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个二货啊
说起来人身蛇尾首先会想到什么呢？
女娲，古神女而帝者，人面蛇身。
这种疑似只存在于幻想中的生物是真的存在的。
她就居住在……市政大楼里。
没错，就是这里，就是市政大楼。路明非看了看地图，又看了看身旁正蹦蹦跳跳带路的夏弥，确定自己没有走错。
他原本以为会是什么古色古香的建筑物群，或者藏在深山老林里的隐秘基地。
就算藏在传说中的尼伯龙根中也配得起人首蛇身的逼格啊，隐藏在另外一方世界的、属于混血种的城市，想想就帅气。
但是，眼前的这一幕确实没想到。门口飘扬的两面旗帜已经证明了这里是什么地方，绝对没有走错。
五层的方盒子楼，米黄色外墙，蓝色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
大厅入口处挂着好几块白底黑字的机构名牌，门口还有门卫在喝茶。这栋楼和全国任何一座城市的任何一栋政府办公楼长得完全一样。
好家伙，这年头神话生物也要考编制啊。路明非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几块牌子，觉得自己对混血种世界的认知又被刷新了一遍。
“师兄就是这里了，她说组织上要找你谈话，有什么问题你可一定要老实交代啊。”
夏弥停下脚步，用手指了指大厅入口，脸上挂着“我是带路党”表情。
“……有什么问题？我能有什么问题，我行的正坐得端好吧。”路明非把手插放进口袋。
进去看看，大厅里是典型政府大楼的标配，白墙上挂着宣传展板，地砖是浅灰色的，楼梯口立着楼层索引牌。
路明非扫了一眼索引牌，从一楼到五楼，每层都标得清清楚楚：会议室、档案室、后勤处。
大厅里挂着一块显眼的牌子第二十六局。
这名字出现在一堆正常的机构名牌中间，显得既不正常又好像本来就应该在那里。
夏弥熟门熟路地推开玻璃门，朝楼梯方向侧了侧头，虽然她也只来过这里一次。
路明非跟在她身后，觉得自己今天大概又要见到某种刷新世界观的东西了。
不过想想也没什么，已经被龙咬过好几次了，见个人身蛇尾的老前辈，也只能算是常规社交。
路明非敲了敲门。
“请进。”
这是路明非和娲主的谈话，小夏同志只负责带路，所以就没进来。
办公室里阳光很好，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墙上挂着几幅看不出年代的水墨山水画，空气里飘着绿茶的茶香。
路明非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张巨大的被撑开的报纸，报纸挡住了坐在办公桌后面那个人的上半身，只露出桌沿下方一截青白色的如玉石般的蛇尾。
路明非忽然有种幻视，好像在看报纸的汤姆猫。
汤姆猫取下报纸，下面是一个穿着老干部夹克的小姑娘。
如果她穿唐裙的话，大概会艳丽得如同公主。
脸蛋小而圆润，眉目如画，看起来像是偷穿了长辈衣服的小孩。如果不是她下半身是腿，而不是蛇尾的话。
青白色的尾巴从办公椅上垂下来，尾尖微微搭在废纸篓边缘。
小姑娘上上下下打量了路明非一会。“确实是路山彦的后裔，我能闻到你血的味道。”
“他老人家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人了，您都记得他的气味？”路明非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小姑娘挥了挥手。“唉，这有什么。他当年出去留洋，我还送过他呢。当时他就和你一样，小小的一只。”
她用手指比划了一下。
“您还认识我高祖父？您老高寿？”路明非还是没忍住问了。
“我还是比较年轻的，这种问题还是不要问了。”
小姑娘端起为人民服务字样的搪瓷杯抿了一口枸杞水。
“也不用您老您老的，叫娲主就好，把我人都给叫老了，当然愿意的话，你也可以叫我女娲娘娘。”
“唉不行，现在是新时代了，不搞这一套，你还是叫我娲主吧。”
“好的。”路明非把好奇心按回去。
“这次来找你，主要是看一看你。上次我想见你，你直接飞到日本了。”娲主把搪瓷杯放下来，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路明非有点不好意思。
“是为了去见自己的女朋友？”娲主问。
“差，差不多。”路明非想起自己在东京那几天的经历。
“算了，反正这次见到了。小伙子也是——嗯，一表人才啊。”
娲主把目光从他脸上收回来，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你中间是不是停顿了一下，告诉我你在想什么？路明非在心里默默吐槽。
“顺便商量两具次代种龙骨的归宿。”
“啊，这种东西需要找我来商量吗？找校长他们商量不就得了。”
路明非愣了一下，他在长江江底把参孙和另一头龙侍砍成了几段，根本没想过那些沉在江底的龙骨该怎么处理。
“真是大方啊，孩子，两头龙都是你杀的，不找你找谁？”
娲主眼波流转，睫毛轻颤，随后又变得肃然。
“拳头才是我们混血种的规矩。自古以来，王座在西，而战场在东。国内遗留的骨、血、角一向是最多的，但次代种，嗯，算不上小，但也不算太大，咱娘俩商量一下就可以了。”
路明非懂了，战利品怎么分割向来是头等大事，但关键是他不懂在谈判桌上怎么跟人讨价还价。
而且从某种意义上，两边都是和他有关系的人，路明非把双手放在膝盖上，诚恳的发问。
“那个，娲主前辈，我不太擅长谈判。要不您直接告诉我该怎么做。”
“一方一具，就这么简单。”
路明非点点头表示赞同，这分配确实简单公平。
“嗯，好了，坐近一点，让老祖宗好好看看你。”
小姑娘朝他招招手，老干部夹克的袖口从手腕上滑下去，露出一小截白皙细嫩的手臂。
“唔，好。”路明非下意识地站起来，准备把椅子往前搬几步。
“诶，不对吧。”
