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804章

作者:蓝薬

因她从来不知怕字怎么写,所以他格外珍惜她脆弱依赖的模样。

陈易瞧着周依棠的眉眼,瞧着瞧着,忽然想起了师姐陆英,师姐的眉眼眉脚亦是微斜,和师尊有几分相似,许是师姐自小上山的缘故吧。

只是师姐的眉眼更暖些,像是含着一点光。

他从前没注意过这些,如今看着周依棠的睡颜,那些相似之处便一点一点浮出来,清晰得让他想忽略都难。

下位替代。

陈易之前觉得师姐是师尊的下位替代,这话确实不假,师姐没有师尊的美貌,没有师尊的剑法,更没有师尊那份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

可是……

陈易看着周依棠的眉眼,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既然如此,自己为何还是对陆英心生欲念呢?

既然师姐只是下位替代,既然自己已经有了师尊,为何那天在后山,和师姐单独待着的时候,心里还是一直会冒出那些念头?

他想不明白。

也许是因为师尊太冷了,冷得像一块冰,怎么捂都捂不热,他把她搂在怀里,她能一动不动地任他搂着;他亲吻她的眉眼,她能一声不吭地任他亲着;他在她身上折腾,她能一言不发地任他折腾。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不是在和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一起,是在和一柄剑在一起,而一柄剑纵使被折断,依旧有伤人的欲望。

而师姐不一样。

师姐会笑,会恼,会瞪他,会拿剑抽他,师姐会在他说话的时候认真听,会在他说完的时候接上话,会在他沉默的时候戳戳他的腰,问他怎么了。师姐有师姐的好,她活泼动人,体贴人心,让人不由自主地靠近……

陈易侧眸打量起周依棠,细细比对着师尊与师姐的不同之处,就像男人会在心里拿妻与妾作比较一般,纵使师姐未遭毒手,他还是在心里把她当作随时可撰取的预备小妾看待。

他正看着时,那双眼睛忽然睁开了。

清寒刺眼,像两柄出鞘的剑,直直地刺向他。

陈易欲抚摸她鬓角的手顿在半空中,此时他忽然明白,自己之所以对师姐心有欲念,或许只是想要一个会怕他,会屈服他,会被折腾得哭泣,最后会爱他的师尊。

是会在被他欺负的时候红着脸推他,会在被他捉弄的时候恼羞成怒,会在发现真相被他逼迫时胆颤心惊、边威胁边哀求,会在被他折腾狠了的时候咬着嘴唇凄美求饶,会在实在受不了的时候掉几滴绝望的眼泪。

是会在最后,卧在他怀里,无可奈何地说一声细若蚊蝇的“喜欢”。

陈易感到一阵自胸腔而起的紧缩感,迎着周依棠剑似的目光反倒显得他怅然若失。

很快他便敛了敛眸光,将那双刺向自己的眼睛收进眼底,伸出手去捋她鬓角的碎发。

那只手还没碰到,便被一掌拍开。

啪的一声,清脆得很。陈易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拍红的手背,又抬头看向她。

周依棠已经坐起身来,被褥挂在身上,遮不住什么,她也不遮,只是那么坐着,看着他。那目光里满是敌意,寒光凛冽,直直地对着他。

陈易收回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著雨,”他开口,声音淡淡的,“一早起来你就给我来这一套?”

周依棠反问:“你又给我来哪一套?欺师灭祖?”

这话说出时轻如鸿毛,坠地时重如泰山。

陈易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温声起来道:“非要把关系说得这么死,把恨挑得这么明么?”

周依棠没有答话,他说话时她看向了他脖颈处,他喉结上下滚动,她盯着那里,一时想起这些日子以来的屈辱。

攥紧被褥的手指节绷紧,若手中有剑,恨不得一剑在他脖子上开个窟窿,让他也知一剑穿喉的滋味。

“你做了什么,”她说,一字一顿,“天理昭彰。”

陈易深吸一口气,这口气吸得很深,将万千思绪都压下去,他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连道几声,“好、好、好!”

