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这些可悲的东西.......”她再度重复。
“我曾想象过,如果时间之初的原始野兽到最后也不会变,既没有自我,也没有执念,只会在无限的时间里朝着无限的虚空繁衍生长。如此一来,它们就会无限歌颂这个漂浮在超验深渊上的泡沫世界,心中充满无限的崇敬。我想,那一定是最完美的世界。”
“我宁可让世界归于虚无。”阿婕赫说。
“这个充满疯狂的世界属于你,憎恨,但那个最初的世界属于我,远比后来那些疯狂世界中的任何一个都完美。”崇敬说。
“那最初的世界又为何毁灭?”
“只因为原始野兽之间产生了一些污秽。”它说,“到了这一次,已经是扭曲整个世界的腐败了。每经历一次破灭,世界都会腐败得更厉害,憎恨,每一次世界都更让我失落。这种永无休止的堕落应该结束了,再也不需要再来一次。”
“但阿纳力克总是想再来一次。”阿婕赫说。
“这就像我告诉你的,孩子,”崇敬说,“我们该让它发觉,这一切要彻底结束了。就像这次的破灭之神本该是怜悯,但我认为它什么都做不到,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更强烈、更富有激情的意志。”
第一千二百三十八章 他们死后的灵魂
......
星影在塞萨尔沉思的时候找到了他。奥薇娅站在她半人高的鹿角之间,不时朝后张望。他们的猫比过去更加娇小可爱,站在母鹿身上像个战车驾驶员,完全看不出已经是个老气横秋的家伙了。星影作为野兽人依旧神秘莫测,夜空一样的皮肤上星辰闪烁。
这光很幽暗,在往日的白昼并不明显,这时候却显得光芒四射,连阴影都被她照亮了。
塞萨尔知道,她们过来是为娜佳的事情,因为她和阿婕赫的联系无法断裂,完全超越了现世的隔绝。倘若阿婕赫有什么大动作,必定会刺穿娜佳的意识,令她情绪激荡不已。他拽着母鹿的手把她拉过来,问她头顶上为什么站着一只猫。
“是我把她带了出来。”星影慢慢答道,“你孩子身体周围的时间流逝很不稳定,这猫蜷在她怀里,一会儿衰老不堪,看着快要老死了,一会儿嗷嗷待哺,跟刚出生没有区别。我尽量找了个她比较年轻的时间把她带了出来。”
“难怪她看着比之前更小了。”塞萨尔端详着奥薇娅,“先让娜佳独自呆一阵吧。那么,你感觉怎样了,星影?”
过了好久,星影都没说话,他能感觉到她幽暗的纯色眼眸落在自己隆起的腹部。残忆是这个世界的记忆,也是绝对的虚无,尽管她认为她是野兽人,是库纳人,但事实上,她是这个世界的记忆和印象。
“我说不清我在孕育什么。”她说,“我感觉不到血肉,也感觉不到灵魂,但我的孕育后裔的器官膨胀起来了。我觉得它只是在模仿,我是说,模仿生命孕育的过程。”
“是的,模仿。”塞萨尔颔首说,“既没有灵魂,也没有真正的血肉,就没法从始源的存在中引出新魂。现在你孕育的是一种基质,还需要更多材料才能完成造物。”
又是一阵漫长的静默。“那么说,你要在我腹中完成造物了,就像时间之初的真龙。”
“也许吧,这样才能让它们在神代显现出合适的姿态。”他解释说,“新魂诞生于世的一刻,就注定了它在神代的归宿。现在我触碰你,为你腹中的后裔引来新魂,我就能在神代看到这些灵魂死后的归宿。”
星影慢慢摇了摇头,他注意到她覆满绒毛的手握紧了。“这个世界的真实面目让人畏惧,自己接触太深,免不了要迷失其中,逐渐陷入疯狂。”她说。
“黑暗时代的经历也无法让你坚强起来吗?”塞萨尔问她。
星影还是摇头。“我们只要还是无知的,无论怎样的黑暗时代,说到底也只是现世的色彩比较残酷。生存斗争和种族之战说来血腥,但都有着后世的希望和繁衍生息的承诺。我们为了自己的族群而争斗,认为自己可以得到胜利,纵使败退也能在黑暗中苟活,觉得明日会更好。但如今......”
