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破碎的景象在他们心魂间萦绕,皆是无数死难汇成的苦楚和尖叫。
“纵使自诩拯救,你这些年来屠杀的生灵,还有你给世间带去的苦难,也丝毫不比我少啊,塞萨尔?”阿婕赫质问。
“我确实带去了太多战争和苦难,”塞萨尔声音嘶哑,“我不否认,但在此之后,人们都因空御得到庇护。”
“不过是一群雏鸟!”阿婕赫紧逼不放,“就算你把鸟巢举到天上,他们也只能蜷缩在巢穴里苟延残喘!这世界的腐败已经无可救药,将来不止是我们脚下的土地,连那头顶的虚空,无边的星海,也都会在深渊滴下的腐血中化作炼狱!我们无处可逃!”
这些话证明了塞萨尔过去所想,令他心脏震颤。
“憎恨之主对你讲述过更久远的轮回。”塞萨尔说,“更久远的毁灭......”
“我只知道,”阿婕赫忽然平静下来,“这场毁灭完成得越早越好。”
“不,”塞萨尔断然否认,“你该知道的是,这场终结看起来是用毁灭迎接新生,了却灾劫的同时,也开启了新一轮的文明和历史。但你们其实什么都没有解决,不过是把已经注定的灾难写入永恒的宿命,把一切都困在毫无意义的轮回当中。”
“天启已至。”阿婕赫只说。
塞萨尔盯着她,“而你,你甚至不敢承担真正的责任,你害怕做出不同的决定,担心这会带来无法挽回的结局。”
“带去天启就是我的责任。正如确保终结也是我的责任。”
“不,”塞萨尔依旧否认,“这种责任,绝对不是真正的责任,只是永恒不变的轮回给你写下的承诺——只要带去毁灭,世界就能迎接一成不变的新生。你不敢冒险,你不想担起真正的责任,所以不管过去多少次,不管是怎样的阿婕赫,你们都只会做一样的事情。”
她抬高了话音,“这么说,你要把世上的一切都放在你的天平上,和你高烧谵妄产生的臆想比较重量了?”
“走出这永恒不变的毁灭史就是我担起的责任,”塞萨尔说,“将来的事情我仍不确定,我可能失败,也可能成功,但至少,现在会在此刻展开,而不是陷入这空洞且封闭的轮回当中。”
“你的谵妄才是毫无意义。”阿婕赫断言。
“有些事情的意义,只有划上终止符的一刻才能确定。”他嘶声说。
“你做出这一决定所用的时间、所经的思考,就像笼子里老鼠一觉醒来,看到墙皮剥落,于是决定拯救炮火下即将倒塌的高塔。”
“而你聆听神祇低语,竟决定啃烂墙根,把一切都埋入废墟中!”塞萨尔血染颈项,怒火升腾,“这就是你面对灾劫的反应!谁才是笼中鼠?谁才是被愚弄的怯懦蠢货?”
灰白巨影将他压在身下,她扭曲的轮廓仿佛裹着浓烟,活脱脱是噩梦般的模样,注定要带去终结和毁灭的天启。
“不,在将一切埋入废墟之前,我会先吞下一切。”她沙砾般的声音在他耳畔回响,她的牙齿在他那对狼耳上厮磨,“最可悲的不是蠢货,而是这个世界,是对这世界的空洞、虚无和永恒宿命毫无感知的众生。”
刹那间塞萨尔已感到那股疯狂的悲哀——深渊带来的腐败是如此恢弘,可谓是众生注定的宿命。只要阿纳力克决定走出虚无,洒下亿万灵魂,它和世间众生就无法逃过深渊之神的诞生。它不是某个邪恶的符号,而是承载众生苦难的利刃——刺向众生自己的灵魂。
“但你就是从这世上诞生的生灵!”塞萨尔对她嘶吼,“就在一千年前,就在我身边啜饮我的鲜血长大!你不可能只看得到憎恨之主的遗产,你自己呢?你逐渐长大的世界呢?”
“世界——可笑!腐烂之物就应该焚烧殆尽!我知道追随你的神殿信徒到处焚烧堕落者,掀起烈火,帝国子民无不恐慌。但你们的火还点的不够——就该让婴孩像漆黑的枯叶悬于枝条,让一切声息都归于死寂!“
“你不要装作听不见!”
“终结的意志必将实现。”阿婕赫俯瞰着他,“菲瑞尔丝会死在我的利齿下,她的血肉,会为我补上最重要的一块拼图。”
“就为这种事?”塞萨尔高喊,“就为这场重复了不知多少次的荒唐仪式?你以为你是带去终结天启的神,其实不过是轮回故事的奴隶!是书中连名字都没有的一行小字!”
