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329章

作者:无常马

  “小心点,信徒,这甜美的味道淬炼了几千年,已经是致命毒药了。”莱斯莉拿舌头舔过他的嘴唇,“世俗中人沾染少许就会神志崩溃,即使坚持下来,今后体会现世中一切甜美之物都只有苦涩,再无法感到任何满足。不过,你会不一样的,对不对?”

  我要是撑不过去呢?

  “那就撑不过去吧,”她灰白的盲眼和他相对,手指轻抚他的脸颊,“我假设你可以满足我的一切愿望,没有撑不过去一说。”

  恍惚间他看到她双翼展开,从他们嘴唇相贴处传出宏伟和声,如同矿井下那只新生白魇的恐惧之音。这声音如雷霆般壮美,却又不失甜蜜,每一枚音符都与灵魂完美交融,激情就像融化一般陷入极致的狂喜和迷醉中。

  塞萨尔看到残忆中的野兽人前一刻还在惊骇中逃跑,后一刻已经颓然倒地,更有甚至已经开始聚众缠绵,即不分雌雄也不分种族。

  “真是绝妙!”莱斯莉低声说,“有你这至上真神的受选者当信徒,抵得上我几千年的萃取和收获了。不过为什么都是欲望呢?这和声里本来还会有怜悯、慈悲、宽恕种种,现在却成了这样,你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他无法遏制地咬着她的嘴唇,试图分辨它们真实的触感和萃取出的虚假,他不断挣扎,还有思考。这感觉简直像是在被侵入。即使她不拟类,仅靠面孔中心那片黑暗的空洞,都会让他满怀渴望,只想屈膝跪在她苍白的怀抱中。

  不等塞萨尔回话,莱斯莉就分开嘴唇,舌尖从他唇上掠过,随即她展开一条胳膊转向那些黑暗时代的新生白魇,好似要拥抱族人。“你们的恐惧之音呢,新生者们?已经在你们沉浸莫斯兰技艺的时候离你们而去了吗?”

  “你将和库纳人一同消亡!”远处的白魇还在嘶吼,往后远遁,近处的白魇已经齐刷刷跌落在地,莱斯莉发出的和声将它们死死压迫在镜面般的黑色岩石上。

  “我想招揽一个愿意听从我命令的同胞,”莱斯莉微笑,宏伟和声却从她体内不断狂暴涌出,“一个专注于莫斯兰技艺的研究者。我将带它拥有我曾拥有的供奉,不再听命于这些蜷缩在阈界中瑟瑟发抖的可怜虫,而仅仅听命于我。”

  “我们知道你的把戏,堕落的老东西!库纳人已经扭曲你的意志,在你破碎的心魂中写满诅咒!若不是神祇出手毁灭阈界,你怎么可能突破重重封锁抵达此处?”

  “不,这只是手法的区别,而手法——这才是你们一触即溃的缘由。”灰白盲眼抬起,“带着千万野兽困在不见天日的被遗忘之所,要如何成为至上真神的使者,又要如何令整个世界都陷入动荡?”

  她的牙齿森然外露。“还是说,你们想要背叛至上之神,成为另一个神的使者?”

  这些白魇堕入深渊之神的意志也许比老塞恩更早,塞萨尔意识到。

  他看到大群白魇汇聚在白月之上,恐惧之音融入那处光源,如雷鸣般膨胀开来,刹那间扫过莱斯莉发出的和声压向它们。诡异的声调令塞萨尔没理由得汗毛倒竖。每一枚音符都在颠覆神志,扭曲得违背常理,每一段咏叹都浓缩着千百年的折磨,把浩瀚无垠的文明史凝练成一片痛苦的洪流。

  恐怖和绝望——无边痛苦在无计无数的死者灵魂中回荡。背叛、死亡、折磨、溃败、惨叫、痛哭、祈求,这种种情感无不是从黑暗时代淬炼而来。在这种规模的苦痛面前,又有哪个个体能够承受?更别说白魇会让绝望反复重演,会把苦痛层层淬炼。他所见的几乎是灵魂的碎片,已经失去了神志和思想,只能经历永无止境的折磨和碎裂。