“在这世上,知识就是诅咒。”奥薇娅咕哝说。
星影微微颔首。“如今想来,当年我们和人类就像镜子的两边,我觉得其实没有谁是绝对的邪恶。我们之间的敌我关系,其实多是生存斗争,我们所求皆是繁衍生息的希望。我作为野兽人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我能看到他们和我们相似,即会恐惧,也会流血,拥有和我们一样的痛苦和烦恼。”
“那时你们是无知的。”他说。
“无知的好处,是我们自己就能心怀希望。”母鹿握着他的手说,“如今世界以南的敌人,它们活着的唯一方式就是永无止境的痛苦和折磨,它们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超越一切的智识。世界以北的敌人既没有灵魂也没有肉体,是世界本身回应破灭之神的召唤,决定让一切回归虚无。我们要如何才能找回自己在上一个时代的印象?那些像我们一样会流泪、会哭泣、会为敌人献上花束......”
“知识就是诅咒,自我就是罪孽。”奥薇娅嘀咕不断。
塞萨尔伸手触碰母鹿的腹部,从轮廓来看,她已怀孕数月,过去内洼的小腹如今高高隆起,其中孕育着一片没有血肉灵魂的混沌。母鹿肚子的形状圆润得惊人,结合她的皮肤来看就像一颗卵状星团。夜空似的表皮上有星辰闪烁,光影流动,在这阴暗的世界实在迷人,连她头顶的猫也在她掀开长袍时看呆了。
他用食指沿着她腹部的轮廓滑动。虽说是虚无孕育的虚无,模仿得倒是很完美,腹部上半部分微微收紧,弧线清晰柔和,下半部分则沉甸甸地赘着,充满了母亲丰盈的分量。她的皮肤也被撑得很薄,他几乎能透过抚摸感到那片尚未定形的混沌。
“一切尚未定形。”塞萨尔说,“新魂也尚未诞生,所以神代也不存在它们。只要我赋予它们合适的形态,它们就能在神代起到不可或缺的用途。毕竟,这些星辉最初来自索莱尔。”
“听起来它们死后的姿态能让你更快找到她。”星影说着摇了摇头,“但死后......新魂诞生的一刻就注定了死后的罪孽。再想到这事,我一定会发疯。”
塞萨尔从背后抱住她,右手划向她的肚脐。此处因为她腹部膨胀往外挺立,在肚皮中央凸起了一块,把周围皮肤都撑得发亮。他用手指一按,她就发出一声低低的鹿鸣,短短的鹿尾巴也在袍子下面颤了颤。
他用双手捧起星影沉甸甸的孕肚,从下方完全托住,把握她腹中之物的分量。他的手臂贴着她两侧鼓起的轮廓,开始赋予它温度,原本寒冷沉寂的混沌逐渐升温,像要化作熔炉。正中央一道浅浅的妊娠线开始闪烁光辉,从肚脐延伸往下,隐没在毛绒之中。
“我在看什么?”奥薇娅已经趴在了鹿角上,“你这是在孕育后裔,还是在给熔炉烧煤?这家伙烫得像是要烧起来了!”