他们带着原始的兽性翻滚撕咬,鲜血淋漓,却也不知痛楚。
“我会在最后那刻留下你的性命,让你在没有时间可言的永恒孤独中等待。”阿婕赫将她的血滴落在他口中,“既然你一定要把永恒轮回像根木签一样挂在嘴边,你就该多体会一下时间和孤寂的尺度,我夸夸其谈的父亲、兄弟、情人......”
他能想象得到——无边无际的空洞、虚无和黑暗,除了塞弗拉,其它所有生灵,连两只白魇都没有幸存下来,包括真龙也会归于时间之外的永恒,不管是假扮真龙的先知,还是无尽图书馆深处那条真正的真龙。他甚至能瞥见塞弗拉的面孔在黑暗中起伏,目光空洞,注视着他的眼睛,恍若两人溺于海底深渊......
“在这世上的生灵还活着的时候出现,误以为这世界本该如此,这就是你最大的错误,塞萨尔。”她语气残酷,“当那孤寂的岁月漫长到你遗忘了过去,以为自己从最初就站在无边无际的虚无中,你就知道一切毫无意义了。”
塞萨尔凝视着她,“这世界的意义,会从一切不起眼的阴影和夹缝中浮现。”
“就靠你的谎言!”
“即使是谎言和虚像,也比憎恨之主给你的许诺更值得。”塞萨尔对她说,他浸满鲜血的面孔近乎麻木,却能清晰感知她的触感和味道,“你沉迷于确凿无疑的命运和启示,沉醉于这世界无法挽救的腐败和堕落,甚至沉醉于万物终结——而我会为未定的将来和不知结局的抉择付出所有。”
第九百八十三章 你以为这是老友叙旧?
也就在这时,塞萨尔忽然感到召唤,——他的感知来自梦境之外。从旅馆高处俯瞰霜冻高地,可见无数灰影破土而出,宛如遮天蔽日的沙尘暴,朝着城市的方向席卷。狼群嗥叫撕裂长空,要令万物终结的呼唤直冲天际,将沿途中的兽群和行人都切成碎片。
“汇入这终末的风暴!”当初最衰朽的恐狼长老高声咆哮,在整座城市上空炸开。
声响震撼如潮,连街道上的行人都晕厥倒地。
更有嘶哑的人声从风暴中传出,乃是野兽人族群交相呼应。然而除去米拉瓦的回忆,塞萨尔从未在任何地方见过它们。当然,他已经洞悉了它们的存在——残忆,他只在黑暗时代的残忆中见过这些古代野兽人。它们响应召唤,化作毁灭生者的利刃,与阿婕赫的意志相共鸣。
“归于虚无——我们永恒的归宿!”
月光透过层云的缝隙,将万物浸入惨白中。
塞萨尔看到早已灭绝的野兽人族群化作风沙,随同恐狼一同前行,更后方则是藏身北方森林的野兽人族群,毋庸置疑,同样都是死去的亡魂。这群野兽人太过保守,既不南下堕入深渊,也不响应他们的召唤遁入空御。驻守者们在北方森林藏身千年,拒不听从一切世界剧变的启示,结果到了最后,还是在终末的潮汐中毁灭殆尽,化作沉默的幽魂。
那些蓝纹覆面的食尸者,正是食尸者族群分裂时,决心返回北方森林的一支。最保守的选择,导向了最早的毁灭......
“你——”塞萨尔凝视着阿婕赫。
“你以为这是重逢?是老友叙旧?”狼首低垂对他咆哮,“早说过你的话术毫无意义,——这是毁灭的前兆!”
“不过是一些残忆、亡魂和风沙。”他嘶声说。
“那为什么,塞萨尔?”阿婕赫微笑,“为什么要靠近这片已经死去的森林?为何要拖着你的玩物跨越冰封的土地?告诉我,何等妄念让你以为你还能慢条斯理的旅行?”
“我要找的人不在你的风沙里。”塞萨尔只说。
“我就知道。”讥笑扭曲了她的面容,“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你还在追寻已死之人的足迹。”
塞萨尔在旅馆那边极目眺望,搜寻咆哮的风暴,很快就见得老米拉瓦巍峨的剪影。他立于山巅,血肉都如覆满冰霜的雕塑。他的咽喉中传出龙吼,他脚下的山峦都在为他轰鸣战栗。
接近干枯的智者残忆仍然趴在老米拉瓦背后,就像一件活披风。
“你把老米拉瓦送去神代,让他见了索莱尔。”塞萨尔顿时领悟,“交换的条件,就是让他选择毁灭之路。但他——”
老米拉瓦终究没能把索莱尔带出神代。
“米拉瓦已经在逝者的灰烬前了却往事,”阿婕赫仍在嗤笑,“而你还想跟着他的足迹再去一遍。这就是你毫无意义的旅途,塞萨尔,你挥霍掉的十多年,会让你永远都多慢一步!”
