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回文回
顺带一提，在她设计的这套桌游里，五百年前的古代合众并不存在“精灵球”这类捕捉宝可梦的手段。因此，出现在这里的宝可梦，并不像现实中那样是人类亲密的搭档，反而更像是一群出于各种兴趣、自顾自混进人类社会的独立NPC——脾气难料，行为自由，全看主持人当天的心情和骰子的旨意。
风波过后，游戏继续——比起那两位状况百出的男士，武僧小姐嘉德丽雅显然要机灵得多。
就在越橘被狼狈赶出门的同时，她成功地通过了一轮［灵感］检定，绕开了那位深藏不露的招待员小姐，悄无声息地走到酒馆角落——那里坐着一位头戴斗篷、形迹可疑的男子。
“哇！终于要找到苦寻已久的关键情报了吗？”
露娜探员立刻代入了角色，兴奋地压低声音——
“这个人是谁？是情报贩子？还是掌握了王室机密、正在东躲西藏的相关者？”
她或许就是那种所谓“天生适合玩角色扮演游戏”的体质，沉浸得比谁都快。
不过按照婉龙一贯的文学风格，应该不会安排如此巧合的奇遇——那样转折未免太生硬了……雨果正这么想着，就看见幽灵系天王轻笑着摇了摇头。
“我们这旅行者一行来酒馆的目的是为了调查最近流传在王都的皇家流言，据说这里的国王遭到某种正体不明的邪龙附身，而这则流言的发源地正是这间黑眼鳄酒馆。”
“原来如此，所以才要询问长期在店里工作的女招待是吧？”露娜恍然大悟。
“不过嘛，直接询问这位神秘的斗篷男，其实也能得到你们想要的答案哦。”
婉龙取出一枚代表新剧情角色的棋子，在指尖意味深长地转了转。
嘉德丽雅沉默地进行了一轮［交涉］检定，没有使用任何超能力地通过了门槛——原来，这位身穿斗篷的男子是酒馆女招待的追求者，已经在黑眼鳄酒馆里偷偷观察对方长达半年之久了，比起还需要关心工作的招待员，一天到晚都无所事事的这家伙，反而更加了解酒馆内的各种风吹草动。
“嘉德丽雅，你通过提醒他要小心那个试图对招待员施展［魅惑］的魔法师，成功赢得了这位‘跟踪狂先生’的信任。现在，他愿意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全都告诉你。”
“有点恶心……”超能力系天王拨弄发梢，露出嫌恶的表情。
“但这很合理，不是吗？除了这种家伙，谁还会整天把自己泡在酒馆里？”沦为交涉投名状的酒馆黑名单成员越橘在一旁插嘴道，“比起磨蹭，还是快点继续调查流言的真相吧。”
就在这时，盗贼连武也重新回到了酒馆，顺势加入询问行列，协助同伴一起探查流言最初传播时的蛛丝马迹。
“‘那是个大胡子，酒品差，腿脚也不利索……’跟踪狂先生仿佛陷入了对那个夜晚的回忆，声音低沉下去。”
婉龙声情并茂地开始了她早已准备好的叙述，语调抑扬顿挫——
“这个人是一个月前突然出现的。以前从没人见过他，可他就像一滴水融进酒桶似的，莫名其妙地就成了黑眼鳄酒馆的常客。直到那一天晚上——事情发生了。前一秒，他还在和周围酒客放声大笑，下一秒却突然僵住，眼神一下子变得空洞，直勾勾地盯着面前油灯里跳跃的火苗。一个正在大笑的人突然变得像断了线的木偶……一瞬之间，喧闹声奇迹般地低了下去，整个酒馆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再是他往常那种粗哑豪迈的嗓门，而是一种……平滑、嘶哑、带着非人颤音的调子，像是生锈的金属在玻璃上刮擦。
“‘你们听说了吗？’大胡子低语道，但那低语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关于我们的……国王。’没人胆敢接话，一种近似本能的恐惧攫住了所有人。男人的眼球在眼眶里微微转动，瞳孔在火光下缩得像针尖一样小——然后，他继续说了下去……”
夜晚寂寥的咖啡馆格外适合讲述这种诡异故事，窗外瓢泼的雨声更为主持人的话语添上一层真实的寒意。
