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963章

作者:蓝薬

一气已换尽,

拔都一步重重踏下,身形纵掠而起,原先站立之处,已是十丈深坑。

被无数尚武的草原部族敬若长生天震怒的拔都,所过之处拉开一道萦绕雷霆的金色长虹。

这场先由以一敌二后变以一敌三的生死大战,宇文拔都的气势毫无一丝一毫的知难而退,反而愈发气焰滔天,九条金龙亦在狂怒咆哮。

拔都轰然直撞剑成天地。

如彗星撞地。

天地在承受不住,爆裂出无法忽视的狰狞破口,拔都大喝一声,双手合十轰出,试图一举砸碎那最为关键之人的武意。

三人之中,唯他受创最重,也唯他武榜列在最末,不过第十一。

然而待双拳轰出一半时,忽然滞涩无比,如泥牛入海纵竭力挣扎也难以脱身,拔都面容一肃,忽见那人一剑斩来,竟然快了天下第四的拔都一筹。

庞大的金色身躯当即被剑撩斩出一破口,灿烂的金血溅射天地,拔都犹不愿退,却发现身影不由自主地向后倒掠,像是一幕戏在回放。

下一刻,拔都再度脚踏实地,双足落于先前踏出大坑之中。

光阴长河?!

天地间陈易脸色更显惨白,抬指抹去唇角一丝鲜血,他双手抬起,手中茫茫一白,仿佛天上那一轮大日被他以手托住。

在他的天地里,心想事成。

陈易凝视拔都,此时他早就没去管什么许齐不许齐,自方才起无论是拔都望一眼断剑客,抑或是他烦火正盛间冲入天地,都在他心想事成之中,只是离天地越远影响越小,当拔都在天地外时,只能震动他一瞬心念,待他踏入天地之内,则送他一剑还有一次返程。

陈易吐了口唾沫,喃喃道:“我这机制怪老有操作了。”

拔都矗立原地,虽看不穿陈易的一切底细,却已发觉他那古怪天地有摆布光阴长河之能,他眉头舒起,深吸一气,手腕拧动,而后猛然攥紧。

霎时间,拔都身影一闪而逝,于天地十丈之外,砸出无数拳影。

一尾尾金龙遂拳而走,嘶吼激撞天地,漫天拳影密密麻麻,仿佛是由一尊千手千眼的金刚身上,砸得剑意天地一处处向内凹陷、一处处向外凸起。

闵宁当即出手。

剑匣大开,先前十二柄,眼下三十六,一道道飞剑冲天而起,所携剑气刹那间如瀑布倒悬。

陈易目有些许错愕,

怎有几分像周依棠的招数?

是世间剑法精妙大抵相通的缘故么?

惊愕间倒悬的瀑布以撞向漫天拳硬,方圆十丈皆是冲天而起的浩荡剑气,

金龙与飞剑生死搏杀,嘶吼不断,纵使如此,拳罡亦在飞剑中渐渐消弭,那尊千手千眼的拔都身躯眨眼穿出无数窟窿,纵修补得极快,可仍有无数剑气攒射过去。

闵宁剑气充盈,张扬跋扈,近乎满溢而出。

周依棠则敛于一剑,黄唐在独,落落玄宗。

独臂女子一剑斩去,如白虹般的一剑携天地之威直奔而下,这一抹剑罡的威势,甚至远胜于陆地神仙在咫尺间倾力一剑。

拔都止住拳影,拧住蛟龙,唯有任由飞剑穿梭他的躯壳朝那一剑轰出一拳。

剑拳相撞。

浑身灿金的拔都如一扇湖面般震颤荡漾,咆哮的金龙围攻剑罡卸去重重威势,剑意沛然磅礴之余生生不息,拔都欲一口气再出一拳破之之际,那道红衣忽持一剑亲身斩至身前。

风云!

