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915章

作者:蓝薬

“陈吴,你不识趣。”宇文沅眼目锐如鹰隼,布面甲迎光熠熠生辉,已有可汗的气势,“我都愿意杀我阿妈,你却不愿把妹妹嫁我。”

“待台吉死了再说吧。”

宇文沅深深看了陈易一眼,俨然是觉得这汉人不识好歹,遂道:

“你不要再妄想留条后路,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我是汉王,哪怕不为皇帝,也是王。”

“对,殿下是王。”

宇文沅这才稍稍满意。

“对了,今日在路上,我细问了吴巴孩,”他看向陈易,目光里又浮现出困惑,“‘王’这一个字,在你们汉人那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似是已想到当太子,继承大业,近来宇文沅颇为喜好汉学。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老儒士的言辞,“他说什么……仁义所往曰王。这话是什么意思?”

“有仁义的人,就是王。”

“什么是仁义?”

“仁义是两把剑,一把叫仁之剑,一把叫义之剑。有这两把剑就能杀光挡路的人。”

原来仁义如此简单,宇文沅登时恍然大悟,“好!你说得比吴巴孩还好!”

“你有两把剑,”忽然想到了什么,宇文沅狐疑道:“你也有仁义?”

“对。”

“你也想当皇帝?”

“非也,我这两把剑为殿下所用,是让殿下当皇帝。”

“哦,是这样,陈吴,你很忠厚。”

两匹马喘着气,二人对话间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了,那匹黑马率先蹬了蹬蹄子,刨了两下地,鼻孔里喷出两团白雾。宇文沅的坐骑也跟着动了动,甩了甩脑袋,鬃毛在风中微微拂动。

宇文沅远眺山下,太后的车队在视野里变大了。

那条黑色的长虫越来越清晰,前队的旗号已经能看清纹样,甲士们的轮廓也不再是模糊的点,而是一个个移动的人形。

宇文沅盯着那车队看了片刻,开口道:“已经近了,我们过去吧。”

风灌进他的声音,把那话吹得有些发飘,但每个字都清楚。

“长生天会保佑我们的。”

话落,他等了一会,却没有回应。

“陈吴?聋了?”还是没有回应,他微微皱眉,想偏过头看向身侧,忽然心里忽然掠过一丝异样。

噗。

像是什么东西被戳破。

宇文沅低下头,看见一截剑尖。

从腹部探出来的,带着血,血是热的,正顺着剑身往下淌,一滴,两滴,落在马鞍上,落在马鬃上,落在他握着缰绳的手背上。

起初是热的,落在手上一下就冷了。

他想,血原来冷得这么快,真意外。

耳畔边响起一声很轻的声音,

“去见长生天吧。”

第八百三十九章 再恨也爱(二合一)

那把剑从他背后刺入,贯穿了他的身体,剑尖从腹部露出,他穿着布面甲,甲叶由玄铁所铸,甲下内衬是刀枪不入的金丝宝衣,这身甲胄他穿了一路,一直没解下过。他以为这甲能挡住刀剑,能护住他。

可它没有。

它被一把剑轻而易举地刺穿了。

就像刺穿一块布。

宇文沅的脑子转得很快,这是他这辈子脑子转得最快的一回。他想到了很多事,想到了叔父茶赤剌不花,想到了盘蛇谷里的太子,想到了那个叫铁算盘的线人,想到了刚才对好的那些措辞,但他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陈吴要杀他……

哪里出错了?

他想回头,头却不听他使唤,转不过去。

从嘴里涌出来的,从腹部那个血洞里涌出来的,热得烫人。

他的身体开始发软。

马鞭顺势从手中滑落,鲜血溅射到马背,胯下战马后知后觉地扬腿惊嘶,背上的宇文沅往前一栽,从马背上滑落,重重砸在枯草丛里。

陈易将剑一振,正欲就此转马入盘蛇谷,却见宇文沅倒伏在地上的身影突兀鼓动了下,布面甲下似有什么游动,下一刹整个布面甲由内而外地撑起一座山包。

这一幕畸形无比。

随即那隆起迅速膨胀,撑得甲叶咔咔作响,玄铁的甲片被撑开,露出下面内衬的金丝宝衣,金丝宝衣也被撑开,里面的不是血肉,而是团团是由金色瞬间黯淡的黑气。

那黑气从那道贯穿的剑伤处涌出,从甲胄的缝隙里涌出,从每一个毛孔里涌出,宇文沅的背部彻底破开,山包炸裂,无数黑气从中涌现,铺天盖地,朝着陈易扑来。

这一切都在一瞬间,

陈易的剑意天地瞬间张开。

然而黑气没有停,它穿过剑意天地,就像穿过一层薄雾。

毫无碰撞,毫无阻滞,那剑意天地仿佛根本不存在,黑气转瞬间没入其中,又转瞬间从中涌出,直扑陈易的洞府。

陈易瞳孔骤缩。

黑气转瞬没入身体,从七窍毛孔,从每寸肌肤,那黑气像是活的,像是找到了归宿,拼命地往里钻,往里涌,往里渗透。陈易能感觉到它在自己体内游走,沿着经脉,沿着血管,沿着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又真实存在的窍穴,一路向下,一路向内,直抵心湖。

心湖天地剧烈震颤,如遭大劫!

陈易的肌肤上也与此同时浮现出黑色的纹路,双目顷刻间布满密密麻麻的血丝。

气运反噬!

