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回文回
在房间里现身的勒克莱尔伯爵收起审视的目光，主动迎上走进房间的客人，似乎想展现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样子——
“看来诸位就是露娜找来的帮手吧……不必拘礼，比起外界流传的那些虚名，你们称呼我为勒克莱尔伯爵即可。”
只可惜，他这番刻意摆出的谦和姿态，似乎并没有得到旅行者们多少重视——
“黑月伯爵·达克姆，总感觉起名有点敷衍呢……姓氏也有点让人联想起某个联盟前副会长。”
“我还以为是雨果侦探，结果是普通的NPC吗？”
“所以皇帝在哪里？”
面对越橘等人这番毫无紧张感的胡言乱语，伯爵因为束发而完全露出的额头上隐隐浮现起了青筋。他对这群旅行者的印象，顿时下降了不少。
“这是假公济私吧？”
“是假公济私呢。”
“所以皇帝在哪里？”
勒克莱尔深吸一口气，仿佛在极力说服自己不必与这班流浪汉一般见识，终于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开口道——
“如果你们要见的是国王陛下的话，他现在就在觐见厅的休息室里。另外请容我提醒……”
伯爵仿佛被某人附身一般，平铺直叙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明显的纠正意味——
“通常而言，只有当一个国家同时并存着多种语言、文化与民族时，才能被认为是一个‘帝国’，其君主才会被称为‘皇帝’。而我们现在所在的合众，目前仍只是个王国，我们的君主也并未自称为皇帝。”
“那他真的被邪龙附身了吗？”嘉德丽雅毫不迂回地直切核心。
“我知道这是近日宫外流传甚广的荒谬谣言。”伯爵的视线略带责备地转向麾下的密探，“露娜，你难道没有向他们澄清这一点吗？”
露娜不甘示弱地挺起胸，一脸理直气壮：“当然没有，我的嘴可严了！”
“唉……就当是这样吧。”
勒克莱尔对这不着调的下属再度叹了口气，转而将目光投向三位旅行者——
“如此看来，诸位似乎也在追查这则荒唐的流言吧……你们来到王宫中枢，站在我这个宫廷伯爵面前，既不追求权位，也不贪图财宝，却唯独对这个毫无根据的传言如此执着。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呃，从设定上来说……我们好像是注定要成为英雄、拯救这个国家的人？”连武挠了挠脸颊，有些尴尬地回答。
越橘则流畅地接过话，宛如背诵早已准备好的角色简介——
“我嘛，是因为当年在魔法学院毕业时遭受不公，特地前来王都搜集能扳倒那些可恶学阀的腐败证据；连武是得到了一张据说与王室秘藏有关的藏宝图，想在这里碰碰运气；而嘉德丽雅，则是奉她师父之命，前来调查一个语焉不详的‘神谕’。”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属于“玩家”而非角色的笑意。
“当然啦，为了游戏体验，我们各自都还有些没有公开的‘隐藏目的’。不过说到底，这终究只是一场角色扮演——就算完全抛开预设的条条框框，选择只属于自己的自由人生也完全没有问题。只不过那样的话，就得做好正面挑战主持人权威的准备了。”
“那么……想实现你们的那些目标，似乎需要一位宫廷代言人呢。”
伯爵先生选择性忽略了那些仿佛特意说给场外观众听的说明，脸上浮现出身居高位者特有的笑容——
“如此看来，我们的利益倒是一致的。诸位如此执着于调查流言，想必是希望通过此事为契机接触宫廷，从而获得来自王室的认可与支持吧？”
“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此行而来，纯粹是出于一份为国效力的公义之心。”狡猾的魔法师以委婉的语调坦然相告，“不过……若说我和同伴们完全不想得到些许微薄的回报，那自然也是谎言。”
