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食戟开始的日常生活 第16章

作者:悄然静谧

  乌贼在油里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表面渐渐收紧,馅料在乌贼筒里受热膨胀,把乌贼的外皮撑得光滑饱满。

  煎好之后他倒进半杯白葡萄酒,大火把酒精烧掉,然后加入预先用番茄、洋葱和月桂叶熬好的高汤,盖上盖子转小火炖。

  陈宇星这边拿出来的乌贼也是同样的品种,但他处理的手法跟塔克米完全是两个方向,他把乌贼筒切开,从中间直接一剖为二,然后斜着下刀,在乌贼的内侧切出交叉的菱形花刀,刀刃划过乌贼肉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嘶嘶声,花刀切完之后乌贼片平铺在案板上,每一片的表面都像刻了一层细密的网格。

  “做花刀?”

  观众席上青木大吾探出身子,“那不是炒鱿鱼的做法吗?”

  “是干锅。”

  一色慧在旁边接过话,“中餐里用花刀不光是炒,干锅也常用。切花刀的目的是增加食材的表面积,让酱料能渗进刀纹里,同时花刀切过的乌贼遇热会卷起来,形成荔枝花似的造型,加热时花刀纹路开裂,酱汁从裂缝渗进肉层,口感会更弹,味道也更透。”

  陈宇星接着把乌贼触手切成寸段,所有处理好的乌贼放进漏勺里沥干水分,然后他往锅里倒油,油量比平时炒菜多了差不多一倍。

  油温烧到七成热,他把乌贼片和触手倒进热油里快速滑了十来秒,乌贼在热油里瞬间卷起,花刀切过的肉片卷成了一朵朵淡粉色的荔枝花,滑好油的乌贼捞出控油,整个油锅还冒着热气。

  锅里的底油倒掉大部分,只剩下薄薄一层,小火下郫县豆瓣酱。

  豆瓣酱入锅的瞬间,红油滋啦一声炸开,一股浓烈的发酵酱香冲进整个竞技场。

  坐在前排的几个学生被这股香味呛得直打喷嚏,但喷嚏打完又忍不住使劲吸鼻子,豆瓣酱的咸辣香和普通辣椒的刺激完全是两个概念,那股豆瓣发酵之后的特殊酱香在热油里一激,整口锅都变成了一个散发香气的辐射源。

  姜片、蒜瓣、干辣椒段、花椒粒依次下锅。

  干辣椒是朝天椒,剪成小段,籽炸裂出来在红油里翻滚。

  花椒是他之前在中华料理研究会用过的那种盐焙青花椒,颗粒均匀,丢进锅里的时候带出一股清冽的麻香。

  所有香料在红油里爆了不到二十秒,香味已经浓到坐在最后一排的人都能闻到。

  滑好油的乌贼倒回锅里,大火爆炒,陈宇星左手颠锅,右手拿炒勺,乌贼在火焰和铁锅之间来回翻滚,酱汁和香料均匀地裹在每一朵乌贼花上,花刀的纹路在爆炒中完全展开,酱汁渗进刀纹的每一条缝隙里。

  最后他加了一小勺白糖和几滴香醋,用糖托住辣味的底,用醋提亮鲜味的层次,吃起来辣而不呛,鲜而不腥。

  出锅之前他往锅里撒了一大把芹菜段和洋葱块,蔬菜不炒透,保持七分脆,咬下去能听到咔嚓声。

  起锅装盘,干锅鱿鱼没有汤,所有的味道都紧紧裹在食材表面,乌贼卷成了满满一盘荔枝花似的卷儿,红油亮晶晶地挂在花刀纹路上,干辣椒和花椒粒星星点点散在其间,芹菜翠绿,洋葱半透明,整盘菜冒着滚烫的热气。

  塔克米那边的酿乌贼先端上评审席。

  五只乌贼筒并排码在白瓷盘里,番茄高汤在盘底铺了一层浅橙色的底,乌贼筒表面煎出的金褐色焦痕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他用刀叉将其中一只乌贼筒切成厚片,露出里面的馅料。