  恐惧之音随着白月的光辉不断膨胀,化作无孔不入的咆哮,就像有千万条蛇在每一片空间中嘶叫翻滚,喷吐毒液。

  塞萨尔一边将手腕割裂,将鲜血灌入莱斯莉吻在他腕部的唇间,一边扫视楔形平台。镜面般的岩石上有无数巍峨伫立的长角,每一个长角都遥遥指向阈界中心的白月,随着恐惧之音的鸣响迸发出越发强烈的弧光。

  他意识到新生的白魇面对先民供奉出的古老之物严重受制,不得不从莫斯兰的技艺中寻求道路。想到物质世界的艰深技艺竟然会从纯粹的非物质生命手中再现辉煌,他觉得这世界真是充满了荒诞。

第七百八十章 至上真神啊

  然而星辉之火终究是跨过深渊,触及平台,将大片弧光闪烁的长角尽数吞噬。恐惧之音不断衰减,塞萨尔也握着星刃不断前行。越是深入,他就感觉自己越是下沉,仿佛遁入漆黑海底,前方恐惧浓稠如浆。

  循着莱斯莉的指引,他不断接近她在安格兰找到的那缕气息。神迹摧毁阈界科学院如同烈火焚烧棉花地,把此地巍峨的长角、精妙的几何节点和弧形蚀刻都化作茫茫星辉下溃散的阴影,其规模堪比焚城。

  蓝色火舌在岩石表面翻卷扭动,将平滑如镜的黑色化作扭曲的深蓝色,迸发出刺眼星辉,毫不受阻地向前蔓延。

  最初,白魇交战的余波使他竭力抵抗那些受诅的声音,现在他已专注于锚定莱斯莉指出的方向。在黑暗时代的残忆抓住那只新生不久的白魇,将来在安格兰对付它就会容易得多。

  不管它如今有多年轻,现世那边,它至少也经历了数百年岁月,甚至有可能是千年之久。此事取决于有多少人召唤过它。

  耀眼星辉往万千角度延伸,随着阈界的空间一同膨胀,把那些荒诞的维度全部抚平。不得不说,索莱尔的神迹有种净化万物之感。塞萨尔发现身后平台不再悬空,皆已崩塌粉碎,坠入不断沸腾的深渊潮汐,连潮汐中都游动着星辉的火光。

  此前,塞萨尔就见过阈界崩塌后岩石内部的构造。此刻,借由楔形平台的崩塌,塞萨尔再次目睹那些繁复精妙的机械结构——凡俗物质借由能量传导和金属蚀刻,展现出了最高深的法师才能勉强企及的技艺。

  也许他们将来也可以造出更宏伟的飞渊船,乃至是星际航船。也许他们将来可以让城市升入苍穹,届时即使大地再次破碎,深渊裂隙如蛛网般展开,他们也有一线希望.......

  然而真能逃得了吗?这世界真有符合他前生认知的星空吗?

  他还是太悲观了。

  塞萨尔不禁想起了库纳人先民,想起了比他们更早的莫斯兰和精类。那些古老族类缔造出这等奇观时,是否曾经感到自己的文明高不可及,是否认为其它族类都该表示敬畏,都该为这等奇观失语惊骇?因为,这些技艺,无论是先民的法术技艺还是莫斯兰的物质技艺,都精妙到令法兰人和卡萨尔帝国的智慧蒙羞,令学派法师和隐秘圣堂都沦为粗野。

  然而辉煌的终会堕落,或是被更为辉煌者覆灭,最终都归于诸神高不可及的意志。莫斯兰被库纳人俘获灵魂,灭绝族类,库纳人则死于他们无可逃避的诅咒。即使他重拾旧有的遗产,也不能认为靠它们就能抵挡一切灾难。

  每一个方向,塞萨尔想到,每一个方向都要探索,探索到无路可探为止。

  越是目睹这些宏伟的遗产,就越感叹于它们的灭亡。终结来的太快,退路却又太少。梅没我有你有空你林在在没呢......