“你可以趁着现在大放厥词。”塞萨尔说,“再过段时间,我也会往你的炉子添煤。”
“我就知道你要用我的后代当工具!”母猫尖声叫了出来。
塞萨尔抱紧星影,双手按紧她的腹部。“每个人都会为了一些目的成为其他人工具,我也一样,奥薇娅。”他说,“但没关系,他们在现世仍然是自由的,他们甚至都没有出生,我就已经完成了一切。我只是要划出一条清晰的未来,用他们死后的灵魂铺出我的路。”
第一千二百三十九章 星辉后裔
他感到了......索莱尔留下的星辰光辉有其恐怖之处,像他这样利用,堪称最彻底的压榨和萃取。如今到了最后一步,自然会激发出它的诅咒。
星辉。
虚空的寒冷。
还有无源的恐惧。
从星影腹中孕育的绝非寻常世间族裔。
塞萨尔看着她夜空般的外皮放射幽暗光辉,遮蔽了现实世界。奥薇娅惊叫着跳了起来,又扑到他头顶上趴下,紧张地盯着她。
“你要我跨越时间长河,在不同的分岔路上行走,引你去你想要的那条路。”声音从周遭闪烁的星辉中同时传来,就像洪流涌出,将他们的感官淹没。“虽然你是我父,是我的造主,但我起源于索莱尔,是她留下的星辉。我不能就这么服从你。”它说。
“这么说来,索莱尔的藏身之处不如我想象的那么隐秘?”塞萨尔反问。
“你已将世俗之言传至神代,为何还要问我?”它也反问说。
“你从诞生的一刻就已经通晓智识,不仅掌握了我们的语言,还和我谈论时间长河和历史的分岔路。这说明你能清晰看到自己从生到死的经历,还能看到它们正在改变。”
“你的每一个决定都在改变我的一生,我父,我所知的其他人都不会如此。你已非人世间的存在,为何还不离去?”
星辉朝他们压迫过来,环绕着他们围成一个奥秘球形,幽暗的背景中只有遥远的星辰闪烁,显得无比黑暗空虚。塞萨尔扬手划了个弧线,背景中就有千点光芒骤亮,把虚空的背景化作绵延千万里的奥秘机械,其复杂构造相比如今的空御堪称神迹,乃是上一次破灭传至今日的遗迹。
“看看这些宏伟的殿堂,”他说,“上一次破灭中,我们宁可献祭自己也要把知识传到这次世界,让它们在现世重现光辉。你却说我会离去?”
“这些奥秘机械也抵不过世间万物走向破灭,我父。”星辉说,“难道你还想指望这些失败品?”
塞萨尔摇头。“我从未指望它们可以对抗深渊和破灭,”他说,“但我能用它们描绘众生繁衍生息的希望之路。我说出这话的时候,你就不曾看到你的未来改变了?”
致命的星辉骤然收缩,他描绘的奥秘机械也随之熄灭,全部褪色成黑暗虚空中的丝缕微光。塞萨尔注意到奥薇娅已经缩到了他怀里,显然星辉后裔的存在位格太高,一个能看到自己从生到死所有经历的生命,当然有能力用任何细微的举动改变她的一生,让她坠入灾难和不幸的深渊中。
这种无源的恐惧源于上位存在对下位存在的压制。它站在这里,就会像墨水一样浸染周遭看不见时间长河下游的生命。他能感到一些恐惧,是因为他保留了自己人世的部分。
“我能看到众生朝着无限的虚空繁衍和扩张,看到无止境的变革,甚至是我自己无止境的生命.......”
“这么说你抵达无限之境了?”塞萨尔微笑着调侃它。
“我抵达不了,一千多年的岁月就已经到我视野尽头了,我可以活得远比这更久,但我看不到无限远的将来。但是,尽管如此,我也......”
星辉忽然变得支离破碎,每一块碎片都战栗起来。
“我看到了,”它接着说,“我看到熔炉之火燃烧得太旺盛,旺盛到让我恐惧。我虽看不到深渊,但那种程度的熔炉之火一定会再造深渊。”
塞萨尔颔首。“你认为我们无论如何都会再造深渊,哪怕我们完成了这一次,也会有下一次,无限长的时间会有无限多的深渊诅咒等着我们。”
“这点毋庸置疑,我们无论如何都该重归虚无。”星辉后裔说,“我看到的文明繁荣昌盛,奥秘机械宏伟至极,但那只是因为我看不到时间长河下游的诸神罢了。文明繁荣昌盛,就意味着智识扭曲生长,智识越是扭曲生长,深渊就会容易得到感召。”
“奇妙,洞察了时间长河,反而让你越发恐惧了。你还没有诞生,就先丧失了勇气。”塞萨尔说,“没看到我怀里的猫都在恐惧你吗?”
