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回忆的秋千上
电车到站的时候,凉先站了起来。
她没有回头看赤星,只是把手里的前世对讲机塞进外套口袋,径直朝车门走去。
赤星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个距离刚好——近到别人会以为他们是一起的,远到凉不必费力假装对他有好感。
站台上人不算多。午后的阳光从顶棚的缝隙里漏下来,把地砖晒得发烫。
在这样的热气中,凉忽然开口。
“去买项圈吧。”
赤星有种不妙的感觉。
他的直觉其实并不怎么准,但是如果是在涉及到了凉的事情上,他的直觉就会可悲的变得准确,然后命中那最糟的结果。
“你养宠物了?”赤星问。
他没有祈祷,但还是希望神给自己一个不错的结果。
而凉终于转过头来看他。
“是让你给我戴的。”
果然,是最糟糕的结果。
“……我可没这种兴趣。”赤星叹了口气。
这种pet play的玩法的确有不少人喜欢,但是赤星不是那种人。
“我也没有。”
凉淡淡的说。
所以……
“又来这套啊,”赤星按着自己的额头,“一直来这一套,你都不会腻吗?”
凉总是会用各种办法让赤星恶心,比如现在。
让男朋友陪自己去买项圈,然后说是给自己戴。这话要是被别人听到了,赤星的社会性声誉大概会直接归零。
“你不买吗?”凉面无表情,只是一如既往的说出话语,“拒绝我就好。”
对。
就像是那时候一样。
就像是被我掐住脖子的时候一样——就像是你掐住我脖子的时候一样。
凉没有说出这些话,但是赤星听到了这些话。
“我没说不去。”
赤星认命了。
即使是成为了赤星卫,他也还是没办法对凉的这些决定做出“拒绝”。
毕竟,凉如果单纯只是对赤星单方面施加暴力,那赤星当然不会惯着她。可是,凉的举动虽然会伤害赤星,但受伤更重的显然是她自己——毕竟,那个项圈总是要她戴在脖子上的。
出站之后,凉利索的走在前面。
不消十分钟,她就带着赤星来到了一家宠物商店。
这家店的门面很大,橱窗里摆着各种猫猫狗狗的照片,还有几只真的幼猫在玻璃箱里打滚。店门口立着一块写着“本周特惠”的牌子,旁边挂着五颜六色的牵引绳和项圈。走进店里,左边是食品区,右边是用品区,正中间是一排排玻璃展柜,里面装着各种小动物。
人流量确实很大。
赤星粗略扫了一眼,店里至少有二十个客人,大部分是带着孩子的家庭,还有几对情侣。
凉没有看那些人,径直走向了用品区最里面的那排货架——项圈区。
赤星站在她身后,看着货架上密密麻麻的项圈。
皮质的,尼龙的,链条的,带铃铛的,带铭牌的,带蝴蝶结的。大的,小的,宽的,窄的。粉色,红色,黑色,棕色……琳琅满目。
凉伸手拿下了一个黑色的皮质犬用项圈。
窄款,表面光滑,金属扣环,没有多余的装饰。
很符合山田凉的审美。
就算戴在脖子上,看起来也像是饰品,而不是犬用的项圈。
但她并没有挑选这个项圈,而是把它挂了回去。
——然后,她转过身子,背对着那些项圈,对赤星张开手来。
凉什么都没说。
但赤星知道,这就是凉折磨他的方式。
“你也太……”
赤星刚想抱怨几声,就被热情洋溢的声音打断了。
“欢迎光临!请问两位是在选项圈吗?”
一个穿着围裙的女店员笑盈盈地走了过来。
赤星瞥了一眼凉,她居然转过去看项圈了……这家伙,这也是折磨的一环吗?
总之,赤星先应付了一声,“啊,对,在看。”
“请问是给什么宠物选呢?是猫咪还是狗狗?”