“‘我曾有个在王宫任职的朋友……’——这是他说的最后一件事——‘那个王，已经不再是他了……不再是了。王座上盘踞的那个……是别的东西。那鳞片，你们肯定没看见过吧？在他脖颈的阴影下……偶尔闪过的，是幽紫色的、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鳞光……像毒液一样流淌。还有那眼睛，当他以为没人注意的时候……那瞳孔是竖起的，裂开般的血红……像最古老的龙类……但却是……扭曲的，充满了饥渴。’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尖锐，如同毒蛇吐信——‘那是一条邪龙，我们不知道它是什么，或许来自最深的裂缝……或是捷克罗姆的阴影面？亦或者更古老、更黑暗的东西？不管它是什么，事到如今，那条龙正盘踞在王国的王座上……正在啃噬着我们的国家……’”
砰的一声，婉龙一拍面前的桌面，似乎是在模拟剧情中的声音——
“紧接着，那个大胡子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猛地一晃，咚的一声瘫倒在桌上，鼾声大作，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哇哦哦哦——”
大家十分配合，稀稀拉拉地鼓起掌来。
第436章 漆黑帝国的光点
“所以，那个大胡子后来去哪了？”
身材最近逐渐往壮硕发展的盗贼手指敲打桌面，提出理所当然的问题。
“我哪知道？”
跟踪狂猛灌下一大口连武给他买来的麦酒，辛辣的液体让他龇牙咧嘴，连忙用袖口擦拭——
“那个满嘴胡话的醉鬼，第二天就像掉进湖里的石头一样不见踪影了，半夜的黑眼鳄里哪有几个人能保持清醒，谁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溜走的。”
“嗯……”女武僧摇晃长发，摩挲着腰间悬挂的能增加防御力的念珠，沉吟道，“感觉有些奇怪呢。”
‘确实，假胡子可一向是心虚之人掩藏身份的经典道具，而且流言的传播速度也有些太快了点，这个传闻背后肯定没这么简单。’
不知为何，两名旅行者脑海中仿佛回想起刚刚被赶出店外的魔法师的声音——大概是用了传声魔法吧。
由于这场愉快的聊天，跟踪狂先生灌下了一大堆五百年前的劣质酒精，从座位上站起试图向招待员小姐表达深埋已久的爱意。
嘉德丽雅和连武对了个眼神，果断地一起出手，在事态演变得更加混乱之前发起［格斗］，一人挥拳一人绊腿，瞬间打昏了这个刚刚和他们交谈甚欢的斗篷男。
这场“英雄救美”的活动令女招待大为感动，眼中闪烁起见到树果的熊宝宝般的光芒，甚至主动向连武和嘉德丽雅搭起话来。
只可惜，尽管［交涉］已经顺利进行，这位招待员依旧未能提供更多关于流言起源或神秘大胡子的线索，反倒是压低声音——
“如果，你们对王宫里那位的情况有所兴趣的话，我在宫中，倒是认识一位负责照料国王陛下寝宫附近花园的学徒，那位或许……见过一些旁人未曾留意的事情。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代为引荐。”
‘感觉是很强烈的任务引导呢，看来刚才的酒馆战斗是用来弥补我们检定失败的支线。’
魔法师的声音再次在旅行者们的心底响起，而他本人这时也戴着那顶招摇的法师尖帽，再次出现在了酒馆门口——只不过因为已经被列入了黑名单中，他理所当然地被酒馆伙计挡在门外。
“如何，要见见那个人吗？”没有理会同伴的呼救，嘉德丽雅朝盗贼问道。
连武思考一番，随即点头——
“我认为有必要。我们之所以来调查这则传言，说到底，不就是为了嘉德丽雅你的师父在神谕里看到的预言吗？我们迟早都是要调查王宫的。”
两人顺利和招待员小姐达成约定，与越橘汇合后，便在王都的廉价旅店休整一夜。
第二天，他们便在女招待的带领下，见到了那位据说将来会成为宫廷园艺师的学徒——由于之前的“大失败”，越橘全程都需要给自己施展［遮蔽］魔法。
“一夜未见，各位睡得好吗？”
巧笑倩兮的招待员向顺利结束［夜间］轮次的旅行者挥手，她的身旁就站着那位传说中“宫务员”。
“可别小瞧这孩子，虽然是位女生，但却是照料皇家庭院的一把好手哦。”