  粉白的乌贼肉裹着金黄的面包糠和翠绿的欧芹碎,帕尔马干酪融化之后在馅料里拉出了细丝。

  评审长叉起一片送进嘴里,乌贼筒的外皮经过煎制后带着一层薄薄的焦香,咬下去先是微脆,紧接着是炖煮之后变得柔软弹牙的乌贼肉。

  馅料里的触手碎粒在咀嚼时提供了一种细微的弹跳感。

  那是触手吸盘部分的肌理在牙齿间轻轻弹动,帕尔马干酪的咸香和松子的油脂味同时铺开,白葡萄酒和高汤炖出来的汤汁清甜不腻,番茄的微酸把所有味道拢在一起收了个尾。

  “很完美的的意式酿乌贼。”

  评审长放下刀叉,“火候控制得很好,外皮焦香但不韧,馅料紧实但不干。调味方面,白葡萄酒的用量很克制,没有抢乌贼本身的鲜甜。这道菜没有任何失误。”

  其他四位评审也纷纷点头,其中一位女评审追加了一句评价:“馅料里触手碎的口感处理非常聪明,它让馅料不只是软绵绵的填充物,而是有了嚼劲的层次。”

  塔克米站在评审席前微微鞠了一躬,表情没有放松,他自己心里有数。

  酿乌贼确实做得不错,但他刚才在收汁的时候稍微多炖了一分钟,有一只乌贼筒的外皮略微偏软,这些细节评审不一定吃得出来。

  然后陈宇星端着干锅鱿鱼上来了。

  陈宇星把盘子端上评审席的时候,第一场和第二场那几位评审已经不说话了,他们吃到第三场,对陈宇星的料理已经有了一种条件反射式的期待,那位头发花白的评审长拿起筷子的时候,手甚至比之前还稳了几分。

  “干锅枪乌贼。”陈宇星报了菜名,退后一步。

  那盘菜端上评审席的时候,几位评审不约而同地吸了吸鼻子,红油和花椒的香气像一记直拳砸在鼻腔上。

  评审长夹起一朵乌贼花,花刀纹路在爆炒之后完全展开,酱汁渗进刀纹的每一条缝隙里,乌贼卷成了漂亮的荔枝花形状,红油顺着花刀的棱线往下淌,他吹了两口气,把乌贼花整个塞进嘴里。

  咀嚼的第一口,他的表情就变了,像是在认真拆解味道的表情,眉头微微皱着,嘴角却在上扬。

  乌贼的外皮弹牙,咬下去的时候花刀的纹路让口感分了几层。

  表面是红油和豆瓣酱的咸辣,咬开之后是乌贼本身的鲜甜,再往里嚼是花椒的麻和朝天椒的辣缠在一起。

  辣味在舌面上跳动了大概三秒钟,花椒的麻意就跟着漫上来,是一种很清冽的麻,像是用冰水漱口时那种凉丝丝的触感反过来变成了一种微微的酥麻。

  评审长把整朵乌贼花咽下去,然后夹起了一段芹菜。

  芹菜只炒到七分熟,咬下去咔嚓一声,清脆的口感把刚才麻辣的浓烈冲刷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夹起第二朵乌贼花。

  停不下来,整盘干锅鱿鱼在五个评审面前被消灭的速度比前两场的海鲜饭和牛肩肉还要快,评审长把勺子里最后一块洋葱也吃干净之后,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

  “花刀切乌贼,用中餐的干锅手法来呈现。豆瓣酱、花椒、干辣椒,三种不同的刺激性调味料在你手里没有互相打架,反而各自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豆瓣酱负责咸香底味,干辣椒提供直接的辣感,花椒在最后收尾时用麻把辣托住,不让辣味失控,更难得的是芹菜和洋葱的清脆口感在整道菜里起到了清口的作用,吃完一盘麻辣重口的菜之后嘴里居然没有残留的油腻感,这道菜无论是口感的层次还是味道的纵深,都达到了极高的完成度。”

  他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而且你是用炒锅在大火上颠出来的,这种火候控制,放在远月的一年级生里,我没见过几个能做到的。”

