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个二货啊
喉咙深处涌起沉极悠长的龙吟。
她仰起头,颈部的鳞片依次张开又合拢,像某种古老兵器上紧最后一格发条。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她单方面撕毁了与这个世界的停战协议。
让世界燃烧吧。
她振翅飞上云霄。
龙翼撕开云层,在她身后留下两道燃烧的轨迹,像有人用烧红的刀在天幕上划开一个口子。
她朝着一个方向直直地飞去,没有任何犹疑。
一个已经下定决心的人,飞行轨迹一定是笔直的。
深色的天空中,漂浮着白色的小点。
那是路明非的降落伞。
他在高空的风里飘荡,像一片无根的叶子。
但他看见了天空中划过的红色龙影,灼热而决绝,把半边夜空都烧成了暗红色。
那个方向是……
路明非反手割断身后的伞绳,任凭自己坠入万丈高空。
下坠的感觉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但他早就习惯了。
他也不会恐惧这种感觉了,因为他知道他其实并不被会抛弃。
也不会抛弃别人。
背后传来骨骼爆响的声音。
黑色的龙翼从他肩胛骨处撕裂衣物生长出来,带着血的腥气和龙的傲慢。
那不是恩赐,是债务。
路茗沢提供给他的帮助并没有消除,它只是蛰伏在骨血深处,等待某个约定的时刻。
等到路明非许下的愿望真的实现之后。
“Something for Nothing”的状态才会解除。
用虚无换取实存。用牺牲换取代价。
用一无所有换取……一个愿望。
这笔交易从一开始就写好了结局。
黑色龙翼在夜风中彻底展开,路明非追了上去。
黑色身影紧跟着赤红的龙影,一道墨痕追逐着一道火光,在云层之间划出两条永不相交却永不分离的轨迹。
其实不跟着,路明非也知道她去哪。
还能是哪呢?
那个承载了未来和承诺的地方。
那个大地裂开伤口、岩浆像鲜血一样涌出来的地方。
黄石超级火山。
“或许你之前每次都一个人。”
“但这一次不行。”
龙翼猛地一振,黑色身影追着那道红光,一头扎进了更深的夜色。
“我们约定好了的,要一同前往。”
第八十四章 把她变成哦齁母龙吧
路明非拼了命地扇动自己的翅膀,在怀俄明州冰冷的夜风中追逐着红色的流星。
人总有时候是需要去拼命的。
有拼命的机会,总是好的,比一切都无可挽回的时候哭泣强。
有拼命的能力,也是好的,不至于无能为力的痛苦死去。
黑色龙翼在路明非背后撕裂空气,每一次振翅都把他往前推出一大截。
明明是第一次飞行,却得心应手得仿佛本能。
大概是龙血里刻着的东西,亦或者小魔鬼售后的外挂。
黑色龙影快速接近那道赤红的龙影,两道轨迹在云层之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唐棠!”
路明非在高空中用力呼喊着她的名字。
风卷走了他的声音,一路追来的气流把路明非的喊声撕成碎片。
高空的大气流动复杂多变。
极端的风速能达到了100~150m/s甚至更高,这比地表最强的台风和龙卷风的风速更快。
在这种情况下,靠声音来传递信息太过艰难。
路明非想说你妹妹在我手上,快停下来都没法说。
唐棠不知道有没有听见那声散在风中的呼喊,她还在往前飞,火焰双翼在夜空中划出极亮极长的赤红色尾迹。
路明非只能看到她的侧影。
她不再是那个瘫在岩石上喘着气说“能不能背着我下去”的颓废赏金猎人,她是诺顿,是火焰的君王,龙翼每一次扇动都裹挟着足以蒸发云层的热浪。
她的侧脸在火焰映照下显出冷峻极凌厉的线条。
路明非莫名感觉有点心酸。
高速的气流刀子一般刮着他的眼睛,让他有点想流泪。
他想告诉唐棠,你现在的样子蛮帅气的,龙翼遮天,火焰绕身,比任何一部好莱坞大片里的主角都更威风。
但可恶啊,我还是喜欢之前的你。那个在沙漠里裹着毯子、软呢帽歪在一边,说“路明非你真是我亲妈”的唐棠;那个在车里把化妆盒慌忙藏进储物箱,被人发现就害羞脸红的唐棠。
她还在往前飞,他还差一段就能追上。
路明非把心酸咽回肚子里,眨眨眼睛挤掉眼眶中的生理性泪水,任由那些失去了他体温的咸水迅速化作冰晶碎进夜色里,黑色龙翼再次猛振,把自己朝那道红光的方向又推进了几分。
马上就要赶上了。
唐棠的身影几乎触手可及,火焰双翼在前方不远处划出赤红色尾迹,龙翼每一次扇动都在夜空中留下转瞬即逝的焦痕。
“唐棠!”路明非再次大声喊。
高空的风灌进他的喉咙,把她的名字撕成碎片又重组。
“唐棠!快停下来!”
