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947章

作者:蓝薬

第八百七十五章 抄真经(二合一)

陈易如今还是守信的,昨晚闹得虽凶,可到底只有一回,只是她久旷之身,一时竟不胜人事,很快就昏了。这或许也跟陈易没轻没重有关,为此他还笑她呢,说“旁的女子久旷都是如狼似虎云云”,他也不害躁。

却也所幸只一回,故而她今日有不少体力,漱洗完毕,她穿好对襟灰白衬,系上如意云纹长裙,朝着客舍的方向走去。

过了小石路,穿过短石桥,玉真的三重楼便显现出来,朝阳照射过檐角投落脊兽的影子。殷听雪走过时远远望见里面一排排蒲团铺得整整齐齐,做早课的众女冠垂眉敛目低声诵经,前方端然的神像周遭萦绕着烟气。

这里的道观极有道观的模样,不像苍梧峰那么自由自在,也不像寅剑山主峰那般庄严肃穆,殷听雪一时被阳光照得暖洋洋,缩了缩脖颈细品这温暖。

殷听雪待了一会还是走了,赶着回客舍以免被师姐责问,远处是一个个先结束早课打水而归的女道,她们交头接耳,叽叽喳喳地议论着昨晚的事,所说的无非是剑甲弟子和她夫君如何恩爱,心里有鬼的少女听得个红脸,埋头走掉了。

不只剑甲弟子,剑甲弟子的师傅也和她夫君恩爱呢……

推开客舍门时殷听雪很是忐忑,就怕被陆师姐发现,她可经不起盘问,有那么一瞬间,她都怀疑陆师姐就在她房内等她。

客舍内陈设依旧。殷听雪稍松口气,回椅上坐时,忽地想起了什么,她的礼物忘送了……

很用心买的牛角梳和貔貅吊坠,竟没送出去,而陈易也一味地顾着跟周依棠做事,她也没有机会。

“下次去找他再送吧。”殷听雪嘀咕了一声。

刚刚见人诵经做早课,她想自己也是个道士,也该诵经了,虽然她更爱看佛经,不过还是好好翻书低诵,读着没一会就有些疲倦地眨眼睛。

咚咚,屋外传来敲门声,殷听雪醒了醒赶忙起身开门,是陆英。

陆英垂眸扫了她两眼,目光颇为审视。

殷听雪心虚得很,小声道:“师姐?”

“今早你去了何处?”

殷听雪听她用词松了口气,解释道:“我去找了师尊,请她指点。”

她可没撒谎,昨夜师尊很会指点。殷听雪马上遏制住这些飘忽不定的坏念头。

陆英微微颔首,往内一看,见翻开的经书,“不错,有在早课。”

“嗯嗯。”殷听雪问道:“师姐昨夜睡得可安稳?”

“我一夜未睡。”

“为什么?”殷听雪很奇怪。

陆英轻拢袖子,施诚心印道:“我有感心气浮躁,故依师傅之言抄了五百次灵宝真经,多有裨益。师妹你也当抄一下。”

“…哦。”殷听雪不知道师姐大半夜不睡觉为什么抄五百次经书,不过没发现总归是好事。

这般一想,师姐是真勤奋,自己呢反倒懒懒散散,殷听雪有些愧疚地低下头,而愧疚兀然更盛……昨夜苍梧峰上下都在荒唐,就师姐一个人在抄经。

殷听雪道:“我回头便抄抄经。”

“也抄五百次。”陆英道。

“啊…...那可抄不了。”

陆英本欲施压,可忽然从殷听雪躲闪的目光间捕捉到什么。

平日听雪师妹曾为王女,娇生惯养都是早睡晚起,少有专心功课,今日却一反常态,而且一早便去寻师尊请教。

实在蹊跷。

难道说…

陆英微垂眸光,心中的猜测几乎倏然验证,

殷听雪已情思成疾!

