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回忆的秋千上
赤星压下身体,感受着凉的体温。
他并不是想要强迫凉做什么,只是同病相怜。
“我也不是……你知道的那个男人。”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凉的锁骨。那个金属扣环硌着他的眉骨,却让他像是要沉入梦中一样。
——赤星卫并不是山田凉一度成为的,那个《弹丸论破》的粉丝。
凉挥动沾上了赤星鲜血的五指,落在他的后颈。
她没有推开他,也没有拉近他。
“有什么区别?”
赤星听得清楚,凉的心跳很快。
带着厌恶,带着憎恨,带着痛苦。
“那个我……也害死了喜多。”
“那也不是喜多。”
赤星知道“前世对讲机”的一个小毛病——它不知道你前世周遭之人大的名字,只会用你这辈子的人来做比方。比如白银……她明明才是【超高校级的文艺部】,可那个对讲机却说文艺部是八奈见。
总而言之,赤星轻轻抚摸着凉的腹部,安慰着她。
“……别把这当成命运。”
“真恶心啊。”
凉拽着赤星的后颈,咬住了他的下唇。
不是亲吻。
牙齿嵌进软肉里,赤星尝到了血的铁锈味。他不确定是自己的血还是凉的——因为他也回咬了过去。
两个人的嘴唇像是在互相撕扯,也像是在互相渴求。
然后她用大腿缠住了赤星的腰,却把手撑在赤星的胸口。
“我恨你。”
接下来,便又是互相诅咒的时间。
先是沙发,后在地板上,接着又在厕所,在浴缸里。
赤星明白凉的痛苦。
就在不久之前,凉轻率的举动,差点害死了喜多……虽然凉本意并非如此,也绝对没有想过“这可能会伤害喜多”,但是事实就是事实:喜多被卷了进去,差点被赤星杀掉,也差点被凉杀掉。
如果只有“一次”,那还可以说是偶然。
可是……
如果前世的凉,也害死了她的“喜多”呢?
这就会变得像是命运了。
“这不是命运,凉——不要用命运来束缚住自己!”
赤星不想让凉自我厌恶。
而凉咬着赤星的耳朵,用涂满厌恶的声音戳穿了赤星的想法。
“你是不想让我对自己的憎恨,超过对你的憎恨。”
……那是事实。
赤星不会撒谎,不会在这件事上撒谎。
为了赞赏赤星的诚实,凉的指甲在他后背上刻出了如虎般的纹路。
“换做是你的话,你绝对会憎恨自己……但因为你没有做出和前世一样的事情,所以就可以高高在上的宣言什么放下……真让人作呕。”
“别把我说的……像是恶人一样……”
赤星环抱住凉的身子,几乎快要把怒火全都压进去。
事实上,那股对凉的,对赤星自己的愤怒,直到现在都挥之不去。
“我只是想要你杀了我而已——”
毫无疑问,这是卑鄙的愿望。
赤星把额头贴在凉的额头上,鼻尖对着鼻尖。
“你就不能让我得偿所愿吗?”
“才不要,”凉讽刺的笑,“去死吧。”
赤星不知道自己和凉究竟折腾到几点。凉的指甲在他的肩胛骨附近压出了深深的痕迹,赤星的牙印则留在她的颈侧。两个人都像是彼此的囚笼,谁也没有先开口说停。
最后,他们回到了沙发上。
他们没再做什么,只是并肩坐在沙发上,一起看着窗外,仅此而已。
窗外的黑暗开始变得稀薄。
赤星不知道那是几点,三点还是四点,光线还没有真正到来,只是黑色里悄悄混入了一丝墨蓝。凉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以为她睡着了,却听见她开口。
“其实……不是非我不可吧?”
窗外的墨蓝又淡了一层。
而凉的声音几乎接近于无。
“杀死你的,不是我也无所谓吧。”
凉继续抱怨着。
“虹夏也好,那个八奈见也好,还有若叶那小姑娘……就算是被那些人杀死,对你来说也是得偿所愿吧?”
