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898章

作者:蓝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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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秦始皇和二世皇帝,把好生没体例的事情做了,修大长城、建大宫殿,苦虐了百姓,汉高祖就被上天派来了。

汉高祖姓刘名邦,汉高祖与一般诸侯只为救百姓,起兵消灭了秦家。汉高祖的心只为救百姓,非为贪富贵来。汉高祖初到关中,唤集老的少的们每诸头目每来说:‘你受秦家苦虐多时也,我先前与一般的诸侯说,先到关中者王之,我先来了也。与父老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及盗者,随他所犯轻重,要罪过者。其余秦家刑法,都除了者。’

当时做官的、做百姓的心里很快活有。都说汉高祖是好皇帝哟!”

入了汉王府,又在书斋外听到语法奇怪又通俗的大白话,估摸是因北胡语的语法不同,所以才有这种语序,倘若熟读汉文,听到这些简直就想扎聋自己的耳朵。

可见这汉王不知汉文,如今临时泡佛脚,只是为了迎合即将归京的建极帝。

乔图门的脚步顿住,示意在此恭候,扫向陈易的目光里,不住多了些疑惑和忌惮。

换谁来都会如此,谁又能想到,这突然消失的男子时隔一日突然从原地出现,当时消失得离奇,出现得更是古怪,已触及到乔图门理解不了的领域,由不得人不害怕。

而那人回头看了看他,只笑了笑道:“可知斧柯烂尽的典故?”

乔图门闻言,努力回想了一下,隐约记起是个樵夫看仙人下棋的故事,登时愕然,想要细问,却只见陈易微微颔首,笑而不语。

一切尽在不言中。

乔图门心生感慨之际,其实陈易自己也没弄明白到底是个怎么回事。

唯一能想到的,便是斧柯烂尽的故事,只是故事里是樵夫见仙人对弈,而难道在龙王庙,自己观见仙人不成?

只是…陆英何时成的仙,而自己从前所见的仙人,也未曾有如那时的陆英一般……陈易心底摇了摇头,那是不是陆英,还有待商榷。

书斋内讲书声略有停顿,而后传出一声,“进来吧。”

乔图门遂带陈易上前去。

陈易迈入书斋,宇文沅并未起身相迎,而是目光威严地扫了陈易一眼。

“乔图门昨天说你失踪了,你是怎么就又出现了?”

“并非失踪,汉王可知斧柯烂尽之事?”

“不知道。”

摇头后,宇文沅的目光更显怀疑。

身旁的吴巴孩凑过头去,再其耳边耳语了几声,宇文沅才缓缓露出了理解的神色,惊疑道:

“骨咄的巫术竟如此歹毒?”

陈易微微颔首,并未多做解释。

宇文沅示意他们搬来椅子坐下商议,不一会后,便围坐在他的跟前,陈易往案上扫了一眼,已换了另一本书,似乎因离皇位愈来愈近的缘故,案上没有蛐蛐罐,宇文沅比平时认真了许多。

宇文沅注意到他的眼神,道:“父汗在我儿时曾抚着我的脑袋,问我知不知道自己封号的由来。我说我封号叫汉,注定是这些汉儿的王,要把地上的汉儿当作牛羊牧养。”

“殿下自小就知道代天牧民啊。”吴巴孩恭维着,怕宇文沅听不懂,便补了一句道:“皇帝,就是要代替长生天,把地上的汉儿当作牛羊牧养。。”

“吴巴孩说得我一半听得懂一半听不懂,皇帝既然要把汉儿当牛羊牧养,那为什么不叫可汗呢?”

“这……”饶是吴巴孩,也一时不知如何解释,陈易看出,这是因宇文沅学识太低,学识过高的一方就不知怎么把一些理所当然的事解释出来,他很熟悉……在殷惟郢面对自己的时候,经常能见到。

好一会后,那老儒士才道:“皇帝自是不同于可汗,皇帝,比可汗还要至高无上。”

“既然至高无上,那怎么会有坏皇帝呢?”

“这…皇者,大也,靖民则法曰皇,帝者,君也,德象天地曰帝,皇帝之所以为皇帝,是因……”

话还没说完,因所用的成语过多,便被宇文沅不耐烦地打断了,“吴巴孩,你也讲些听不懂的话了。”

说完之后,仍旧困惑的宇文沅转头看向陈易,道:“你会法术,你来解释解释什么是皇帝。”

学识太高的人跟学识太低的人对话是对牛弹琴,纵使那能将大道理讲得通俗易懂的老儒士也不知如何解释那些理所当然的概念,但对陈易这种半吊子来说,则不是了,他想了想,测试了下宇文沅的学识道:“殿下想当皇帝?”

“当,男子该当皇帝,吴巴孩说皇帝是天下的大汗。”

“不错,”陈易点点头道:“皇帝,可是帝王之征。”

宇文沅脸色变化,有些似懂非懂的样子。

“换句话说,谁当了皇帝,谁就是真正的帝王,就是全天下的可汗,全天下的土地都是他的草场,想分给谁就分给谁,全天下的人民都要像牛羊一样交给他牧养,想宰杀谁就宰杀谁。而皇帝做的事,就是天意,也就是长生天的旨意。”

宇文沅登时恍然大悟,一拍书案,道:“说得好,我要当皇帝。”可半晌后,他又疑惑地问,“那既然皇帝做的事是长生天的意思,为什么…会有坏皇帝?”

