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897章

作者:蓝薬

此处龙王庙已有三百年历史,香火传承三百年,这蛟无疑是受朝廷敕封于这灞水之畔享香火,本应是护佑一方的正神。

如今却被邪法折磨,神智泯灭,形体异化,以万民香火为饲,染上妖魔的腥臭。

看来这太子,比他想的还要大胆……竟把正神炼作妖魔,在天子脚下……

那蛟龙似乎感知到火光,庞大的身躯动了下,发出一声低沉嘶哑的喉音。

“戒备!”乔图门低喝,监士们刀锋齐转,对准前方,阵势紧绷。

陈易却摇了摇头,越过乔图门,又往前走了几步,离那可怖的躯体更近了些。

“它在求你们,给它一个解脱。”

话音落下,他手指间不知何时已多了一张黄纸符箓,边缘泛着干燥的朱砂色。不见他念咒,只指尖轻轻一搓。

噗。

一簇明黄的火苗陡然在符纸上窜起,陈易手腕一振,符纸轻飘飘地落向蛟龙那布满复眼的头颅。

如同点燃了浸透油脂的棉絮,明亮的火焰猛地铺开、窜高,迅速吞噬了蛟龙的头颅、脖颈、乃至大半畸形的身躯,火焰燃烧得异常迅速,油脂噼啪爆响的声音格外刺耳,一股腥臭扑鼻的烟雾从燃烧处喷涌而出。

“咳咳!咳!”乔图门和监士们被呛得连连后退,咳嗽不止。

那黑烟不仅呛人,更有股阴寒邪异的气息,乔图门恍惚间,竟觉得五脏六腑似乎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要跟着蠕动、伸长出来,惊得他急忙屏息凝神,运功抵抗。

所幸,这黑烟来得猛,去得也快,随着火焰灼烧,黑烟迅速变淡、消散,蛟龙的身躯也逐渐化为尘土。

火焰渐渐小了下去。

陈易垂眸,看向火焰最终熄灭的地方,焦黑蜷缩的庞大残骸中,大部分都已化为灰烬与难以辨认的焦块,但确实有东西没有被烧掉。

在蛟龙原本脖颈、胸腹缠绕的位置,数道黑乎乎的条状物从灰烬中凸显出来。

一名监士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拨开覆盖的灰烬和残骸。

火光集中过去。

那不是什么铁链。

而是细细的桃枝。

陈易盯着那些桃枝,瞳孔微缩。

皇宫梦海里,龙脉也是被用桃枝给串连起来,困死在皇宫的轮廓上。

这些桃枝的纹理没有那般深邃,却显然同出一源。

陈易眼睛缓缓下垂。

汉王是当不成太子了。

不过幸好的是,自己本就不在乎谁是太子,只是想顺手杀掉太子。

“保留好证据,走吧。”

陈易说罢,转身而去。

去时是监巡院的人走在最前头,出时则是陈易走在最前。

陈易沿着来时的甬道往回走,脚步不快。

宣龙子…金仙观……桃枝……

他默默串联着线索。

皇宫梦海里困锁龙脉的是桃枝,这地下禁锢蛟龙的也是桃枝,手法同出一源,只是深浅有别。宣龙子自称出身金仙观,如今是钦天监监副,若这两处的桃枝都与他有关,那这金仙观的底细,就绝不简单。

接下来,得找铁算盘问问,金仙观究竟在何处,又是何等来历。

他正琢磨着,衣袖忽然被轻轻扯了一下。

陈易疑惑地转过头,看向身侧的东宫若疏,火光映着她半边脸颊,嘴角还沾着一点糖画痕迹,她正小口吃着那已经所剩不多的貔貅糖画。

“怎么了?”陈易下意识以为这笨姑娘又在甬道里瞧见了什么稀罕玩意。

东宫若疏没说话,只是伸出拿着糖画竹签的手,往她身侧指了指,

“这里,有条路。”

路?

陈易顺着她指的方向,凝目看去。

火光跳动,照亮四周,里面深出一条甬道来。

陈易眉头骤然蹙紧,惊疑陡地升起。

他们一路走进来,又刚刚走回去这段,他看得很清楚,甬道两侧都是封死的岩壁,根本没有岔路!

陈易上前两步,伸手探了探,天眼一扫,不是幻象,的确有路。

陈易盯着那条凭空多出来的甬道,心中念头疾转。

按理该立刻上去与汉王的人汇合,商议下一步。

但这突然显出的路径有些蹊跷……万一里面还有更关键的线索呢?太子的布置,金仙观的手法,或许不止于那条蛟龙。若因匆匆离开而遗漏,日后恐怕再难寻觅。

他看了一眼身侧的东宫若疏。

“进去看看。”陈易很快做了决定,声音平静,“以免漏了什么。”

牵着东宫若疏,陈易率先迈入那条狭窄的岔道。

路不长。

但踏入其中,却让人莫名地失去方向与空间感,脚步声的回响变得模糊不清,岩壁的距离感时而贴近时而遥远,明明是一条直道,却仿佛走在不断微微旋转的螺壳里,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难以捉摸。

陈易暗暗警惕。

走了约莫几十息,前方逼仄的甬道陡然开阔,火把的光晕推开一小片黑暗,照亮了一处不大的石室,石室空荡,唯有中央,一道人影静静矗立。

那人背对着入口,身形略显清瘦,穿着普通的道袍,一动不动,仿佛已在此站立了许久。

陈易脚步一顿,迅速扫过那人背影,有人出现在这里,本身就已极不寻常。

他还没来得及仔细辨认,身侧的东宫若疏却忽然咦了一声,随即脱口喊道:

“陆英?”