  五位评审同时举起打分牌,五票,全过。

  塔克米站在自己的料理台后面,他看到了评审席上的全过程——评审长吃第一口时微皱的眉头,吃第二口时加快的夹菜速度,吃到最后洋葱块时放下筷子嘴角还带着酱汁印子的样子,他把自己的盘子放下,走到陈宇星的评审席前,低下头看着那只已经快空了的干锅盘子,锅底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红油和几颗花椒粒。

  他把自己的盘子放下,走了过去。

  “我能尝尝吗。”

  他站在评审席旁边,指着那只已经快空了的干锅盘子。

  陈宇星看了看已经只剩下红油和花椒粒的盘子,回头对他说道:“那盘已经快没了,我再给你单独做一份。”

  他说完转身回到料理台前,重新开火。

  锅里的底油烧热,豆瓣酱下锅,红油滋啦一声炸开,他重新切了几片乌贼,花刀切得跟刚才一模一样均匀,油温升到七成热之后滑油,触手切段,姜蒜干辣椒花椒依次爆香,乌贼回锅大火爆炒,白糖和香醋收尾,芹菜洋葱撒进锅里翻了两个颠勺就出锅,整道菜从头到尾只用了不到十五分钟,装在一个小盘子里端到塔克米面前。

  “尝尝看。”

  塔克米接过盘子,他弟弟伊萨米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观众席上跑下来了,胖乎乎的身体挤到哥哥身边,手里还举着那条画着乌贼的应援标语,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盘子里的干锅鱿鱼。

  塔克米用叉子叉起一朵乌贼花,红油顺着花刀的棱线往下滴,他吹了两口气,把整朵乌贼花塞进嘴里。

  然后他整个人安静了。

  大概五秒钟之后他才开始咀嚼,嚼得很慢,乌贼外皮的弹、花刀纹路里酱汁的辣、花椒的麻、芹菜的脆、洋葱的甜,每嚼一下他的表情都在变。

  他把整朵乌贼花咽下去之后又叉起了一块芹菜,芹菜只炒到七分熟,咬下去咔嚓一声,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花刀切入的角度。每一刀之间的间距完全一致,所以花纹展开之后每一瓣的大小都均匀,受热分布均匀了,吃起来咀嚼的阻力也就完全一致。滑油的温度,刚才闻到的那股焦香是油温过六成之后乌贼表面蛋白在热油里瞬间凝固产生的。豆瓣酱下锅的时候用的是小火,红油是慢慢煸出来的,所以豆瓣的发酵香气完全释放出来了而没有任何焦糊味。颠锅的时候芹菜和洋葱没有被酱汁完全包裹,表面只沾了一层薄薄的油,所以咬下去还能保持清脆。最后那一点白糖和香醋用来缓冲辣味的后劲,香醋用来提亮鲜味的层次,这两样东西的用量都极少但是缺一不可。”

  他把叉子放下,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

  “我输了。”

  他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光,“下次再跟你比的话,我会研发新的菜。”

  陈宇星伸出手,塔克米用力握了一下,然后他松开手,把盘子里剩下的干锅鱿鱼全吃完了。

  伊萨米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塔克米最后留了一部分菜给他,伊萨米塞进嘴里之后眼睛瞪得溜圆,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这个芹菜和乌贼好好吃”,然后又举起了那条画着乌贼的标语,冲着陈宇星使劲挥手。

  陈宇星正要收拾刀具,脑子里的提示音响了。

  连胜三场触发连战隐藏奖励——解锁食谱“干烧虾仁”,额外奖励食材“鱼翅一包”。

  他把系统提示扫了一眼,手没停,继续擦刀,第三场刚打完,第四场的准备时间只有半小时,没工夫细看奖励——豆腐是他拿手的项目,但这次的对手不容小觑。

第14章 文思豆腐

  第四场还没开始,观众席上已经有人在传樱井裕美的名字了,她和前三场的对手不一样,当她穿着一件素色和服从通道里走出来的时候,整个竞技场的喧哗声都降了半格。

  她没带刀具箱,只拎了一个用包袱布包着的木制料理盒。

  走到料理台前,她先把包袱布解开,料理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自家做的芝麻豆腐原胚、一瓶手磨芝麻酱、一小袋吉野本葛粉,还有几片用湿布包着的新鲜紫苏叶。

