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1019章

作者:蓝薬

“东宫姑娘你!”陈易又气又好笑,心里觉得莫名其妙,哪里想得到这笨姑娘有这么大的反应,双手想推又推不开,不舍得太用力,“你下来。”

东宫若疏反而往上更蹭了点,百般不下来,她也不知怎么回事,反正就不想看陈易跟别的女人在她面前当面亲近。

瞧瞧刚刚那两人的看似寻常对话相处里,眼神却已互换了几个来回,她才知道以前嗑到的甜里,原来是这么酸。

最后是闵宁解了陈易的围,女侠一步踏前,倒是对东宫若疏没什么手下留情,轻而易举地就把她从陈易身上拎了下来,悬在半空的东宫若疏怀里一空,愣了一愣。

“不跟你抢他,行了吧,”闵宁把她放下,叹气道:“你当我稀罕他呢。”

东宫若疏双脚落地,一下满意了,她想了想,张开嘴,喉中金玉之气流溢,吐出一颗浑圆晶莹的球体出来,流光溢彩,隐有龙吟,是那千年蛟龙的骊珠。

她颇为念念不舍,但还是将这颗骊珠推到闵宁手上,道:“这颗骊珠在我体内蕴养多年,之前我还吞过一轮这里的天地气运,更是锦上添花,对你的修行应该有益。”

闵宁接过骊珠,入手便是一沉。

仿佛有手托着整座山岳的坠感,她低头端详,骊珠在她掌心里缓缓转动,通体浑圆,晶莹剔透,珠体内似有千万道细如发丝的金色气旋,层层叠叠地交织缠绕,像是将一整片云海压缩成了拳头大小。

她曾听人说过貔貅独享天地福缘,吞食金玉气运,只进不出,本以为不过是夸大其词。

可如今手里这颗骊珠,其中的气运千层万叠,堪称恐怖,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啧啧称奇,最后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向东宫若疏,“我只听过貔貅只进不出,没想到你咽下去的东西,还有吐回来的道理。”

东宫若疏闻言抬起头来,嘴上作大方:“那当然啦,我乐意嘛,别人我可不给的。”

她说完又偷偷瞄了一眼那颗骊珠,眼神里还是藏着一丝不舍,毕竟是在肚子里养了这么多年的宝贝。但她很快把目光移开了,

“你拿着就是了,反正我肚子里还有别的。”

闵宁将骊珠收好,看她那副明明心疼又硬撑大方的模样,嘴角微微一翘,也没再推辞。

江湖上多见大户人家里,新入门的夫人会备厚礼孝敬先入门的夫人,从前她是不太在意,甚至对此有些嗤之以鼻,如今一看,吃到嘴里才知道好处,莫说别的,虚荣心还是有几分的,连带着瞧这笨姑娘都讨喜多了。

东宫若疏摸了摸有点小空的肚子,心里想,到时可得让陈易好好补偿才行。

第九百五十八章 周依棠要来(二合一)

不得遍观寅剑山的剑法武学,叫人扫兴,但得东宫若疏的骊珠,倒是意外之喜。

这般一想,再瞧二人新婚燕尔的模样,闵宁心底冷哼一声,倒是按下心来不做计较了。

待她胜了周依棠,名正言顺地收陈易做徒,再跟他一笔一笔细细算账。

闵宁出了藏经洞,不打招呼就几步飞掠,一掠掠上寅剑山的祖师殿,在这高处将寅剑山大半的风景都收入眼底。

待陈易和东宫若疏跃上来时,闵宁侧过头问道:“我姐姐住在哪个方位?”

陈易想了想,将主峰的一处地方指给她看,他已经许久不知闵鸣的消息,没有刻意过问,但从只言片语里知道她过得还算不错,如今是寅剑山仆妇与火工道人的管事。

离京这么久,陈易早就有些忘了闵鸣是他的婢女,心底虽然仍记她是闵宁的姐姐,算是亲人,可亲人也有远房近邻之分,闵鸣如今算是几年未曾谋面的远房亲戚。

若说二人间还有什么关联,除了闵宁以外,就剩下那盏送给周依棠的孔明灯了。

闵宁见他神色有异,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没对她不好吧。”

陈易回过神来,道:“她都住在主峰当管事,我在寅剑山也没多待几天,别的不说,我对你不好也不会亏待她。”