他刚想松一口气，脑子里那根被各种混血种常识课训练出来的警觉神经忽然弹了一下。
路明非忽然反应过来了，虽然打次代种的动静很大。但这次从青铜城里带出来的真正最重要的东西，根本不是那两头的次代种的尸体。
“跟次代种一比，龙王的卵和那把炼金武器才是重中之重吧？那个不需要商讨一下？”
这两样东西的价值远超两具次代种的龙骨，路明非不懂谈判，但这点账还算得清。
娲主玩味地笑笑，小姑娘脸上的笑容像是老狐狸一样。“卡塞尔学院带走就是。”
“啊？”路明非眨了眨眼睛。龙王的卵，全世界混血种都想要的东西，秘党和国内的力量为之联手的最高机密，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决定了？
“龙王的价值远超次代种吧？”
娲主端起搪瓷杯战术性喝水。
“是的，所以这是老祖宗对你的照顾哦，昂热他们把在龙王身上得到的成果用到你身上就可以了。”
小姑娘竖起一根手指，指尖如温润的珍珠，蛇尾在办公椅边缘轻轻晃着。
“真的吗？”路明非总觉得那笑容里藏着点什么。
“哈哈哈。”女孩银铃一般笑出声来，往后靠进椅背里，老干部夹克的领口微微敞开，能看到里面欺霜傲雪的色泽。
“彻底杀死的初代种龙王，确实是宝物。但初代种一般是不能彻底杀死的，如果他们在外还有卵，那他们就能无限次地复活。这样的话，就只剩下研究价值了。”
娲主端起搪瓷杯抿了一口枸杞水，老干部夹克的袖口从手腕上滑下去，露出和豆蔻少女别无二致的小臂。
“而卡塞尔学院已经答应把所有的研究成果和我们共享。”
“其次，初代种都是双生子，黄铜罐里有两个腔室，但只有一个里面有生命迹象。这说明，另外一只龙王在若干年前已经孵化了。”
“也就是说带走卵的人要时刻面临着龙王的威胁，龙王的力量，嗯，完全体的烛龙蒸发长江不是问题。”
“我嘞个乖乖……牛逼啊！这比核弹还牛逼吧。次代种就和初代种差一个级别，听这个描述怎么感觉差了这么多？”
路明非惊叹道，他想起自己在江底和那两头次代种拼命时的场景，一头的君焰差点把一片江底烧成熔岩，另一头龙侍的獠牙到现在还在他肩胛上留着疤。
而这两头加起来，在完全体的初代种面前，大概只是两只稍微大一点的壁虎。
“嘛，小同志，还是要回去好好学一下物理和数学的。核弹可没办法和这个量级的东西比。”
娲主游了过来，停在路明非面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她的手指很凉，从头顶顺着路明非的黑发缓缓滑到后脑勺。
“文化课也要注意啊，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最重要的是，在我们看来，最大的收获不是龙王的卵，而是青铜城里留下来的炼金技术。”
“这对于我们国家来说才是最需要的。龙王的遗骨只能造福少数的人，无论如何强大，只是个人的得失罢了，而技术的提升才能富于大众。”
“最近国家的十一五计划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啊……我们要增强自主创新能力，深入实施科教兴国和人才强国战略……个人的成功与否是渺小的……民族的复兴是伟大的……我们的事业终究会成功……”
娲主娘娘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了一本白皮书，放在办公桌上翻开，用手指点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段落，开始逐条逐款地宣讲。
从“加强自主创新能力”讲到“深入实施科教兴国和人才强国战略”，从“十一五规划”讲到“科技创新是引领发展的第一动力”。
每个政策要点都解释得深入浅出，偶尔还会停下来用蛇尾尖轻轻敲一下桌面，强调某个特别重要的段落。
路明非逐渐听得有点儿犯困。这感觉太熟悉了，高二时政治老师在讲台上讲“市场经济宏观调控”，他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用课本挡着脸打瞌睡，当时大概就是这么一种困意。
被政治课支配的困意还是不可避免地涌了上来。
女娲娘娘施政水平一流啊。
“……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儿。你听懂了吗？”
娲主合上白皮书。
“懂了老师，懂了老师，我懂了，我懂了，不用再讲一遍了。”
路明非猛地点了好几下头。
“哦，那行吧，等你从卡塞尔学院留学回来之后，记得报考我们单位的公务员哈。”
“这几年留学生的履历还算值钱，说不定过几年就说不定了，小伙子抓住机会哈。以你的履历面试肯定能满分。”
娲主把白皮书放进办公桌抽屉，又拿出一张表格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推到他面前。
【第二十六局特殊人才引进申请表】
“啊？”
“啊什么啊？逢考必入知不知道，走下流程嘛。”
路明非低头看着那张表格，又抬头看着娲主，再低头看着表格，再抬头看看办公室里那面挂满了锦旗的墙。
我总感觉咱们的话题有点飘啊，屠龙者也要考编制考公务员吗？
宇宙的尽头是编制？
那大伙的级别是不是不用abcdefg来标了改用公务员的级别？
我是副科级屠龙者，你呢？
区区副科级，我一入职就是科级屠龙者。
我旁边那一位可是处级屠龙者。
原来如此，好强的威压。
不知道传说中的厅级屠龙者又是何等的强大。
你不过是一个处级，怎么能和厅级屠龙者叫板呢？
什么他居然拥有高危言灵，是能够叫板厅级的强大处级！
这画风是不是有点儿不对啊！
今天画风已经不对好多次了，马上就要从青春奇幻恋爱频道，转移到都市职场官场龙王归来频道了。
“那个，我各项要求还不符合，您看年龄这一点都不符合，这个还是以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