  樱井裕美转过身,对着陈宇星的方向微微欠身,行了一个很标准的日式礼。

  陈宇星也朝她点了点头,从开场到现在,这还是第一次有对手在上台之后先向他行礼。

  樱井裕美没多说什么,行完礼就重新转回身去,那双素净的手在灯光下白得几乎透光,手指碰到芝麻豆腐原胚的时候,她的肩膀轻微地往下沉了一下——那是料理人站在操作台前,整个人进入状态的本能反应。

  川岛丽举起手:“第四场!主题——豆腐!限时六十分钟!”

  樱井裕美把手浸进冰水里洗了一遍,她的动作很慢,每一根手指都仔细搓过,然后用干净毛巾擦干。

  她开始调葛粉水,吉野本葛粉用冷水化开,比例控制得很精准,用手指蘸了一点试了试黏稠度,调出来的葛粉水没有淀粉结块和粉粒残留,在碗里呈现出半透明的乳白色,然后把提前做好的芝麻豆腐原胚切成整整齐齐的小方块,每一块都差不多拇指大。

  豆腐块入锅,小火慢煮。她煮豆腐全程不用勺子搅,而是轻轻晃动锅身,让豆腐块在水中微微打转,保证不碰碎豆腐边角的同时让葛粉浆均匀地裹在每一块豆腐表面。

  芝麻酱的调配更是讲究,她用的是混合了白芝麻和黑芝麻的酱,白芝麻提供醇厚底味,黑芝麻增香。

  芝麻酱用昆布高汤一点点稀释,再用极细的滤网过滤两遍,滤出来的酱汁浓稠却不会有颗粒感,颜色是柔和沉稳的暖灰色。

  豆腐煮好之后盛入浅碗,淋上调好的芝麻酱,顶上撒几粒焙过的白芝麻,旁边放一片紫苏叶,叶子底下垫着一小撮现磨的山葵泥。

  整道芝麻豆腐的装盘极简,色调只有白、灰、绿三种,碗是粗陶的,颜色跟远月山里的泥土差不多,观众席上有人小声说“这也太素了”,但马上被旁边的人制止了,“你懂什么,精进料理就是这样。”那个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一丝敬意。

  樱井裕美把托盘端到评审席前,她鞠了一躬,轻声说了句“和风芝麻豆腐,请慢用。”,然后退后一步,双手交叠在身前。

  评审长接过芝麻豆腐的时候,先用筷子夹起一块豆腐对着光看了片刻,葛粉芡裹得很薄很均匀,豆腐表面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芝麻酱在豆腐上铺开,颜色沉稳而柔和。

  他把豆腐送入口中,豆腐的外层裹着薄薄一层葛粉芡,滑而不黏。

  咬开之后芝麻豆腐的内部口感细密绵软,芝麻的醇香在口腔里慢慢铺开,带着一种很稳的包裹感,从舌尖到喉咙,芝麻香一路下沉,最后在胃里变成了一团暖意。

  山葵泥的微辛像芝麻厚重的幕布上划了一道很细的亮线,紫苏的清冽紧接着扫过来,把芝麻的余韵拢住收了个尾。

  “教科书级别的芝麻豆腐。”评审长放下筷子,“这道菜没有任何失误,食材与调味都恰到好处,而且整道菜的气质很统一——素净、沉稳、不争不抢,看得出是精进料理世家的底子。基本功非常扎实,调味上克制但精准。”

  其他四位评审也一一点头,其中一位女评审拿起勺子舀了一点芝麻酱单独尝了尝,脱口说了一句“这个芝麻酱的细腻程度已经达到了专业店铺的水准”,另一位年纪较大的男评审则特意指了指那块紫苏叶,“紫苏放在这里不光是装饰,它的清冽味刚好在中和后段芝麻的厚腻。”

