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部大善人
别的不说,至少在吃饭这件事上,阿尔托莉雅确实很有王的气场。
一旦让她火力全开,就算约西亚、高文、兰斯洛特等人一起上也不是对手,只能撑着生疼的腮帮子望洋兴叹,感叹吃饭也是有天赋一说的。
代价是后勤会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总之,就先这样吧,我也差不多该出发了。”约西亚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
『能者多劳』——这个词在圆桌骑士们中间并不是一句空话。
发狂的野兽还能靠精锐的士兵解决,但面对那些强大的魔兽和幻想种的时候,确实就只能依靠圆桌骑士们登场了。
视线尽头的东西正在蠕动着。
虽然称不上兽潮那样夸张,但也绝对不是什么好处理的局面。
“巨人、双足飞龙、合成兽、狼群、棕熊……也真亏伏提庚有办法再将这些肮脏又下贱的东西凑在一起。”睁开眼睛的崔斯坦说。
“为了胜利不择手段,”兰斯洛特拔剑出鞘,“但也正常。”
但实际上,与其说是不择手段,不如说是选择的差异。
星球决定将灵长之位传给人类,但伏提庚拒绝这个结果,依旧固执地拥抱神秘,试图让不列颠在神代最后的余晖中化作虚无。
这些移动的魔物与幻想种就是伏提庚固守神秘的证明。
“多么让人悲伤。”崔斯坦叹了口气,他仿佛已经听见了一曲即将上演的乐章。
——由哀嚎、嘶吼与鲜血谱写而成的,无比混乱的死亡乐章。
距离在逐渐缩短。
颜色各异的十戒编织出绚烂的虹光,以约西亚为中心向外扩散,将圆桌骑士与士兵们全部囊括在内。
借由摩根赠予的外置的魔术回路为基础,用第二替身增幅,就能施展出这样的广域辅助型魔术。
“被强化之后,就只能上了吧?”崔斯坦自言自语。
占据了制空权的双足飞龙群如同乌云般遮蔽了天空,在上空盘旋着,发出让人不快的尖啸声。
寻常的弓箭手是无法命中这些移动靶的。它们的反应力与速度都远远超过人类。
但现场恰巧就有一位不寻常的弓箭手——如果他手中的武器真的能够被称为弓箭的话。
形似长弓又形似竖琴的武器,『菲尔诺特/Failnaught』。
崔斯坦从容不迫地拨动琴弦。
这根弦能够弹飞空气,从而发射出类似于真空之矢的攻击。
骑士手中的弦发出了宛如竖琴般哀婉的鸣音。伴随着他拨动琴弦的动作,肉眼可见的音波化作撕裂空气的利刃,精准无误地切断了双足飞龙的翅膀。
原本凶恶的幻想种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纷纷坠落,被士兵们手中的长矛无情地贯穿。
兰斯洛特面对的是成群的巨人。
换做普通的战士,光是靠近,心脏就会被那沉重到仿佛能震撼大地的脚步声所影响,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
但湖上骑士并不会被这种事情影响。兰斯洛特的武艺之所以能成为这个时代的顶峰之一,就在于心、体、技的合一。
兰斯洛特握紧手中的阿隆戴特,轻盈而精准地突入毫无阵法可言的巨人群众。
优雅而狂暴的剑法在巨人庞大的身躯间穿梭,不过片刻,如山的残躯便轰然倒地,鲜血染红了初春的绿草。
但单打独斗的力量是有限的。
若想瓦解魔物们的攻势,除了使用对军等级的宝具之外,就只能先找出它们的指挥中枢,将之瘫痪,使魔物们重新陷入混乱之中。
找到目标对约西亚而言并不是一件难事。或者说,伏提庚手下的魔术师们在制造它时根本没想着隐瞒。
位于战场中央的指挥中枢一动不动,既没有主动出击,也没有隐匿身形。
狮子的头颅,毒蟒的尾巴,龙种的鳞片。
若要归根溯源,眼前的怪物和奇美拉在本质上没什么区别,都是合成兽。
“你好~,感觉我最近都没什么幽默感了,能不能陪我练练?”约西亚轻佻地说。
“Ahhhrrrrrrr——!”
