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回忆的秋千上
在那之后,赤星又赤星听到她的鞋底在地面上蹭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往前走。
赤星等了她好一会儿,直到最后她还是没走。事实上,喜多川只是站在原地开口了。
“……这次的东西,也是‘除魔’要用的吗?”
“除魔?”赤星背对着喜多,问。
“就是上次的事情,和我……”喜多川斟酌着用句,“用雪之下同学的话说,叫做【床下的男人】吧?那个怪物,不就是你消灭掉的吗?”
“啊,这个啊,”赤星拍了拍包裹,“可以这么说。”
“自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跟踪我了,”喜多川的声音放低了一点,“所以……我想报答你。不管是什么都行,只要我能做到的。”
赤星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
“没必要。”
“为什么?”喜多川有些急促的呼吸着,“你帮了我那么大的忙——”
“因为你怕我。”
赤星听得出来,喜多川的言辞里满是恐惧的味道。
实际上,喜多川没有否认,没有说“我才没有怕你”,也没有说“怎么可能”。
她只是沉默,仅仅只是沉默。
赤星知道她在怕什么。
那天晚上,赤星用吉他弦割掉了一个两米高怪物的脑袋。黑色的泥浆溅了满墙满地,也溅了赤星一身。而喜多川亲眼看着这一切发生——看着和自己同龄的男生轻松把怪物的头切了下来。
就算那个怪物是来杀她的,就算赤星是在救她。
恐惧这种东西,不讲道理。
“……你不用勉强自己来报恩,”赤星终于转过身来,看着喜多川,“实际上,你已经帮了我了。这个东西我也是有用的。”
“那不一样!”
喜多川下意识的喊了出声,那声音满是不满——不是对赤星的不满,而是对她自己的不满。
“那不一样……准备东西谁都能做,我想做的不是这种事。”
她咬了咬嘴唇,然后用更低的声音重复了一遍,“我想要……帮助Ι旗逝霓事务硫?大家。”
赤星看着她。
喜多川的眼眶有点红,但她没哭。她只是死死的盯着赤星,像是在和自己的恐惧较劲。
“我想要帮助……其他和我一样的人。”
——真勇敢。
赤星发自真心的这么想。
和赤星不一样,喜多川是个普通的女生。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力量,没有办法战斗……她是在知道这些的基础上,决定要帮助别人吧。
“你有这份心就好了,”赤星继续说,“你已经帮助了我。”
喜多川的嘴衣 林柒巫九私氿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
“我不是在损你,”赤星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这东西就是最好的帮助了。”
“明明……”
喜多川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不过,赤星大概也猜得到,喜多川想问什么——无非就是“为什么你能做到”,要么就是“你和我到底有什么不同”。
说实话,这个问题对赤星来说不难回答。
“因为我是【超高校级的吉他手】,仅此而已。”
这话翼企琉仪爾倭氿x说出来,连赤星自己都觉得有点……算了,反正是实话。
不过,对于喜多川来说,这话的确有点难以理解了。
“……这是在糊弄我吗?”
“不,不是,”赤星自己也有点尴尬了,“总之,先吃饭吧。就当我对你感谢……谢谢你今天就帮我搞定了这个装备。”
“不,不对,”喜多川连忙挥手,“该是我来请客才对,正好我知道一家不错的店!”
……这样也好。
赤星跟着喜多川走了大概十分钟,拐进一条不算宽的街道,两侧是低矮的商铺,招牌颜色各异,有家小居酒屋的暖帘在风里翻着,飘出一股炸物的香气。
喜多川领着赤星走进一家门脸不大的定食屋坐下,而赤星把包放在椅子边,拿起菜单。
价格合理,菜单上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就是炸猪排、煮鱼、味噌汤、白饭,非常简单。
“这里的炸猪排很好吃,”喜多川点了一份炒饭,“我经常来。”
“我记得你不是偶像吗?”赤星问了一句。
他只是翻过几页《恋爱人偶坠入爱河》,并没有用回忆灯看过全篇——这是赤星个人的阅读习惯,如果作品喜欢就全都用回忆灯记下来,不然就放下不看。
所以,对喜多川的事情,赤星也不太清楚……好像是cosplay偶像来着?
“我是模特啦,不过我是吃不胖的类型!”
“这样吗?那我可要找机会看看你的杂志。”
“那我就感谢你为销售额做出的贡献了!”
赤星点了炸猪排定食,和喜多川继续闲聊了起来。
店里不算安静,隔壁桌坐着两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喝着啤酒聊天,声音不大,赤星没去听他们的闲言碎语。窗外偶尔有自行车经过,车铃声远远的。
真是休闲的时光,赤星等着上菜,看着喜多川露出先前他从未见过的笑容。
而就在这时候,赤星的手机响了。
“不接吗?”