塞萨尔闭眼,将犹疑和动摇从他灵魂中拭去。毋庸置疑,穿过森林最北方神代的缺口,就能找到索莱尔的余烬。她的话语更加确凿了他的信念。
“是了,”塞萨尔低声说,“我早知道老米拉瓦只为了却前生往事,但我不似他,我会......”
他惊觉娜佳的幻象从他身侧浮现。银灰色的狼女孩仍然在端坐旅馆窗前,紧握她父亲的手,但她已有一部分沉入梦境,长发流淌着苍白的月光。
“你......你竟想带着她北上?”阿婕赫睁大眼睛。
“你抛下的血肉灵魂已经不再属于你了,阿婕赫。我可以带她去任何地方。”
当时阿婕赫走得决然,如今她却仰面望向他身侧,好似这身影像记耳光一样攫住了她。
娜佳的影子朝她伸出狼爪,触及她的肩头。不过一瞬间,两人身体接触之处扭曲溃散,仿佛浓雾要融为一体。塞萨尔知道,这意味着她们的表征是母女,真实的关系却远不止如此,某种程度上甚至像是他和塞弗拉。借着诞下子嗣的方式,她不仅是抛弃了憎恨之主的一部分,还抛弃了她自己的一部分。
“被抛弃之物......”他听见阿婕赫低沉的吐息,即使身体一部分扭曲溃散,她也毫无畏缩,只是平视前方,以缓缓眨动的眼睑展示着她的冷漠。
......
憎恨之主的登神者消失不见,当然,塞萨尔知道,这是因为娜佳离她太近,让她感到不适——神性和人性都在召唤她们归于一体。
借着对他内在世界的掌握,他把时间流逝的速度直拉到底。待到狂啸席卷的飓风化作静止的油画,他才推开一扇门,走出他和阿婕赫彼此撕咬的屋舍。门那边是条肠道似的弯曲廊道,黑暗无光,他从一百多扇门里找到第三十七扇,再次推开,映入眼中的是叶斯特伦学派的湖畔故居。
这地方是他用灵魂滋养孩子的地方,可以说,他们和此世生灵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他们的灵魂生于他,而非生于始源。
正因如此,即使世界归于虚无,时间也不复存在,玫莉娜也依然可以在漫无止境的虚无中陪他一同等待,直到下一次轮回的时间再次开启。当然,他绝不希望事情走到这种底部,他站在此处,他准备了这么多年,不只是为了从深渊的侵蚀中寻找真正的希望,更是为了阻止这种终末无法挽回的发生。
的确,逃离诺伊恩之后,他经历过、承受过无数荒诞,他目睹的悖逆天理之事也是罄竹难书。这世界笼罩着如此多的污秽,深渊之神的诞生根本就是必然。但是正因如此——正因如此,他才希望找出一条希望之路。抱着自己的孩子一同坠入虚无是最可悲的。
抵达那片土壤时,米拉修士正抱着本书等候。
“看来有你不想看到的事情发生。”她问道。
“她来这里不是为了叙旧。”塞萨尔说,“我真身那边已经在面对风暴了。城市注定毁灭,皇室联姻也好,贵族们投降也罢,都不再有意义。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带走莫斯兰和它们的遗产。”
第九百八十四章 我又刺到你了
他转身走入学派故居,等候他的不止是青蛇,还有样子一如往常的信使,少女般纤细精巧,完全看不出她膝下已有一女。
当然,塞萨尔也知道,食尸者们从来不把人类的家族传承当回事,她也完全没有当人母亲的自觉。这些年来,信使能多看两眼玫莉娜,纯粹因为她拥有他的鲜血和灵魂。比起血亲庇护,她们的关系更似神殿的祭司长和年轻学徒。
正因如此,才养成了玫莉娜如今的性格。说得好听一点,叫她性格坚强独立,说得难听一点,就是她从小习惯了没有父母的生活。
安格兰的战争结束后,他们每一个人都在为今日筹谋。阿婕赫声称十多年太过长久,不过,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这十多年究竟发生了多少事。即使不像他那样在残忆、历史和荒原乱梦中奔波千年,每一刻都深陷思虑,徘徊百年也是常有的事情。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利用起现世的每一个瞬间。
在神殿层面,信使不仅是诸多宗教传说的核心人物,更因她深陷特兰提斯的往事,因她诞下预言中的子嗣,最终成为神秘莫测的幽魂。
