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陈易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苍白的脸和微微发抖的手。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道:“小狐狸,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闭嘴!“殷听雪厉声喝道,但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她努力平复呼吸,试图理清这混乱的局面。
如果元阴已失是事实,那么她记忆中的昨日杀他,恐怕并非真相,而无明世界最擅长的就是扭曲时间与记忆,叫人陷入无明之中。
等等…不该如此、不该如此,她分明真杀了他。
她杀了他,又怎可能会…顷刻花散落……
而且他…他还是她此生最大的仇敌……念及此处,殷听雪寒至脊髓的感觉越来越浓烈,她一时浑身僵硬,本欲作呕,然而,叫人悲哀的是,她竟然一丝作呕的感觉都不曾有……
她好像不知何时…不知哪个她不知道的时候……适应他了……
殷听雪竭力清心,可似乎随时都有源源不断的记忆涌来,她近乎头疼欲裂,冥冥之中,一朵小纸花浮过脑海,她猛地如被电光即将击中,心底出现一股不可捉摸的预感,几乎本能反应般,她点穴止住气脉,让自己一时濒临昏厥,旋即掐指引诀,强行阻住那记忆洪流。
少女的脸色一时惨白如纸,向后倒退两步,想用剑企稳,却不料手脚乏力,脱手而出。
她踉跄了两下,向后跌去。
可预料中头颅撞地的重响并未响彻耳畔,而是撞到了衣裳里,后脑勺撞在胸膛上,止住了,殷听雪迷茫间抬眼,恰好撞见了那人柔和的目光。
“小狐狸……”
他伸着手指,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殷听雪愣住了,后知后觉地猛缩一下,骤然起身,猛地一掌击去,身形暴退。
陈易侧身躲过一掌,心底少有地对小狐狸的忤逆并无怒意,其实殷听雪一直以来的拿捏、偶尔的忤逆,他其实都不太计较,之所以欺负,不过是她好欺负罢了。
殷听雪退至门前,喘着粗气,她隔绝住了那些可怖虚幻的记忆,她再次看向陈易,终究是把气喘了回来,目光复杂,横剑在前。
陈易似乎看穿了她的困惑,缓缓道:“或许无明世界会玩弄人的记忆,你所坚信的,可能是真相,可能不是,小狐狸,你是圣女,应该明白吧。“
短短一句话,微微缓解了殷听雪的心绪,可她仍未放松警惕,面容仍冷,道:“不要喊我什么小狐狸,恶心。”
陈易出乎意料地道:“好,不过我这人有个小毛病。”
“我不听。”魔教圣女冷冷道。
陈易微微颔首。
殷听雪扫了他两眼,眼前这仇人或许知道些什么,既然如此,那唯有暂时留其性命。
然而许久之后,陈易始终未发一言,只是静静矗立着。
殷听雪疑惑地蹙起眉头,冷声道:“你在搞什么鬼?”
陈易瞪大眼睛,反过来讶异道:“你不是说你不听吗?”
殷听雪愣了愣,咬了咬牙道:“我听。”
“我这个人有个小毛病。”
“……说。”
陈易笑意盈盈道:“如果不叫你小狐狸,我就说不下去。”
魔教圣女倏然愣住,旋即一时咬牙切齿,仿佛承受着极大的屈辱,许久之后,才缓缓吐出一字道:“好…”
“好什么?”陈易满脸疑惑。
“你…”魔教圣女抑制住心中滔天怒意,许久后才缓缓道:“你可以叫我…”
“叫你什么?”
这人就是故意的!
魔教圣女心中暗骂一声,深吸一气,极为艰难地将那三个字一并吐出,“小…小…狐狸……”
出乎她意料的是,不知为何,吐出这三个字,她竟有种如释重负之感。
殷听雪握剑的手微微放松,但警惕未减,她沉默片刻,突然问道:“你到底有何想法,但说无妨。”
“小狐狸,实不相瞒……”
陈易顿了顿,娓娓道来道:
“其实我也没有想法。”
殷听雪:“………”
第六百九十五章 都是幻象(二合一)
魔教圣女定在原地一动不动,待许久后,方才抬起头,死死盯着眼前这男人。
不知为何,似是心中隐约间早有预期一般,她半点意外都无。
他最坏了,平日里是最喜欢和女子做对了,真叫人不高兴……她这是在想什么?
