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何等偏执啊......
米拉瓦的梦境总是阴暗无光,即因为黑暗时代的基调,也因为他本身就极适应黑暗。连街上的灯火都蜷缩在黑暗的包围中,几乎不向周遭扩散。
时至如今,塞萨尔已经能够理解,为何当年诸神殿要扭曲米拉瓦的灵魂,令他忘却往事。若不如此残忍决绝,从这样的灵魂中,注定不可能诞生后世的神选者皇帝。当然,塞萨尔不打算再造出一个神选者皇帝,因此,面对他童年时代的邪恶,他选了另一条路,任其在他怀抱中肆意生长。
年少的双胞胎哥哥蹦跳着穿过人群,握住自己妹妹逐渐冰冷的手。尽管这一幕不在真实历史中发生,他仍对她微笑,然后轻吻她脸上的血泪。在某种难以名状的冲动驱使下,他用双手握住她的腰,把她往栏杆中刺得更深。那个和他面目相似的女孩在他手中像提线人偶一样扭动。
少年看起来很享受这一刻的支配感,享受她走向无法挽回的死亡的宿命感。接着,他问她是否感到了这份伟大的命运。
“我已经回答过你不知多少万次了,哥哥。”他自己如此回应说。而塞萨尔已经看出,他的妹妹米莎确实是他的一部分。这时不是米拉瓦在自言自语,是他意识中的米莎在回答他。作为双胞胎兄妹,他完全洞悉了她的思维、她的存在,然后在他心中再造了她,于是他便彻底占有和支配了她。
这也许就是神选者的疯狂之处。
“你的仪式结束了吗?”塞萨尔问他。
换作别的男孩,做这种事的时候被人撞见定会惊慌失措,不过这孩子不会。因为塞萨尔对他太纵容,纵容到他哪怕一步就会堕入深渊,他也宁可注视自己的方向,追随自己的脚步。他早已能够听到深渊之神的召唤,因为他的堕落太深,他的邪念也太重。但是,他总会把它们当成扰耳的圣歌,对它们无动于衷,他只因塞萨尔的声音欢欣不已。这也是他的偏执之处。
“结束了。”米拉瓦微笑眨眼,身后遥远的呼唤隐约可辨。
这家伙从不掩饰自己听得到深渊之神的呼唤,因为这样能表明他宁可陪伴塞萨尔漫无目的地乱走,也不愿意和神祇虚与委蛇。在他心中编织出一个米莎之后,这对双胞胎的时间就永远停留在那一刻了。
就像塞萨尔自己——只是塞萨尔希望停在自己还不是登神者的时候。
“我带来了最年长的你的消息。”塞萨尔说着皱了下眉,“这话说起来可真诡异。”
“老米拉瓦和我的关系,比你和我的关系还远,”米拉瓦却说,“所以他的事情无关紧要。你更想单纯地陪着我,是这样吗,老师?”
还没来得及说明情况,他已经抬起纤细的双臂,塞萨尔无奈俯身张开胳膊,由他跌入他怀抱中,呼吸他身上温暖的味道。他用手指梳理他散到窄小两肩的黑发,感到他的小脸贴紧了他的腰,拥抱用力到他双目都挤出了眼泪。
“老米拉瓦决心让世间归于虚无了。”塞萨尔说,“你怎么看待这件事,小家伙?”
“首先呢,我认为他没能唤回他的老师索莱尔。”米拉瓦说,“理由显而易见——他在她心中不够重要。他无法将她从永恒的静默中唤出,哪怕是听她说一句话都做不到。”
“真是残酷。”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亚尔兰蒂——这个疯狂的女人已经揭露了她最黑暗的秘密。她其实只爱科尔,她把所有沾上了科尔骨灰的人都当成科尔,谁身上沾得骨灰更多,谁就更科尔一点。”
“这说法可真诡异。”
“他的疑心,得到了他最不能接受的解释。”米拉瓦说,“他是赝品,不管在谁眼中,他都是赝品。”
塞萨尔半开玩笑,“残忍地指出这件事能让他脚步迟缓吗?”
米拉瓦仰面,眨眼,“你们手执利刃相见了?”
“可不止是手执利刃相见啊。”塞萨尔叹息着说,“他站在毁灭的风暴里,要代表世界的意志终结万物堕落的进程。而我呢......”