看来,店员对自己的工作很有热情。
……猫还是狗啊。
赤星看着凉,凉就像猫一样执着,也像是猫一样难测。
所以,他做出回答。
“狗,是只母狗。”
赤星能感觉到凉的视线从侧面戳了过来,像一根针。
活阅-漪_引柒瘤医伞侕栮?该啦。
赤星暗自说。
“狗狗啊!”店员更来劲了,“请问是什么品种呢?体型是大型犬还是中型犬还是小型犬?”
赤星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用凉的身体作比较。
“站起来和凉差不多高……对吧,凉?”
被点名之后,凉也没法保持沉默。不过,她似乎多少还是有些顾忌,没有直接撕破脸皮。
不如说,凉直接一步到位。
“差不多吧,它的脖子也和我的差不多陸I企伊?私??i宽,所以我打算直接试戴一下。”
“哎?没把狗狗带出来吗?”店员显然并没有想歪——不,这个时候,或许该说是想歪了才对?
“因为项圈丢了,”凉面不改色的撒谎,“而且我也担心狗会带着不舒服。”
“啊,那确实,主人先试试尺寸也是可以的!”
店员理解地点了点头,完全没有任何怀疑。
没办法,凉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本身就是最好的伪装,什么谎话从她嘴里说出来都跟真的似的……还是说,真的有很多人替宠物试戴项圈?所以店员才没有大惊小怪?
凉应付完了店员,又朝着赤星瞪了过来。
“快选吧,早点完事,大家早点解脱。”
你一开始别这么搞,不就完事了吗?
赤星拿出个棕色宽幅项圈,对着凉的脖子比了比。
“你试试这个吧。”
凉接过项圈,拉开金属扣环,把项圈绕到自己脖子上。
宽幅的设计将她颈部的线条衬得更纤细,金属扣环压在锁骨上方,带着点冰凉的光泽。
然后,她对着赤星握起手,轻声的“汪”。
——现在的山田凉,看起来倒也像是狗般可爱。
第三卷·日常故事:第十九章·前世的我不是我
对讲机的杂音把赤星从睡梦里拽了出来。
他全身都酸痛着,特别是肩膀上,仍留有咬痕和痛楚。
……真是令人烦闷。
赤星微微转身,床的另一半是空的,被子被掀到了一边,还留着凉身体的温度。
他抬起头。?盈祁究鏾迩
凉坐在窗边的沙发上,什么都没穿,只有脖子上那个项圈还留着。她懒懒地躺在沙发上,在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月光之下,锁鸠l?ng硫榴柒吧捌骨的弧线浅浅地浮出皮肤,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的手垂下沙发,有气无力的拿着那个【前世对讲机】。
那沙沙声,正是从对讲机里传来。
“……大雨倾盆。”
那声音不像是在讲故事,倒像是在念一段悼词。
“你在几乎要腐蚀掉骨头的雨中,看着她的眼睛……你看着伊地知虹夏的眼睛。”
赤星看着凉的脸。
她像是在睡觉,又像是在流泪。
“你感觉到刺穿了自己的那把武士刀,正在微微颤抖。”
赤星钻出被子,走到凉的身边,轻轻抽出那个对讲机。
他的动作很轻,是为了避免将凉从梦中惊醒。
“你越过虹夏的金发,看向背后熊熊燃烧的东京。”
对讲机的声音,仿若神父对逝者的断言之声。
“你听见虹夏说……”
赤星挂断了对讲机。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让凉的那双金色的眼镜,像是猫眼一样散开。
就算带着狗的项圈,凉始终都是一只猫。
如猫般残酷。
如猫般多情。
“你听了多少?”
赤星问。
凉的眼中没有一丝湿润,仿佛刚才对讲器里的那些话没有让她受伤——哪怕是一丁点的伤。
“很有趣的素材,”凉用一如既往的谎言作答,“很有趣的,你也该听听。”
她向着那个对讲机伸出手。
所以赤星把对讲机丢到了床上。
“……真无情。”
凉没有收回手臂,而是将它抬了起来,抓向赤星的脸。
她的指尖,在赤星的脸上留下纹路。
“真不公平啊……为什么你就能得偿所愿?”
为什么,我就……
“前世的你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