一道破口沿着他左臂内侧直向腹脐,金血飞溅于天,泼洒如雨。

先前以一敌二犹占上风的拔都此时终于知道何为双拳难敌四手。

拔都一拳砸天,身形猛然下坠,避开那剑气瀑布,落地后再度拔地而起,一道平地惊雷撞向天地。

这位草原杀神步步登天,一拳又一拳,拳拳砸得这座天地往上空飞去,以致于飞剑追之不即,那道平地惊雷仿佛凝固在半空中,一条竖线间排列着上百道消逝不及的残影。

残影各自出拳,拳阻飞剑。

拔都出拳将近三百,天地也随之倒退三百丈,周依棠闵宁各自出剑,拔都死战不退,唯有一鼓作气将这座天地打得崩碎,方能让他胜机在握。

七窍流出鲜血的陈易面目宁静,左手后康剑支撑天地,右手并作剑指。

始终出拳不停的拔都未因伤而现出颓势,反而正如剑甲此前点评般气象鼎盛,起手便是死战不休,他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金发披散狂态尽显。

强弩之末,垂死挣扎!

又有两剑斩来。

拔都大喝一声,双手先并拢再屈指向外震开,两剑砸向外侧,他欲出拳轰击天地,却忽见那两剑于半空中停住,一红一白两道身影不知何时出了天地,剑势未散两剑化作的两道瀑布直斩而来。

背部受击的拔都被陡然推入他一直控制十丈间隔的天地。

宛如天神般的金色头颅抬起,但见那人一心三用,剑已松开悬于半空,左手不知何时有一刀在手。

一刀拉开天地间一道细线,

摧风斩雨。

但见一道苍白的粗壮雷霆劈斩而下,无法以言语描述的威势恍若长生天的震怒。

拔都嘶吼大喝,九条金龙挣扎摇曳滚动得令人眼花缭乱,当世天下第四欲以无匹拳罡破开雷霆轰杀天下第十一,却见拳锋抵到近前时先后倒退一寸,面已七窍流血的陈易再度以刀撞开一拳,巨大的手臂向后荡漾,拔都金刚怒目般的双目里,忽见这金瞳灼灼燃烧的男子右手不知何时多了血红一剑。

泰杀。

由断剑客剑意所悟的灭禅剑经由真武荡寇除魔的泰杀剑贯出一条血虹!

这武榜第十一,怎么可能?!

拔都左胸心口骤然贯穿出一拳之大的破空,即便他体魄已臻至足以问拳天下第一的巅峰地步,此刻却一时无法抑制的狂涌鲜血。

血水如雨泼洒云海。

不知何时已战至离地九千尺。

拔都血红的视野里,那人刀剑齐出,无人能看清此刻他是如何出手,纵使是从旁掠阵的闵宁和周依棠也只隐约看清金身不朽的杀神拔都的拳锋被一次次斩退,天神般的身形一坠再坠!

无数竖线的残影被其主人的后背撞散,直至云海。

一剑一刀一刀一剑,刀光剑影如暴雨般击砸拔都的身躯,万丈云海炸起金石齐鸣,莫非天神在云中擂鼓?!

亦或天神被人当作战鼓来擂?

此时此刻,一气之间,天上两人皆是倾力施为,拔都始终出拳不停,身上亦剑影不断,陈易如今的一品境界以及心想事成,此时近乎于遍体鳞伤的拔都眼中的长生天,且在他每次杀招频出之际,都会看似滞涩实则玄妙地停顿一瞬,纵使拔都一拳正中陈易,却也只是堪堪而过,生死搏杀只在毫厘之间,陈易已衣衫褴褛,鲜血淋漓,似近乎油尽灯枯。

然而仍差在毫厘之间。

挣脱开残影的三十六飞剑掠出一道道弧线,自下而上狠狠扎入拔都窍穴。

一气终于用尽,不得不换出一口新气的拔都却被泰杀剑一剑贯穿咽喉。

他瞠目结舌,庞大的身躯如陨石撞入长安,气浪轰然而起。

大坑之中,九条金色蛟龙自气浪中腾飞而去,踏在杀神身躯上的那人犹疑不死,双手握剑扎至入地。

浑身是血的陈易抽剑而出,意犹未尽地嗤笑了声:

“到阎王那报到的时候,记得说是天下第十杀的你。”

………………

烟尘气浪如云雾散去。

满地断壁残垣的长安皇城外,一红一白的两道身影见断剑客处也已临近终局,遂缓缓而下。

一本虚幻的书簿悬空,身为阳身阴官的陈易以簿记下拔都的死,防止这般杀神武夫到了地府还魂杀回。

觉察二女的接近,陈易收拢心绪,招了招手道:“闵大师傅,周大师傅,徒儿无碍。”

千里相救,自是闵宁在前,周依棠在后。当然若是周依棠问起,他可以来一句排名不分前后。

素来好出风头的女侠对这点前后不一的细节很是受用,多亏著雨此前说留了一道神识于陈易身上,眼下觉察到陈易危在旦夕,她方才能及时赶来,听到他终于肯承认一句“师傅”。

闵宁嗤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了那独臂女子一眼,眸中颇有示威之意。

周依棠垂下眼眸,不与之针锋相对。

闵宁心中笑道:“著雨你看,那什么剑甲这时就不说话了,哑了吧!”