“您在做什么更伟大的事情吗?”
“不,我只是在煤矿井里钻地洞,想找到古代莫斯兰烧煤的法子。”
第九百八十六章 那就听我的声音
塞萨尔牵起米拉瓦的手,带他走过梦和残忆的交界处。这孩子跟随他的脚步更多出于依恋,而非顺从,毕竟他从来也不知道什么叫顺从。回望黑暗时代阴郁的世界时,少年的目光就像在注视自己的家乡。
交握的双手告别黑暗,迎向白茫茫的风雪裂隙。深渊之神的圣歌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源于米拉瓦自己的幽暗共振,沿着他们俩交缠的指节一直传到塞萨尔骨髓中。年少的米拉瓦忽然驻足,因为他能感到老米拉瓦此刻正位于霜冻高地的山巅。
若是昔日的神选者皇帝米拉瓦,此刻定会感到年少的自己忽然驻足,朝他回望过来。但是如今的老米拉瓦已经放弃赫尔加斯特的赐福,浸透了造物真龙的腐血。带着不知是诅咒还是赐福的力量,他已和自己的过去彻底诀别。
从少年紧握的手指间传来思绪,无需对话,塞萨尔已经勾勒出老米拉瓦的存在。他伫立在狼群背后,赤裸的上身精瘦如巨岩,苍茫大雪勾勒出的躯体遍布伤痕,白色龙鳞就像冰凌一样时隐时现,缀满了他的臂膀和躯干。
“怎么了?”塞萨尔问向一侧的少年。白茫茫的风雪中,他黑发黑衣的轮廓格外清晰,只是身子单薄纤细,好似随时都会被风吹跑的轻烟。
“他再次遗忘了过去。”米拉瓦说,“在这之前,老家伙还能依稀看到我的影子。如今我能看得到他,他回望过来,却只能看到一片虚无了。”
“你觉得这是背叛吗?”
米拉瓦迎着风雪遥望山巅,“诸神殿那次,是我们无法对抗的背叛,但这次,是他一己决定的背叛。他背叛得如此彻底,竟然无法再看到自己过去的影子。”
塞萨尔跪下来对着手掌呵气,将他的乱发梳理整齐,随后抚过他的耳畔,指尖划过从他鬓角到下颌的弧度。“你应该这么想,”他说,“人们如果背叛过去的自己,背叛到这种地步,就只是从一片土壤里长出来的另一株植物了。”
“我就是过去,是那个遭到遗忘和背叛之后永远都活在黑暗时代的过去。”少年低声说,然后握住他的手一笑。这孩子的表情总能软化他的心神。“所以看到你的神性日渐占据上风,我有时感到紧张,有时候又感到恐惧。您觉得,我们要怎样才能挽留自己的过去呢,老师?”
“我们只能尽力铭记。”塞萨尔对他说。
“只是尽力铭记就够吗?”他低声呢喃。
塞萨尔蹙眉,每次遭遇无法忽视的质疑,这就是他惯有的神情。
“其实就在不久前,我已经看不到世间凡人的死难了。”他想起了酒馆上那些争吵的市民,“征服克利法斯领地的最后一战,哪怕他们和我近在咫尺,哪怕救出他们只是我举手之劳,我也......”
“你看不到?”
“如你所说,尽力铭记也还不够。当时是我的孩子赶到我身边,尽她所能救下了许多人,我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像老米拉瓦回望过来也看不到你一样,我朝他们看过去......”