他话锋一转，顺势推进真正的目的——
“况且，我们渴望面见国王的心情也绝非虚假，这也与嘉德丽雅她师父所预知到的‘神谕’有关。尽管预言的内容模棱两可，但其中确实提及了‘王座’二字，与近日的流言似乎也存在某种关联。”
“原来如此，难怪那位僧侣之前那么急切地提出要求。”
勒克莱尔露出有些理解的表情——
“顺便一问，虽然只是无稽之谈，但我们的陛下毕竟是个在常人眼中有点奇怪的人。如果诸位在面见国王之后，不敬地萌生出流言属实的想法，你们又会如何作为呢？”
他挑起灰色的眉毛，露出意味难明的眼神——
“在最坏的情况下，你们会……行刺陛下吗？”
——问出了和露娜先前如出一辙的问题。
“啊哈哈……最近王都很流行这样的玩笑吗？”即便是魔法师，此刻也不免有些讶异，“我们当然不会这么做，不管是真国王还是假国王，在见面时杀死他对我们来说都没有任何好处。”
连武与嘉德丽雅也一致地点头，不明白为什么勒克莱尔要问这个问题。
“是吗？”
黑月伯爵唇角微扬，似乎颇为满意地欣赏着一行人略显慌乱的神情。
“既然不是刺杀的话，那么放你们前往觐见室应该也无妨——不过作为交换，在觐见完国王之后，诸位需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但说无妨。”开口的是在三人中最需要面见国王的武僧小姐。
“酒馆里荒唐的醉话固然登不上大雅之堂，但言语有时比刀剑更锋利。如果给它时间任其发酵，甚至足以动摇人心，侵蚀这个王国的根基。”
盗贼连武皱起那与他职业毫不相称的浓重眉头：“你是要我们去解决那则关于邪龙附身的流言吗？可为何王宫不亲自出手，反而需要我们这些民间力量？”
“自证清白是世上最可笑的事。”勒克莱尔轻轻摇头，“若以宫廷名义正式介入，无论结果如何，其行动本身便会助长国民的猜疑，正中谣言散播者的下怀。因此，我需要一双……不属于官方的手，去斩断这谣言的根源。”
“那个大胡子？”嘉德丽雅反应了过来。
“我不管你们叫那个人什么，必须要有人为这以讹传讹的不敬言论付出代价。”
勒克莱尔伯爵严肃地说道——
“最好是能把他抓回王宫来明正典刑，纵然难以彻底以正视听，但至少可以震慑宫里的那些别有用心者。若能顺利完成，我自会奉上足够丰厚的赏金，在这件事上，露娜也将从旁协助你们。”
“露娜会从旁协助你们的~”
一旁静观整场会谈的露娜·西尔维娅轻笑一声，如同鹦鹉学舌般轻快地附和。
是否要接下这个任务呢？
三人彼此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点头。
虽然在桌游中挑战主持人也别有一番乐趣，但若是一味逆势而行，也只会破坏故事的脉络与沉浸感——在此时此地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那么，就由我继续为各位带路吧。”
见旅行者们已与黑月伯爵达成共识，园艺师学徒露娜再度上线，重新拾起了身为宫廷向导的职责。
她率先离开那间偏室，引领众人前往国王所在的觐见厅，语气中带着几分庄重的宣告感——
“那么，是时候请诸位觐见我们王国的最高统治者了——英明而无上的国王，雨果十六世陛下！”
“……？”
“……？”
“……？”
面面相觑的沉默降临在了御前……
就在这时，国王从休息室中现身了。
“一想到这个国家之前还有十五个名叫‘雨果’的统治者，我就感觉它还是该趁早亡国算了。”
——这便是英明而无上的雨果十六世陛下，在登场后说的第一句话。
第438章 二人双立的朝晖
现身于觐见室的国王出人意料地年轻，竟是个有些慵懒的黑发青年。
此人身披着一袭满是花纹的白色皇袍，手里扶着柄权杖，迈向王座的动作漫不经心却充满了威严。
“押送阿苏拉和水舰队的火车专列已经返程回到雷文市了，有馆主们的看守，一路上除了水舰队干部潮多次试图跳车逃跑之外，并没有出现其他意外状况，姑且还算顺利。