“你怀里这猫恐惧我,但她的恐惧和我的恐惧不可同日而语。我看得太远,也看得太清晰,恐惧潜伏在繁荣的文明之下,渗透在奥秘机械每一条弧线之中。那些生灵超越虚空,恪守森严的律法和精妙的礼仪,浸润了千年学识,每一个生灵都轻视古老的神话。众生盘踞在各个行星之上,疆域破碎,语言混杂,更甚多年以前的南方诸国,只不过是把斗争的方向从巴掌大的城市换成了一个个行星。”
“我让你诞生于世。”塞萨尔说,“不是为了得到你受限的视野,孩子。”
星辉环绕着他们,在周遭地面和岩层上蠕动,“但我所见皆是虚假的繁荣,是遗忘了过去的众生在重蹈覆辙。他们病态到可怕,沉溺于开拓虚空的故事,迷信无限的进步,——熔炉之火越烧越旺!不过是另一个颠覆一切的深渊,是另一个超越一切智识的承诺。”
这就是所谓的无知者反而更有勇气,空御上的铁匠都能像十多年前一样活着,不仅不在乎空御以外的世界,还觉得如今的生活比过去很高。但像它这样的存在,即使它看到的都是繁荣至极的文明和心怀希望的众生,它心中映出的也是深渊的恐惧,是无法逃脱的诅咒。
“但你似乎遗忘了。”塞萨尔把手抬得更高,山崩地裂的震动使得它附着的地面绽开同心圆裂痕,化作千万块碎石往上抬升,它附着的每一滴雨都朝着圆心坍缩。震波在悬空静止的碎岩和雨滴中震荡,将它疯狂反射的每一束星辉都死死束缚在内,无法逃出哪怕最微弱的一束。
“不,父亲!”星辉附着的岩石和雨滴一同发出共振。
“现在我是你的主宰。”
他把它紧握在手,它眼中映出的时间长河随即开始震荡。它的生命经历像狂暴的骡子一样到处乱蹬乱窜,一千种堕入深渊的恐怖终末,一万种逃入虚空的绝望挣扎。数不清的灾难终末在它的视野中反复上演,将它恐惧的每一种可能都烙入它眼中,令它历历在目。
“你并没有真正长大。”塞萨尔抚触着星辉,“你看到的东西残缺不全,你得到的智识相比凡世众生确实高不可及。但在另一个层面上,你还只是个婴儿,只能看到你能理解的东西。”
“但是在这世上,智识就是诅咒,自我和执念就是原罪!我还没有诞生在世,我的诅咒就比这世上所有生灵都更可怕,我的原罪也比他们每一个都更沉重!”
“那么你就要祈求我了,孩子。”他说,“为了我去繁衍生息,为了我去诞下足够多得后裔,多到可以在神代响应我的召唤,然后为我找到所有星辉的起源。如果你能做到,我们就可以去神代寻找萨加洛斯,让你亲眼看看它了。”
“熔炉之主......”
“看它究竟会不会像你所说那样带来深渊。”塞萨尔说,“无论如何,你超越时间的洞察,依旧属于这个世界的机械构造。要想看到更真实的东西,你就要接受我的庇护,和我一同面见无限的诸神。”
第一千二百四十章 但你总是那个骷髅头
......
