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有待进步空间。”
“去你的。”闵宁推了他一把,陈易顺着力落开几步,正欲走近,她道:“别过来。”
陈易站住不动。
闵宁一人渐行渐远。
待不知多久,她走到一处巨大的礁岩边上,回过头,朗声责问:“还不过来?”
陈易一笑置之。
他并未去追赶,指尖轻轻一抬,逆流了此地光阴长河,闵宁像是倒着走一样走了回来,再见陈易,她怔愣了下,而后无奈叹气,
“老天爷也会做这幼稚之事?”
“春秋剑主可不见得老辣到哪里去。”
“继续走吧。”闵宁嗤笑了声道。
一路前行,临近海岬,二人彼此无话,只默默迎着海风,享受着久违的静谧二人时光。
潮声渐高,深色的海面上浮出一道道圆钝的背影,起初只是一只,后来十只、百只,沉默的海龟接连爬上海滩,这是一场从海底迁来的古老生育仪式。
它们伏在潮线以上,双鳍扫开沙土,身子一点点陷入沙中。
海风从远处来,吹乱了闵宁额前发梢,她如今证了春秋剑主果位,隐隐有些威肃难言。
可那几缕乌发被风吹到唇边时,她仍目不转睛地看着产卵的海龟,丹凤眼里深藏怜悯,英气眉宇却忧愁。
陈易看得心里微动,伸手替她压了压被风吹起的发尾。
闵宁侧眸看他,没有躲。
又有海龟顺着潮水上岸了,灰绿色成群结队的海龟,多逾数十,从海滩的两边登陆,艰辛地挖出沙坑,肥大的臀部匍匐进去,一颗颗花白的卵蛋从龟壳后滚落下来,它们一边生育,一边流着眼泪。
这时无需过多的言语,冥冥中二人似有心灵相通的能力,海龟生育时为排盐分而哭泣的泪眼,于闵宁而言却是为母的艰辛苦楚,她一时没来由地想起了知己秦青洛,那英武飒爽的女子王爷,生育时不知会否如海龟般泪眼婆娑。
二人静静看着海龟产卵、孵化。
白色浪涛中,有什么从二人的视野里荡了过去,那起初只是一团模糊的白点,在层层叠叠的浪涌间忽隐忽现,陈易眯起眼,看清那是一道湿漉漉的身影,正随着浪头起伏不定,一只手高高举起,朝他们这边用力挥舞。
是东宫若疏。
她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海岬那边的礁石区,大概是觉得沙滩上捡贝壳太无聊,想游到礁石上去找些更有趣的东西,此刻她半个身子泡在海水里,被浪涛推得一荡一荡,波涛和波涛也混在一起。
她兴奋地朝他们挥手,大声喊道:
“陈易——闵宁——”
陈易笑了笑,抬手朝她招了招,算是回应。
东宫若疏见他们回应了,愈发兴奋,两手都举了起来,整个人在浪里蹦了两下,又朝他们这边游了几步。
就在这时,一道激流毫无预兆地从海岬下方涌出来。
东宫若疏的身子被激流猛地一推,整个人骤然被卷进了暗涌最深处,那波涛在波涛中消失了。
下一刻,东宫若疏重新冒出了水面,脸上的兴奋荡然无存,一边慌乱地抹脸一边拼命挥手,
“救命、救命,陈易!我不会水!”
“…唉………”
陈易无奈地长长叹了口气。
……………………………
……………………………
把东宫若疏从水里捞出来,陈易按了几轮胸脯,给她复苏复苏,她一口一口海水喷出,好一会才精神了些,目光晃晃悠悠。
“这么大的浪,你既然不会水,你为什么要下水里玩呢。”
东宫若疏有些讷讷,道:“我觉得我会。”
陈易给她整得没话说,又狠狠按了按。
“疼、疼……”
“吐你的水。”
“噗!”
忙活了好一阵,东宫若疏终于肚子全空,整个人一下从病怏怏的状态里精神抖擞了起来,她跳了起来叉了叉腰,在这场少女与海的搏斗中取得险胜,满血复活。
咸润的湿风打海边林木,奇异的晚霞遮蔽了天空。
落日渐渐往海面沉去,天边云霞被染成橘红、绯紫、淡金三重颜色,霞色柔软,轻轻撒在万顷潮声之中。
陈易选了一处背风的海崖下,挥袖扫开碎石与枯枝,天地之主在此方天地里结庐,自然不必砍木搬石,只念头一动,便有青竹自沙地旁节节生出,又有藤蔓攀绕,片刻间便成了一间简朴小庐。
篝火在庐前升起。
小庐前临海湾,后倚青崖,东宫若疏在屋檐下挂上一串七彩的贝壳。
她围着小庐转了一圈,忽然道:“这里晚上不会被海水冲走吧?”
陈易不想回答这么蠢的问题,没有说话,闵宁却朝他挑了挑眉头,暗示连连。
陈易勾起唇笑道:“当然会。”
东宫若疏一下害怕,她对被海潮卷走还心有余悸,道:“那你晚上抱紧我,我们一起被冲走。”
“现在我就想抱紧你。”
东宫若疏闻言刚转过头,陈易就从背后扑来,一下抱着她滚入小庐,笨姑娘尖叫几声,最初的慌乱后,她扬起脸瞧起陈易近在咫尺的脸庞,二人四目相对,片刻静谧,不约而同地互相探去双唇。
漫长又细声的吻。
闵宁远远退去,待会再踏着夜下的浪花回来。
陈易放下她的身子,她轻轻懒倒在地上,斜仰的瞳孔中焰火跳跃,食髓知味的貔貅好像饕餮,贪得无厌,后背长发铺成扇形,渐渐黯淡的夜色火光拉成一线起伏,让人想到翻越海面的银白大潮。
良久唇分。
“乖。”
“你也乖。”
“…….......”
