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731章

作者:蓝薬

陈易微愣一刹。

昨夜在客栈,他也听过这句话,当时只当是她要求他尽量避免这种事,或是明里暗里地让他同她成婚,陈易一生来许下的山盟海誓何其多,这小小的要求,在女侠少有的柔和下,也就答应了。

此刻再听,在这红绸刺目、聘礼盈门的王府里,这话却变了意味,似剑似刀,仿佛在说:我不会让这事再发生一次。

陈易无法接话,只能闷头加快脚步。

一路无话,来到秦青洛惯常处理公务的书房,却扑了个空。

询问侍立的女官,才得知王爷此刻正在后殿更衣处。

更衣处?

陈易头皮又是发麻,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带闵宁转向后殿。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拼命搜刮着能化解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的说辞。

之前的确是有意与秦青洛成婚,那句“夫妻宫太阳化忌,婚姻有实无名”的谶语像根刺,他也一直在试图扭转,入南疆前便已做好打算。

宗庙社稷面见秦家始祖那次,更是将此事推到了几乎板上钉钉的地步……

可是,明明一切都在照着他想法走,但怎么每一件好事都发生在错误的时候?

终于来到后殿一处雅致轩敞的暖阁前,门口侍立的侍女见到陈易,刚要通传,里面已传来秦青洛清朗中带着一丝愉悦的声音:

“是他回来了么?请进来吧。”

侍女微微颔首,朝陈易做了个请的手势,无意间往陈易身后瞥了一眼,愣了一愣,却不知道该拦还是不拦。

陈易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暖阁内熏香袅袅,秦青洛背对着门口,正由侍女服侍着整理一件玄底金纹的常服袍袖,似乎心情颇佳。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英挺的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笑意,目光落在陈易身上,带着点戏谑和亲昵道:

“祝姨已同你说了?你可知,今日寡人要下聘于谁?”

陈易身体僵硬,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摇了摇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青洛见他这副模样,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带着点“你还装傻”的无奈和宠溺。

她一步踏前,骤然欺近,带着属于一地藩王的强势,竟是要直接居高临下地强吻陈易。

“你呀,到这时了,何必如此……”

就在秦青洛的气息即将贴上陈易的刹那,

一道红影如电闪至!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骤然响起!

风云剑半截雪亮的剑锋,带着凛冽的寒意,精准无比地横亘在秦青洛与陈易之间。

剑锋离秦青洛的鼻尖不过寸许,冰冷的剑气激得她鬓边几缕发丝微微飘起。

秦青洛的动作戛然而止,脸上的笑意瞬间止住,化为一片愕然。

她缓缓抬起眼,目光如利刃般射向持剑之人,那身红衣,那英气逼人的脸庞,以及那双丹凤眼。

“闵宁?”秦青洛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诧,一字一顿,“你,怎么来了?”

暖阁内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侍女吓得脸色煞白,噤若寒蝉。

陈易定在原地,感觉血液都有些凝固了。

龟龟…

这下真要完了………

第六百六十九章 天赐良机(二合一)

风云剑的剑锋,清亮间如带血丝般的微红,横亘在两人之间。

剑锋离安南王秦青洛英挺的鼻梁,距离不过寸许。

秦青洛脸上的愕然只停留了一瞬。

她没有后退,甚至没有偏头,只是那双深邃的蛇瞳,缓缓抬起,顺着雪亮的剑身,一寸寸移向持剑之人。

目光里没有惊惧,只有被冒犯的凛冽寒意,她挺直的脊背,玄色金纹的袍服,在暖阁的光线下透着不容亵渎的威仪,仿佛一座骤然拔地而起的险峰,沉甸甸地压向闵宁。

闵宁持剑而立,红衣似火,身姿挺拔如松。

她英气的脸庞上没有半分退缩,那双丹凤眼迎着那双蛇瞳不避不退,手腕稳如磐石,剑尖没有丝毫颤动。

一针尖。

一麦芒。

空气一时沉重,仿佛凝固,暖阁里只剩下熏香细弱的飘散轨迹,以及两道目光在空中无声地交锋,一旁侍女连呼吸都屏住了,恨不得缩进墙缝里。

陈易只觉得头皮发炸。

二女再这般对峙下去,哪怕一根针落地,都可能引起一场你死我活的厮杀。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每一息都无比漫长。