深绿色的毒液与约西亚擦肩而过,落到地上后发出一阵嗤嗤的腐蚀声,只是眨眼之间便造出了一个凹洞。
“喔,是草系的啊。”约西亚拔出湖女之剑:“那水系的我确实相性不佳。”
显然,这头合成兽不可能领悟到约西亚的内在语,只会用无意义而让人耳膜生疼的吼声作为回应。
“试图跟没有脑子的你沟通的我,也一定有点问题。”
大概是来到不列颠后这么久都没人能get到自己的幽默吧……
毕竟原先还能有式或织接梗,但这里可没有阅读过那些记忆的人。
蚀毁肌骨的毒液全部落在了空处,没有一滴摸到约西亚的衣角。仅仅数秒过后,双方的距离便不足半米。
本以为接下来的工作就是用妖精剑将它化整为零,但合成兽张开的嘴巴还是让约西亚有些摸不着头脑。
灼热逼人的火焰毫无征兆地从合成兽嘴中喷出,试图将约西亚逼退。
“你也没说你会烈焰喷射啊?”
约西亚展开淡金色的护盾将火焰全部防住,随后趁着合成兽停下攻击的瞬间一掐手指,用火束还以颜色。
皮毛焦灼的气味在半空中扩散开来,让约西亚不禁捂住了鼻子。
……
远处的山岩上,魔术师们口中念念有词,不断地积蓄着魔力,为了行使毁灭的魔术而做准备。
这支魔物大军在功能上更像是伏提庚抛出的诱饵。
能够达成效果自然最好,但要是失败了也无妨,伏提庚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这些东西能战胜圆桌骑士们。
真正的行刑人是卑王雇佣而来的魔术师。
并非所有魔术师都想要探寻真理,沉溺于世俗的欲望之中的同样不少。
土地、金钱、地位,或者其他更加“纯粹”的东西——伏提庚开出价码,他们收钱办事。
或许比起魔术师,用魔术使称呼他们才更加合适。
他们早早地埋伏在了这里,趁着魔物大军与圆桌骑士们交战拖延时间的空当,着手启动打击范围足以覆盖数公里的大魔术。
为首的魔术使停下了吟唱。
不需要开口,也不需要确认同伴的状况,他们要做的只是趁着圆桌骑士与魔物们交手的空隙启动天体魔术,仅此而已。
刹那间,天空变得阴暗,受魔术牵引而来的陨石撕破云层,朝着野兽与士兵们交战的中心点落下。
陨石的大小并不夸张,撞击产生的余波维持在恰好足以摧毁战场的烈度——其实是魔术使们没能力牵引更大的陨石。
异样的天象让所有士兵都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甚至连发狂的野兽都停下了动作。
另一侧。
“战场上占据优势的一方被陨石逆转局势?这确定不是梦吗?”兰斯洛特嘴角一抽。
“说不定已经有先例了。”约西亚仰起头,“不过,我感觉现在的情况更像是魔术的作用。”
“魔术?”