“没有坏皇帝。”

“哦?”

“如果他做好事,行的都是天意,都是长生天的意思,那他就是皇帝,如果他作恶事,行的都是暴天虐民的事,那他就不是皇帝,换句话说,坏皇帝就不是皇帝,而是草芥。这就是所谓的,皇帝者,靖民则法,德象天地。”

“原来如此。”宇文沅听到后终于感觉到水到渠成的通顺感,原来汉人的东西也不是那么难搞懂。

“非也、非也,”

吴巴孩在旁听时脸色就已变了数回,如今又听一番歪论,更是不住出声,这时他也想好了措辞,向宇文沅道:

“皇帝无论好坏,都是天子,就像草原上有白灾,那是长生天来惩罚子民的,而纵使有坏皇帝,也是长生天在惩罚不恭不肖的汉儿。”

宇文沅听了后不太信服,遂问:

“既然是这样,那汉高祖推翻秦始皇做什么?秦始皇不就是长生天派来惩罚不恭不肖的汉儿的吗?”

“这…始皇者,当然不是皇帝,是僭称皇帝,唯汉高祖,才是得受天命的真皇帝。”

“不理解,吴巴孩,你说得没有他好。”宇文沅再看书案上的书,眼睛雪亮,道:“待我做了皇帝,如果是坏皇帝,就要让天下英雄视我为草芥,让诸王推举一位真皇帝出来……这番话,可会让父汗满意?”

离被赐死不远矣……

陈易遂道:“殿下可真是尧舜之言啊。”

本就把汉王当作踏板的陈易并不在乎宇文沅的死活,那老儒士却如吃黄连般脸色难看,脖颈通红,恨不得当场给宇文沅来上几掌把他拍醒,只是宇文沅性情难测,更独断专行,这被称为“吴巴孩”的老儒士耐了许久,看了陈易一眼,意味深长道:

“食肉毋食马肝,未为不知味。”

陈易点了点头,假装自己听懂了。

以自己这堪称伯牙子期之才的水平,平日被大小殷笑话得已够多,真跟那些经文传世的世家较起来,只是自取其辱,论起学识,来日还是先跟闵宁一较高下吧。

“殿下先不必纠结此事,还是正事要紧。”

随吴巴孩这一句话,宇文沅的思绪也拉回正轨,看了眼陈易道:

“你失踪一日,所幸不多,昨日收到情报,父汗已经很近了,明日就要到岐山,再过三四日,就是到长安。

眼下骨咄饲养妖魔的证据已有,为了避免我狡猾的兄弟逃过一劫,我要在他回府邸的路上先伏杀了他。”

“我早知殿下欲效玄武门故事。”

“玄武门是什么?”

“就是唐太宗杀兄夺了太子之位,然后唐高祖感念其忠孝无双,德象天地,所以禅让给了唐太宗。”

“好,我要当唐太宗。”

“殿下有大志向。”

陈易语气虽平淡,但也因此有种仙人钦定的笃定感,宇文沅很是受用,脸色愈发意气风发,他起身道:

“在我们草原,父亲的炉灶都是由最晚离家的儿子守护的,父汗的宫帐也是由最小的儿子继承的。我父汗有过六个皇子,只有我和骨咄长大成人,骨咄一死,再没有掣肘,有诸贤王的推举,我就是新的台吉。

吴巴孩跟我说,你们汉儿有个人叫汉武帝,拓土攘夷,驱除鞑虏,最重要是,杀了台吉,简直是天下第一的皇帝,我看我父汗就像汉武帝。”

吴巴孩花白胡须跟花白的脸色都在微微抽搐,陈易能从中看出,这老儒士心底跟教授孙悟空的菩提祖师很有共鸣。

宇文沅意气风发,乔图门和吴巴孩皆不敢打断,他踱了几步,而后到陈易跟前,道:

“事成之后,我答应你的事,必会做到,我赏你一顶金色的宫帐,把你引见给父汗。”

“但也要事成。”陈易淡淡道。

澎湃如潮的心绪兀被打断,宇文沅面色不愉,道:“我为杀骨咄已谋划多时,不只我在谋划,诸贤王也在谋划,父汗本来就亲近汉人,这骨咄更是披了身汉皮,诸贤王怕又一位忽必烈登基,所以才会帮我,你没来的时候,我们早就做好了准备,只是差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他说到最后时,刻意重读了“名正言顺”四个字,想来身边人多有强调。

“至于计划如何,待那时我就会亲口告知给你,你不必多担心,此事也无需你亲自出手,在我麾下本来就有高手,而且诸贤王也有好手相助,骨咄必死无疑。”

陈易扫了眼宇文沅,既没否认,也没肯定,他隐隐有所猜测,不过没必要去说出来,他本就对这西晋的储位之争不甚感冒。

甚至不必宇文沅去说,他都大致猜得七七八八,无非是有心算无心,袭杀太子,或许宇文沅当真能成,又或许不能,反正无论哪一种,陈易都已想好的对策。

以其堪比新三的权谋而言,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愿为殿下杀太子。”