赤红的龙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扭头看着他。
但转过来的那张脸上,却是一副没有任何生动可言的表情。
金色的竖瞳中没有半分感情的光彩,只有冰冷倨傲的审视。
仅仅是神态上有所变化,却好像已经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是那个会瘫在岩石上吐粉色舌头说“能不能背着我下去”的唐棠。
不起眼的、耷拉着眉角的抽象搞笑大姐也消失了。
她现在像是火焰中的精灵般俊美,可她的眼神冰冷,面容冷峻,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不,这是看敌人的眼神。
是龙类的眼神。
路明非还未来得及为那张脸,那双眼睛生出些多余的感叹和想法,唐棠火焰一般凝聚的龙翼下面突然发射出来骨刺,一根接一根,裹挟着足以熔化钢铁的摄人高温,速度快到在空气中擦出数层音爆云,甚至伴随着炽热的等离子体尾迹。
“哧!哧!”
几根骨刺射中了路明非的翅膀。
漆黑龙翼上被洞穿了好几个还在冒烟的窟窿,高温从伤口边缘往翼膜深处蔓延。
路明非的身体略微减速,在高空气流中摇晃了几下。
但他很快又追了上去。
他可不能让这架会飞的核弹冲进黄石火山里。
唐棠现在的状态就像一架周身三百六十度都能发射机炮的重型战机,发射的骨刺就是她的机炮。
(5)(2)(6)(6)(2)(2)(5)(1)
路明非只能算是一架没有远程进攻手段的侦察机,优势是速度快,劣势是想要攻击到对手就只能搞空中接舷战。
也就是贴上去,近到能用刀剑够着的距离。
但达到能喊话的距离都不容易,更别提靠近对手了。
龙王可比一般的战机更加灵活。
诺顿龙王不需要考虑驾驶员过载,不需要担心机翼折断,她能在空中做出任何路明非叫不出名字的机动动作。
她在高速俯冲中毫无预兆地拉出一道锐角折返,瞬间从俯冲切换成垂直爬升,在他视线里留下一道还在燃烧的赤红色轨迹。
火焰双翼在空中连续翻滚,每一次转向都伴随着数十根骨刺从翼下齐射而出。
骨刺群在夜空中如散弹般扩散,封死了他左右两侧所有的闪避空间。
路明非侧身让过第一波骨刺,裹挟着高温的骨质弹头擦着他的龙翼边缘飞过去,在翼膜上留下冒烟的焦痕。
第二波紧随其后,他不得不收起翅膀让自己短暂失速下坠才堪堪避开。
诺顿在空中画了个大半径水平转弯,骨刺群从翼下扫射而出,追着他的下坠轨迹钉进下方云层。
路明非重新展开翅膀,咬着牙把透支的力量灌进每一次振翅,从爆炸的气浪边缘擦过,朝那道还在不断转向的赤红色身影继续逼近。
他顶着激烈的弹雨靠近,拼尽全力距离也只拉近了不到几米。
但几米也是拉近。
路明非不管,只是把透支来的力量全部灌进每一次振翅,死死咬着前方那道还在不断转向的赤红色身影。
龙王在前方极速爬升后骤然减速,整个身躯在失速的边缘以前所未有的角度折返,做出一个近乎原地翻转的眼镜蛇机动。
唐棠想让路明非冲过头,让他来不及转向撞进她身后那片正在扩散的骨刺弹幕。
但路明非跟上了。
刚才看她做了那么多次机动,这次路明非成功预判了她的折返方向,在她完成眼镜蛇机动的同一瞬间收了翅膀从她的弹幕下方滑过去,将二人之间的距离拉到触手可及。
眼前就是黄石火山了。
火山口深处翻涌的岩浆把整片夜空染成暗红色,滚滚热浪从地壳深处涌上来。
不能让她坠进火山口里,这座超级火山一旦被龙王级别的力量引爆,后果可能就是全美洲乃至全世界人类的末日旅行。
路明非硬扛着骨刺上去抱住唐棠。
骨刺从他腹部穿透,从他肋侧划过,唐棠烧灼的疼痛刻骨铭心,骨刺物理意义上让他肝肠寸断。
漆黑骨甲在高温骨刺面前被一层一层削开,鳞片碎裂,下面的皮肤被被烧成焦炭,但他还是没有松手。
怀里龙王的脸明艳又愤怒,火焰双翼在他怀里剧烈挣扎。
她的身体似乎没有比以前坚硬多少,隔着那些还在燃烧的龙鳞,路明非依旧能感觉到她柔软的腰肢和肩头。
路明非尽力控制她下坠的方向,咬着牙把两个人的重量往火山口一旁偏移,远离那片正在翻涌的岩浆。他把喉咙里最后一股力气全部灌进这一声嘶吼:
“你妹妹没死,我把她带来了!她就在这!”
唐棠神情一变,一脚踹在路明非胸口。
轰!!!
两条狂龙一前一后砸在黄石火山口附近的岩石上,碎石四溅,地面被砸出两个冒烟的深坑。
路明非仰面朝天躺在坑底,浑身骨甲碎裂大半,血从无数道伤口里往外渗。
可他还是率先从坑底爬起来,忍着痛把唐棠射到他身上的骨刺一根一根往外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