  他已经筹谋了多少,已经洞察了多少?然而洞察得越多,需要筹备的就会更多,每一丝绝望的征兆都需要抗争。抗争永不停止,因为希望永不能放弃.......这也是某种。没什么比对绝望的抗争更狂热了。

  塞萨尔跨过一个即将坍塌的长角顶端,伸手取下那丝耀眼的弧光,如此庞大的能量对世俗中人足够致命,在他手中却细如烛芯,安然不动。

  虽然他还无法理解莫斯兰的技艺如何造出这缕耀光,但他只是注视它,他就能抓住它的结构,束缚它的存在。也许,白魇也是如此控制莫斯兰技艺的结果,如此洞察了它们失落的遗产。

  沸腾的弧光令他有些迷醉,致命的能量刮擦他的皮肤,带来些许刺痛。极目远眺,每一个巍峨的长角都绽放出这等光辉,若是能在他的领土上铺开这些......

  白炽耀光忽然从上百枚长角顶端绽放,在圆周中心合而为一,仿佛融化的太阳在黑暗中升起——这轮太阳先是膨胀,然后蓦然坍缩,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迸发而来。

  塞萨尔刚意识到威胁,致命的光束已经穿透恐惧之音和莱斯莉的和声,将他膝盖上方的身体尽数击碎,化作青烟,皮肤、鲜血、肌肉和骨骼都不见踪影。他身后尚未破碎完全的平台都被径直贯穿,余波一直没入到深渊潮汐中。

  这是莫斯兰技艺,他想道,抵抗法术的能力对这光束全无用处。法师的光束是从虚无中唤出的哲思理念,这光束却是纯粹的能量汇聚,全然不染法术的印记。

  还好米拉瓦年纪尚小,个头低矮,不然他们都得从他死亡的噩梦中惊醒。

  “先杀了你的奴仆,莱戈修斯!”远方白魇高声嘶吼。

  撕裂感令他沸腾,星辉烧灼从他身躯飘散的青烟,带来些许刺痛。塞萨尔展开自己的道途,任由那些青烟从虚无中膨胀开来,化作猩红迷雾。他的视野无限宽广,遍布阈界,整个楔形平台尽收眼底。他因为那股强烈的原始欲望发出呻吟,——渴望得到更多,渴望占有更多,永远无法满足。

  “至上真神啊!”有白魇发出无比惊恐的呼喊,“你确定我们没有和真神为敌吗,阿圭罗!那个人类是至上真神的先知!”

  “只管定位!”另一只白魇厉声嘶吼,“履行你的使命!”

  塞萨尔不断展开身躯。他有一部分躯体如血红色丝线将米拉瓦层层缠绕,带着他融入雾中,消失不见。他另一部分躯体抱住莱斯莉,如狂风中的风筝线一样把他们拽向穹窿顶端,带着延展千百米的血雾坠向他们此行真正的目标。这一幕就像海啸。

  不出意外,索莱尔的星辉对他有种莫名的亲和,也许是因为她早已发现,阿纳力克乃是始源之神,只是它的祝福和庇佑太过沉重,渺小的世俗生灵根本无法承受。

  血色辉光下,数道惊人的白炽光束或是将血雾贯穿,烧出许多巨大的空洞,或是将血雾扫过,撕成上下两半,但都不影响他迅速合拢,扑向它们。莱斯莉心情愉悦地打了个响指,耳语告诉他哪些白魇仍然怀有坚决的恶意,乃是背弃至上真神的族类,将来遇见必须彻底扼杀。

  同时她也指出,另一些白魇心怀恐惧和敬畏,说明它们仍然可以争取。只是待到一千多年过去,这说法也不知能维持多久。

  塞萨尔扑向最近的白魇,将它紧紧抓住,但莱斯莉摇头,说它只是沾了些目标的气味。于是他把手中白魇丢向一道袭来的光束,目视它灰飞烟灭,接着又像狂风中的风筝线一样把自己拽上穹顶,俯瞰前方似乎不打算奔逃的白魇。

  的确,只要不使用特殊的手段,就不可能真正扼杀它们,既然如此,它们又有什么惊慌逃跑的必要?