“事情之后再说,我现在得处理一下这个碍事的东西。”
“原来你连陨石都能处理吗?!”崔斯坦今天的眼睛就没闭上过。
“没有相关的经验,但我觉得应该可以。”约西亚挠挠头,随后主动开启了直死之魔眼。
只要目标存在着终结,这双眼睛就能提前审判目标的命数。不管是有形之物还是无形之物,都逃不开。
在约西亚眼里,所谓的陨石也就是大一点的石头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如既往,璀璨如虹的魔眼能够看见目标的死。
就奢侈地用魔力的洪流贯穿死之点——
约西亚举起手中的圣剑,对准天空放出光炮。
仿佛一块巨大的幕布被从中割裂,那足以掀起毁灭的陨石崩解为漫天飞舞的碎石屑,如同冰雹般散落而下。
只要注意躲避小到不能再小的碎石,便没几个人会因此受伤。
……
……
结果不言自明。
持有剑与剑鞘的亚瑟王身先士卒,战斗的身姿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候都更能鼓舞军心。
飞箭、投石、魔术,这些伎俩在剑鞘面前统统失去了作用。
阿尔托莉雅并不是失去了某个助手就无法统御军队的庸才,恰恰相反,她所具有的领袖气质即便是用在国与国之间的战争中也毫不逊色,更遑论小小的战役了。
在侧翼分出胜负不久,主战场便也取得了辉煌的胜利。
一切都如同料想的那样顺利。
夜晚的营地灯火通明,圆桌骑士们的庆功宴也挪到了室外。
醇厚的麦酒香气与烤肉的油脂味在空气中弥漫,骑士们在宴会上举杯碰撞,享受着胜利者独有的乐趣。
边缘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梅林与约西亚并肩站立,远远地看着兴高采烈的骑士们。
“按照我的预感,接下来将一路高歌猛进,一直推进到卑王所在的都城伦蒂尼恩之前,都不会再遇到什么像样的阻碍了。”梅林说出自己的预言。
取得胜利的约西亚脸上却不见多少愉悦:“伏提庚之所以任由我们摧毁这些军队,多半是因为他根本不在乎,他正把全部的心力放在更加重要的事情上。毕竟他想干的事情只有毁灭不列颠。”
“多半是在密谋吧,”梅林说,“伏提庚肯定在筹划着什么,但是直到他自己揭晓答案之前,我们都无从得知。”
他的千里眼能够遍览现在,此前也能够观测得到伏提庚,但最近一年却失去了窥视伏提庚的能力,就好像是卑王提前采取了某个措施来限制梅林一样。
两人不约而同地结束了这个沉重的话题。说到底今天是庆功宴,在这欢庆的时刻露出苦涩的表情,可不是什么聪明的做法。
“啊哦。”梅林像是报幕的机器人,“你得过去了。”
是摩根。
宴会的另一头,身着黑色长裙的女王优雅地轻摇着手中的酒杯,打量着依旧没有换下男装的妹妹。
“真是一场轻松的胜利啊,我亲爱的弟弟。”摩根用一种听不出是嘲讽还是真心的语气称赞道,“这回的表现还算不错,至少像个国王的样子。”
“老师的贡献也很重要。”阿尔托莉雅轻咳一声,想着说点让王姐开心的话。
反正这句话单拎出来也没错。
听到这句话,摩根嘴角微微翘起,将娇艳的红唇贴在阿尔托莉雅的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幽幽地说:
“那是当然。有我的丈夫帮忙,不管什么样的局面都不在话下吧?所以也会给人一种只要有他在,未来的国王是谁都无所谓的感觉。”
“……”阿尔托莉雅没有第一时间回话。
王姐嫉妒了。
不过这也是难免的事情,毕竟从即位的那一天开始,阿尔托莉雅就明白自己要是缺了老师,是不可能成为一名合格的王的。
也正因如此,本来就忙的老师彻底失去了为数不多的自由时间,肯定会让王姐感到不快。
再好脾气的人也会忍不住抱怨两句,更别提和大度不沾边的王姐了。所以阿尔托莉雅不打算顶嘴。
等到王姐把不满的话都说出来后,就没那么大的问题了。阿尔托莉雅想。
“在说悄悄话吗?加我一个怎么样?”佯装不知情的约西亚插入对话。
刚才光看氛围也能知道摩根和阿尔托莉雅之间有些小摩擦。作为中间的桥梁,约西亚姑且认为自己有必要采取一些润滑的措施。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样恰巧迎合了摩根的心意。
她立刻收起了面对阿尔托莉雅时那副略带不满的面孔,大大方方地伸出手,亲昵地挽住了约西亚的胳膊。
作为约西亚名义上的妻子,她的这种举动没有任何的不当之处,合乎常理。
随后,摩根有意地贴在约西亚的身上,不仅温柔地替他整理了一下领口,还刻意强调了一下某个阿尔托莉雅绝对无法比拟的部位,将约西亚手臂置于山谷之间。
“——”
阿尔托莉雅啧了一声。她最忍受不了的就是王姐这种高高在上的胜利者态度。
那样子简直就像是在说『来演一出节目吧,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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