闵宁闻言微微颔首,是信他了,她倒不担心闵鸣在这里吃什么亏,毕竟衣食住行皆有保障,只担心他这种色胚想什么姐妹双收之事。

当时京城时,他急色又阴险的模样仍历历在目。

闵宁倒是误会了,陈易如今女人众多,几乎乱花渐欲迷人眼,经常一时除了胸围子外,就想不起闵鸣了。

当年那起于一时的好色心思,如今也淡了,不过闵宁在侧,陈易真想跟闵鸣见一面,让她看看他跟她恩爱的模样。这或许是陈易对当年闵鸣的怀疑,小小的报复心吧。

闲来无事,又不急于离去,闵宁拍了拍腰间酒壶,问道:“哪里有坐下喝酒的地方?”

陈易正想到某处阁楼或池中凉亭,又念头一转,想到别处,“观云台如何?”

那时观云台上细雪飘飘散落,赏雪饮酒,别有一番趣味。

“走吧,带我瞧瞧。”

闵宁一拍陈易的肩膀,正欲一步跃出,东宫若疏这时摇身变作貔貅,朝她嗷了一声,拿这新进门的姑娘没办法,闵宁只好跟在陈易屁股后坐下。

云雾腾起,东宫若疏载着二人起飞,顺着陈易的手指朝观云台而去。

位于寅剑山最高处的观云台,从云雾中若隐若现,闵宁一见,自台上望去的确景色壮阔,汉白玉石台上雕有北方七宿,天上二十八宿里以这七宿杀力最重。

闵宁席地而坐,从方地里摆下酒壶、酒盏,各自斟酒,陈易垂眸看去,紫红的色泽,是西域的葡萄酒,饮下去微酸带甜的清凉口感,让陈易想起田垄间篱笆架上,一串串葡萄好似乳蓝色的薄雾。

她撕出些肉干胡饼作下酒菜,闵宁垂眸抿酒,眺望远方,云海悬于头顶,只那一两丈的距离,触手可及,也有低些的云雾堆积在观云台下,缓缓浮动如浪。

三人默默饮酒,谁都没有看口,仿佛雄伟的云海风光已慑住了他们的心神,良久,闵宁才讲起了剑,叙说她这一路的领悟,剑道一途,臻于巅峰境界,自成滚滚江河奔流东海的大千气象后,便又觉无处可去,或许这就是高手寂寞吧,分明感觉剑道并无止境,却不知何时百尺竿头更进一步。陈易默默听着,偶尔应上几句,并不过多干涉闵宁的剑意,闵宁说到后面只剩抿酒。

她其实不太想谈剑。

一身武学臻于剑道固然不假,但闵宁并非极情于剑的人,这点她与周依棠大不相同,

可她不与陈易谈剑,又好像无事可说,他们相会太短,分别太长,一旦相处过久,便会发现彼此不像当年那样无话不谈。

多年的感触早已说尽了,除了剑,便无话可说,好像不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房事,二人就无法跨越心底那一点沟壑,许多话便无法交托。

想到这里,闵宁瞧了眼埋头嚼肉干的东宫若疏,心里想着什么时候能把陈易从这天地里给带出去一趟。

或者趁这笨姑娘睡着之后……

“下雪了。”陈易道。

闵宁抬头,点点冰晶落于面上,不知何时下起了雪,纷纷细雪飘落,堆上汉白玉石栏杆,白上加白,她素来喜红不喜白,平日也多着红衣,可眼前的雪景颇美,不大不小,天地中四处飘旋,她阖上眼睛,整个人好像烧在雪里的火。

陈易将手轻轻搁在她手上,四周微微冰凉,但她的手暖和极了。

东宫若疏抬头正发现这细节,还没开口,脑袋就给摸上了,陈易目不斜视,轻轻揉着她的头发,东宫若疏一下满意,继续嚼肉干。

闵宁闭眼不知多久,出声道:“陈易,讲个江湖故事来听听?”