喜多川看着赤星的手机响动,不由得问道。
赤星看着手机上显示的陌生号码,已经知道那是谁打来的了。
“不接也行,”赤星说,“我知道对方要说什么,也知道是谁打来的,这就够了。”
说着,赤星站起身子,拎起了包,丢下了钱。
“抱歉,我要失陪了——下次再一起吃饭吧。”
第二卷·青春期症候群(下):第六十九章·喜多郁代是赤星卫
赤星在夜晚的电车派车场里,慢慢的往前走。
派车场就好比公交车的车库,许多电车都会在这里进行维护,跑完最后一趟的列车也都会被放置在这里。
这个派车场的地面跟铁路路面一样铺满了碎石,并有十条以上的铁轨平行并排。铁轨的前端是巨大的铁卷门车库,看起来就像港边的出租仓库。周围则放置着货物列车所使用的大量金属集装箱,几乎把整个派车场包围起来。金属集装箱像积木般叠了一层又一层,高度约相当于三层楼建筑。
这些杂乱堆积的金属集装箱就像山,而派车场就像被山环绕的盆地。
毕竟已经是深夜,作业用的电灯全部都已关闭,周围也没有民房,所以一点光源也没有。虽然是在有着一千四百万人的东京之中,也会有这样几乎可以说是“与世隔绝”的地方。它是如此的漆黑,甚至会让人觉得世界本就是如此漆黑的所在。
——而“她”,就站在这片黑暗的中心。
和夜晚格格不入感的浓红礼服,仿佛熔岩般的深红吉他,如同宝石般的绯红高跟鞋,还有那几乎像是要染上焰涩的头发。
没错,喜多郁代就在那里。
“居然不接我的电话——前辈,你可真是冷淡啊。”
喜多拿起那把吉他,将它抱在身前。
明明是无人的派车场,却让人感觉像是来到了演唱会的正中心。而接下来要发生的,也不是简简单单的互相残杀,而是可以留名青史的轰动演出。
“如果是【吉他手】的话,肯定会选这里作为演出会场……所以,我就没接你的电话。”
赤星垂下自己手里的吉他弦。
他没有带吉他过来,只是带了吉他弦,还有那个包裹。
说实话,如果可以的话,赤星不想和喜多打起来——毕竟,喜多是凉的后辈,也是虹夏的后辈。
“对我这样的可爱女孩说这种话,只会降低我对前辈的好感度哦。”
喜多像是没注意到赤星的小动作一样,只是笑眯眯的扫了扫弦——理所当然的,不是由吉他,而是由周围的广播喇叭发出了乐声。
那是一把电吉他,喜多入侵了这个派车场的播音系统,将电吉他连了进去。
正如【超高校级的吉他手】会做的那样。
“……不过,毕竟我是前辈,前辈也是我,所以我对前辈的好感度不会降低哦?”
喜多笑了。
那是如同腐烂玫瑰般的笑容。
凄惨、悲哀、无可救药的笑容。
“毕竟,我们都是【超高校级的吉他手】——都是杀掉了朋友的罪人啊。”
……果然。
赤星多少也感觉到了,喜多身上的【吉他手】,就只是【吉他手】……简单来说,那家伙没有“现实世界”的记忆,只是单纯的【超高校级的吉他手】。
而且——是刚刚被处刑的【吉他手】。
“……那么,最后要问的事情就只有一件了。”
赤星将包裹卸下,任由它被地心引力俘获,砸在地上。
而喜多急不可耐的又一次扫弦。
“你是要问我的目的吗?既然你知道我是你,那也该知道我的目的——对,当然是赎罪!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们死后复活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变成了两人!但是你我都知道,背叛是无法容忍的……不管是‘她’背叛了我们,还是我们背叛了‘她’!”
心急火燎的吉他声从四处传来。
那个熔岩色的吉他,也像是即将喷发的火山一样,忍不住的颤动。
——真是个急性子的混蛋。
赤星弯下腰,一边拉开自己带来的包裹,一边继续和喜多对话。
“我要问的也不是这个,毕竟我早就猜到会是这样了。你袭击凉……该不会是因为凉的头发也是蓝色,所以下意识去做了吧?”
“我可不是袭击她!是让凉前辈对其他人有些戒心,”喜多的表情与声音一起黯淡下去,“我当然也知道,凉前辈不是‘她’……但如果我们继续活下去的话,总有一天也会因为同样的恐惧杀了凉前辈吧?那样的话,怎么对得起推理出一切的天海同学?”
管天海叫同学异起流亿二貳貳??∞,却管凉叫前辈啊。
那两人岁数理论上应该是一样的吧?
所以,现在的喜多到底是喜多的意识为主,还是【吉他手】的意识为主?
赤星想着,将包裹里的“那东西”取了出来,戴在脸上。
“的确是【吉他手】会有的想法啊……不过,我还是要道歉。毕竟刚才那句话也是个问题,但我想问的不是那个。”
赤星站起了身子,将脸重新对准了喜多。
其实想问的事情有山一样多,就像刚才的那个问题:现在的喜多到底是喜多的意识为主,还是【吉他手】的意识为主?如果问出来的话,多少也会有些反应,多少也能有些推测。
但是,对现在的赤星来说,需要的不是那些。
他只是面对着喜多,听着喜多的呼吸变得急促,然后将手指指向自己脸上的——面具。
“——喜多,你喜欢这个吗?”
“……开什么玩笑。”
喜多瞪着赤星,瞪着那张面具。
那张令人很不舒服的瘆人的熊的面具。
右半边是白色的可爱的熊。
左半边是黑色的邪恶的熊。
将包括【吉他手】在内的十六名高中生囚禁在北极的温泉旅馆中,用动机和黑白金刚这对“胡萝卜与大棒”来迫使着高中生们自相残杀的熊。
——那是黑白熊的面具。
“开什么玩笑!既然你也是我的话,就应该憎恨那个家伙才对!毕竟大家都是……我也是,‘她’也是,他们也是!大家都因为那个黑白熊受了多少苦!你不是该最清楚不过了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