女招待热切地抬手示意身旁的学徒，向众人介绍道——
“不仅在花园里精通驱虫与树果采集之道，更是深得宫廷中那位黑月伯爵的赏识与信赖。我之所以能有幸结识这位专家，也是因其偶尔会亲临我们黑眼鳄酒馆，采购即便在宫廷宴席上也备受青睐的苹果酒……”
招待员小姐见缝插针地介绍里插入自家酒馆的热销品，态度十分热情。
然而，包括消除了存在感的越橘在内，三名旅行者完全把她的话语抛到一边，全都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突然登场的新角色。
“你们好，我是园艺师露娜！”
“出现了，限时登场的客串人物！婉龙你终于为了炒热气氛开始放飞自我了吗？”
魔法师再也按捺不住情绪，猛地显出身形，举着刚才还在施法的魔杖大声吐槽。
露娜却像是完全没听见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只是俏皮地一歪脑袋：“婉龙？婉龙是谁？我是露娜哦。”
“是呀，您说的婉龙到底是哪位呢？我们店里可从没来过这样奇怪的客人……”
酒馆女招待在临走前掩嘴轻笑，眼中闪过小说家般狡黠的光芒。
“你这家伙明明是情报部的探员吧！连雨果都在那边埋头处理公务，你这样兴高采烈地参与游戏，难道就不会良心不安吗？”
“不会哦。而且这句话应该轮不到你来说。”露娜一脸坦然，笑得毫无负担。
“算了越橘，在这种事情上纠缠只会让主持人变本加厉。”连武在一旁无奈劝道，“还是专心推进剧情吧。”
盗贼连武用肌肉分明的手臂拦住手舞足蹈的同伴，试着向着园艺师学徒发起［交涉］。
幸运在这一刻发生。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连武那敦厚的样子格外受露娜的青睐，他稍微一发问，这位宫廷学徒立刻像竹筒倒豆子般地打开话匣——
“和国王有关的事？啊……是那个可怕的传言吧？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呢，毕竟陛下从很早以前就是个奇怪的人。要说最近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大概是他越来越不爱来花园了吧，整个人也变得阴沉许多，不怎么愿意搭理我们了。但我觉得这点反常应该只是心情问题吧——毕竟陛下是个奇怪的人。”
露娜似乎还不太熟悉这段台词，略显生硬地吐出一长串信息，语气间透出几分微妙的违和感。
作为这个即将分崩离析的古王国的背景人物，这位国王的形象本就谈不上光辉：志大才疏，沉迷享乐，骄奢淫逸——无论如何都算不上一位贤明君主。所谓“邪龙附身”的流言，恐怕也绝非空穴来风。
事实上，在先前的游戏进程中，种种线索早已暗示了这一点：无论是嘉德丽雅角色师父那语焉不详的预言，盗贼连武出身的前组织——那个明目张胆盘踞村庄的黑帮，还是越橘角色曾求学的那所魔法学院——如今早已因腐败而挤满了脑满肠肥的贵族子弟……一切迹象都指向这个王国根脉深处的溃烂。
“学徒，你能直接带我们去王宫吗？”
听着对方有些聒噪的叙述，嘉德丽雅有点嫌烦地直接切入了正题。
“哦，你们要去王宫？”学徒露娜绕着这群生面孔的旅行者转了一圈，眨了眨眼，“该不会是想行刺吧？”
“才没有！”
魔法师立刻反驳——
“虽然我们这队伍的人员编组乍看上去确实有点武斗派，而且都看这个国家不太顺眼，不久前还刚刚完成了酒馆打架的成就——但我们可一点不想这么快就以团灭收场，提前结束游戏！”
“唔……”学徒似乎轻易地动摇了，“不是刺杀的话，带人进去应该也无所谓吧。”
“王宫的守备这么空虚吗？”
“我想要过一个［灵感］。”嘉德丽雅忽然开口，目光仔细端详着眼前的露娜。
武僧的虔诚信仰有时能带来天启般的直觉与些许幸运加成——在现实中本就经常运用类似超能力的她，即使到了另一个世界，也格外依赖这个技能。
“确实，能这么轻易地进去总觉得可能会是个陷阱。”连武点头认同。
“嗯……”嘉德丽雅装模作样地合十双手，闭目片刻之后——
“……好像普通地失败了。”