  虽然光束产生的一刻就会造成毁灭性的打击,完全不可能做出反应,但他的视野遍布楔形平台,只要光芒涌动即可察觉袭击的方向。他带着莱斯莉擦过一系列光束,以更快的速度掠过诸多白魇,把所有不符合莱斯莉要求的全都随手扔进光束。

  塞萨尔身后星辉还在吞噬楔形平台,撕碎更多巍峨长角。汇聚的耀光逐渐衰弱,有一刻,他忽然感到它们不那么致命了。伸手拂过时光束时,能量沿着他的手指蔓延开来,游离的电弧溅射四散,掠过他到处蔓延的猩红迷雾只烧出些许青烟。

  本就动摇的白魇嚎叫的更惊恐了。“至上真神啊!这人不只是它的先知,他已经接近始源的门扉!”

  “你会受诅咒的,莱戈修斯!屈膝讨好人类的委身者!”

  “这可是爱欲啊,我的同胞们!”莱斯莉一边对他手中的白魇摇头一边大笑,“你们这些只知道恐惧的小家伙,又怎会知晓奇迹之美?”

  “是爱欲吗?”塞萨尔带着疑惑瞥了她一眼,然后把白魇扔向光束,“我怎么觉得你已经体会不了爱欲了?”

  “你给我奇迹,我就给你这个。”莱斯莉摊开手说,“非常公平,绝无虚假。”

  “从祭品身上萃取出的?”塞萨尔问她。

  “总有一天会给你我自己的,不过我还要从你这儿得到更多才行。”她看着并不在意,说着又开始揣摩下颌,“或者,你可以试试把我萃取的情感都从我身体里抽出来?到时候,我就像我刚刚诞生一样任你摆布了。你能做到吗?也许你将来可以,这未必不是种奇迹。”

  “听起来就像剥下你的衣服。”塞萨尔说。

  “也许这就是我们的衣服?”莱斯莉双手一拍,“你说得太对了,信徒,绝妙的比喻!我们先试试把安格兰那个小家伙的衣服剥光,让它像刚刚诞生一样洁白无暇。它一定会非常惊恐,浑身发抖,忐忑不安,然后不管我们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它都会答应!”

  “我会先试着谈条件。”塞萨尔摇头说。

  “你就谈吧,谈到最后你肯定会按我说的办。那些淬炼出的情感确实就像我们蔽体的衣服,只不过是穿在里面而已。”莱斯莉说。

第七百八十一章 你要来伤害我吗

  不过几句话的时间,楔形平台的悬空构造已经彻底毁坏,整个平台都轰然坠落,在绵延数里的深渊中分崩离析,掀起滔天浪潮。阈界毁灭之际,塞萨尔终于抓住目标,挟持在他如藤蔓般伸展的手臂中。

  莱斯莉竟发声赞叹起来,“真年轻啊,我的同胞,你该不会还在从其它同族那儿乞食吧?”

  “是这家伙?”塞萨尔问道。他完全看不出这家伙哪里年轻了,也许白魇的年轻与否和外貌无关,是一些人类感官无法察觉的痕迹。

  他看着白魇在他的桎梏中惊慌不安,双翼努力振翅却毫无用处。它焦躁地转动头颅,面孔中央那片黑暗虚空不断喷吐黑烟,似在寻觅同族。但是它的同族都已在索莱尔的星辉中支离破碎,化作烟尘,快到塞萨尔都来不及阻止,只有它自己如提线木偶般在他手中扭动。