好。

好得很。

他缓缓起身,不紧不慢地披上衣衫,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系好衣带,他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推门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厨房在隔壁的小屋里,他走进去,生火,烧水,淘米,下锅,一系列动作无比熟练,周依棠和陆英都是辟谷不食的,可他觉得这样的苍梧峰没什么烟火气,而自上山后都是他在做饭,起初也一般,可为了她们,却也慢慢娴熟了。

而自成婚后,不管周依棠吃不吃,他总是做,做了,端到她面前,她能吃几口就吃几口,不吃就搁着,下一顿热一热再端过去。她不领情,他知道,可还是得做。就像刚才,她拍开他的手,他也还是来给她弄吃的。

夫妻吵架不是第一次,他早就习惯了。

饭总是要吃的,这句话他不知对自己说过多少遍,不管闹成什么样,不管她拿什么眼神看他,只要不违反规则,第二天一早,他还是会起来,给她弄吃的,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他把淘好的米倒进去,拿勺子搅了搅,盖上锅盖。

火苗在灶膛里跳动,把他的脸照得明明灭灭。

他蹲在灶前,看着那火,忽然想起昨晚的事。

师姐闯进来那时,他其实有一瞬间的紧张,虽然面上装得若无其事,可心里那根弦绷紧起来,说不上是恐慌抑或是期待,反正就怕她发现什么,后来她走了,他也松了口气,还觉得这事圆了过去也好。

可这会,站在灶前,看着那跳动的火苗,他想起方才脾气极差的周依棠,忽然想……要不,现在把师姐扯过来,让她看看?

让她看看周依棠现在的样子。

让她看看她敬若神明的师尊,是怎么躺在她师弟身下的,让她看看她师尊身上那些痕迹,那些红痕,那些怎么遮也遮不住的屈辱……让她看看她师尊那双眼睛,看看那双眼睛里还有没有往日的神采。

让她看看真相!

陈易蹲在灶前,看着那跳动的火苗,忽然觉得自己这些日子的遮掩都像个笑话。

他怕什么?

怕师姐知道?知道了又怎样?师姐能打得过他?能把他怎么样?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他演什么?

不用演了。

就这样做好了。

陈易站起身,掀开锅盖看了看,粥还要熬一会儿,咕咚咕咚粥泡随热气打在眼帘里。

他盖上锅盖,转身出了厨房,站在院子里,抬头往演武坪的方向望去。

那边隐约传来剑风破空的声音,是师姐,她又在练剑了,真勤奋啊。

他看了片刻,嘴角肌肉微微勾动,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只那一瞬间,他兽性大发,心底生起一股一不做二不休的狠劲。

他动了那个念头,脚步便朝演武坪的方向迈了一步。

晨光落在肩上,凉意从脚底漫上来,他却觉着胸腔里有团火在烧,什么遮掩,什么顾忌,什么演给师姐看,此刻都不重要了。他只想把她扯过来,让她亲眼看看,让她敬若神明的师尊现在是什么模样。

即将迈出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陈易。”

他停下脚步。

院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远处演武坪上传来的剑风声,那剑风一下一下的,破开晨雾,也破开他心底那团烧得正旺的火。

他就那么站着,背对着小楼,背对着那扇门,背对着门里那道声音的主人,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来回撕扯,一时分不出结果胜负。

半晌,他收回迈出的那只脚,转身回到楼内,推开门走进卧房里。

周依棠已经换了一身衣裳,不是昨夜那件已残破得不成样子的衣裳,是件素净的青灰色道袍,整整齐齐地穿在身上,领口扣得严实,袖口也理平整,她坐在榻边,独臂垂在身侧,另一只袖子也空荡荡地垂着,脸上没有表情,看着他推门进来一步一步走近。

陈易走到她面前,站定。

方才那股狠劲还留在心头没有完全散去,脸上却已经换了一副神色,他微微躬下身,凑近了些,语气殷勤得有些过分道:

“随叫随到。师尊叫我做什么呢?”

周依棠抬起眼,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清的,还是冷的,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水,可那水里,此刻却暗流涌动,是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预感,不祥的预感。

她不知为何,总觉得他方才出去那一趟,心里藏着什么事,让她直觉里感到危险的事。

她不敢让他离开。

至少现在,不能让他离开。

周依棠垂下眼,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

“你在此先陪我。”

第十六章 陆英知道了什么

“你在此先陪我。”

陈易把眉头挑了挑,尽量不显得讶异,沉吟后倒也没第一时间答应,道:

“我还得做饭呢,不吃了?”

“不必。”

“你不吃我都要吃呢。”陈易笑嘻嘻说着,心里依旧奇怪,从前也不见她挽留他,平日里不拒之千里不是她心善,而是他心黑,她总恨不得他明天起就天人两隔永不相见,这时要他留下反倒是当真奇怪。

何况人每天起床都会有起床气,成天看着欺师灭祖恨之入骨的逆徒以绝对占有的姿势睡在身侧,陈易是个很体贴妻子的人,他一想想都知道这到底多么屈辱,只是不改而已。

他正转过身去,周依棠倏地抬眸一扫,陈易又止住脚步,问道:“你不让我走。”

周依棠微微颔首,道:“留下。”

疑惑不已的陈易摇头叹气道:“到底怎么了?”

