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陈易搂紧了她,久别重逢的二人依偎在一起,听着涛声不息,多如海砂的繁星高悬天际。
……………………………
“呀,我醒了!”
东宫若疏翻了个跟斗起身,伸着懒腰晒着暖洋洋的太阳,精神无比抖擞。
一觉醒来,东宫若疏没急着穿衣服,美好活泼的娇躯,恰如沃土嫩田,昨夜饱尝浇灌,一早又吸收太阳的温暖,东宫若疏满足地低吟了几声,五感渐渐张开。
刚刚精神了点,她鼻尖嗅了两下,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有不一样的气味。
有点古怪。
“陈易陈易。”
东宫若疏摇了摇陈易,他就在身边熟睡着,眼睛撑开一条缝,似梦非梦道:
“怎么了……”
“陈易、陈易,昨晚有没有人来过?”
“哪有,别吵我睡觉。”
“我昨晚怎么睡着的,我给忘了。”
“我抱着你,你一会就睡着了。”
他这么一说,东宫若疏想了想,好像也是,瞧着他这时堪堪睁开疲倦的双眼,头发也乱糟糟的,昨夜他操劳了很久。
她有点太厉害了,陈易都受不了呢。
不过不宜妄自尊大,昨晚她几乎是险胜,差点就输了,但还是她比较厉害点,殷姑娘对付不了的,冬贵妃对付不了的,秦青洛对付不了的……这么多厉害女人都对付不了的,就她能对付得了呢。
“但好像也要节制点,没有耕坏的田,只有累死的牛啊。”东宫若疏告诫自己,但告诫也抑制不了心底的一点骄傲。
东宫若疏换上了衣衫,打算到海边走走,她也是第一次到海边,没走几步,正好见闵宁从海岬那边走来,眉目间看不出神色。
瞧见她,东宫若疏心底有愧,闵姑娘跟陈易认识得比她都早,她却独占了陈易,还把陈易榨干了,半点都没给闵姑娘留下……
不过,闵姑娘许是因无意中禁欲修行的缘故,走路虎虎生风,精气神似乎比昨日更为昂扬了。东宫若疏听过些武林的修行方法,据说那些被各门各派引为基础的童子功也是这样的原理。
而且本来也不能留给她,现在,他是自己的。
“东宫姑娘,看海啊?”闵宁走过来道,怀里是一堆贝壳。
“这么多贝壳啊。”
“嗯,麻烦你串成链,我拿回去给我徒弟庆梨。”
心底有愧,东宫若疏哪里不乐意,当即便双手捧了起来,闵宁远眺大海,见那一线白浪愈来愈长,道:“这边快涨潮了,你去海崖那边帮我串吧。”
“好咧。”
东宫若疏答应得干脆利落,便转身从沙滩上远去了,一步一个脚印,渐渐拉长到海崖。
闵宁转身走向小庐,推门而入。
陈易生龙活虎地坐了起来,问:“走远了?”
“走远了。”
“那你我……”
“还废话?”她冷笑一声。
不一会,女侠的冷笑便被堵在了嘴里,再笑不出来。
……………………
待二人缠绵过后,东宫若疏都还没穿完贝壳回来,陈易与闵宁依偎在篝火前,他听她讲起一路走过江湖的故事。
闵宁斜倚在陈易肩上,半湿半干的长发散在肩头,她的声音不紧不慢,想到哪便说到哪。
她说她出长安在凉州附近碰上一伙马匪劫道,她发现那伙马匪是被当地大庄园逼逃的农奴,实在活不下去了才落草,动过念头放过,但却发现他们吃人,男女老少都在一个锅里,遂尽数杀之。又说起带庆梨路上投宿酒家,夜半却见胡姬斟酒爬床,想也不想一拳砸去,才知道一切都是海市蜃楼的幻景。再走荒漠,投宿尼姑庵,离开时顺道便送信去给一位隐世多年的尼姑,那尼姑年轻时也是中原有名的女侠,不知为何忽然剃度出家,躲在深山里种菜养花。尼姑留她吃了一顿斋饭,席间说起一桩旧事,当年她艳名动江湖,引得两个人杰为她厮杀,她只倾心其中一人,而那人却为另一人所杀,她就此逃禅入西域,遁入空门。
马匪、胡姬,陈易都不感冒,听过之后,倒对那尼姑的故事有些兴趣,道:“女人的江湖虽然平淡,却很长情。”
“错了。”
闵宁冷笑一声,
“你是没见过女人的江湖。
女人的江湖最是阴险狡诈,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男人里只有小人和枭雄做得到,女人里每个都做得到。
各个江湖里混命的女人,都有几层皮,瞧着柔弱无力,实则心如蛇蝎。今日替你拢一拢衣襟,明日便能从你怀里摸走印信;今日伏低做小,明日便敢反客为主,夺了别人手里的一切,却又目光短浅,三五年不到,便把抢来的东西败得干干净净。到头来换一身素衣,垂一双泪眼,又成了世上最可怜的人。”
想来闵宁经历许许多多,可以说得上一句走过的桥比旁人走过的路还多。
可陈易短短一句感慨,又引得闵宁长篇大论,他不由疑惑地看向闵宁。
闵宁沉声道:“那尼姑晚上想爬我床。”
陈易听到后一愣,旋即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若不深入其中,女扮男装的闵宁确实一时让人难以辩清,何况是那守寡多年的尼姑。
陈易耐住神色调笑道:“鲜衣怒马,好一风度翩翩美少侠。”
闵宁瞅了他一眼,嗤笑道:“美少侠可只有鞘,没有剑。”
“我刚好有。”
“得,下次你爬尼姑床。”
彼此调笑几声,你捉一把剑,我摸一把鞘,嬉笑怒骂后,复又平静。
海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篝火余烬亮了一亮,亮过后比先前更暗了,闵宁拿树枝拨动了下篝火,又道:“所以女人这一面之词,听信不得。”
“你不也是女人?”