  “就是这家伙。”莱斯莉颔首。

  “先带它出去?”塞萨尔问她。

  她也不说话,脑袋一歪,侧脸看他,好似在说稍安勿躁。她拿光滑的尾巴甩动了两下,随后落在他血色潮汐一样的腰身上,朝着两腿间的阴影中伸去。塞萨尔盯着她。

  “借你的欲望给年轻人一些安抚,信徒,让它别这么焦躁不安。”莱斯莉拿她柔滑的尾巴在他身下缠了一圈,接着又是一圈,逐渐勒紧,尾巴尖卡在蛇口处来回挑拨。

  “你以后会付出代价的。”塞萨尔喘息了一声。

  莱斯莉摇头晃脑,不作回应。眼看阈界就要彻底崩塌,埋葬这处隐秘之地,他也不管这家伙缠着他一拧一敲,一敲一拧,只管随着星辉往上升起。无底深渊在他身后消逝,黑色平台也彻底沉没,在潮汐深处化作微弱的波涛。

  他把米拉瓦拽回到他背上,收缩血雾,冲破穹顶。若非莱斯莉汲取他欲望的时候不忘击碎岩石,他说不定会被掩埋其中。倘若他们俘获的白魇意外死去,事情可就麻烦了。梦境可以重历,沙砾般的世界可是极难再次寻觅。

  安格兰攻城在即,他所剩的时间可不是很多。

  此时此刻,不止是星辉在塞萨尔身边沸腾翻滚,沉入深渊的白月忽然也迸发出刺目光芒。一声巨响仿佛雷鸣从地底生发,劈开一切空间,令他耳膜都陷入寂静的嗡鸣中。

  塞萨尔侧目回望,看到一股毁灭的光芒从白月中生发,仿佛来自不可言喻的维度。它在湛蓝中迸发出白炽,化作璀璨的球形,然后不断膨胀。连深渊潮汐都在它毁灭的强光中破碎四散,好似千万条黑色藤蔓缠绕着太阳,在烈日炙烤中烧灼殆尽。

  前所未见的能量吞噬那些崩塌的山岩,坚硬的巨石轮廓都在蒸腾中溃散,就像冰雪在烈火中消融,直至湮灭。

  塞萨尔发现阈界内的空气都被抽吸殆尽,卷入那足以致盲的耀光,璀璨的白色吞没地底空洞,传出肉眼可见的震荡,将尚未落入球形耀光的岩石都抛向天空。他攀住一块巨石,和它一起被震荡掀飞。刺目的光芒和磅礴的冲击中,莱斯莉升起一连串庇护法咒,玻璃似的球形壁障不断破碎又不断升起,几乎全都化作虚无。

  等到只余最后两层庇护法咒时,他们已经随同暴雨般的巨石一同刺穿云层,翱翔在天穹之中了。

  他们身下的地面不再黑暗,而是笼罩着浩瀚璀璨的白色。那声势就如火山喷发,在黑暗的大地上肆意泼洒耀眼的光芒,——到处都是飞升的巨石、树木和漫天泥土。光芒之下的阈界就如同白炽的熔炉,把一切痕迹都毁灭殆尽。

  真是场惊人的毁灭,塞萨尔想,难怪后世对这地方没有任何记录。

  ......

  直至退入另一个沙砾般的世界中,塞萨尔才停下来,凝视那片毁灭性的光芒和残忆中的世界一起消散。虽然此地树林依旧黑暗颓败,相比那片沸腾的世界还是好出太多。黑暗时代的夜幕似乎永无止境,为了确保安全,他们又走了一个多钟来到更远处沙砾世界中。林中有条溪流,虽说极其窄小,好在足够清澈徐缓,供人歇息还是绰绰有余。

  暗淡的月光下,他能看到甘蔗林在晚风中起伏,不时还有白魇从夜空中掠过,似在搜寻藏匿荒野的逃亡者,看到他们身边有只白魇就不再关注。梦境和残忆中还不是神选者的米拉瓦累得够呛,莱斯莉这才决定停下来休息。梅没没林你你空你林在在没呢......

