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909章

作者:蓝薬

陈易微微颔首,这下是万无一失了,笑道:“老尼姑大恩大德,小生无以回报。”

说罢,他捧起她的手,有些骚包地吻了吻。

冬贵妃唯有又气又笑。

第八百三十二章 这可是寅剑山(二合一)

“她要是说买桃花,你就说:‘娘子寻的巧,我是山水桃花郎’,要是答买梅花,你就说‘梅花娘子快来吧’,至于话头怎么打开,总不至于我教你吧。”

别了冬贵妃,陈易回忆着她的嘱咐,独自走在黑漆马虎的街巷,心头琢磨着那简单又朗朗上口的小调。

冬贵妃为龙脉而来,来得快去得也快,陈易本以为能够亲近一番,可却给那女人推开了,她笑吟吟地说,要是他留在这,哪怕亲近一回,都是恶了人殷惟郢,她今儿可不是为得罪人而来,有这番话,陈易也不好留她。

临别前,她说她这回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回去之后,太后到底是要给她加个徽号了,她相中个“宣”字,陈易听罢,却很不风情地说,说不准给你赏个“献”字。

冬贵妃大大地白了他一眼,末了有些忧心忡忡道:“怕你一语成谶啊。”

之所以说个“献”,倒不是说陈易知道这字怎么意头,只是知道历史上有个汉献帝,于是乎嘴贫一下。

只怕不是个好徽号,陈易想罢,对这高丽女子无端添了几分愧疚,要是真一语成谶便不好,她却摆摆手不在意,临别前,吻了吻他的脸。

心尖上多了一缕香风,不浓不重,可暂时撂下,却始终萦绕心怀。

沿街窗棂紧闭,平常市井百姓入睡时都会撑开些裂缝透气,今夜都阖死了,整座市镇喧闹过后静悄悄的,像是个大气不敢喘的人,此刻出离的寂静,或许许多人拍拍胸脯感慨到底是虚惊一场。

眼下也无人寻戍宵禁,所以陈易一路走来不曾被人打扰,暂且放下冬贵妃,酝酿酝酿心绪给他家大殷吧。

念及此处,陈易忽想到什么,身形一折,抖地跃上屋瓦,随后几个闪身,连片的屋顶如平地横缩,待他一刻钟后回来时,手中已多出一根带花苞的桃枝。

都是终南山下,这里离留云宫不是太远,陈易便在宫门路上折了一枝桃花回来,可惜时候尚早又在北方,花开得慢,微弱的月光下只有点点花苞的轮廓。

“重要的不是有无桃花,而是情调。”

陈易喃喃一句,勾唇一笑,他家大殷还不好哄吗?可比殷听雪、周依棠好哄多了,这两者他哄过后,说不准还得教教他点大道理,规劝规劝,叫人心烦。

可或许正因他家大殷好哄吧,所以他不常哄,有时人总喜欢做困难的事,满山烽火引得褒姒一笑总比别的国色天香来得诱人,女冠眼下只怕未睡,一盏孤灯照亮冷冷的窗棂,想到这里时,陈易自己都忽有些难受了。

携着桃花沿小路而回,几步翻入院中,果真见一盏透过纸窗的蒙蒙灯光,灯下有女子。

心头有点点涩,陈易捻着桃枝走近,轻轻往纸窗上一敲,倒映窗上的灯焰晃了下,片刻,便听一道清冷的声音:“回来了?”

“嗯。”

“还不进屋?”她似觉察到窗外只一道人影,问道:“只你一人么?贵妃呢?”

“她不想多待,便先走了。”

殷惟郢默默垂起眼帘,心道小冬还是识趣的。

见陈易犹在屋外不挪窝,殷惟郢又问道:“还不进来干什么?”

说完,她心头咯噔一下,忽想起那些小时读过的杂书里,身受重伤的情郎守于门后报平安,而妻子不知,只道是寻常闲谈……她指尖微颤,却不敢去掀开窗户。

“你是不是受伤了?”

“没有。”

“那你还待在外面?”殷惟郢心下稍安。

窗外沉默了一小会,良久后,外头忽道:“鸾皇,我做了首词,不好意思当面开口。”

殷惟郢回过神来,他作了首词?这可是新鲜事。

“怕我笑你,所以你不进来?”

“嗯。”

“愚钝。”殷惟郢有些哭笑不得,又道:“且把词唱来听听。”

她如何会笑他呢,想来他是独独给她作词,一番赤诚,她自然受用,这可是二夫人和三夫人都没有的呢。

“担子挑春虽小,白白红红都好。卖过巷东家,巷西家。

帘外一声声叫,帘里丫鬟入报,问到:

买梅花?买桃花?”