“我例外。”闵宁戳了戳后康剑,道:“我是你兄弟,也就差烧黄纸,喝血酒。”
“那正好咱们三桃园三结义。”昂首挺胸的后康剑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闵宁一下给绷不住,又捧腹大笑起来。
陈易顺手便揽住了她骨肉匀停的腰肢,目有微光,玩味道:“再来?”
“她来了。”闵宁道。
远方沙滩上响起一下一下踩过脚印的声音,还能是谁,东宫若疏回来了,陈易深吸一气,这笨姑娘身子美味固然美味,但性子又最会坏人好事,也就眼下新婚燕尔放纵她一下,之后可得好好管教这貔貅,让她收着点。
别的不说,起码不能这么护食吧。
这般护食,也就闵宁好说话,殷惟郢不计较,要是护到周依棠通玄那可如何是好,别说周依棠,护到小狐狸那也不好。
……………
夕阳渐渐褪去,又涨潮了,海湾海岬两边都下起了小雨,余晖撒着落雨潮涌的海面,三人都从海边离去,为了回去路上有夕阳沉下的海,他们循着山路小径而走,愈往上走,海愈来愈大,巨大的鲸鱼高高翻越海面,砸开万顷海水,大浪远看却只是细小浪花。涨潮的海风,猛烈,森林开始喧哗了,树边飞惊的海鸟,雨中捕猎涨潮而来的游鱼。
他们沿着狂风劲吹的小道离去,待宽阔的海面被浓叶遮蔽,方才坐上东宫若疏腾云驾雾而去。
辽阔一望无际的云海,白日所见恢弘庄丽,如承载天庭仙宫,夜色降临时则冥灵起来,星光毫无遮蔽泼洒云上。
陈易坐于云海,心头正琢磨如何治一治笨姑娘,又如何今夜再与闵宁幽会,光明天地里日子平淡,没什么诸天神佛,也没有天崩地裂,正如全然独立于外界的洞天秘境。
但这种平淡恰如风平浪静的海面,一日里总有浪潮。
陈易抬眸远眺,微蹙眉头。
“怎么了?”身为护法神的东宫若疏敏锐地感知到陈易的细微情绪。
两座天地日夜不同时,
天地之外,是白日当空。
本是死寂的大漠倏然狂沙漫天,一股磅礴气机从极远处逼近,所过之处沙丘齐齐下陷。
沙尘在空中翻涌成道道粗壮的沙柱,旋即又被那道气机的余波震散,化作一圈淡黄色的涟漪朝四面八方荡开。
何其霸道的气机。
光明天地悬在大漠上空,天地的边沿也水波似荡起涟漪。
愈靠近这座天地,气机并未收敛,反而愈发行气如虹,仅仅是气机的企近就引动了天地异象,虽不知来者是善还是不善,但的确是在昭显自己的武意威势。如今敢上门的人可是寥寥无几,陈易知道,这些日子以来,外界必然是暗流涌动,蓬莱道子逆天而行,百年布局截取武榜气运,到头来全便宜了他一人。整条气运长龙都灌进了他的天地,漫天神佛都看在眼里,如今的他就好比身怀和氏璧,谁都想来咬一口,只是他的武道境界摆在这里,明尊果位也不是摆设,无人胆敢乱触眉头。反过来说,若是有人敢登门,那么来人必有足以自持的资本。
那气机毫不遮掩地昭显着自己的武意威势。
闵宁已按住剑柄,正要起身去会一会这位不速之客,那道气机却已停在了天地之外,倒并未携势硬闯,更未做无谓的试探。
而后,来者朗声道:“并州太原散人魏罡,登门来访。”
第九百六十三章 魏罡(二合一)
江湖太大,英雄人物如过江之鲫,来往不绝,今日荒冢身死的剑客,昨日不知在何处为一方剑仙,一个个名字如时兴的瓜果蔬菜,武人的推杯换盏间议论纷纷,这个东南无敌,那个纵横西北,各种一代剑仙、一代枪神、一代风华,都不等一代人老去,一转眼,又成了明日黄花。
如魏罡这般有如常青之木的人少之又少。
两个甲子武榜轮替,新人换旧人,天下第十的瞎眼箭死了,天下第四的拔都也死了,要不了几十年便不会有人提及这两个名字,江湖更迭的残酷就在于此,可任凭大浪滔天,列于高处的魏罡仍屹立不倒。
魏罡常与许齐并列,往往紧随其后,在江湖武林中有“亚天人”的美誉,给人以一种差之毫厘的宿敌之感,但实际上,魏罡与许齐不是同一时代的人,魏罡登上武榜时,当时的天下第一正是吴不逾。
于许多初入江湖的年轻男女而言,魏罡这名字好似一出现,就排在天下第二,而那些老于江湖的滚刀肉会告诉他们,的确如此。