“你走得多见得多,不是该你讲么。”

“我的要么不知从何说起,要么都讲完了,而且没你会讲。”闵宁略一回忆,想起他当年给陆英、殷惟郢讲神雕侠侣。

陈易看着雪,脑子里掠过许许多多的故事,不知从何说起,有的故事太过浅薄,说过就忘,有的故事太过悲伤,不该出口,慢慢地,他想起陆英冒夜带自己来观云台看雪,那是从何说起的呢,起因或许是二人练完剑,百无聊赖地躺在早春的草甸里,数着星星,陈易给她讲起了令狐冲上少室山的故事。

故事里,令狐冲为救心爱的女子任盈盈上少室山,遇漫山遍野,群敌围困,风声鹤唳,万籁俱静,见片片雪花飘落,忽然想起了曾爱过的小师妹……“小师妹这时候不知在干甚么了?”

一个故事可以讲给不同的女人听,听后也有不同的感触,闵宁淡淡一笑,心神却悬在彼此武功上,不知令狐冲何时杀出重围,陈易却犹记得陆英那时听得入迷,最后一声轻叹,问他,“令狐冲后来去找小师妹了么?”

“记不清,我想没有。”那时陈易实在记不清,只记得小师妹是个悲剧的结尾。

陆英垂首沉吟不语,好一会后理顺心情,她捧着脸,感慨万千道:“真好啊,令狐冲在少室山看见雪花飘落的时候会想起他的师妹啊。”

陈易急着讲下一段,随意应和着,“是啊是啊。”

“我看见雪花飘落的时候也会想起你呢。”

陆英在草甸上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浓夜下结着籽粒的草甸饱满得青绿。

陈易莫名无话,不知她的心绪,也不知自己这时该说什么,进一步又怕越界,退一步又怕永远不能再进一步。

他张张嘴又闭嘴的细微声音没来由叫人不满,陆英冷哼一声,道:“还是你矜贵,别人想想都会掉块肉。”

陈易没有经验,张张嘴喉咙想吐出声音,却又被堵住,只得含混敌陪笑两声,陆英还是不满,风从坡地上掠来,群集的草梢掀起波浪,偶尔有萤火虫从草丛深处浮起来,飘过眼帘,陆英盯着那一圈圈的轨迹,不满渐渐消了,万籁俱静,浓青色的草茎压弯在少年少女身下。

陆英瞧着萤火虫问:“我最喜欢松树,你看到松树不会想起我吗?”

“我看到松树只会想起松鼠。吱吱吱吱。”

“讨厌,你好无聊。”

陈易沉默不语。

陈易沉默不语了好一阵,闵宁终于受不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拍他肩膀道:“说啊,怎么不说了,正精彩的地方呢。”

陈易回过神来,方才竟走神了一瞬,便继续把故事讲下去,讲到令狐冲大显神威的段落,闵宁听得入神,更是拍手叫好。

这一段讲完,便稍作歇息,陈易低头抿酒,心头不住回忆,当时自己沉默不语是在想什么呢,对了,似乎是在想着,陆英似乎是在表露心迹,又好像没有,但若是接受了,那么他暗中倾慕周依棠又如何是好。

他心里已大逆不道地喜欢师尊,不知如何抉择。

那时的他还有贼心没贼胆,就跟那些男扮女装混入豪门宅邸的采花贼,只敢偷偷引诱。

但在梦里意淫的时候,他都刻意不去想二女的脸,以免她们的容颜增添情欲的印象。

回头一看,那时未免太傻了,若真能勾搭上大师姐,顶多被周依棠双双逐出师门,但还能浪迹江湖做对神仙眷侣,自己就不用后面走入到那名叫周依棠的白色荒漠里,说实在,以前总为些事犹豫,总觉得一念就会断定生死,到这时才发现都是些不值一提的陈年旧事。

陈易抽回思绪,耳廓内听见远处轻微的脚步声,登上台阶,步步朝观云台而来,心中惊奇,说曹操曹操到,是陆英过来了。

同为一品的闵宁也听到了,她放下酒盏,回头朝石阶方向望去。

等了好一阵,一道清瘦的身影从风雪中浮现出来。

陆英今日仍是一袭蓝白道袍,长发以一根木簪随意绾在脑后,她踏上观云台,先是朝陈易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向闵宁,规规矩矩地打了个稽首,

“闵女侠。”她称呼得很正式,闵宁也抱拳回了一礼,叫了声“陆道长”。

陆英目光在三人之间扫了一圈,语气平淡地开口:“打扰三位雅兴了。方才师尊千里传音,说她准备携小师妹登门拜访,命我先来通告一声。”

