我不该对你说那些话，也不该……让你那么为难。”
若叶睦安静地听着，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素世。直到素世说完，走廊里重新归于寂静。
她没有立刻说“没关系”，只是静静地看着素世，看了好几秒钟，那目光纯粹而专注，仿佛在仔细辨认着什么。
“……素世。”
睦开口了，声音很轻，就像春夜里悄然落下的花瓣。
“看起来……好多了。”
没等素世和真羽做出任何反应，睦已经将目光转向了旁边的石川真羽，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用同样轻而清晰的语调补上了下一句：
“真羽……很厉害。”
石川真羽被睦这突然的、直白的评价弄得怔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蹭了蹭鼻尖。
“小睦……”他低声说，语气温和，带着点无奈的失笑，“没有的事。是素世她自己……愿意试着往前走。”
若叶睦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站在他身边、因为这番对话而微微咬住下唇、眼神有些闪烁的素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极轻地点了点头。
睦.jpg
第二百零六章 外套
走廊的灯光落在若叶睦身上，给她柔顺的绿发镀上一层安静的釉色。她听完素世的道歉后，只是静静地站着，金色的眼眸清澈地映着两人。
石川真羽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因为素世依赖而生的无奈悄然散去，笑着开口邀请：“小睦，要留下来看看练习吗？虽然可能有点吵。”
若叶睦安静地听完，金色的眼眸在两人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妈妈安排了芭蕾课。”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要回去了。”
长崎素世闻言，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浅浅的失落，不过很快便被她更温暖的笑意取代。她向前小半步，声音轻柔：“嗯，路上小心，小睦。”
石川真羽也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嗯，下次有机会再来。”
睦对两人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迈着平稳而安静的步子，沿着来时的走廊离去。绿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很快消失在拐角。
走廊里只剩下真羽和素世。素世似乎还望着睦离开的方向，片刻后才收回视线，轻轻舒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情，身体不自觉地又向真羽这边靠了靠。
这时，旁边的玻璃门被再次推开。
要乐奈拖着的行李箱，慢吞吞地走了进来。异色的眼眸扫了一圈，落在紧挨着站在一起的石川真羽和长崎素世身上。
她眨了眨眼，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声音平淡地开口：“不进去么？”
石川真羽闻声转过头，看到是乐奈，微微一愣，随即摇了摇头：“在等爱音和灯，她们还没到。”他说话间，习惯性地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眉头不自觉地轻轻蹙起，低声自语道，“……奇怪，这个时间，爱音那家伙怎么还没来？”
“奇怪……”他低声自语，“……爱音那家伙，怎么还没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