………………………

西晋立国日久,虽已建制汉法百年,但骨子里的胡风始终挥之不去。

陈易坐在马车里,抬起帘子,眺望着窗外的风景,出了武定坊的坊门不久,就到了西市的东北角,这一带酒肆密集,楼阁林立,廊道红绸飘摇间,走过花花绿绿的舞女身影,身姿妩媚,仪态可人。

“公子莫看直了眼,这些抛头露面的舞女远看可以,近看都是一群歪瓜裂枣,要找,还是得找那些头发微卷、眼睛湛蓝的胡姬,都是西域那边来的,实在喜欢,买回去也不担心告官跑掉。”

铁算盘一般赶着马车,一边轻快地介绍着,

“公子您瞧这西市边儿上,楼是不少,热闹也是真热闹,可要说真正的众春色、销魂处,那还得往各坊的深处寻。”他侧过头,从车帘缝隙里递进话来,脸上带着一种男人间心照不宣的笑意。

铁算盘显然对这些如数家珍,说话时抑扬顿挫,跟唱调子一样。

他说起延康坊的翠袖阁,里头有位姑娘,腰肢极妙,坊间传她练过软功,弯下身来,能在肚皮或腰背上稳稳放住一套茶盏,行走斟酒,点滴不洒。多少富家子就为赌这个,一掷千金。

又说起要是喜欢温婉可人的,那就得去昌乐坊,里面的女子性子是真好,说话轻声细语,最要紧是身段丰腴,胸怀博大,是个能让人醉死的温柔乡……

这些说得陈易想打开浏览……想赶紧回家跟大殷论一论长生大道。

回到家,见到大殷后,一定要摆出好学的态度来,这样才能不耽搁。

说起来昨天龙王节是大殷的生日,结果斧烂柯尽地错过了。

铁算盘还在孜孜不倦,再有的,哪家姑娘会琴棋书画,有江南风味;哪家的姑娘又有一技之长,会玩乐,满足些别样的喜好,绳索、皮鞭,甚至更奇巧的玩意儿;甚至兔儿爷他也认识些,只是瞧陈易看上去是个正经人,就没说。

“长安城,东西二市里头,是明令不许设勾栏青楼的,怕伤风败俗,乱了商贾正地。所以啊,公子您日后若在哪处酒肆楼头瞧见了中意的美人,搭上了话,也得跟着人家的轿子软步,回到她所在的坊里,赁下或进了院子,才能解得开裤头。”他语带调侃,又补了一句,“当然啦,这半道上,以这个为由头敲竹杠、玩仙人跳的混混泼皮,也不是没有。公子若是想去,最好寻个可靠的引路人。”

这些市井风情、隐秘规矩,不来到长安是不知道的。

不过陈易不喜欢去嫖,也未曾留宿过青楼之所,终究只是浮光掠影,当然,生理上反应是免不了的。

此刻听着这些鲜活又直白的描述,脑海中难免掠过一些浮光掠影的画面,像细小的钩子,轻轻挠了一下心深处的角落。

他觉得喉咙有点干,身子不自觉地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不然不是特别协调。

他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

不是来自车外,也不是来自前面的铁算盘。

陈易倏地转过头。

只见身旁的东宫若疏,不知何时直直地盯着他看,不,准确地说,她的视线似乎微微下移了一些,正落在他衣袍下摆的某处位置。

她直勾勾盯着。

陈易浑身汗毛仿佛都立了一瞬。

他几乎是立刻并拢了双腿,调整了袍袖的遮掩,同时轻咳一声,迅速移开了与东宫若疏对视的目光,转向窗外。

“看什么?”他语气放松,不知为何,东宫若疏盯着看的一瞬间,自己竟有种仿佛即将被抽髓的紧张感。

奇怪,后康剑认主了吗……

东宫若疏眨了眨眼,似乎没觉得这有什么,很自然地回答:“你裤子那里,刚才好像动了一下。”她甚至还想伸手指一指,“是不是藏了什么东西?”

“没有。”陈易立刻截住她的话头,“坐好,别乱看。”

东宫若疏“哦”了一声,虽然收回目光,但陈易仍觉得那道视线好像还黏在身上。

东宫姑娘没再看,可心里还在看呢。

她当然知道,那是肉香,殷姑娘在她面前吃过了,她不说出来而已。

东宫若疏踢默默舔了舔嘴,很馋一口阳气。

不知为什么,这几天都很馋。

而且她发现了,陈易身上下来的一些东西,其实都蕴含着阳气,她虽然没法变成鬼大快朵颐,可哪怕是望梅止渴也好。

车外,传来铁算盘的声音:“到地方了,公子你下车吗,还是要去别的地方得继续坐?”

陈易定了定神,沉声道:

“去金仙观。”

“金仙观……”铁算盘沉吟了下,似在想路怎么走,不多时,帘子突被掀开,铁算盘怀疑自己听错了,疑惑道:“金仙观,这年头哪还有金仙观啊,一百年前就废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