第八百一十九章 你怎么在这里?(加更三合一)

“陆英?”

东宫姑娘讶然地喊了声,声音还带着点熟人相遇的轻快,在这死寂诡异的地底石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你怎么在这里?”

陈易心中却警铃大作。

陆英?!

陆英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就在东宫若疏话音落下的瞬间,石室中央那背对的人影,轻微地动了一下。

然后,那人缓缓地,有些艰难转过了身。

火光照亮了她的脸,那的确是陆英的面容,眉目干净,只是脸色有种不见天日的苍白,她的双目也有些空洞,目光落在陈易和东宫若疏身上,却似乎没有立刻聚焦。

她的视线在陈易脸上停顿了一下,似乎倏地惊醒了片刻,但很快又沉寂了。

接着,她看向了陈易,嘴唇微启,道:

“快回去,不然就晚了。”

陈易闻言心头猛地一沉。

晚了?

什么晚了?是外面有变?还是……

最重要的是…陆英为何会出现在这地底深处?她的状态明显不对,双目无神,脸色苍白。

身旁的东宫若疏又喊了一声,语气带着不解和关切,“陆英?你怎么了?”

这一声呼唤,似乎让石室中央那身影微微一颤,陆英苍白的脸上震动了一瞬,像是恍惚,她没有再回答任何问题,而是抬起了右手,对着陈易二人的方向,狠狠一挥衣袖,

动作干脆,甚至决绝。

一股沛然莫御的罡风凭空而生,瞬间充斥了整个狭窄石室,朝着陈易与东宫若疏迎面拍来。

陈易反应极快,在陆英抬手的瞬间已暗生警惕,此刻罡风及体,他一把将东宫若疏拉至身侧,体内气机运转,定住身形。

然而,这罡风之古怪超出了他的预料,并非直接冲击肉身,而是让他产生一种脚下立足之地正在被整个推走的虚浮感,以他的修为,竟也生出几分站不住脚的惊疑。

这绝非陆英本身应有的力量。

电光石火间,他最后瞥了一眼石室中央,陆英依旧站在那里,身影在罡风卷起的微尘中显得模糊,只有那双眼睛,短暂地恢复了清明,深深地、复杂地看了他们一眼,尤其是看了东宫若疏一眼,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然后便被重新涌上的空洞覆盖。

下一刻,天旋地转。

他们倒没有翻滚坠地,而是感知有些混乱,只觉眼前光影扭曲,耳边风声呼啸,身体不受控制向后疾退。

仅仅一两个呼吸的时间,脚下一实。

风声骤歇。

陈易稳住身形,将东宫若疏护在怀中,警惕地看向四周。

他们站在一条甬道里,还是方才的那条甬道,却没有岔路。

仿佛刚才的一切,包括那条路、那间石室、那个陆英,都只是一场短暂的幻觉。

陈易眉头紧锁,天眼仔细扫过那面岩壁,严丝合缝,毫无破绽。

“陈易……”东宫若疏从他怀里探出头,脸上也有些惊魂未定,小声道,“陆英她…是不是生气了?”

陈易没有回答。

他侧耳倾听,甬道前后一片死寂,乔图门和他那些监巡院的手下呢?他们明明应该就在身后跟着。

“他们还在里面吗?”

一个有些模糊、略显焦急的陌生声音,隐约从前方更靠近出口的方向传来,听不真切。

紧接着,是乔图门那熟悉的粗哑嗓音响起道:

“不知道。”他的声音顿了顿,似乎也很烦躁,“他们昨天突然就不见了,我们来回找了一通,也没看到人跑哪里去了。”

昨天?

陈易瞳孔骤缩,他和东宫若疏进入那条岔道,在里面待了至多…几息时间?绝不可能超过五分钟。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陆英说的“晚了”,难道是指这个?

容不得他细想,前方隐约的人声和光线表明出口不远,定了定神,压下惊疑,牵起东宫若疏的手。

“走,先出去。”

两人沿着甬道快步前行,果然,不多时便看到了前方被挪开的龙王像基座石板缝隙里透下的天光,以及几个人影晃动的轮廓。

陈易来到石板下方,从石板的缝隙处推了出去。

“哎哟!”

“什么人?!”

上面立刻传来几声短促的惊呼和拔刀的轻响,人影一阵慌乱。

覆盖入口的石板被向上顶开,移向一旁。

午后有些刺目的天光瞬间涌入地道口,陈易微微眯眼,适应着光线的变化,然后不紧不慢地从那洞口缓缓站了起来。

尘土微扬。

洞口周围,乔图门、几名监士,还有两个作普通家仆打扮但眼神精悍的面生汉子,正满脸惊愕看着如同鬼魅般突然从地底重新冒出来的两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陈易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乔图门写满震惊的脸,又看了看天色。

日头偏西,的确像是……第二天的午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