  白魇似乎有它们自己对话的方式,塞萨尔目视莱斯莉和他们抓来的白魇相对而坐,两张面孔上黑暗的空洞喷吐阵阵黑烟,除此以外没有任何声息。看了一阵之后,他起身去捡树枝生火,溪流旁有许多风干的细枝,弯弯曲曲,又脆又轻。

  即使是在残忆中,塞萨尔还是保留他作为人类的生活习惯,堆足木柴,点燃火焰,很快他和米拉瓦就围着一团温暖的篝火安心休息了。即使有白魇从夜空中经过,看到旁边两个同族,也只会以为它们在玩手头的木偶。

  米拉瓦不时朝两个白魇投去视线,发现俘虏未受束缚却安稳的出奇,感觉异常奇怪。塞萨尔只好解释,说莱斯莉从他的灵魂中汲取欲望之火,喂给他们的俘虏安抚了它。虽然欲望和恐惧差得很远,但对白魇来说,他这等欲望质地极为纯粹,一整个城镇的死亡恐惧也无法相比。

  俘虏安稳得出奇,甚至有些晕眩迷茫,像是那种从没喝过酒的乞丐饮下了贵族私藏的美酒,堪称醉意朦胧。残忆中这个夜晚安静得出奇,周围理所当然没有野兽出没,连蚊虫都不见一个。

  塞萨尔仰躺在溪流边,看着点点火星飘入夜空中,不时询问米拉瓦对黑暗时代的印象。习惯了白魇从夜空中飞掠之后,它们看着就像是到处穿梭的星星和月亮,散发出的银白色光辉不时照亮夜空,仿佛诡异虚幻的黎明之光。

  除去恐惧之外,这个族类确实有种奇异的美感,倘若今后莱斯莉的意志占据主导,可否有一天,白魇可以成为神话中的天使呢?

  米拉瓦听了觉得很诧异,塞萨尔却说这种事情不是全无可能,先民已经为此付出了这么多,没有理由他不能接着继续做。

  这孩子抱着膝盖坐在他一旁,说自己从这个碎片中得到了更多记忆。跟着家族流亡的时候,他还能在夜里和自己的血亲想象过去和将来,当了索莱尔的养子之后,他却只能和满地落叶做朋友了。待到春天来临,他的朋友们——那些落叶就都腐烂殆尽了,一个也没剩下来。于是他觉得自己愈发孤独了。

  塞萨尔侧目打量米拉瓦,“你说孤独?但索莱尔不是......”

  米拉瓦蜷缩在树木阴影下,他可能觉得夜空中飞过的白魇看不到他,他会更安全,虽然白魇根本没有视觉。他说黑暗时代的人们习惯如此,然后说索莱尔绝非人类。

  “她像是某种无法想象无法言说的东西。”这孩子说,“你想象一下,如果夜晚的天空是一块铅黑色的铁,就悬在我头顶上,无边无际,随时可能砸下来毁灭一切。这就是我面对她的感受。她吩咐我做什么事情的时候,我除了低头沉默还能怎么样?”

  看来在成为赫尔加斯特的神选者之后,米拉瓦面对索莱尔的感受才有所好转,在更早的时候,这份感受毋庸置疑的可怖。

  米拉瓦一边低声呢喃,一边侧身躺了下来,“如果说,法兰帝国的皇帝是年轻的神选者米拉瓦的迷梦,这些流到我心中的记忆,就是黑暗时代尚且无知的米拉瓦的迷梦。迷梦和真正的经历是不一样的。从无知的我,到年轻的神选者,再到那个可怕的皇帝,其实就是我逐渐长大的过程,是从我分不清自己是个男孩还是个女孩,到我逐渐成为男人的过程。”

  “你接受不了你将来接受磨砺的记忆吗?”

  “年轻的神选者觉得那个老皇帝可怕,我觉得他们俩都可怕。”这孩子淡淡地说,“哦,不过我不怕你。其实现在就是我最接近一个女孩的时候,今后每一次磨砺,都在让我变得更像一个男人,但反过来也许会不一样。”

  “你是说......”