“你看得到他们,却像是在看荒野里几块顽石。顽石碎裂,这只是最寻常不过的事情,不值得你去关注。”米拉瓦说。
“不朽存在的疯狂,”塞萨尔叹息说,“也许就藏在这些微不足道的变化中。”
尽管老米拉瓦的存在如岩浆沸腾,震颤脚下山峦,他却只觉他的遗忘是如此之快,心中也莫名悲哀。少年握着他的手靠近,挡住他视野中的风雪。“至少你还在寻找温暖众生的法子。”他说。
米拉瓦开口如稚子呢喃,即使谈及岁月流逝,也带着童话似的梦呓感。仿佛在被褥中耳语,目光徘徊在噼啪作响的壁炉火焰中。
“因为冰川纪会再来,”塞萨尔说,“我最近在想,冰川纪,其实就是毁灭的前兆。”
“你是说冰川纪绝非自然天象。”米拉瓦说,“是因为它,因为那位......智识之神。”
塞萨尔点头,“那位智识之神,它的起源早已有之,只是它一直潜伏在无人察觉的黑暗中。换句话说,只要灵魂的起源还是始源真神,人们就无法认知到它真正的存在。”
“所以人们认知不到它,这件事的本质,是阿纳力克无法认知到它。”
“然而它的力量日渐膨胀,总有一日,它会受到察觉,哪怕只是一丝微不足道的气息。”
“哪怕只是一丝微不足道的气息,也会引来毁灭的潮汐。”米拉瓦说。
“冰川纪就是前兆。”塞萨尔再次点头,“如果黑暗时代未曾终结冰川纪,那么我们,还有这世上的所有生灵,本该在千余年以前归于虚无。”
“于是以我们为代价,始源真神再次阻止了侵蚀。”
“但是,黑暗时代终结了冰川纪。”
米拉瓦竟笑了。
“既然是黑暗时代终结了冰川纪,意味着它其实是一场黑暗的拯救?它从毁灭的潮汐中拯救我们,让这世界继续苟延残喘了千余年?”少年说着又摇起了头,“不过,拯救,也有可能只是腐化堕落的前兆。也许就是所谓的智识之神从毁灭中拯救我们,以它的神力终结了冰川纪,以免它无法再侵蚀我们。”
“我们在夹缝当中寻求希望。“塞萨尔说。
米拉瓦凝视虚空,视线不由得飘向远方,“黑暗时代诞生了太多扭曲和太多恐怖,像我这样的亲历者,几乎就是罪孽的象征,是它受选的......”
“米拉瓦!”塞萨尔厉声喊道。他用手指攥紧他的手腕,目光瞪视直到他低下脸来,垂视自己的脚尖。
“请......请别指责我,老师。”少年小心抬起视线,像幼兽窥探黑暗一样观察他的双眼。
“告诉我,”他低吼,“你分得清是谁的声音吗?”
“分不清......”米拉瓦怯懦说,“我分不清那是它的声音,还是我内心的声音。“
“如果你分不清,那就听我的声音。”塞萨尔说。
“但是新日中也有黑暗和阴影吗?”他反问,“你能为我保证吗?可以做出谁也无法否认的承诺吗?”
第九百八十七章 爱人之间总是要互相折磨的
两人正对峙时,远方静止的世界缓缓崩塌——塞萨尔意识到,他们身处历史残忆和他自己梦境的裂隙,时间的流逝无法减缓太久。不过,目睹这缓慢的推进本身就足够震撼。扑向城市的毁灭之潮宛若遮天蔽日的雪崩,倘若这山确实存在,想必会比层云还要高耸,比群山更为广袤。积蓄不知多少万年的积雪,只为这一刻的毁灭。
雷鸣般的声响已然击穿世界,纵使在极其缓慢的时间流逝中,也带着骇人的声势。带来暴风雪的层云都被裹挟向前,天穹在倾覆的混沌中显露出神迹般的壮丽感。
塞萨尔正要说话,却见年少的米拉瓦捂住耳朵,矮下身来蜷缩抽搐,脑中似乎轰鸣着无法言说的凄厉回响。他弯腰将他抱起,看到他将嘴唇咬出鲜血,沿着下颌不断滴落。远处,他们来路上的塔楼和遗迹正在裂解,俯瞰城市的高地业已化作山峦一样的灰烬烟云。米拉瓦仍然紧闭双眼,似乎他感受到的......
他看到城市中泛起黑色烟云。然后他明白了。
“邪恶会用很多不同的方式展现自己。”塞萨尔说着将少年的脸抱在颈侧,“当至高的存在为净化邪恶带来毁灭,邪恶就会成为拯救的化身。”
“深渊在呼唤。”米拉瓦呢喃说,“顺应城市中每一个灵魂的恐惧和绝望带去拯救......代价则是堕入黑暗中。”
为何?为何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理由也许并不复杂——不止是他在编织和对抗命运,也不止是他在争夺众生的灵魂。有些灵魂面对痛苦的永罚,宁可选择归于虚无,也有人面对虚无和毁灭,选择在炼狱中得到永生,并将其视为拯救。
他们存在于这两者之间,就像是道裂隙。但是,不止是他们对抗两者,更有这两者彼此拮抗,决定灵魂的归宿——当毁灭的潮汐决定灭绝世间一切,有些本该得到空御庇护的灵魂,就会转而投入永罚中。
这太荒唐了,根本是在推动众生堕落。然而始源的意志在乎吗?它不在乎,连不朽存在都不在乎,怎么可能指望始源的意志在乎?