独臂女子默不作声,也不知有何非要他留下的理由,只是她心中预感让她不敢放他离开,好似他一踏出这门,苍梧峰再无表面的宁静,一切都将滑落到不可挽回的庸俗中。

或许二人之间在不知不觉中已有别具一格的心灵感应,能让她将他的畜生行径觉之于未然,周依棠不敢细想,怕细想下去恶心。

陈易也不知道这是周依棠的蜘蛛感应犯了,不过常说女人的脾气来得毫无缘由,陈易不想理会,摆手出门道:“待会来。”

周依棠只怕待会事已发生,已无可挽回,她上前一步,重复道:“留下。”

“到底怎么了又不说。”门已开了一半,陈易还是停顿一下,他回头瞧了师尊一眼,“你明知道我想听的是什么话。”

“……我需要你。”独臂女子用力道。

陈易立时把门给关上,背着手两步跳了过来,他弯腰低头蚊子似地瞅了周依棠两眼,又忽地双手张开搂她入怀,脸上写着大大满足。

方才一句违心话已花尽了她的力气,她一时无力把他推开。

“敢不从命。”陈易蹭着她面无表情的脸说,贴到她耳畔,“需要我做什么?师傅?”说话时几乎要咬到她耳垂。

成婚过了这么久......陈易得意洋洋得像斗赢的蟋蟀,但只见周依棠推开他,轻拍床榻让他在身边坐下。

“…讲些故事来。”

陈易一时错愕,而后蹙眉道:“你吃错药了?”

周依棠也知这理由蹩脚,泥菩萨似地坐在那里,只偏头去不说话。

陈易也不知这女人吃了什么药,好好大清早的要他给她讲故事,平日里他的确会偶尔讲些故事不假,不会诗词更不通骈文的他也就只知道那些,时不时讲讲神雕侠侣、多情剑客无情剑等等之类的,可大多时候她都兴致缺缺。

不过虽不知周依棠到底在卖什么葫芦,可她这么少有地主动要求,还是满足好了,陈易想了想还是低声讲了起来,“话说北宋哲宗年间,丐帮帮主汪剑通自觉时日不多,意欲传位给弟子乔峰,命他立下七大功劳以做考验…….”

周依棠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他娓娓道来,讲得煞有其是,许多细节仿佛亲历般比说书人都精彩,连她都不得不从回忆里确认……丐帮从来没有一个叫乔峰的帮主,大江南北也未曾听过有人叫慕容复。

大概是不知哪些不知名的野史小说里看来的,周依棠想着,目光落向他卧房间的书架,而在暗格里则有许多秽书,他曾学着秽书上的手法折辱她,念及此处,独臂女子眸子恨意愈深,未及眼底便往心里藏住。

这些不必急于一时,当务之急还是先恢复功力,打通被他封住的窍穴,修补经脉,重拾往日心境。如今这逆徒的确学有所成,先前跟陆英所言的足以出师并非假话,只是相较于全盛时期的她而言,还是如一粒蚍蜉见青天!

她周依棠心念固执如此,一旦认定,绝不轻易改变,只是当下,渐渐的他的故事愈说愈是波澜起伏,扣人心弦,她眉眼间再没恨意反涌,只是默默听了下去。

他讲了好久,再长的故事讲半个时辰都已算长……乔峰身世已明,不能继续留在丐帮,便交出打狗棒,杏子林中落寞而去,从此乔峰改作萧峰……周依棠谈不上多有感怀,他自己反而情绪先动了,顾影自怜地说:“可能某天师尊你发现你误会我了,我是个世上最好的丈夫,也是最好的弟子。”她则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这让陈易很是尴尬,不过尴尬没多久,空气中跑来一股焦糊味,他起身猛地一拍脑袋:“我靠,烧糊了!”

………………………..

陆英并不知道自己今日莫名其妙地逃过了莫名其妙的一劫,她抹去额角汗水,先前与陈易一同斩妖除魔的经历让她明白自己与小师弟的实力间还有深深的差距,本来以为那三年历练归来能与他不说超越,起码能够平起平坐,可到底还是事与愿违。

跟小师弟还是差得太远了。

陆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不想了,想也没用,练剑这种事,急不得,一步一步来就是了。

她收好剑,准备回去读经打坐,也算歇息。

刚要转身,一道凌厉的破空声陡然响起,被吓了一跳的陆英浑身一凛,来不及多想,腰间长剑瞬间出鞘斩去,随后“铛”的一声一柄飞剑被她斩中,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在地上。

陆英持剑而立,心跳得厉害,盯着那柄落地的飞剑却没有后续,她疑惑地仔细看了两眼,方才明白过来。

那柄飞剑剑鄂处系着一道丝绦,丝绦上绑着一卷小小的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