周依棠要来……

陈易只觉得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然后便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心底涌上来,将方才还盘旋在脑海里的那些旧日思绪尽数挤到了角落里。

陆英这时登上观云台也不知是她早有计算抑或是无意之举,陈易不得其解,她难道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不成。

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远方的云海,仿佛那个独臂女子的身影随时会从云中踏出来。

周依棠要来,那定然不是今日,而且她要来也意味着冬贵妃、小狐狸都会来,陈易摸着东宫若疏的脑袋,心底苦恼着怎么跟她们交代又添了个姐妹。

东宫若疏半点没察觉他的为难,拿脑袋蹭着他宽大的手掌。

把消息带到,陆英便要告辞了,她多看了东宫若疏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而去。

东宫若疏眨了眨眼睛,笨姑娘不明白陆英见到自己闺蜜成了别人女人的尴尬,而是马上想到了那一夜,她偷偷换上陆英的身子去见陈易。

她想,陆英是喜欢她小师弟的吧。

是啊是啊,一直听陆英梦里念叨呢,要是他们成了,东宫若疏觉得自己可以变成貔貅,载着他们两个到处飞。

东宫若疏是不想把陈易在自己眼皮底下分享给闵宁还有别的女人的,但是陆英可以,殷姑娘的话,如果跟她换身子也可以。

稀里糊涂想了一通,也没什么想法,反正就之后想办法撮合他们吧,至于要怎么做,东宫若疏想,问现在的东宫若疏是不行的,要问未来的东宫若疏。

雅兴被打断,闵宁也无心再赏雪了,她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拍拍屁股站起身来,朝陈易一摆手:“起身。”

她说得干脆,陈易从这两个字里听出了别的意思。

“你是想要证果位?”

闵宁点了点头,手搭在刀柄上,眉目间那股英锐之气被残酒一蒸,愈发锋芒毕露道:“那女人既然要来,我可不能等她登门时还两手空空。她给我下马威无所谓,我可不能给她下马威的机会。”

这话说得傲气,却也坦荡。

陈易听得好笑,心底却清楚她的急迫,周依棠的剑道通玄已臻化境,九月八的问剑之约悬在头顶,闵宁要证那春秋剑主的果位,自然是越快越好。他身为这方天地的老天爷,于情于理都不会吝啬,甚至早就打定主意要徇私偏袒,多分她几成气运。

正想说点什么,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抬眼看着闵宁,问道:“你要不要在我的天地里证果位?”

闵宁正往台边走,闻言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眼里有几分意外,更多的是被勾起的兴致:“在这里?”

“在这里。”陈易站起身来,随手拂去肩头的雪粒,语气不疾不徐,“我这方天地虽是新成,可春秋交替、日月轮转、万物生灭的规矩一样不少。”

他朝她笑了笑,那笑意里有几分私心,也有坦诚,“在你证果位的关键时刻,我能以整座天地的力量替你护法,外界没有哪个地方比这里更安全,也没有哪个护法比我更尽心。”

闵宁双目熠熠生辉,点了点头。

第九百五十九章 白雪(二合一)

云缓缓地推移着天空,又下雪了,飘落的细雪打在窗上,有发黄的痕迹。

殷惟郢醒了,醒时陈易未在身边,不知何处去了,女冠倒也并不在意,新婚燕尔的男女总是会黏在一起,只要不是新人胜旧人就是了。

也不会新人胜旧人。

她素来浅眠,先在榻上静静坐了片刻,待一夜余梦尽数散去,才披衣下榻,拢发束冠,取水净脸。

屋外山气清寒,远处云雾自苍梧峰腰间缓缓舒卷,霏霏的细雪,缓缓沉降在这苍梧峰上,殷惟郢推开窗户,冷风夹雪扫过她黑亮的长发,起舞飘荡如宽袍大袖。

她呼出一口白气,白气打旋飘得极远。

对着晨起的雪中旭日诵过早课,再做些仪轨,殷惟郢垂眸静坐,袖中腕骨清瘦,眉目间不见睡意,窗边雪中的晨光照在白衣道袍上,愈发显得冷净。

久居于此,连她也漠然寡言了起来。

待功课做完,殷惟郢才起身转入书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