深渊的潮汐催生毁灭,毁灭的潮汐又催生堕落,——这两者纠缠得越是疯狂,他们这些夹缝中的生灵就挣扎得越是痛苦。当西北方最后一片疆域宣布接受庇护时,两种潮汐竟然接踵而至。这简直是嘲弄,不是吗?就像是这世界在嘲笑心存希望的生灵,就像是深渊在嘲笑他们的拯救虚无无力。它同样可以带着拯救的面目出现!
这是谎言吗?不完全是,但主宰者和他的仆从们,他们编织的堕落之种到了这种地步,已是无孔不入了。
“我们栖息的夹缝会越来越小。”米拉瓦说。少年仍有一丝意志尚存,但他灵魂中另一个意志已经颤抖着俯首乞怜了。若不是他的妹妹米莎完全听从他的支配,她恐怕会是他心中最大的裂隙,供那深渊的意志侵蚀灵魂。
塞萨尔轻吻他的额头,注视城中黑暗涌动,城外天穹倾覆。此起彼伏的嚎叫从街道升起,有些区域的大地已经现出裂痕,波及到煤矿深处恐怕不会太久。城市矗立在烟霭中,就像是沙盘上的沙堡,人们开始像虫蚁一样爬上屋顶。
“我们尚未终结。”他的声音穿透轰鸣,“找到所有尚未逝去、尚未丧失希望的灵魂,从未有过的路途由我们自己织就。”
虽然时间的流逝缓慢无比,地上的裂痕也只是初现征兆,但塞萨尔已经能预见不久后的疯狂景象。整座城市都会像当年的安格兰一样撕裂,深渊潮汐暴涨,迎着乞怜者们的召唤先一步淹没城市,再吞噬矿井,化作沸腾的潮汐冲上天穹。
类似的事情,究竟发生过多少次?这种空洞却骇人的轮回,又往复了多少次?他很难说,不过他知道,冰川纪已经终结了一次,足以证明深渊之神距离最终的胜利越来越近。黑暗的潮汐渗入每一条街巷,以拯救的面目裹挟着众生腐化堕落。他们将在这拯救中匍匐跪地,向名曰永生的永罚炼狱俯首称臣,然后,就会直面那些意图带来毁灭的残忆......
他也许知道残忆的本质究竟是什么了。
是灭世的利刃,他想,是这世界留给自己的灭世之刃。
塞萨尔抱着米拉瓦退入梦中,世界也逐渐趋于静止。霜冻高地化作小屋窗外诡异的油画,仍然描绘着这一刻骇人的启示。少年望了画很久,然后凝视自己的老师,仰起的脸上闪烁着两个人的情绪。此刻,他和他自己编织出的米莎彼此影响,眼眶下都闪烁着他本不会有的泪光。
“给我承诺......给我们承诺。”米拉瓦喃喃说,“深渊离我太近了,你要告诉我,你要带来的不止是新日的光辉,还有新日下的阴影。当然,那是留给我的阴影。”
“那你就要为此付出很多了,米拉瓦。”塞萨尔低声说。
少年面带轻笑,嘴唇贴近他的耳朵,“当然,我会利用我对深渊潮汐的亲和,带着你的真身还有你的旅伴穿过黑暗,指引你们藏身在堕落者中。你觉得这够吗?”
“你不仅不想避开深渊潮汐的吞噬,反而要主动迎合吗?”