念罢,桃枝轻轻敲打。

里头静了好一阵。

陈易勾唇而笑,素来趾高气扬的大殷,眼下只怕是被他这词里独具一格的灵气给惊艳到了。

虽然他半点不会作词,可这词里的灵气,他相信他骨子里还是有的。

只要以后稍加雕琢,勤加苦学,纵不及苏东坡、辛弃疾、李后主等等,可晏殊、周敦颐之类的大概还是能比一比肩的。

窗户忽地被推开了。

殷惟郢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你写的?”

大殷竟不顺着词来应和,少有地不按套路出牌,陈易便微微颔首道:“不错,我路上忽然来了灵感,想到有个女子或许哀怨夫君,就起了洛妃怨这词牌名。”

“自己写的?分明是竹山先生写的!”

“……”这一看就是诈他,陈易不悦道:“哪个竹山先生敢抄袭我?”

“宋末元初词人蒋捷!”

陈易愣了下,“哈?冬贵妃跟我说她自己写的!”

…………………

冬贵妃身形如鹞,树影在她脚下不停穿梭,一气即将用尽,她渐渐慢了下来,遂在树冠上略作停顿,月色比先前亮了些,白露沾野草,皎皎明月光,她就着光伸手,掌心处撰取而来的一丝龙气,宛若条小鱼般游来游去。

到底不是一无所获。

好他个陈易,竟偷摸藏了点东西,若非是肌肤略一相亲,她断然发现不了。

冬贵妃回过头,子午镇已远得看不清轮廓,连绵的屋宇像是压在地平面上的薄饼,她想到临别的赠礼,不禁想这小男人到底是个怎样尴尬的模样。

已远隔百里,怎追也追不上了。

“西八…叫我老尼姑是吧?”

…………………

待进了屋内,陈易才发现屋里不只有殷惟郢,东宫姑娘也在里面,不过这笨姑娘早就趴在桌上睡熟了,哈喇子都流过嘴角。

殷惟郢把灯放桌上,倒没急着拍醒这笨姑娘,反而又瞥了陈易一眼。

这眼看得陈易有点局促。

妈的好好的,谁想得到冬贵妃竟摆了他一道,故意挑了首不出名的词作来。

平日里都是他坑人,这回竟给人坑了,陈易一时恨得牙痒痒,恨不得立刻把冬贵妃逮过来,扯住长发狠狠鞭挞,可是人只怕早就走远了。

殷惟郢侧着脸瞧他,最终到底是无奈一笑。

她的金童有时固然狡猾,可到底没聪明到哪里去,当时还心疑他瞒着自己偷人呢。

怎能不心疑,那时突地巨响,好似天崩地裂,

而他呢?

在她被惊天异象惊醒、惶恐寻找他的时候,他在另一个女人的房间里,怀里还半护着另一个风情万种、来历可疑的旧相识。

这画面,要是闵宁看了,只怕得道一声“好一个风流快活、左拥右抱的陈千户”。

女冠这一笑笑得陈易更为局促,他还是真几乎不怎么在她面前吃过瘪,偏偏这一回还没反击,陈易索性破罐破摔,叹道:“别笑了,有这么好笑吗?”

“如果不好笑,我为什么笑?”

“我确实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可不就是想哄你嘛,你看,我还特意摘了桃枝来。”

陈易把桃枝递了递,殷惟郢放手上一摸,问道:

“留云宫摘的?”

“这都看得出来?”

“质地一样,而且以你的…认识,也只能想到那里。”

话里话外都是嫌,自她还为妾时候便如此了,陈易对此从来颇为不喜,可眼下却无可奈何。她总以一种山上人看山下人的态度看他,从未改变。

他拧了拧头,转移了下话题,道:“东宫姑娘什么时候来的?”

“你们走后不久,她说一个人待着怕,就跟我待一块了。”殷惟郢嫌弃道:“黏人死了,说是怕呢,可一会就睡着了。”

东宫姑娘也被他家大殷嫌弃,陈易想到这里,觉得好受多了,他家大殷素来眼高于顶,谁不嫌弃呢。

东宫若疏趴在桌上睡得正熟,半边脸颊压着胳膊,嘴巴微微张开,一缕细细的口水正从嘴角蜿蜒而下,挂在腮边欲滴未滴,在昏黄灯光下亮晶晶的。

陈易和殷惟郢刚说了几句话,声音都压得低低的,怕吵醒她。可东宫姑娘睡梦里似乎听到了什么,也可能是胳膊压麻了,她含糊地咕哝了一声,眼皮颤了颤,竟迷迷糊糊地睁开了。

“咦?你……你回来了?”