皇室宗亲本就担负天下气运,所谓玄而又玄的天人感应,根源即在于此,风雨雷电皆与一朝气运息息相关,宇文沅是西晋皇帝的嫡次子,是一朝的藩王,封地在汉,食邑万户,玉牒有名,死后宗庙血食享祀,他身上流淌的是宇文家的血脉,是那个入主汉地百年的草原皇族的血脉,本就身负比寻常更多的王朝气运。

这还不止。

他母亲出自草原大姓,是部中的公主,他自幼生自草原,受草原诸贤王认可,暗中奉为未来的草原之主,他的气运里也有一半是草原的。

两股气运在他身上交织、纠缠、共生,像两条缠绕的巨蟒,彼此依存,杀宇文沅,沾上因果,等于同时激怒了两地气运,与那冥冥中的滔天大势为敌,这般因果纠缠,纵使大罗金仙也得剥下一层皮。

所幸陈易杀人的路上,一直都在为此做准备,若无把握,那一刀不会穿破宇文沅的腹部。

陈易屏息聚神,阖起眼眸,心神瞬间转入心湖之中。

落地之后,果见心湖天地一片狼藉。

陈易一落地,便觉脚下剧震,那震颤从地底深处涌来,不是寻常的地动,而像是有什么庞然巨物在地底翻身,将整片天地都掀了起来。

远山崩塌,如龙蛇起陆。

天地的景色由及近山崩地裂,肆虐的黑气不断朝此处逼压过来,山石滚落如雨,砸进溪流,溅起数丈高的水浪,连近处的冷杉林大也片大片地倾倒,树干折断的咔嚓声连成一片,像是天地在呻吟。

大地的裂缝里涌出黑色的雾气,那雾气带着腐朽的气息,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而天空昏暗无光,乌云压城城欲摧。

溪水狂涌,哗啦一声,一道金色身影从水中钻出。

是真龙。

它跃出水面,淡金色的龙躯在空中一拧,甩掉身上的水珠,随即跌在地上,真龙的龙躯在颤抖,龙鳞黯淡无光,有几处甚至剥落,露出下面血红的皮肉,它显然是被惊醒了。

真龙抬起头,看向陈易,双眼里满是惊恐与不解,

“这怎么回事?!”

它的声音嘶哑而急促,全然没有了往日的从容,它在水中温养得好好的,忽然间天崩地裂,溪水倒灌,黑气弥漫,险些把它活埋在水底。

陈易站在龟裂的地面上,周身黑纹密布,看了真龙一眼,道:

“杀了一个王爷。”

“?”

真龙愣住,龙眼瞪得老大。

“气运反噬。”

“???”

真龙张大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半晌它张了张嘴,刚要开口,

“没事。”

陈易打断它,道:

“我早有准备。”

真龙的话卡在喉咙里。

它看着陈易那张布满黑纹的脸,看着他平静如水的眼神,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真龙把话咽了回去。

但它那双眼睛还盯着陈易,盯着他周身密布的黑纹,盯着他身后那崩塌的天地,忧心忡忡,欲言又止。

气运反噬,非同小可,纵使同样身负气运之人,若杀了另一人,亦难免一劫。

五胡十六国时,姚苌杀苻坚,后者恩信著于天下,姚苌杀之,不日后梦鬼刺阴而死。

还有宋武帝刘裕,杀晋安帝,篡晋立宋,何等气焰?可两年之后,一病不起,贵为开国高祖两年即崩,其后刘宋气运更是短短数十年便断绝。

气运虽虚无缥缈,可其中因果报应,却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它想到这里,龙须微颤,心中不由怀疑自己躲入此人的天地里,到底是福是祸。

但陈易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翻涌的黑气,看着那被黑气缠绕的残阳,看着那满地龟裂的疮痍。

片刻,他忽然抬起手。

那只手布满黑纹,纹路还在蠕动,像是活的,但他的手势很稳,很定,掌心向天。

“起。”

字音一落,

大日腾光!

原先遮天蔽日的乌云忽然破开一个金色大洞,一道光柱转瞬射下,先前被黑气遮蔽的明殿光辉骤然爆发万丈光芒,炽烈如火,刺目如电,一瞬间将缠绕在它周围的那些黑气撕成碎片,蒸发殆尽。

黑气蒸腾缠斗,如人般惨叫着消散。

天地为之一亮。

真龙眯起眼,被那光芒刺得几乎睁不开,它活了千百年,见过无数日出日落,见过无数神通道法,但此刻这轮太阳绽放的光芒,还是让它感到了一丝……心悸。

它还没来得及细想,黑气又涌了上来。

更多的黑气从地缝里涌出,从崩塌的山石间涌出,从每一寸龟裂的土地里涌出,它们前赴后继,悍不畏死,疯狂地朝那轮太阳扑去。

光芒在燃烧,黑气也在燃烧,彼此僵持不下。

陈易依旧站在原地,面色如常,他垂下那只抬起的右手,双掌合十。

“来。”

又是一字。

还是那么轻。

轻得像是在唤猫狗牛羊。

真龙不明所以。

但下一瞬,它看到了自苏醒以来最为愕然的一幕。

苍梧峰动了,不,并非山峰在动,而是里面的……黑影。

无数道黑影从苍梧峰的每一寸土地上涌出,从摇摇欲坠的竹楼里,从倾倒的冷杉林中,从滚落的山石之间,从龟裂的溪岸之畔,从练剑坪上那些剑痕深处。

她们都是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