“很了不起，这次没有作弊呢……”
“你想吵架吗？”
发表不恰当言论的越橘被武僧小姐狠瞪一眼，后者竖起耳朵仿佛在倾听远方的声音，然后继续说道——
“虽然无法感知王宫内是否藏有敌意，但关于面前的这位露娜小姐，似乎存在某些蹊跷。”
“看来因为微妙地接近及格点数，歪打正着地触发其他的支线了呢。”盗贼用粗糙的手指摩挲着下巴，转向身旁的同伴，“越橘你怎么看？”
“说起来，女招待不是说这家伙深受宫廷里的某位伯爵器重么……好像是黑月伯爵来着。刚一见面，就试探我们要不要行刺的举动也有点可疑。”
魔法师不负所望地展现出敏锐的一面——
“以婉龙的风格，应该不会让露娜随随便便客串什么普通的角色……有没有一种可能，除了园艺学徒之外，她还兼任了什么其他某种职业呢？”
“该不会是，潜伏在王城里的谍报员之类……虽然只是瞎猜。”
连武挠了挠头，不禁想起了在医院里第一次见到露娜·西尔维娅的场景。
“哎呀呀……”
就在连武说出猜测的瞬间，露娜眼中闪过一丝绝非普通园丁所能有的，如同鹰隼般的锐利警觉。从头到脚的气质仿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真是敏锐啊，诸位没有为王国效力，实在是有些屈才了。”
“不，所以说只是碰巧蒙中……”
“咔哈哈，你们猜测得没错！”
眼前的“园艺学徒”忽然发出高亢而清脆的笑声。
“本人，正是效力于黑月伯爵麾下，夜蔷薇小队所属——奉命监察王宫异常动向的宫廷密探，露娜·西尔维娅！”
“彻底照搬了现实里的设定！”魔法师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汗水，“到底有哪个密探会在光天化日的街道上这样介绍自己……”
然而露娜探员已经越来越进入表演状态，眼中闪烁着光芒——
“关于那则可怕的附身流言，正巧也是我在暗中调查的事项。既然诸位对我们的陛下如此感兴趣……那么，不妨就随我亲自去觐见他吧！”
第437章 紧随人后的幽灵
一行人竟然真的就这样，被露娜堂而皇之地带入了王宫深处。
穿过寂静的回廊与肃穆的厅堂，他们最终抵达的，却并非金碧辉煌的国王寝宫，也不是露娜平日侍弄花草的温室，而是紧邻国王觐见厅的一间低调偏室——黑月伯爵的办公室。
“权力就像房地产，位置就是一切。离中心越近，你的‘产业’就越值钱。”
魔法师越橘望着眼前这扇位于王宫心脏地带的朴素门扉，摇头晃脑地感慨道——
“把办公室设在觐见厅的隔壁，意味着所有人在面见国王之前或之后，都不得不从这位宫廷伯爵的门前经过。他甚至能随时以‘私下说两句话’为由打断觐见——当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倾朝野。”
“不过……这样的人居然只是个伯爵？”连武不解地挠挠头，“我还以为至少得是公爵什么的。”
“宫廷中的地位，从来就和爵位高低没有必然联系。在这里，真正决定一切的，唯有国王的意志。只要那位愿意，小丑可以执掌军队，乞丐能够出任财政大臣；反倒是贵为公爵的人物，常常被找个借口发配到边疆——所谓的爵位，说到底，不过是君王一时喜怒的副产品罢了。”
“原来如此……等等，你又是谁？！”
连武起初还听得津津有味频频点头，可当他猛地意识到——这番冰冷而锐利的分析并非来自带路的露娜时，顿时悚然一惊，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只见，那扇原本紧闭的门扉，竟不知何时已然悄然开启。
一名面色冷峻、身着漆黑服饰的男子正静立于书案之后，视线如同幽灵的注视一般扫向他们。
此人身形高挑，一袭剪裁精良的深色礼服衬得他愈发挺拔，银灰色的长发在脑后一丝不苟地束起。
“我就是你们口中那个‘权倾朝野’的黑月伯爵，全名是达克姆·勒克莱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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