赤星看着窗外薄薄的白光,做出了回答。
“不,我希望……只希望是你。”
他撒谎了。
第三卷·日常故事:第二十章·贤者时间
阳光比预想中要刺眼得多。
赤星从讲谈社大楼的旋转门里走出来时,湿漉漉的柏油路面正被晒得蒸腾出一层薄薄的水汽,仿佛是在惩罚他——毕竟,赤星翘课了。
这么说其实也不太对,的确也有因为赤星昨晚和凉做到今早,以至于在情侣酒店睡到下午的缘故……但是赤星还是好好的和班主任请了一天假的。
因为今天他要和《梅菲斯特》杂志社的编辑傘Βb霖柒尔爾咝芭师Ⅹ见面。
幸好约的时间比较宽泛,赤星醒来后洗了个澡,顺便去续了个房费让凉能多睡段时间,最后才打车去了编辑部。
事情也进行的很顺利,赤星只花半个小时就和编辑部的人谈好了——对方会将《弹丸论破52》评为梅菲斯特赏,然后出版则是由不死乌文库负责。
结果……空出了一大把时间。
赤星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不,应该说,什么都可以做吧?”
那么,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赤星挠着脸上的创可贴,有些心不在焉。
现在赤星站在人行道上,面前是一个十字路口。
因为红灯,行人们聚集在斑马线前等待,闲着没事干的无业游民、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拖着行李箱的外国游客。赤星混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现在是上课时间,学生不该出现在街道上。
但那又怎么样?
红灯变绿。
赤星过了马路,继续走。
东京的商业街在工作日的下午人流量不算太大,但也绝对称不上冷清。两侧的店铺招牌鳞次栉比,可赤星却一家也不想进去。
不知不觉间,他走进了一条稍微安静些的侧街。这边的氛围跟大马路上截然不同,窄窄的街道两旁是些独立咖啡馆、古着店和小型画廊,墙壁上贴满了各种LiveHouse的演出海报和独立乐队的传单。
赤星几乎要以为自己回到了下北泽。
但这里不是下北泽。
街道上很安静。
偶尔有自行车经过,轮胎碾过潮湿的砖缝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咖啡馆里面传来磨豆机的嗡鸣和爵士乐的钢琴声,隔着玻璃门变得模糊而遥远。灰白色的野猫从对面的巷子里探出头来,看了赤星一眼,又缩了回去。
这样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简直让人想到了……前世和今生。
“这里是……”
“哟,你也迷路啦?”
有人朝着赤星搭话。
赤星下意识的看去,看到了粉色的长直发。
那头发长得过分,一直垂到腰际以下,发尾在微风里轻轻摆动,像是某种质地极好的丝绸被随意披散开来。阳光照在上面,粉色变成了一种介于桃花和珊瑚之间的暖调,让人下意识的就要屏住呼吸。
然后是脸。
灰色的眼睛,不是那种偏蓝的灰,而是纯粹的、像磨砂玻璃一样的浅灰色,瞳孔周围隐约带着一圈更深的灰环。眼睛很大,睫毛很长,让人……
……等等?
赤星认出对方是谁了。
“千早同学?”
“没错,是赤星同学吧!”
粉发少女亲切的叫道,“你怎么在这边,难道和我一样,迷路到了四十分钟外的地方了吗?”
“不……只是在这边有事要办就是了,”赤星也没有把事情彻底解释开,只是看了看爱音的虎牙,“这边……是羽丘附近?”
“对,没错!”
爱音一点也没有社交恐惧,大大方方的和只有一面之缘的赤星交谈起来,“能再遇见也真是奇迹,我还以为再没机会见到你呢。”
说的也太夸张了。
赤星本想就此告别,但他忽然有了个想法。
既然他不知道现在要做什么,不如让爱音这个陌生人来帮自己决定?
“……千早同学,你觉得现在有什么事情能做吗?”
想到就做。
赤星直接提问。
“所以,赤星同学现在很闲?”
爱音歪着脑袋看他,灰色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因为事情花的时间比我想的要短,所以现在蛮闲的。”
“哦——”爱音把这个字拖得老长,嘴角慢慢往上翘,那颗虎牙就这么露了出来,“那不如——跟我去看看乐队吧!”
爱音双手一拍,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调,“我最近刚组了个乐队!虽然还在起步阶段,但是场地超厉害的!你一定没见过!”
又是乐队?
这个世界少女玩乐队的比例是不是太高了……
不过仔细想想,似乎玩乐器的日常动漫本来就不少,所以也算正常?
“好吧,我——”
赤依起瘤亿彡I?е?r久?貳?星刚刚开口,爱音已经开始往前走了,回过头来朝赤星招手。
“走吧走吧!离这边不远,十分钟就到!”
……这也有点太快了吧,进展。
赤星按着脸上的创可贴,迈开步子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