“……嗯。”

“叫她以前那么会装逼!哈哈!”

“……”

独臂女子微敛眸子。

今日后还笑得出来算我周依棠输。

陈易昂起头,此时忽见鲜血又自天上飘散。

其色纯金,莫非是拔都尚未散尽的鲜血?

非也。

星月三才阵轰然破碎,那三位真仙的身影在碎片中浮现出来,又迅速黯淡下去,而后六阳魁首齐齐冲天而起。

三道金灿灿的血线划过,重重地坠落在太极殿前的广场上,死后仍金身不朽,只是三张脸都面目惊恐。

点点滴滴的金血落在皇城的琉璃瓦上,落在太极殿前的尸山血海上,落在建极帝那张已经彻底狰狞的脸上。

疲惫不堪的断剑客立在半空中,低头看了一眼皇城,又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血雨,无人能看清他的面目。

昏暗的太极殿内,皇帝无声凝望着这一场血雨。

拔都死了,三位真仙也死了。

断剑客还活着,站在半空中,刀锋上滴着金色的血,像一尊从天而降的索命修罗,不只是他,还有那三个杀死拔都的武榜中人。

万世基业、建极天下、九州万方.......

好似要一朝云烟散尽……

“波旬……”

“波旬?”

“波旬!”

侍卫身旁欲以死护主的曹秉笔猛然抬头,却见十二冕旒之下的龙颜,已现出魔佛波旬的脸。

第八百九十三章 魔佛(二合一)

暗红的宫墙有点点金色,红的是油漆,金的是仙血,三位真仙的六阳魁首缓缓滚动。

太极殿内的朝臣们都在瑟瑟发抖,而先前敢言直谏的张孝先,此时则裤腿湿黄地跪伏在天子御座的近前。

巍峨庄严的太极殿停止了摇晃,仍然耸立,却似乎是因尘埃落定、大厦已倾。

江湖传言武榜前十若有其四可灭一国,朝堂上的公卿百官常常对此嗤之以鼻,视为平民百姓愚见之言,然而今日所见,却让他们真真正正见识到了武榜前十骇人听闻的杀力。

仅是交手的余波,便将小半座长安城险些倾覆。

宽阔的殿门前,建极帝缓缓回身,云层间打来的逆光使他的身影模糊不清,他沿着贯穿太极殿的中轴线走向他的龙椅,相较于东倒西斜的百官,皇帝自始至终都在矗立。

张孝先刚好挡在去路上,他慌忙挪动身影,在建极帝走前时,带着哭腔颤声喊了一句:“陛下!”

真龙阴翳里缓缓垂颅而下,问:

“张爱卿有何高见?”

“臣、臣……”跪倒在地的张孝先结结巴巴,不知所言,猛磕一头道:“臣、臣愿效谯周、余庆故事,为陛下奉表出城请和。”

闻听此言,殿内倏然一静,真龙勾起唇角一抹弧度道:

“黄金台下客,何日再归来?”

张孝先惶恐不敢言。

建极帝收回垂下的眸光,不必言语,曹秉笔便以一脚轻轻一提,张孝先的身形便倒飞出去,如麻袋般砸在大殿角落里,周遭大臣只见张孝先胸口凹下一个狰狞的窟窿,气息断绝,眼下是不活了。

建极帝缓缓登上龙椅,再一次环视这座被他统治了近四十载的太极殿,一一扫过那一张张朝臣的脸,有面熟,有陌生,有劳苦功高,有入仕尚早……殿内朝臣已扫过一圈,竟不见那身为肱骨之臣的左右两相的身影。

他腾起一丝震怒,开口时变作冷笑道: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龙颜大怒之音掷地有声,却再没有听到群臣山呼万岁,口称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