一丝不合时宜念头掠过脑海,殷听雪猛地将之止住,眸中愤懑更深一层,
“你耍我?”
“放心,我可不耍小狐狸。”
便在殷听雪眸中愤懑稍有减轻时,陈易顿了顿,旋即道:
“毕竟我真不知道。”
殷听雪脸色倏然更沉,攥得手中长剑颤抖,眼前这仇人倒是比她杀他的时候,还要可恨。
只是眼下不知为何,不知是否是因身处无明世界的缘故,他的能耐比昨日所见强上许多,一时竟奈何不了。
想来,都是这无明世界的诡异所致……
殷听雪按了按额头,抹去一丝冷汗,
包括那些……记忆。
陈易倒是很有闲心,一时回忆起多年前,那时被殷听雪所杀,记忆早已模糊不清了,那时恨怒皆有,甚至还因从前多日的逃窜,而有些惧怕,如今都烟消云散,再看到这样的小狐狸,也只是觉得就是会张牙舞爪的狐狸而已。
毕竟从前再大的仇怨,都朝了这么久了,早已在一声声哀求讨饶里消弭殆尽,何况她还梨花带雨地求自己轻些、温柔些,想到这里,陈易心底不禁软和许多,而且小狐狸从来都很乖,还体贴人心,更让自己爱得不能再爱。
陈易想不到板着脸作怒的理由,恰恰相反,骑在小狐狸身上作威作福了这么久,宽容一些也好。
只是,自己还是想不明白,眼前的殷听雪如果不是自己心想事成出来的,又为何会出现……当然,眼下还是想办法寻到明殿要紧。
殷听雪深吸一气,拢住心绪,缓缓道:“既然如此,你要是没有想法,禁地我们便进不去了。”
“…你不是说,圣女便可以开启禁地之门么?”
“话是这么说,但……”殷听雪的话音肉眼可见地顿了顿,脸上微有愠怒,欲言又止道:“出了些岔子…反正开不了。”
她当然不可能将那些如潮水般汹涌的记忆和盘托出,何其诡异,又何其难以言齿。
“岔子?”
其实想来也是,刚刚殷听雪脸上的异样不似作假,必然是因某种原因而无法开启禁地,陈易并不怀疑。
殷听雪仍死死盯着他,略有试探地问道:“看来,我们出不去了?”
陈易愿者上钩,良久后,缓缓开口道:“未必,我大概没跟你说过,我之所以被扯入到无明世界来,跟上一代清净圣女有莫大的关系,她让我寻到明殿,届时…才有出去的可能。”
殷听雪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明殿,那是教中最高机密,传闻既是明尊的居所,就连她也只知道些许只言片语,而不清楚其具体所在和用途。
而上一代清净圣女,更是传闻中的人物。
“你知道明殿在哪?“她声音紧绷。
陈易轻笑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那圣女给了些提示,不过需要你的帮助。“
他忽然凑近,在殷听雪骤然绷紧的身体前停下,压低声音道:“毕竟小狐狸你也是清净圣女。”
殷听雪下意识后退半步,剑已出鞘三寸,极不适应他这般亲昵,陈易却只是笑着看她,那笑容里带着让人牙痒的从容。
“我凭什么信你?“
“你可以不信。“陈易耸肩,“那就永远困在这里,跟你最恨的人朝夕相对。“
他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殷听雪心灵深处,她握剑的手紧了又松,最终冷哼一声道:“你继续说。“
陈易笑意盈盈地看着殷听雪,但并未就此沉醉,如今还是离开无明世界要紧,他再一回头,凝望紧紧闭锁的禁地之门,心中思绪交错。
身后殷听雪眼中冷光一闪而过。
她倒要看看,这个男人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陈易倏然问道:“禁地里面有什么?”