当然,她也是武器,一柄为他们的势力切除腐败和冗余的利刃。她带给塞萨尔的许多情报和文件,几乎有九成都是处理徇私者的意见——实在太多了。即使灾难的启示笼罩世界,人们也不忘记满足欲望,争夺权力。
而且,总是有太多人怀念往昔,诅咒现今——逝去的历史总是更美好,更伟大,也更纯粹,就像死者总是比生者更纯洁。作为从未有过的现存秩序,他们不得不和指责他们堕落疯狂的人作斗争。
“还记得当初我直言反感,要和你身边那位始祖划清界限。真没想到,她竟然是世界湮灭的锁链。世事无常,如今想来,我倒希望她只是个寻常的始祖。”
这家伙说话还是莫名刺人,即使语气温和沉静,也像是根针,会刺出血来。
塞萨尔一言不发坐上满地软垫,侧过脸去,恰好能透过窗户注视他为抚养孩子们灵魂的花园。信使喜欢坐在软垫上眺望花园,她常常称其为异乡的土壤。因塞萨尔以灵魂抚养,这片土壤,乃至土壤深处的种子,都随之染上了他灵魂的味道。此刻她依旧披着人类的外貌,因为她已经习惯如此和他相处。
阿尔斯塔娜就站在花园中,沉默注视霜冻高地未曾有过的花束。
信使、还有青蛇,她们两人都注视了少女片刻,才看他展示城市外的毁灭潮汐,讲述如今的状况。这座城市本该献上一切秘密,以求从阿尔蒂尼雅手中得到栖身之地,但它距离北方森林实在太近,加上恐狼不知多少万年前就在雪原徘徊,竟然首当其冲直面毁灭的潮汐。
当然,如果不止考虑人类,北方迷雾森林的野兽人才是最早的受害者。阿婕赫带着恐狼族群和它们古老的先祖破土而出,把后世的野兽人族裔全部屠戮殆尽,亡魂也都加入毁灭的潮汐。残忆的过分活跃,恰好证明了她就是世界湮灭的锁链,——只要深渊之神的存在现出一丝征兆,这个世界,就会成为腐化和湮灭的战场。
若非还有真龙寻找其它路途,还有塞萨尔这个异乡人竭力挣扎,恐怕结局早已注定。多出的变数,也不过是主宰者历经不知多少岁月的思虑,终于让深渊之神侵蚀始源,让永恒炼狱占据世界,终结了这种毫无意义的、终有一日会失败的永恒轮回。
米拉修士拽着阿尔斯塔娜,将她扶到烛光下,似乎想要让她理解现状。塞萨尔看着少女捧在手中的花束,几乎失语。
“被献上的牺牲品。”他低声说,“竟然成了灾难中的幸存者,世事无常啊。”
“看起来你已经完全越过了那条线,”信使却说,“我是说,——尝试拯救所有人的那条线。换作十多年前,你可不会断言城市已经毁灭,人们也都死伤殆尽。”
塞萨尔的脸色骤然阴沉。
“我又刺到你了?”信使接着说,对他微微一笑,“最近你总是在和你十多年前订下的道德戒律作对。与其说我刺到了你,不如说你把匕首的刀尖贴在自己心口,我不小心一碰,你就鲜血飞溅。”
“认真地说,我不觉得这只老鼠说话伤人。”青蛇也说,“倒不如说是太温和了,完全不像个满手是血的谋杀者。所以你想清楚问题出在哪了吗,塞萨尔?”
“自然出在我们的登神者塞萨尔身上。”信使微微一笑,伸手握住他的手,“我想,现在你可以理解索莱尔为什么会变成后世的样子了。不过十多年时间,你已经走到了这种地步,有些事情终究无法阻止。”
“你们这么说,我更想叹息了。”塞萨尔说,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在她温和的注视中陷入沉默。他开始理解索莱尔历经岁月发生的变化,但他仍然不愿接受,无论是她,还是他自己。
老鼠尾巴搭在他小腿上摆动时,蛇尾巴也缠在了他身上。“那你更应该保持沉默了,”青蛇说道,“这种事情只能你自己思考,任何多余的讨论都毫无意义。至少,我们都只能安抚你一时。”
塞萨尔按下思绪,逐渐明白索莱尔为何变得如此彻底。她寄托思绪的人从来不在她身边,连他都要和他最亲近的人时刻提醒,她又怎么做得到?抵达这种高度后,他们呼吸之间就能引发毁灭和动荡,一个最微小的决定都要波及到世界尽头。他是会为他自己的灵魂抗争,但她要抗争的东西太多也太沉重了,根本顾及不了她自己。
他余光瞥见女孩阿尔斯塔娜在注视他。
“你自己的灵魂,你自己该有分寸。”米拉修士说,“对于这座城市,你打算如何?”