终于,高大女子紧抿的唇线,极其细微地松动了一下。

她眼底深处漾开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权衡过后,再深深看了闵宁一眼,目光越过剑锋,这时才有点审视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的味道。

秦青洛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她开口了,声音依旧清朗,却多了几分沉稳的疏离,

“闵宁?

多年不见……”

她顿了顿,目光在闵宁英气不减却更显风霜的脸上停留片刻,

“你这些年,可还珍重?”

她并没有用“别来无恙”,话语也因此少了许多兴师问罪的意思,语气很是平淡,仿佛刚才那剑拔弩张从未发生。

闵宁敛了敛眸光,雪亮的剑锋缓缓入鞘。

常言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尚在京城之时,自己身处微末之时,能够结识这般大人物,本来就是一大幸事,哪怕秦青洛并未赠予什么秘籍法宝,可能够引为知己,就已经是最大的鼓舞。

如今一时剑拔弩张,倒是显得她不近人情了。

只是没有办法,自得知是秦青洛意欲下聘一事后,她便不得不急匆匆地让陈易引见,本以为多年游荡江湖,早已能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只是没想到,听闻此事后,还是按捺不住心里的急切。

“王爷,我一切都好。”闵宁向前抱拳道。

秦青洛眸光在闵宁身上逡巡,上下看了一番,似乎将她多年来的经历都尽览其中,她嘴角勾笑道:

“寡人早早便从伺隙房里得到你来南疆的消息了,也想着哪一日你会登门拜访,别来无恙,你这一回不速之客当得,当真叫寡人意外,是…他带你进来的?”

高大女子的蛇瞳扫向了陈易一眼。

“不错,我听说,他近来在王府里……”

闵宁同时也扫了他一眼,缓缓道:

“极为得宠?”

陈易额上冒起些许汗水,眼下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眼前分明是自己最想避免的情况,却偏偏就发生了。

这当何解?

许多人面对这等情况,大多掩面羞耻,或者心生愧疚,无颜面对两位真心实意的女子,徘徊在抉择间犹豫不决,但所幸的是,陈易不是这样的人。

二女的眸光下,陈易飞快思虑后,竟微微一笑,出声道:

“若不得宠,我哪敢光明正大把闵宁你引见给王爷?”

一句话落下,二女神色微动,先是微蹙眉头,可念头转了转,又缓和了下来。

闵宁是听中那句“光明正大”,她性情直率,旋即一想,陈易路上虽有犹豫,却并未阻止,而是真的把她引见过来,这般光明正大,想来问心无愧。

秦青洛则听中那“若不得宠”的反问,陈易这一回在闵宁面前的的确确承认自己得宠,也算是明确下二人间的关系,再念及是自己让陈易把闵宁带过来的,这事上,还是自己让他有些为难。

同一句话,二女都得到了不同的答案。

片刻后,秦青洛拍了拍手,笑道:“闵月池远道而来,倒是寡人怠慢了,来,寡人先请一顿酒。”

她抬手示意,方向正是王府中那栋可俯瞰龙尾城的瀚海楼。

瀚海楼,正是那处王府的藏经阁。

陈易心头微动,这也是之前秦青洛多次带他上来的地方。

当时留他下来一个的名头,还是请教武意,如今武意没请教几回,进肚条啊不,进度条倒是……推进了不少。

陈易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有点微妙。

闵宁不知内情,没有推辞,随秦青洛登上瀚海楼。

楼高风劲,视野豁然开朗,远处的龙尾城街市、蜿蜒的河流、层叠的远山尽收眼底,凉风扑面而来。

闵宁走到栏杆边,长吸了一口气,胸中那股郁结似乎被吹散了些许,但目光依旧锐利。

秦青洛随后而至,吩咐侍立一旁的侍女:“取寡人珍藏的南岭春来,煮上。”