许齐之成名,哪怕最为引人注目的一役是当阳湖之战,但尚且有迹可循,魏罡却是横空出世,以一种出世既无敌的姿态莅临江湖,出世即一品,多年来败尽无数高手,唯有许齐可以说稳压一头。
天地开一线后,魏罡一步踏上云海。
这位头发花白的中年武夫,身着灰衫,与那掀动天地异象的气机相较,并不高调,他远远就望见那云海深处的“老天爷”,又是一步。
一步跨越百里。
魏罡倏地抬眸,远眺凝望,那人仍在百里开外。
这一步本应一步落到那人身前,却在他落定时,两人间的距离好似倏然又拉远了百里,然而云海并无拉伸的迹象,那人也一动不动。
魏罡眸光微凝,他的确踏出一步,而那人却倒流了光阴长河。
此番举动,似乎是给他造访时掀动的天地异象的回应,可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魏罡并无不愉,他双手负后,等着此地主人迎客。
魏罡睁眼闭眼的一瞬,那人已现身面前。
恍若凭空出现,又仿佛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如此随意摆布光阴长河的神通,魏罡见之,目光沉沉。
那人膝下一头白发金鳞的貔貅,鬓毛在云光中根根分明,神骏非凡;左侧立着一红衣女子,背剑携刀,眉目间英气逼人,周身剑意虽已收敛,仍能看出绝非寻常剑客。
二人身后云海翻涌,光明隐隐从高处垂落,将这二人一兽衬得如同壁画上的天帝出行。
魏罡拱手行礼,打的是道门稽首,语气倒是坦荡道:“魏某还以为要吃闭门羹。”
陈易抬手回了一礼,笑道:“前天下第二,今天下第三登门拜访,哪有扫榻不相迎的道理。敢问魏先生道号?”
魏罡微微摇头道:“魏某是云游的散人,随意修行的居士,没有道号。”
没有道号。这话从旁人嘴里说出来,或许只是寻常的自谦,可从魏罡口中吐出,却让陈易心头微微一动。道门中人修行到一定境界,师门便会赐下道号,散修野道也常自取一号以明心志,魏罡身为天下第三,成名将近两个甲子,却连个道号都没有,要么是真不在意,要么便是有意隐去了什么。
陈易没有再追问,只是微微点头,然后又问:“只魏先生一个人来吗?”
魏罡抬眼看他,目光沉稳如渊,微微颔首,“阁下这座天地,哪怕是魏某也不敢造次,何况他人呢。”
“魏先生言重了。”
魏罡目光扫过云海,落向某处,稍微一凝,笑道:“自谦可不能太过,阁下有三座仙山,若非天尊断然没有这等手笔。”
魏罡语中有所忌惮,陈易何尝不是一惊,他将三座仙山隐没于天地深处,纵使久居于此的真龙都未曾察觉,魏罡却一眼看出这是天尊的手笔。
魏罡并不过分试探,换了话题问道:“敢问这座天地可有名字?”
陈易对此早已想好,神教的经文中将此地称之为“光明世界”,可这样一听,略显直白,又有点缺乏该有的格调,所幸陈易这些日子久沐诗书,近来很有文化,便改成了另一个词:
“大天明界。”
“好气魄。”魏罡环顾天地,将之记了下来,“全真道布局尽为他人做嫁衣,让阁下尽吞八成气运,这些日子以来,不是没人眼热……”顿了顿,魏罡收回目光,笑道:“但无人敢做出头鸟,以阁下如今的修为,寻常人连门都不敢靠近,也只有魏某能做个出头鸟。”
陈易默然。
此言非虚,他虽名列武榜第十,然而成就明尊之位后,身兼五棵宝树之力,整条气运长龙灌入天地,早已不只是第十这么简单。
他粗模做个估算,哪怕天下第四的拔都以全盛之姿复生,亦可与之一战,然而魏罡与拔都极为不同,拔都行气如虹,好不收敛外放威压,如草原天幕低垂,魏罡却正如同那最为名门正派推崇的宗师,方才天地异象自踏入天地以后便收放自如,大漠归于炽热的平静,恍若一方天地令行禁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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