“国际刑警组织那边，则是因为在笼目镇的收网行动过于‘走运’，碰上了等离子团用改造驱逐舰运输封印宝可梦的交付现场。幸好刑警组织派来的探员们足够鲁莽，意外抓到了维奥和水舰队潜入合众的另一名干部。美中不足的是，当时同在现场的阿克罗玛以同伴作为挡箭牌，独自一人带着那只宝可梦走水路逃离，不过以一次警告意味居多的大规模行动而言，这样的成果已经足够令人欣喜了……
“顺带一提，遭遇水梧桐袭击的碧蓝也已经从昏迷中苏醒了，就在刚才，还在协助雪花市的警方清扫等离子团教会引发的骚乱。”
这位奇怪的国王果然名不虚传，一见面就说起了令人摸不着头脑的“疯话”。高踞王座的他，仿佛已经完全沉浸进自己虚构的架空世界观之中。
“……或许是因为在雪花市和巨人洞窟的变故吧，等离子团在入夜时分终于产生了警惕，各地等离子团教会的闹事活动也陆续以闹事一方主动撤退告终。联盟警方已经开始顺藤摸瓜清剿各地等离子团的下属势力了，只不过因为刚刚经历过一番大战，在警力上有所局限，一时间可能无法期待太大的战果。”
这位陛下看上去格外喜欢自己的那柄权杖，一边说着，一边咻咻咻地转动个不停。
“也就是说，现在我们四天王没什么事要做了吗？”魔法师耸了耸肩，毫无畏惧地向王国的统治者发问。
“就当是这么回事吧。”雨果十六打了个哈欠，“反正不管等离子团接下来是鸣金收兵还是另有动作，在这种关头，我们都不可能掉以轻心，今晚注定都得是个不眠之夜——在某种意义上，婉龙的这局桌游倒还是挺应景的。”
言罢，国王扫视过站在觐见厅里的三人一眼，目光凝重，仿佛等在十面骰决定的点数……
“咳咳。”
最终，他似乎对这支旅行者小队印象尚可，于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旅行者们，你们是为王都近日的传闻而来的吧？是说那只……据说盘踞在王座上、还能附身于人的邪龙？”国王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说真的，如果真的有这么个家伙附在我身上，我倒很想见识一下——那至少比整天批阅公文有趣得多。你们之中，有谁能让它在此地现出原形么？”
“那么，恕我失礼了。”
没有和任何人商议，魔法师越橘已然抬手挥动法杖，随着低声吟唱的短促咒文被念动，一道刺目的强光径直射向雨果十六——正是中级魔法师所掌握的［圣光术］，对灵体与恶魔有着强烈的驱邪净化之效。
也几乎在同一瞬间，嘉德丽雅默契地开启了武僧技能［心眼］，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国王。只要对方身上出现一丝一毫的异常波动，她便能瞬间洞察那所谓“邪龙”的真实本质。
“喂，你们刚刚是不是用超能力交流了？”
盗贼连武嘟囔一句，自己也慢一拍地从窃贼行囊里拿出一束涂抹了特制油脂的甘草捆。他先向国王致意告罪，随后用打火石将其点燃，将冒着轻烟的草束放置在雨果十六的脚边。
燃烧的甘草升腾起袅袅白烟，国王好奇地嗅了嗅那并不刺鼻的气息：“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浸染了烛光灵蜡油的干制苦艾草。”盗贼一脸认真地解释道，“是我从前待过的盗贼公会流传下来的配方，据说能驱退大多数宝可梦。如果附身于陛下的邪龙本体是某种幽灵系宝可梦，此物或许能产生奇效。”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在以往的一次冒险中，我们曾经靠着这个道具，成功打通了一座地下迷宫。”
“可惜看来，在咱们的这场‘王都篇章’里，它似乎并不奏效。”
雨果十六摇了摇他的脑袋，说话的声音低沉下来——
“各位，我通常不是那么在意宫廷礼节的人，不过偶尔心情不好的时候……也是会砍下别人脑袋来的。那边另外的两个旅行者，如果现在结束你们那莫名其妙的驱邪仪式，我或许会把你们不敬的行为当作小丑的愚蠢表演一笑置之。”