  樱井裕美再次鞠了一躬,她的脸微微有点红,手指在身侧轻轻攥着衣角。

  那碗芝麻豆腐是她从初中部就开始做的拿手菜,在家里厨房、在研究会、在每一次考核中都做过无数遍,她知道这道菜的水准在哪里。

  评审们的评价和她预想的差不多——没有失误,基本功扎实,调味克制精准。

  但她也清楚,这些评价的每一个字都在描述同一件事。

  这道菜很标准,标准到了没有任何惊喜。

  然后陈宇星端着文思豆腐上来了。

  他用的豆腐是嫩豆腐,最嫩的那种,拿在手里稍微用力就会碎。刀起刀落之间,他把豆腐先切成薄片,再用推刀把薄片叠起来切成丝,每一根豆腐丝都细如发丝,根根分明。

  切好的豆腐丝泡在清水里散开,水面上浮着一层白云似的淡雾。

  豆腐丝切好之后他开始调汤底,用的不是高汤,而是素汤。

  干香菇和昆布泡出的清汤,加了一点点竹笙吊鲜,再用白胡椒粉和极少量的盐调味,汤底清澈见底,只有极淡的琥珀色。

  他把豆腐丝从清水里捞出来,轻轻抖散,然后放进素汤里,豆腐丝在清汤里缓缓散开,每一根都在汤中漂了起来,不沉不黏不糊。

  盛碗之后他又在汤面上放了三四根切得极细的竹笙丝和两粒枸杞,竹笙丝飘在汤面上像是水墨画里几笔淡墨勾出的枯枝,枸杞红得克制,整碗汤看起来不像是吃食,更像一幅还没干透的工笔画。

  评审长端起碗,用调羹舀起一勺带豆腐丝的汤送进嘴里,然后他顿住了。

  豆腐丝入口的瞬间,它自己在舌面上化开了。

  那种嫩的程度已经不是“滑”字能概括的了,豆腐丝细到一碰就散,但散的瞬间又把素汤的清甜和豆腐本身的豆香同时释放出来,两种清得几乎无色无味的味道在舌尖上叠在一起,竟然产生了一种非常轻柔的鲜。

  竹笙丝咬下去有一点点微弹的脆,枸杞的微甜在汤底划过像是一抹很淡的花香。

  整道菜没有用一滴油、任何一种动物性原料和刺激性调料,但层次感没有因此变得单薄。

  豆腐的绵、竹笙的脆、清汤的透、枸杞的甜,四种口感在勺子里各自独立又互相交织,吃完之后嘴里没有残留任何浓烈的余味,只有干干净净的豆香,像是喝完一杯上好的绿茶之后喉咙里回荡的那种清甜。

  评审长放下碗筷,取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他看着陈宇星问:“这道菜用的是什么汤底?”

  “干香菇和昆布泡的清汤。”

  “豆腐切丝的手法?”

  “嫩豆腐泡冷水定型之后,顺着纹理先片成薄片,再用推刀切丝,刀距两次不重复。冷水过掉表面碎屑。”

  评审长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转向樱井裕美:“樱井同学,这道菜用的所有材料都是素的——豆腐、香菇、昆布、竹笙、枸杞,没有使用任何一种动物性食材,也没有使用五辛,从原料构成上来说,它完全符合精进料理的标准。”

  樱井裕美微微点头,她的表情还是很平静,但手指攥衣角的力道明显比刚才重了些。

  “但更关键的是,”评审长继续说,“这道菜的做法——把豆腐切成丝细如发丝的程度,让豆腐本身取代了所有需要添加进去的东西。豆腐不再是承载味道的载体,它自己就成了味道的骨架。芝麻酱、山葵、葛粉芡都不需要了,因为豆腐自身的质地和清淡的豆香已经足够撑起整道菜的味觉纵深。”

  樱井裕美轻轻点了点头,嘴唇动了一下,但没发出声音。

  评审长摘下眼镜又擦了擦,他身后四位评审的意见交换声已经从嗡嗡的低语变成了清晰的争论。

  “我自己来吧。”樱井裕美终于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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