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819章

作者:蓝薬

夜风吹拂,廊下灯笼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一个静立如磐石,一个提灯立风中,各自想着心事。

殷听雪提着那盏小小的风灯,转身步入沉沉的夜色之中,那点暖黄的光晕渐行渐远,最终被黑暗吞没,只留下廊下灯笼摇曳的孤光,映照着陆英清瘦的身影。

周遭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风穿过廊庑的细微呜咽,以及更远处、仿佛亘古不变的打铁声。

陆英没有立刻回到经卷上,她缓缓站起身,走到廊边,凭栏再度眺望剑乡的景色,大雪虽已停歇,但漫山遍野依旧覆盖着厚厚的银白,在微弱的月光和雪光映照下,山峦轮廓模糊,呈现出一种死寂般的苍茫。

在这静谧中,那句不久前她自己心觉稚气的老话,不由自主地再次浮上心头。

“…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

她低声念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可片刻后,她似忽地想到了什么,眼眸远远眺望,仿佛越过崇山峻岭,越过重重夜色。

她喃喃自语道:

“小师妹的名字里…有个‘雪’字么?”

这个问题并非疑问,而似恍然。

这般一说,这句话...或许,从来就不是说给她听的......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在平静的冰湖上投下一颗石子,漾开层层难以言喻的涟漪。

陆英笑了一笑,想起古籍中的鹤,丹顶映雪,姿态高雅出尘,却也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无法排遣的孤寂,它们振翅时可凌霄汉,敛羽时却只能默然伫立于苍茫天地之间,清唳之声,无人能懂。

此刻,她独自立于这冰天雪地的廊下,竟无端地品出了几分相似的滋味。

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略微黯然,如同水墨滴入清池,在她清冷如古井的心底悄然晕开,心有所悟,她静静伫立着,身影在廊下灯火中拉得细长,仿佛也要融进这无边无际的、寂寞的雪夜里去。

…………………

“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

陈易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随手便把小娘给抱到怀里。

林琬悺受宠若惊,下意识想挣扎着起身,却被陈易抱紧在怀,她心生羞耻,赶忙双手环胸,护住胸脯。

跟了他这么多天,小娘也算看出来了,这人生性放浪不知检点,说不准随时随地就给你来个咸猪手。

见小娘这般抗拒,陈易微微蹙眉,冷笑道:“这么见外做什么?”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小娘便想起了那一晚,脸颊倏地红得通透,可到底是无法从他身上挣扎开,只好道:

“我知礼法的,不像你。”

陈易又是一声冷笑。

昨夜林琬悺被大殷利用,再经闵宁一提,陈易便想自己是不是对小娘的关注太少,以至于过于冷落了她,让大殷有趁虚而入摆布小娘的机会,只是今日想多亲近,小娘反倒格外抗拒。

或许小娘所喜的,从来都是琴瑟和鸣、举案齐眉吧。

陈易并非完全不通文雅之辈,倒也懂得些雅致夫妻的意境,只是他天性跳脱,志不在此,从不曾沉湎其中。

他心想,不如驯服她吧。

这个念头并非一时兴起。

他深知林琬悺性情怯懦却又带着点执拗,若不能让她从身到心都习惯乃至依赖他的存在,只怕日后类似被殷惟郢利用的之事还会发生。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陈易从来都不忌讳强扭瓜,那时把殷听雪逮回家里,也是最好能调成rb…..

念头一过,小狐狸的小脸却拂过脑海,像是满脸担忧地瞧着他。

陈易一下抑制了下恶念,微蹙眉头,缓缓道:“林琬悺,你到底想怎样?”

“啊…?”

他突然这样问,被强行禁锢在陈易怀中的林琬悺,心中正是百味杂陈,不情愿又纠结。

他的怀抱温暖甚至灼烫,带着男子特有的气息,并非不舒适,反而有种令人心慌意乱的安稳感。

可她深知这般亲密于礼不合,尤其还是在他与王爷新婚不久之后……她觉得自己更为卑劣,好似偷香的淫妇,又像是无力自主的浮萍。

不情愿的是这强硬的姿态,让她觉得自己不被尊重,只是他一时兴起的玩物。

纠结的却是心底深处那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贪恋。

见她不说话,陈易冷冷嗤笑了声:“不知道,是吗?”