塞萨尔朝着娜佳走去。既然星辉后裔已经拥有灵魂,在胎内诞生意识,之后的一切就都有得讨论了。接下来先让它沉思一段时间,也能让它更清醒一些。如今时间的长河每一刻都在剧烈起伏,对它来说,想必是咆哮怒号,惊涛拍岸,仿佛整条长河都要朝它倾倒下来。
它看不到是什么让河流如此疯狂,这种未知是它最为恐惧之物。它站在河岸眺望将来,可以俯瞰那些在时间长河中挣扎的众生。可是,如今令河水激烈起伏的,乃是永恒神代的诸神。它凝视无限的时间长河,不仅占有过去的灵魂,占有此刻的灵魂,还占有了无限多的尚未诞生,甚至已经不会再诞生的灵魂。
从无到有,确实迈出了惊人的步伐,但和无限遥远的距离相比,这等步伐实在微不足道。深渊之神腐化现世,或是破灭之神接受真神感召,抵达人世,说来简单,其实就像塞萨尔对着一本书伸出手,擦除书上的字迹,改写书中的篇章。书上的人再怎么智慧卓绝,超凡脱俗,又怎能看到这些手指位于何方?
星辉后裔只能看到时间的巨浪向石头一样击打在它身上,而它只能像树枝一样在激流中颤抖。即使浪头一时退去,它也深陷激流的记忆,认为更高层面的恐怖永远笼罩、永远诅咒着这个世界。
倒也不能说它的力量和智慧并不对等,而是在这世上,智识确实是诅咒,对这世界的本质认识得越是清晰,人们心中的恐惧和无力就越是沉重。
塞萨尔先离开了。等走到娜佳栖身的洞窟里,他发现她周遭世界确实被腐蚀得够呛,大片岩石化作淤泥,汇入河水,把下游搅得一片浑浊。她这时是人类女孩,浅灰色短发在阴影里显得暗沉,小不点身体却裹着狼女那件略大的外套,眼眸里闪烁着神秘莫测的光芒。
他把她从时间漩涡里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胳膊上。“你看到了什么?”他轻声问道,“或者说,你去了哪里?”
“我看到了她的足迹,还看到了我们失落的过去。我怕——”
“这么说,她一边在执行破灭之神的使命,一边又在追忆自己的往事。”
娜佳本来投入到他怀里,紧紧靠着他的胸膛,这时候又放松下来。她转过身去背对他,还朝两侧抬起胳膊,做出鸟儿飞翔的姿势。“我本来想说很可怕,但你总能想到好的方面。”她说,“不过还是很可怕。”
“总要找到值得庆幸的方向,不是吗?你可是神祇,不能害怕别的东西。”他说。
女孩默默抬起手臂,他看到她的衣袖远比她的细胳膊细腿更宽大,但它们还是被血浸透了。
“你知道这伤口是从哪来的吗,父亲?”她轻声问道。
“它们有遥远过去的味道。”他回答说。
“在某个遥远过去,我记得我在一个石室里发呆,对着怀里的骷髅头自言自语。有时候我把自己挠出血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只能盯着骷髅头,觉得它应该为我解决一切困扰。”
“野兽会舔舐自己的伤口。”他说。
“我现在不是野兽。”娜佳朝他抬起胳膊,“但你总是那个骷髅头。”
塞萨尔扬了下眉毛,心中产生许多推断。他拿住她的细胳膊,手腕上有三道狭长的伤口,每道都有他的拇指那么长,痕迹完全是野兽的爪痕。他企图用其它办法解决,比如为她注入生命,迫使它愈合,还拿布条帮她包扎,但布条很快就被鲜血浸透了,接着甚至腐朽化灰了,伤处依旧变也没变,血流不止。
他意识到了,这伤口不是真正的伤口,是她记忆的投影,也是她过往执念的体现,是她不肯让它愈合。他盯了这女孩一阵,于是低头吻住她的伤口,像野兽一样为她舔尽鲜血。随后他还往篝火旁的小锅里放入针线,有模有样的煮沸消毒,再拿起针线把她的伤口缝好。