陈易回头看她这睡眼惺忪的模样,有些好笑,点点头:“嗯,回来了。”

东宫若疏仍有些晕乎,也没坐直,就那么歪着脑袋,仰着脸看他,看了几秒,她忽然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凑近了些,像只小狗似的对着陈易的方向嗅了嗅。

“唔……”她吸了吸鼻子,眼神依旧迷糊,“你身上……好像有点奇怪的味道。”

陈易一愣,下意识抬手闻了闻自己衣袖。

山间尘土?还是冬贵妃撒了香粉?可那香气极淡,他自己都快闻不到了。

“什么味道?”他问。

东宫若疏又使劲嗅了嗅,眉头微微蹙起,似乎自己也觉得难以形容,半晌才含糊道:“说不上来…就是……有点奇怪,又……嗯,有点意思。”

她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纯粹是睡意朦胧间的呓语。

可听在陈易耳中,却让他心中微微一动。他想起东宫姑娘是貔貅所化,莫非是…将那真龙收入天地后,自身的气息也受了些许影响?既然如此,该用些秘法做足够的藏匿才是。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在陈易心里是一个意思,殷惟郢眼里却是另一个意思,她心头莫名咯噔了下,像是回想起了什么。

她不着痕迹地上前一步,挡住东宫若疏继续探究的视线,平静道:

“醒了正好。天色不早,你回自己房里睡去,总趴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东宫若疏闻言,却把脸往胳膊肘里一埋,瓮声瓮气地拒绝道:“我不回去…外面我害怕……我就在这儿睡……”

说着,她又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趴着睡过去了。

殷惟郢看着她这副惫懒模样,一时语塞,眉头蹙起。

她不再理会这耍赖的笨姑娘,转而看向陈易,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淡,却比平时更快地接上了话头,道:

“既然她不肯走,那……我们回房吧。”

这话说得自然,陈易也没多想,便微微颔首。

回了厢房,门扉轻轻掩上,灯烛已被殷惟郢随手拨亮了些,晕黄的光铺满了不大的房间,也映亮两人之间的方寸。

殷惟郢在床沿坐下,拂尘横放膝头,抬眼看着陈易,目光清凌凌的,不言不语,等着他开口,自然是想问今夜之事。

妻子总想知道丈夫今夜到了哪里鬼混,哪怕是办正事,可不在家就是鬼混。

陈易走到桌边,拎起茶壶倒了杯凉透的茶水,灌了一口,这才转身,靠在桌沿,言简意赅地将今夜之事说了一遍。

从与冬贵妃上山,远远窥见真龙与灰袍道人等人的搏杀,到那真龙如何传音求救,言辞恳切,以及最后提及的天下将变,龙脉大有作用等等……他语调平稳,尽量略去了那些凶险万分的细节,只陈述事实。

殷惟郢静静听着,面上没什么波澜,眸光沉静,似在思索,直到陈易说到最后真龙收入他的天地时,殷惟郢抬起眼,眸子里又惊又疑。

“你把…龙脉收了进来?”她重复了一遍,似是难以置信,“你是说……你将那条前秦龙脉的残灵,收入了你那心湖天地之中?”

“嗯。”陈易点头。

“当真如此?”殷惟郢追问,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你的天地……竟能容得下一条真龙?”

她虽知陈易于重阳观剑池之后,心湖间已自成一番气象,也曾听闻“芥子纳须弥”、“壶中日月长”之类的玄妙传说,可那毕竟是传说中的境界。

一条承载一朝国运的真龙,哪怕是残灵,其气运也太过庞大、太过沉重,远非寻常可比,这已近乎夺天地造化,哪怕是修为高深的在世真仙也绝无可能做到。

“我骗你做什么?”陈易见她不信,“要不要……带你进去看看?说起来,你也算进去过。”

殷惟郢一怔,随即想起南疆无明世界时,她确实曾进过陈易那座心湖天地,只是那时被清净圣女所惑,又与秦青洛分庭抗礼,没太过在意其中细节。

而在这之后……陈易提防她这大夫人很长一段时间,她也没机会。

此刻被陈易提起,再结合他方才所言,她心中好奇与疑虑交织,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