小娘沉默好一阵后,微微颔首,清秋里,她的侧颜显得郁郁寡欢。

陈易敛了敛眸子,小娘不知道,他其实也不太知道,说实话,自己的缺点,小狐狸经常有所怨言,自己也清楚,不改罢了,对林琬悺更多是想着既然她已心系于我,又生得不错,过往有过牵连羁绊,那便纳入怀里好了。

纳入怀里之后,才知这小娘心绪纠缠凌乱如麻,陈易为之心烦,也懒得亲手拆解,多是睡了了事。

其实这时,陈易也想多睡睡小娘,睡熟了就好了,像是殷听雪,当年她百般抗拒,最后不也是终成正果了么,可当真这么想时,小狐狸的脸又浮现脑海。

“唉……”

他轻轻叹了口气,旋即捏了捏小娘的腰肢,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

林琬悺回头扫了他一眼,眸中讶然。

她犹豫了好一下,才小声应道: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第七百四十章 静女(二合一)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小娘应了一句,旋即讶异地看着他,小娘的眼睛里扑朔着光泽,像是怯生生的母鹿,从深深密林中探出脑袋,瞳仁里摇曳着折射来的小小的露珠光,她像是第一次打量到不一样的他,所以这样看着他。

陈易微挑眉头,捏了捏她腰肢,道:“你当我文盲吗?”

“唔嗯。”他这般放浪之举,林琬悺是忍受不了的,她扭动身子想要离开,可到底离开不得,胳膊拧不过大腿,便是挣扎得松动一分都很困难。

陈易轻抚着她的腰肢,能占女人便宜的时候,他从来都是尽情占便宜。

没有哪个女子受得了他这一点,只是除了周依棠,谁奈何不了他罢了,像是这时林琬悺想要从他怀里下去,却偏偏下不去,只能放弃,她的脊背端直,尽量不靠着。

倒是滑稽,明明坐在男人怀里,却像是正襟危坐一样。

陈易笑了下,也就这样抱着她,她身子骨弱,坐在自己身上不是沉甸甸的,反而轻飘飘,就像她那单薄的身子骨一样,经不起过多的折腾。

便是这样坐了好一阵,林琬悺再一次侧眸看他,小声开口:“……你还会诗经?”

陈易慢慢应道:“的确会些。”

他自然不是真的半点文墨不通,只是相较于寻常文人墨客,相较于大小殷等等女子而言,所通文墨甚少罢了,诗经还是读过的,否则当年又如何为周依棠哼唱葛生。

“怎么了吗?”陈易道,指尖仍在她腰侧若有似无地画着圈。

本以为小娘会顺着这话打开话头,或许会好奇他为何突然提起诗文,或许会怯生生地追问一句,这样二人的关系便不必那么僵硬,没想到林琬悺犹豫了后,还是别过了脸,闷闷地沉默着,只留给他一个泛着薄红的耳廓和紧绷的侧颈线条。

这份刻意的回避,像一根细小的刺,扎了一下陈易那点本就不多的耐心,他对她这般不识抬举很是不满。

既然软的不吃,那便来点她受不住的。

他低笑一声,非但没有放开她,反而将手臂收得更紧,低下头,凑近她耳边,带着几分戏谑,慢悠悠地念了起来:

“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

正是《诗经·邶风》中的《静女》,林琬悺哪里听不出来,诗句本是描绘男女幽会时的美好情愫,此刻从他口中念出,却带着截然不同的意味。

而随着他念诗的声音,他的手也开始不老实起来。

念到“静女其姝”时,他的手掌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她的浑圆。

林琬悺惊愕地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试图扭动躲避,却被他牢牢按住。

念到“俟我于城隅”时,他的指尖在她腰窝处用力一戳。

她忍不住从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呜咽,羞躁得难以抑制,挣扎的幅度大了些,却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蛾,徒劳无功。

他的手段放肆极了,全然不顾小娘如何作想,更不顾她那点可怜的羞耻心,林琬悺终于忍不住低呼出声,又惊又羞,又是委屈,整个人剧烈地挣扎起来,像一条被迫离水的鱼。

可他手臂如同铁钳,她的那点力气,简直是胳膊拧不过大腿,越是挣扎,却越是挣扎不得,反而因为扭动,让他手上的动作更加便利。

她气得眼圈都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偏偏又倔强地咬着唇不肯让它掉下来。

这副泫然欲泣、羞愤交加却又无力反抗的模样,愈发激起了陈易骨子里的恶劣,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他慢条斯理地将那首《静女》念完,手上的便宜也占了个够本,看着她彻底软倒在自己怀里,只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陈易这才心满意足,觉得惩戒到位,方才松开了手臂,将她从自己腿上放了下来。