整个过程里,她盯着他种种举动,不时闭上双眼,神情显得恍惚,然后又立刻睁开,似乎要对比她记忆中的印象和她现在看到的现实。
等塞萨尔像黑暗时代一样完成了她伤口的缝合,又吻了吻她的额头,她的伤口就奇迹般的愈合了。见她神情恍惚,记忆里的古老印象要吸引她入迷,他干脆把她举了起来,架在自己肩膀上,带着她在下河扑腾,跃上岸边,再跳到洞窟深邃幽暗的深处,一跳到底,接着往上攀回原处。她则抬着两条胳膊不断指使他改变方向,好像她在他身上飞翔一样。
好一阵后,塞萨尔托着她回到篝火边上,想把她放下来。她却用衣袖给他擦干头发,还把发丝细细捋顺。她一边在他胸前晃着两条腿,一边说她看到了怎样的故事。
最初的那次,其实是菲瑞尔丝把她从阿婕赫身上分了出来,不过那时她比现在更无知,对比之下,完全就是婴儿和少女。因此她会抱着她记忆最深的那个人的头骨,想从他身上得到一切。她每天都蜷缩在石室里什么都不做,就抱着他的头骨发呆,直到有一天,她终于死掉了。
“你觉得,如果是当时的我接受真神感召,我还能在野兽的姿态下回应你吗?我记得自己用野兽的姿态对你做了什么,那些时刻的感受也非常强烈。不过,我还是能用这种姿态对自己提意见,每次都能让我以后张开狼口的时候稍微收敛一些。”
塞萨尔摇了摇头。“不会,”他说,“而且我想,当时那个无知的婴孩,就是你本来会是的样子。我相信,是菲瑞尔丝加深了你能拥有的感情和智慧。”
娜佳抱着他的脑袋,就像她记忆里的自己抱着那枚骷髅头,把他的脑袋紧紧抱在自己怀里。“她有时候帮我,有时候害我,有时候帮你,有时候害你,有时候无动于衷,有时候又给这世上的许多生灵带来痛苦和不幸,真是古怪的人。”她喃喃说道。
“她过去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改变将来的分岔路,从旁人的视角看来,确实不可理喻。不过,星辉后裔也许可以理解她,她也像是一个更高位格的星辉后裔。”
“既然天空之主留下了这样的东西,为什么她当年又要放弃呢?大宗师可是一直挣扎到了现在。”
“你可以试着和她对话,亲爱的。”塞萨尔说。
娜佳遥望着神代的裂隙,下巴抵着他的头顶,短发也在他眼帘两侧垂落,半响不语,似乎在想象索莱尔回到现世的样子。在这片黑暗中,也只有那道裂隙是天空中最刺眼的色彩了,几乎就是深红色的晚霞,把人都染成了血色。“她一定也想像我现在这样。”她说,“想要跟你一起走。”
第一千二百四十一章 您很谦虚,受祝之王
......
玫莉娜保持沉默,目视阿尔蒂尼雅将剑身扛在肩头,虽说灵魂透着虚弱,但她更加意气风发了,行动起来毫无迟缓。她颌骨收紧,双眼眯起,眺望着城塞的突破口,不停吩咐令使往后方传话指挥。
“向各部分发信号吧,”皇帝说,“他们来了。”
群山般巍峨的城塞之后,群龙模糊的身影在暴雨中穿梭,形似狂风中飞旋的云雾。即将接战的龙就有五条,想必战况陷入胶着后还会有更多。“这次交战就是和宗会交战了。”她说,“群龙会带着帝国民众往前推进,然后随着城塞深处的兵力涌出,逐渐散开,想办法封死我们。我们的后方必须火力支援我们,挤压他们的城塞深处的支援,切断他们的前锋。”
“说实话,您的要求越来越高了。”皇帝身旁有熔炉战士说。
玫莉娜看到她点了点头,显得不以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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