在国王的警告下，越橘惨白着脸收起手里放出的［圣光术］，显然在刚才已经用尽了全身魔力。
武僧小姐则恶狠狠地瞪了国王一眼，两人释放的技能都没有取得任何成效——看来在这件事上，并不存在奇迹发生的余地。
国王两手一摊，露出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笑容：“看来并没有出现什么令人欣喜的超自然现象呢——我依然是我。如果诸位没有其他要事禀报，也是时候该离开我的视线了。”
他一抬手，招来不知从何时起躲到觐见厅角落的露娜——
“又是一批被愚昧和偏见裹挟的愚民，看来并没有什么郑重对待的必要呢。露娜，把这些人带回他们过来的地方吧，勒克莱尔貌似吩咐了他们什么，就按黑月伯爵的心意行事。”
“请等一下！还有嘉德丽雅的预言……”
盗贼试图再说些什么，却被喜怒无常的国王权杖一扬打断。下一刻，一大批全副武装的卫兵涌了进来——
“我累了。”国王轻轻摆手，不容置疑地道，“此事就到此为止，今天似乎是一个欣赏花园的好天气呢。”
于是，旅行者一行就这样被“请”出了觐见厅，转眼间已再度站在了王宫宏伟的正门前。
“看来，婉龙是不打算让我们轻松地结束这一轮游戏了。”魔法师倚靠在城墙边，抱着法杖叹了口气，“国王身上根本不存在任何被附身的迹象。接下来，我们也只能按照黑月伯爵的委托，在王都里大海捞针地寻找那个散布谣言的大胡子了。”
“会不会只是因为我们等级不够，才导致刚才驱魔失败了？”连武谨慎地提出假设。
越橘摇了摇头：“如果只是数值差距，主持人至少会给我们‘大成功’的判定机会。然而那种可能性并不存在，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所谓的邪龙附身根本是子虚乌有，无论我们用什么手段都不可能查出问题。”
“不过，国王似乎非常信任勒克莱尔。”嘉德丽雅难得地参与分析。
“何止是信任？”魔法师指向一旁的露娜，“仅凭伯爵一句话，那个雨果十六世就允许了三名携带武器的陌生人进入宫殿。这与其说是信任，不如说他已彻底成了黑月伯爵的傀儡。”
“连宫中的园丁都是他手下的密探呢。”越橘冷笑道，“即使说勒克莱尔才是这个国家的实际统治者，也并不为过。”
“而他却把王国治理成这副模样。”曾经在社会底层的黑暗中挣扎过的盗贼耸了耸肩。
“这就不是我们现在该操心的问题了。”这位备受魔法学界打压的毕业生说道，“既然要找人，我们或许该再回黑眼鳄酒馆搜集些线索。不过，若想在人口稠密的王都找一个特定的大胡子，恐怕最后还得借助盗贼公会的力量。”
“但我们和盗贼公会的关系……现在好像还挺紧张的吧？”连武抱着双臂皱眉，“毕竟在上次的地下迷宫里，我们恩将仇报，用熏草把作为关底BOSS的大钢蛇驱赶到了他们面前，自己独吞了财宝来着……”
“唔……”
正在嘉德丽雅即将说出“让我过一个［灵感］”之前，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慌慌张张地出现在三名旅行者面前。
“啊，你在这里！大事不好了！”
黑眼鳄酒馆的那位女招待此刻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气喘吁吁地朝着越橘等人的方向跑来。
——更准确地说，她的目标并非那些刚见面不到一天的可疑流浪者，而是站在他们身后的露娜·西尔维娅。
“酒馆、黑眼鳄酒馆被王宫卫兵查封了！露娜，你在宫里不是有门路吗？连国王都见过面的！求求你，快帮我想想办法吧！”
第439章 交错血染的枝干
就在旅行者一行人觐见国王的同一时间，黑眼鳄酒馆外突然被大批王都卫兵团团围住。为首的军官以“散播危险言论、扰乱王国秩序”的罪名，当场宣布查封酒馆，引得街边行人纷纷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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