林琬悺脚一沾地,腿还有些发软,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她立刻后退好几步,拉远距离,双手紧紧揪住自己的衣襟,低着头,不敢看他,耳朵尖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小寡妇显得狼狈又可怜。

陈易看着她这副模样,心情反倒愉悦了几分,仿佛方才那点不满烟消云散了,他理了理自己微皱的衣袖,姿态闲适,仿佛刚才那个强行狎昵极为理所当然般,

他朝着小娘笑吟吟道:“林琬悺,凭你还想摆个臭脸色给我看?”

说完,陈易也不理会小娘的羞躁,大步推门而出。

他的身影一离开视野,林琬悺便无力地跪倒在地,双颊失血,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秀禾赶忙来看她时,她都没能缓过来。

…………………

王府里暂无大事,大多事宜都已平息,宗庙行刺一案早已告落,虽然风波犹在,但已多是雷声大雨点小,明暗神教的事更是早就了解,大婚也落寞,至于驻守南疆向外的咽喉处的朝廷禁军,也因杨重威的死而群龙无首,唯有静待。

南疆一时风平浪静,陈易也哪里都不必去,能在王府待着,当个闲散的王妃,也陪一陪女儿。

秦玥如今是越看越可爱,也越看越黏人了。

唯一的缺点是,未免有点太黏人了。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书房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易刚想偷闲片刻,一个小小的身影就“噔噔噔”地跑了进来,不由分说地扑到他腿边,仰着粉雕玉琢的小脸,奶声奶气地喊道:“爸爸,陪我玩!”

是秦玥。

陈易低头,看着女儿那双酷似她母亲的眼眸,她虽无蛇瞳,眼睛却已有些英武的眉形,只不过跟她喜欢板着脸的威严父王不一样,里面满是纯粹的期待和欢喜。

自驱鬼过后,秦玥便一直很亲他了。

而更让他有些措手不及的是,这小家伙找自己玩,一直玩,扯着他的衣袖,让他陪她搭积木、给她讲故事,甚至在他故意板起脸时,还会用软乎乎的小手捧住他的脸,凑上来“吧唧”亲一口,含糊地说:“爸爸笑,爸爸高兴!”

这小家伙,她竟然还哄爸爸高兴。

这转变让陈易意外极了。

他清楚记得初入王府时,这小丫头对他多是疏离和畏惧,偶尔被他逗弄,还会瘪着嘴去找祝莪。

可如今,那些过往的不愉快仿佛从未发生过。

小孩子真是忘得快,从前的不愉快一点都不记得了。

陈易看着女儿毫无阴霾的笑脸,心中感慨。

旋即,他想,或许是自己这段时日以来,那深沉的父爱终于感化动了秦玥。

只可惜父爱如山,难以言说。

陈易发现自己的确很难直白袒露心绪,像是面对女子的时候,两情不相悦,反而能常常把“爱”字挂在嘴边,非得肉麻得对面恶心不可,然而一旦两情相悦,话语便难以说出口,触发对面比他还抹不开面子。

而对于秦玥,陈易有时也不惯着,该逗弄就逗弄,该疼爱就疼爱,秦玥似乎毫不在意他这般多变,依旧乐此不疲地缠着他。

这一幕幕看得殷惟郢略有烦躁。

从前她想着不生孩子的心念果真是对的,

陈易一有了孩子,心思便不在她身上,也不在正事上。

这还得了?

只是殷惟郢虽看在眼里,却不好跟陈易的女儿亲近,一旦亲近,哪怕她不想做什么,也要被陈易提防。

若说并无怨言,殷惟郢还是有一些,他总把她想得太坏,需知既然她是为大夫人,对其他女子尚且能容纳,何况家中子嗣,自然会多有招抚。

只是陈易不一定会给她这机会……

念及此处,殷惟郢不得不对林琬悺恨铁不成钢起来。

诸女子间,她殷惟郢需修道成仙,自不可能有孕,闵宁、周依棠、殷听雪都远在天边,冬贵妃交情浅薄,而王爷与王妃已经有了一秦玥,只有林琬悺最适合了。

偏偏这小娘的肚皮不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