殷听雪正欲开口,却一下沉默,她踌躇犹豫许久,方才缓缓道:“你进去,便知道了,凡是禁地,无论何门何派,都不见得有好东西。”
陈易斜眸扫了她一眼,他忽然想到,无论禁地里有什么,都是小狐狸从那般惹人怜爱的少女,变得如此一魔教妖女的原因。
殷听雪方才缓缓吐字道:“五毒死树,便在其深处。”
纵使陈易不够了解明暗神教,听到这四个字时,都为之一愣,五毒死树既是神教口中的无明世界之源,更是怨念魔主之根须。
那无疑是无明中的无明之地。
陈易越过殷听雪,走到禁地大门近前,他把手轻轻放在大门上。
禁地大门静立如山,石面上斑驳的痕迹如同凝固的时光,纹丝不动地抗拒着外来者的触碰。
殷听雪站在陈易身后半步之遥,目光复杂地凝视着他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她心中疑窦丛生:这扇门明明需要保有元阴的圣女方能开启,他一个男子,究竟想做什么?
陈易的掌心平稳地贴合在冰冷的石门上,既未运功,也未念诀,只是静静地站着。
就在殷听雪几乎要出声质疑时,那沉重如山、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大门,竟发出一声极轻微的低沉嗡鸣,随即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一道缝隙,仿佛只是为特定的人而等待。
门内深邃的黑暗伴随着一股陈旧的气息漫涌出来。
殷听雪双目骤然瞪大,难以置信地盯着那逐渐扩开的入口,握着剑柄的手下意识地收紧。
陈易回过头,脸上带着那副她不知为何很是熟悉又担忧的笑意盈盈,轻松道:“这也没这么难开嘛。”
殷听雪怔在原地,脑中一片混乱,所有的教规秘闻都在此刻被颠覆。
她下意识地脱口追问:“你是怎么开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与惊疑。
陈易原本正想如往常般逗弄她,一句“你猜”已经到了嘴边。
可是,殷听雪上下打量着他,迟疑片刻后道:
“你是…处子?”
陈易一阵沉默。
有的时候,小狐狸其实很懂怎么样气他,让他一时无话可说,让他又无可奈何,而每当这种时候,他总要稍有发怒,狠狠欺弄她一番。
毕竟有的时候,他确实说不过她。
许久后,陈易才悠悠开口道:“我是不是处子,小狐狸你不是很清楚吗?”
殷听雪面色疑惑,而后脸色倏然一白,记忆波涛此起彼伏,浮过心湖,她忙地强行抑住,心道了一句“该死”。
这些记忆…不知从何而来,可她从前分明毫无印象,而且……那时她应该还在教中。
……大抵都是些幻象,不过都是些扭曲的记忆。
殷听雪缓会一口气,决心对他说的话避而不答,道:“你到底是如何打开的?”
陈易倒也没隐瞒,直接道:“心想事成,自然可以打开禁地,我直接就把它给想开了。”
殷听雪看向陈易,发现他也正凝视着自己,眼神戏谑的深处,又藏着爱怜。
在那目光中,她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仿佛有什么被遗忘的重要东西,正试图冲破记忆的封锁。
“走吧,“陈易率先迈步而入,“答案或许就在里面。“
殷听雪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剑,跟上了他的脚步。
无论前方是什么,她都必须弄清楚真相,关于他,关于自己,关于那段似乎被篡改的过去。
…………………
拘住的东宫若疏一阵挣扎,赶紧跳了出来。
她不知被陈易拘魂拘了多久了,此刻终于得到少许解脱,立即跳了出来,想狠狠跟陈易抱怨一通,然而周遭一片漫无边际的昏暗,让她一下茫然无措。
仿佛来到一片极其空旷的荒漠,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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