陈易无语片刻,险些打消了三成的欲念,然而下尸不许。
二人都能听到彼此的心跳,方才的接吻,让他已有些忘了这是个笨姑娘,庐外下起细雨,霖霖的细微雨点不扰霞色。
…………………………
…………………………
转眼一个时辰过去。
霞色荡然无存,早已入夜,没有月亮,薄云笼罩着天空,稀疏的星星在闪烁,小庐处处都洒下了黑夜的微光。
饶是活泼少女,也已疲惫不堪,可少女终究是少女,哪怕如何疲惫,却又不知歇息为何物。
“我脑子晕乎乎的,有点难受。”
“歇歇吧,乖。”
“不歇不歇,再来嘛。”
“你很累了。”
“笑话,我可一点都不累,我习武好多年了,武功好着呢。”
她站起身作出坚强的姿态,陈易瞥了眼,知道她不能再继续了。
陈易想了想,不想第二次说自己不行,摸了摸下巴,伸手探向她的脚。
她的脚丫也像她这个人,圆圆脚趾下,娇蛮有肉,白生生的,不似闺阁女子那般病弱纤细,赤着的一双脚还沾着海水和细沙,陈易伸手来时脚趾微蜷一下,她讶异道:“干什么呢?”
“这个来一下。”
“为什么?”
“来一下就是了。”
东宫若疏瞧着他,蹙眉片刻,疑惑道:
“你又不行了。”
陈易沉默着没有回话。
东宫若疏挠了挠脑袋,还是一屁股坐下把脚伸到他怀里,一边伸一边道:“好奇怪啊,怎么你跟殷姑娘怎么都行,跟我就这样不行了呢。”
因为你比较嘴硬……陈易叹了口气道:“你比较厉害。”
“那当然了。”
不知过了多久,
这样着这样着,力道越来越小,黑夜的微光里,彼此没有言语,她脑袋歪歪,点了又点。
却是睡着了。
陈易侧过眸,往庐门一扫。
闵宁屈指做叩门状,
“没打扰到你吧,陈千户。”
第九百六十二章 榨干(二合一)
小庐错落的雨声里,方方响起过东宫姑娘频频的轻喘。
闵宁淋湿在夜雨下,篝火烘烤后,半湿半干间有海风咸润的气息,那是具久经风吹日晒的矫健酮体。
她侧过脸,轻轻咬他的嘴唇。
这是一个无与伦比的夜晚,满天星辰多如海砂,银河披挂天穹,淅淅沥沥细雨将夜下的微光折射成千上万遍,英姿飒爽的女侠面朝地倒伏地伸展结实的大腿,不见一丝皱纹,丰满的肌肉高高隆起,折射着琥珀色的光泽。
小庐中混杂着两个女子的气味,一个是让他没办法的女子,一个则是拿他没办法的女子。
多年来几乎都是干柴烈火,她如风而来,又如风而去,然而风起于青萍之末,这样静谧的细嚼慢咽是少有的。
东宫若疏酣睡的呼噜声像是在伴奏。
护食貔貅不知庐内发生着什么,反正她做着她的美梦,她累坏了,又累又满足,一直到后半夜都不能醒来。
闵宁扯住衣物盖住身子,指下轻轻摸出一个赤色海螺,放在地上,
“看,我要带回给庆梨的东西,漂亮吧。”
海螺表皮粗造坚硬,狰狞朝外伸展的尖角夜色中有如烈火,陈易轻轻碰了碰道:
“漂亮,火一样。”
篝火不知何时熄了,只剩下微微发红的炭色。
闵宁斜向放松,身子依偎着他的肩膀,二人肉都是紧实的,他的手指摩梭着她的腹肌,她眉头微颤,轻轻呼气。
她侧过眸,斟酌了片刻,问道:“我叫你一声媳妇,如何?”
陈易微微愕然,眨眨眼扫她一马平川的胸膛,严肃道:“女侠不宜妄自菲薄。”
“没个正形。”闵宁怪责一声,接着道:“婚书中可是写好的,是我娶你。”
陈易这时想起当年在南疆签下的婚书,好像的确是这么一回事,闵宁女扮男装已久,而家道中落的闵家如今只两个女子,可以说是近乎香火断绝。
二人若有孩子,打头的要信闵,也算给闵家续上香火。想着想着,陈易想到闵宁的爷爷,既然他在阴曹地府为日夜游神,那以后若这光明天地造出地府,可接来为官。
这座光明天地已不是内成的天地,自陈易成就果位起,它便自显而出,不再是陈易的心湖,而是客观存在。
思索了片刻,陈易笑道:“喊吧。”
“…媳妇………”喊了一声,闵宁心觉古怪,又道:“有些怪,还是喊你名字好了。你心里认就是。”
“媳妇。”陈易笑盈盈地喊她,“还是我来喊对劲。”
闵宁打了个哆嗦,瞪了他一眼,道:“你也别这样喊我。”
“那还是喊你的字,月池。”陈易轻声道。
“呵,陈尊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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