既然如此,该当再去劝劝师尊才是,而且这一回比昨日更有把握!小师妹不只情思成疾,观其气象,似乎阴气有亏……

届时师尊必知自己的心是好的,小师妹哪怕不斩三尸,都当彻底禁足。

陆英几无解释,闪身而出,殷听雪有些意外地看着她离去。

不消多时,陆英便出现在周依棠客院前,屋内弥漫出一阵平稳心神的熏香,陆英禀报了一声后,正欲推门而入,却听一句,

“不必进来,在门外说。”

“是。”陆英微微颔首,略作思考,检举师妹的情况道:“师尊,弟子昨夜所言,师妹凡心未了,情丝缠身,今晨却发现远比弟子预想的更为严重。师妹的道心,已被情思纠缠,几近溃散,她面色潮红,眼下乌青,精神萎靡,不似寻常疲惫。”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犹豫道:

“此外,弟子还发现一件…不该有的惊世骇俗之事,不知当不当禀报。”

话音一落,空气倏然凝滞。

屋内陷入沉默。

陆英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想,师尊在权衡斟酌,想必师尊是意识到事情有多严重了。

良久后,屋内传出一声:“说。”

声音有些意外的沉重。

陆英深吸一气,缓缓道:

“弟子细观其气象,发现她昨夜情思扰动,阴气有损……”她斟酌了许久,难以启齿道:“似有…自亵之举。”

“……”

屋内再度沉默。

陆英垂首不再言语,心中却松下一口气,到底是说出来,这一回,她的确是往重了说,然而心是好的。

师妹自轻自贱,大好年华,大好资质,偏偏被一个情字困住了,困到要用这种见不得人的法子来排解。

良久,师尊缓缓开口,陆英露出一丝期待的目光,

“陆英,再抄五百遍灵宝真经。”

陆英一呆。

………………………

………………………

玉真观是女冠观,到底是不宜待太久,何况昨夜温存后,周依棠已翻脸赶人,餍足的陈易只好尊师重道。

春风得意马蹄疾。

陈易负手沿街走,嘴角不觉往上翘,翘着翘着便哼出了声。哼的什么调子他自己也说不清,也不在意,怡然自得。

哼着哼着,忽然想起一件事,昨夜那诗是殷惟郢写的,他抄诗转手给了周依棠,这要是让大殷知道了,怕是要跟他闹。更麻烦的是,周依棠若是哪日跟殷惟郢碰上了,随口把那诗念出来,大殷一听便知是自己的手笔,到时候两个女人一对账,就只有打出gg。

真是棘手,谁叫自己不会写诗呢?

也不能怪自己,陈易知道不能给自己太大压力,不能内耗……

昨夜那么好的花灯,恰衬那首青玉案,可辛弃疾却早生了几百年。

要怪辛弃疾。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陈易颇有诗性,随意慢吟,忽然发觉来往行人古怪地看他,他皱眉到路边的馄饨摊寻了个空位坐下,要了碗馄饨解决早饭。

摊里没什么人,摊主手脚麻利,不一会便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汤清皮薄,几点葱花浮在面上,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陈易拿起勺子,正要舀一个,忽然近处的商铺里几个穿短褐的汉子正手忙脚乱地从屋檐下取下花灯,一盏一盏地摞在地上。

有盏兔子灯做得精巧,还没收好,便被一个汉子一脚踩上去,啪的竹篾断裂,那兔子便成了一摊烂泥。旁边一个妇人心疼得直跺脚,却也不敢出声,只是低着头,把自家门前那盏还没收的莲花灯飞快地扯下来,塞进筐里,用布盖住。

怎么回事?”陈易出声问,“好好的花灯,怎么都踩了?”

“踩!怎么不踩,你不知道?”被人叫住,那汉子没好气道:“昨夜芙蓉园那边出大事了。茶赤剌贤王被人杀了!皇上震怒,下令严查凶徒,辍朝三日。如今满城都在传,说是逆党所为,说不定还要株连。谁还敢欢乐?这花灯留着就是招祸的由头。”

陈易眉头一挑,只是点了点头,“这么严重?”

“没那么严重。刚才我就见你还唱歌,等着杀头吧!”