  “有人害怕做选择,于是把责任推给了过去的自己。”米拉瓦说,“这就是为什么我害怕他们两个,人生的每个阶段,也许都是一个不同的人。年轻的神选者在男性和女性之间挣扎不断,其实他早就可以求你抱他了,但他就是下不了决心,两边都想要,两边都舍不得,只能用言语当自己的外壳掩饰内心的扭曲。现在他实在撑不住了,就把自己的过去推了出去。”

  “年轻的神选者害怕自己跟我真正躺在一起,就再也变不回男人了。”塞萨尔若有所思地说。

  “不过我确实不怕,”这孩子侧过脸,“他可能不知道过去的自己有多邪恶了,因为神殿的磨砺让他遗忘了太多——或者说粉饰?他粉饰自己的记忆,扭曲那些微妙的感受,自以为自己天真无辜,是个值得你怜爱的孩子。其实那不过是邪性的另一种说法。我觉得我确实渴望你,为了权力,为了生存,为了你身上强烈的味道,为了很多不怎么好听的理由。当然最重要的是,为了报复。”

  “报复什么?”

  米拉瓦歪了下头,“他竟敢粉饰过去,把我装点成其它样子。刚才我就在想,我要把脖子陷在你紧握的双手里,在窒息中满足渴望,还要留下满身咬痕和淤青。我知道这要怎么做,因为我见过我的姐姐受过这样的对待。如果梦中的感受都会反馈到现实中,等他醒来看着自己糟糕的样子,他就知道有些事情是会付出代价的了——所以你要来伤害我吗,老师?”

第七百八十二章 管教我吧,老师

  对于已经成为赫尔加斯特神选者的米拉瓦,塞萨尔逐渐看出了他的想法,——和他表现出的姿态并不相符。虽然智者之墓的时候他靠得很近,后来却只是不断试探,再也没有实质性的事情发生。

  他知道自己有个品质就是从不回绝,米拉瓦看似极其主动却从未深入更多,此事正说明年轻的神选者并非言如其人,心中矛盾更甚于坚决。

  黑暗时代的米拉瓦比坟墓中那个更小,看着极为娇小,极为脆弱易折,好像轻轻一摔就会碎裂,令塞萨尔几乎要窒息。也许因为这孩子是梦的主人,他的皮肤极为白皙却不病态,看起来散发着光辉,因为沾染溪流中的水珠而莹润。他的眼眸似在流转,薄唇也透着粉红,微微开合间,带着股让人想把他捏碎的气质。

  米拉瓦一边低声呢喃,一边往下伸手,从这里开始,他的举动就和后来的米拉瓦不一样。他的动作很随意,先是解开他腰间的衣带,接着若无其事把它扯下来缠在自己纤细的脖颈上。他左手食指按住自己咽喉,右手用力一勒,就勒出了一个诡异的项圈。衣带紧贴他柔软白皙的颈项,甚至勒出了些许红痕。

  喘息片刻后,他才仰起头,把腰带的一端递到他手中。“来牵着我吧,老师,让我也见识一下我将来是怎么变成女孩的。”他在他耳边轻叹。

  塞萨尔对自己向来诚实,他现在就知道,不管自己怎么小心,还是会伤害到他,这晚是这样,以后亦是如此。他还知道他没可能放过他,如果他像年轻的神选者一样只是试探,他尚能克制,现在就是绝无可能了。

  他靠着树坐起身来,握住腰带一拉,米拉瓦的头就被迫仰起,在溪流中洗净的黑发散乱地垂落,披在他细窄的肩头两侧。他将腰带拉得更高,直至米拉瓦的嘴唇和他相触。这薄唇小巧柔软,色泽粉红,有股溪流的清新。米拉瓦因颈部的束缚而喘息不断,嘴唇稍分,他就粗暴闯入那张小嘴,和他口中灵巧的小舌相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