“如果你给我的承诺足够坚决,你就能挽留我的灵魂,老师。如果不够,我就会接受转化,成为深渊的使者。这一切都取决于你一念之间,——就当是我对你的考验吧,如何?爱人之间总是要互相折磨的。”
“你太喜欢这种危险的戏码了。”塞萨尔说。
“太稳定的东西没有波澜,没有起伏,也没有美和价值,甚至不够真实可信。我想,你现在已经看出你稳定推行了十多年的筹谋有多少缺口了......人们总是需要在刀尖上行走的。”米拉瓦悄声说。“我对此习以为常。”
塞萨尔听着他的声音在他耳畔回响。“这条路会比它看起来更危险。”他沉思着说。
“我知道,你还是想去北方森林呼唤索莱尔,老师,你就是为此跋涉了十多年。这正意味着,你要借着两股潮汐的碰撞,沿着那条转瞬即逝的夹缝一路北上。这路上,——免不了要借深渊的腐化掩饰行踪啊。接下来,可就不是旅行能够概括的状况了。”
“和堕落、腐化以及疯狂同行。”他喃喃说。
“您能在这跋涉中庇护我的灵魂,还有你旅伴们的灵魂吗?”米拉瓦笑了,“我想注视您走过这条骇人的长路,可以满足我的心愿吗,老师?”
“你分明对我这十多年的旅行毫无兴趣。”他叹气说。
“我说过了,我不喜欢这种戏码。”
第九百八十八章 道成肉身
......
有些事情,当不只是口头描述而已。塞萨尔封闭梦境的长廊,切断这间屋舍和其它一切屋舍的连接,然后,他开始着手为米拉瓦牵引深渊的意志。当然,米拉瓦本人不会接受深渊意志的侵蚀,这项使命,将由他编织出的米莎代为接受。
这事说来诡异,毕竟不管怎么想,米莎都是他的臆想,是他人格分裂的产物,绝非另一个存在着的灵魂。但是,经由不同的讲述,事物就会拥有截然不同的解释——世上的灵魂皆来自始源,所谓的双胞胎兄妹,更是一株花茎上结出的两朵花苞。
当初的米莎确实已经枯萎死去,然而塞萨尔捧起年少的米拉瓦时,她就以一种诡异的方式从米拉瓦心中长了出来。既然都是同一株花茎,拥有同一个起源,享有同样的思想和情绪,有什么理由说她不是米拉瓦的妹妹米莎,不是一个拥有独立意志的灵魂呢?她只是附在米拉瓦身上,无法剥落而已。
“这就是我要讲述的故事,”米拉瓦说道,“从你的灵魂中分裂出两个存在,如今天各一方,不再相见,我却做了相反的选择。我和米莎本是一体,只是被迫分开,重新归于一体也是合情合理。你难道没有想过和你的另一部分灵魂相依,不再分离吗?”
“从来没有过。”塞萨尔应道。
“你享受残缺,而我享受完整,塞萨尔老师。”少年毫不在意地说,“同时拥有两种身份,因我的渴望随时转变,这就是完整的一种体现。”
“有幸享受这种完整的人确实不多。”他说。
“这种场面话可真让人讨厌,敷衍极了。”
“我在尝试给你引入深渊的意志。”塞萨尔说,“这事需要专注,需要谨慎对待。”
“你已经不会受侵蚀了,甚至可以说你早已得到救赎。”米拉瓦说,“何必如此谨慎呢,老师?”
“其他人没能得到救赎。”他对他的反驳也毫不在意,“我一步走错,就会让我所爱的人们的灵魂遭受玷污,一经玷污,就会堕落的无可挽回。”
“你甚至有资格和深渊缔结盟约。”
“我几乎这么做了。”塞萨尔说,他仍能想起至高长老的内在世界,想起那次疯狂的试探,“我确实在地狱深渊行走过,我让它以为我要和它缔结盟约。不过,我最终还是退了出来。”
“这只是些许波澜,神是不会在意的。”米拉瓦宣称,“换成我们人类的视野,就是谈判桌上有人在缔结盟约时叹了口气,犹豫了不到一秒钟。这人甚至没有说出来,只是思绪泛起波澜。”
塞萨尔对他微笑,“不管我是什么,我都只想用人类的视野看待问题,孩子。”
深渊的气息逐渐侵染米莎,黑暗的表征也在米拉瓦身上浮现。尖锐弯曲的黑荆棘自他脚下蔓延,散发出痛苦、死亡和欲望交织的气味。他身上男性和女性的特征交错变换,连带着他的身影也虚无飘渺起来。塞萨尔知道,这是米莎得到深渊的赐福,已经有能力浮出水面了。若说米拉瓦的灵魂是一汪深潭,很长时间以来,米莎苍白的幽影都沉在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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