陈易止住了嘴,往四周一看,这才知道整条街的气氛都不对劲的缘由。以前热热闹闹的早市,现在人人低着头,匆匆走路,连眼神都不敢多交汇。

一队官兵正从街那头走过来,领头的是个校尉,腰挎长刀,目光如鹰,扫过每一个行人。

不用谁出声,整条街连着这馄饨摊都低下头,如丧考妣。

陈易还没反应,身旁的汉子猛把他拍了拍,提醒道:“笑得这么开心,难道凶手是你吗!”

陈易把头低下,嘴里嚼着馄饨,官兵从街那头走过来。他心里觉得有些好笑,这长安城里的人昨夜还在曲水流觞、郊游踏青,笑语盈盈,今早便要装出一副死了家人的模样。

可他又笑不出来,八贤王之死,不管是谁杀的,对这些人来说都是一场无妄之灾。他们不知道凶手是谁也不曾关心,他们只知道,皇帝不高兴了,他们就不能高兴。

脚步声远了。

陈易放下碗抹抹嘴,袖中摸出几文钱搁在桌上,摊主飞快收了,低声道:“客官慢走,路上小心。”

为免麻烦,陈易一路上低着头,跟着维持出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跟周遭行人融为一体。

左拐八拐一路回到章府,从后门进去就是章府花苑。

晨光正好,照得满园的花都开了,不远处的亭子里站着殷惟郢,她在那赏花打坐。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恰好看见了陈易那张悲痛欲绝的脸。

殷惟郢心底咯噔了一下。

眉头紧锁,嘴角下撇,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昨夜莫不是被周依棠拒之门外?

陈易也看见了她,收敛神色,朝她笑了笑,“鸾皇。”

“…你回来了?”他兀然的神色变化落入眼中,殷惟郢起身到一半微微一顿。

陈易点了点头,伸手去牵她的手,“等很久了?”

殷惟郢摇了摇头,思索后试探道:“倒也不久,起码有个亭子,玉真观那如何?”

“还能如何?”陈易笑着,因昨夜抄诗的缘故,他嗓音温柔,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殷惟郢敛了敛眸子,

这时候了还强颜欢笑……

“昨夜过得不好?”她忽然问。

陈易一诧,顺杆子往上爬,垂眼苦笑道:“是的。”

“唉…你。”她一声轻叹。

“莫要笑我,”陈易目光失落,跟着低叹了声道:“我想女子都喜欢诗,…昨夜我把你送我的诗抄给了她,说是我写的,不过她不太受用。”

闻听此言,殷惟郢眉眼微沉,立时无声。

陈易马上问:“你不怪我?”

些许心绪翻涌,女冠回头瞧他这落魄可怜的一问,立刻又好气又好笑,他竟拿她的诗来借花献佛,她暗道两句活该,先前的心绪还未起便自行散去。

不必纠结,一首小诗罢了。

“有何好怪。”殷惟郢轻捋拂尘甩他肩头,道:“你若会诗词,何须这种伎俩。你先去洗漱,回院子里去。”

二人一前一后回到客居的院子,陈易去洗漱的功夫,殷惟郢便翻出了笔墨纸砚还有诗集、还压了本《声律启蒙》在桌上,

粗做洗漱,陈易推门看见东宫若疏在院中读经练功,她那满脸认真的模样煞是可爱,一滴汗水滑过鼻尖,张嘴便吞了进去。

来到书房,陈易扫了眼道:“你要教我作诗词?”

“趁此机会,你也当学学。”殷惟郢冷哼一声道。

陈易对此并不感冒,上前摸了摸《声律启蒙》的封皮,道:“这不是给小孩看的吗?”

“你无基础,当用心去学,三年五年未必没有成就。”殷惟郢教训道。

随意翻了翻《声律启蒙》,陈易道:“我的要求也不是很高,一般呢,不是大李杜的诗词我不欣赏,作不出小李杜的律诗我是不作,填词要没有李苏辛的水平我也不填。”

殷惟郢听他这番话,忍不住冷哼一声,

“你倒会挑嘴,好高骛远,下回不只是通玄真人,我也要把你关出门外。”

三夫人尚且可把他拒之门外,她这大夫人如何不可?

“嗯?”陈易慢慢地扫了她一眼。

殷惟郢从脚尖到头顶倏地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忙默念太上忘情法压住战栗,强撑着与他对视,大夫人当有大夫人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