很快,红泥小火炉、酒具和一坛未开封的酒便被侍女送了上来。

泥封拍开,一股清冽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带着山野花果的芬芳,冲淡了楼阁间残留的剑拔弩张。

侍女温酒分盏。

秦青洛执起一杯温热的酒液,琥珀色的液体在玉盏中轻轻晃动,她看向闵宁,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多年不见,不知月池这酒量,可还如当年在京中那般?”

她这话语带着些旧识重逢的随意。

闵宁也端起酒盏,指尖感受着温热的瓷壁,迎上秦青洛的目光,道:“王爷说笑了。江湖漂泊,风霜雨雪里滚打,酒量……自然是只增不减,倒是王爷,执掌一方,日理万机,可还保有当年千杯不醉的海量?”

秦青洛闻言,蛇瞳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随即化为一声低笑道:“寡人治下,宵小慑服,倒也无需时时借酒消愁。不过,既是故友重逢,今日正好试试……”

“王爷既有兴致,闵宁奉陪便是。”闵宁毫不示弱,同样举杯。

两只玉盏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二女不再多言,仰头便将杯中温酒一饮而尽,辛辣醇厚的酒液滑入喉中,带来一股暖意,她们放下酒杯,侍女立刻又为两人斟满。

秦青洛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江湖路远,风波险恶。寡人听闻闵女侠这些年足迹踏遍南北,想必见识了不少奇人异事?”

“当然。”

“说来听听,也让寡人这困守一隅之人,开开眼界。”

闵宁咽下口中醇厚的酒液,丹凤眼望向远方层叠的山峦,“奇人异事倒也不少,塞北的风沙能刮掉一层皮,江南的烟雨也能泡软一身筋骨,最有意思的一次,是在川蜀大山深处,撞上了一头成了气候的恶蛟。”

“哦?”秦青洛眉梢微挑,来了兴致,“恶蛟?此物凶顽,行云布雨,翻江倒海,月池如何应对?”

“如何应对?”闵宁指无意识地在剑柄上轻轻一弹,发出细微的铮鸣,“狭路相逢,唯有一剑而已。那孽畜盘踞山泽,兴风作浪,已成一方祸害,我寻了它七日,终于在雷雨之夜,于河道上游将其截住,它正要走蛟。”

秦青洛放下酒杯,目光扫过闵宁腰间的风云剑,似不经意地问道:“便是我南疆西北处的那条恶蛟?”

“正是,”她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金铁交击般的铿锵:“风雨如晦,浊浪滔天。那畜生藏身水下,搅动毒瘴,伺机偷袭,我与它在雷雨里缠斗了半宿,剑气搅碎了方圆百丈的芦苇荡,最后……”

闵宁顿了顿,端起酒杯又饮了一口,眼中锐光一闪,“觑准它误以为我已败逃,急于趁吉时走渎化龙的刹那,一剑贯颅!”

“好!”秦青洛忍不住赞了一声,眼中流露出真切的欣赏,虽为王爷,骨子里犹有属于武夫的气魄,“贯颅一剑,干净利落!这等凶物,就该如此了结!为民除害,大快人心!来,寡人敬女侠这一剑!”

闵宁也不矫情,举杯相碰,“王爷谬赞。不过是路见不平,拔剑斩之罢了。”

两人再次一饮而尽,侍女无声地将酒续上。

酒过三巡,气氛似乎真的缓和了许多。

秦青洛开始问起闵宁这些年在江湖上的见闻,闵宁也捡了些有趣或惊险的经历说来。

两人谈笑风生,言语间虽仍带着各自的锋芒和试探,却也隐隐透出几分昔日知己重逢的意味。

一个讲述王府治下的南疆风貌,一个描绘天南地北的江湖轶事,竟也相谈甚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