塞萨尔蹙眉,“我只想尽快带走莫斯兰和它们的遗产,确保空御能抵挡暴风雪,别的不说,至少是挡住当初差点灭绝了库纳人的冰川纪。我们需要温暖的庇护所,需要庇护自己的子民。”
“你的孩子会有不同的意见。”信使轻声指出,“你把娜佳带上旅途,你就该对此做好准备。”
“恐怕,不止是说服孩子的问题。”米拉修士沉思着说,“她是憎恨之主抛下的一部分,和阿婕赫本是一体。你对她灵魂的塑造、对她思想的影响,极有可能都会反应在憎恨之主的意志上。应对妥当的话,也许可以扰乱她的思绪,动摇她的灵魂,甚至干涉她的决定。”
第九百八十五章 他是赝品
“地上的事情,我自有分寸。”塞萨尔说,“最紧要的是地下,——我已经来不及再犹豫或是回头了,必须趁着我还在莫斯兰的地下遗迹,一举带走它们和它们的遗物。”
米拉修士看向她手边的少女。“这么说来,遗迹的钥匙至关重要。”她说,“你想为此犯下罪行吗?”
“阿扎拉的意见残酷却有效。”塞萨尔承认说,“如果情况紧急,我会按她的想法来,但......”
“以我对阿扎拉秉性的了解,你们要做的,恐怕不是为她恢复灵魂的汇流,而是直接刺穿她的大脑,像操纵木偶一样操纵她完成一切。“米拉修士指出。
“恐怕情况太紧急,紧急到连阿扎拉的法子都来不及了。”他对她呲牙,“操纵血肉和现世的时间流逝密切相关。我是能配合阿扎拉施展大脑穿刺手术,但我怕手术只开个头,毁灭的风暴就吞噬了整座城市。”
“这么说的话,我们要为她启发灵魂的智识。”米拉修士领悟了,“让她灵魂的视野和感知越过肉体,直接作用在这世间。”
塞萨尔抬起手来,指尖隔空拂过阿尔斯塔娜手中含苞的蓝玫瑰,于是它们根须舞动,花朵盛开,将她的脸颊都围拢在一片芬芳中。
即使经历这种情景,她也一样毫无反应,像个坏掉的人偶娃娃。
“不止如此,”塞萨尔说,“还要为她赋予一些意义和动机,什么都行,别再让她执着她血亲和家族的事情。”
“意义和动机......”米拉修士沉吟,“我得带她去你的梦境各处走走。怎么应对毁灭,怎么突破遗迹,这事你们先行讨论吧,我可能得带她走很多地方。”
......
时间紧迫,塞萨尔没法找多少人过来,只能把那些本就身处梦中的人召至此处,和他们商议变局。
由于图书馆的缘故,青蛇和米拉修士早已把他的梦境当成她们自己的梦境,因此她们从最初就在。信使是夜里和他例行汇报政治事务,听闻变故,很快就赶到叶斯特伦学派故居。最后还有一人也在梦中,塞萨尔其实不想召他过来,然而老米拉瓦就站在山巅,他思索再三,还是决定把年少的米拉瓦从历史和残忆的迷梦中召来。
十多年时间过去,米拉瓦的人格分裂也愈发严重了。现世的米拉瓦看起来已有二十来岁,相比真实历史中魁梧有力的神选者皇帝,他如今相貌中性,性格也偏阴柔,总归是有所成长。可是,一旦坠入梦中,塞萨尔见到的永远都是那个邪性的少年。
此刻他仍然站在黑暗时代的街道上,目视他的双胞胎妹妹跌落窗口,柔软的身体被栏杆残忍穿透。她双目圆睁,带着困惑和不解凝视她的兄长,口中永远都在呢喃着听不清的话,并不断溢出鲜红色的血流。
塞萨尔主动拜访米拉瓦时,少年几乎都在回味这一刻的景象。直至今日,米拉瓦已经咀嚼了这一幕十多年,若以梦境的时间考虑,甚至远不止如此。
上一篇:咒术X见子,坏了,我也是反派?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