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328章

作者:无常马

  “可能是因为你太古老了。”塞萨尔说。

  “库纳人的供奉!”莱斯莉双手一拍,左手搭在他肩上,仿佛恍然大悟。

  “你是说这些白魇相对年轻。”塞萨尔意识到了什么。

  “也许就是黑暗时代的新生者。”她赞同说。

  “它们厌弃你们这些接受过先民供奉的古老同族,认为你们......心存善念?”

  “换句话说,不再纯粹。”

  他们俩交换眼神,随后继续前进。门扉在星辰辉光中轰然崩塌,甚至都用不着他们俩出手。视野陡然开阔,宏大的球形穹顶随之逼近,某种绝非人类能够发出的声音从不同的方向传来,韵律就像诸神殿颂唱的经文。塞萨尔很快意识到这是从神代传入的圣咏,因为正有一个方向刻满希耶尔的漩涡状纹饰。

  球形穹顶每一处都是一个窥伺神代的窗口,圣咏从中传出,神代的景象也从中揭晓。

  如同漆黑藤蔓包裹着幽暗星空的希耶尔,无数手臂朝着每一个方向伸展,似要拥抱每一个生灵。由尘埃编织成诸多锈红色利刃的赫尔加斯特,姿态仿佛是在切碎世界。以漆黑洋流作为外壳以耀眼雷电作为血肉的希加拉,正像一团扭曲的暴雨云般悬于天际,发出永无止境的轰鸣。

  还有在白炽光辉中不断崩塌和重构,显现出万千形体的萨加洛斯,它看着就像一个诡异的哲人坐在星辰之海上,陷入永恒的沉思中。

  对于神代诸神,塞萨尔能够辨认出的不多,但对于那些无法在信仰之争中取胜的神殿,他能否辨认它们的神也许并不重要。这个地方,看起来就是匣子最初的原型。这些窥伺神代的窗口,不仅是在注视,还是在偷听。

  虽然此地可称神代交汇的节点,他甚至都能感觉到神代的非现实正在倾轧破碎的阈界,但是,这里没有法术。除了用于制造阈界的法术,任何法术都没有。一切都是莫斯兰技艺的成果,是对物质世界的探索已经穿透物质世界的表皮,到了可以窥伺非物质世界的地步。

  但也只是窥伺罢了。

  索莱尔正在毁灭这里,她就站在破碎的阈界上方发出圣咏。也许是因为黑暗时代的经历,她对任何无法把握威胁的事物,都带着极其强烈的毁灭之意。

  “藏得可真深啊......我还以为你已经被索莱尔烧化了。”莱斯莉对着穹顶尽头微笑起来。

  “找到了?”塞萨尔问她。

  “首领当然要藏匿在阈界最深处。”莱斯莉点头说,然后又感叹起来,“年轻一代真是了不起啊,让我想起了南方诸国的叛乱贵族。”

  塞萨尔当然知晓其意。“对年轻的白魇来说,你们这些受过先民供奉的古老者,皆是陈腐和堕落的象征,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

  “正是,”她打了个响指,“你们的国王要被赶下台,我们这些陈腐和堕落的象征也要被彻底扼杀。”

  “你有什么想法吗?”

  “想法?我没什么想法,把首领逮到你这儿,看你能不能弄出更有意思的事情来吧。我觉得我没法想出比年轻一代更有意思的事情了,不过你肯定行。”

  “我尽力,不过你真没什么想法吗?”塞萨尔问道,虽然他也不觉得意外。

  “我并不在乎自己死亡与否。”莱斯莉说,“再像以前那样过个几千年,也不如看你在这里弄出些不一样的腥风血雨。还记得我最早怎么说的吗?你要是戴上王冠,我就当你忠心耿耿的仆人。当时那王冠还带着点戏谑,现在你是真的可以戴上王冠了,——地狱的王冠,只要你接受那位无法言说的神就行。”

  塞萨尔皱眉,“你还惦记着王冠呢?”

  “这就是你能走向的各种奇迹啊,塞萨尔!拯救是奇迹,彻底的地狱就不是了?说不定永罚的地狱也会在你缔造的秩序中变得有趣起来呢?”

第七百七十八章 回归至上真神

  塞萨尔惊异于莱斯莉的淡然竟然不止是在人世间,还有她的存在本身。

  权力者总是用言语装点自己,言必称慈悲、怜悯和牺牲,实则只在关乎他人而非自己的利益时要求慈悲、怜悯或是牺牲。若说这古老的白魇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他发现她虽然善恶混沌,不在乎人世间的道德戒律,但她的不在乎也囊括了她自己。

  自己的性命、自己的自由、白魇在神代诞生时订下的规则秩序,以及任何值得坚定不移遵从的事物......

  她都觉得乏味,甚至可称蔑视。

  如果说萨加洛斯的要求是变革,莱斯莉的要求也许就是见所未见的奇迹。别管是带来拯救的奇迹,还是缔造更加绝望痛苦的永恒地狱,只要他能带来奇迹,这家伙就不介意交出自己的一切。

  “真没想到,你那王冠不是在给我挖坑等我跳。”塞萨尔说,“值得吗?”

  莱斯莉歪了下脑袋,看着并不在意,“这取决于你自己的意志啊,塞萨尔,你要是堕入深渊,我就收走你的灵魂当作纪念品,不过是看着你痛苦挣扎许多年而已,有什么不值得?你要是成了那位神的化身,按你的意志把现世锻造成闻所未闻的华美地狱,我就给你当仆人任凭你奴役,又有什么不值得?”

  “这些新生的白魇没来找你可真是个错误。”塞萨尔说。

  “当然,它们要是说得动听点,说不定我也会加入呢?”她自问说。

  “会吗?”塞萨尔问她。

  “我不确定,”莱斯莉揣摩着自己的下颌,“不过神代那边,确实有很多老家伙消失了。它们和我来自同一个时代,也像我一样接受库纳人的供奉。有可能是它们自己不想继续存在了,于是带着满腹的灵魂回归真神,也有可能是被新生者扼杀了。”

  这话让他更加惊讶。

  “你们还会自杀?”他问道。

  “自杀是这世上生灵的说法,因为它们活着是为了自己的生命,我们不是。”莱斯莉解释说。

  “不是吗?”

  “我们的存在,是为了把成千上万的灵魂——当然说到底都是真神的碎片——吃下去,然后融在一起进行淬炼。越是淬炼,让它们拥有强烈的情感,我们就越能感到自己的完满。”

  塞萨尔莫名知晓其中意义,“所以你们是阿纳力克的使者......”

  “正是。”她颔首说。

  “为真神淬炼灵魂.......”他既骇然却也不意外。

  “萃取每个灵魂生前感情最强烈的经历,让它们彼此交换,反复经历,这就叫淬炼。灵魂的情感越是强烈,我们的满足就越强烈。满足到某种界限了,就会有些白魇决定回归,换言之,带着自己淬炼出的一切消融在阿纳力克的意志中。”

  “这不是自杀?”

  “不,这是和至上真神融为一体。”

  “好吧,”塞萨尔摇头说,“痛苦和绝望是最容易淬炼的吗?”

  “正是如此。”

  “库纳人供奉你们,是因为他们想让你们淬炼其它情感。”

  “库纳人宣称这既是拯救阿纳力克,也是拯救他们自己。”莱斯莉说,“那些苍白的家伙隔一段时间就要举行活人献祭,想方设法挑起祭品的情感,然后在情感最激烈的时候把他们献给我们。只要发现我们开始淬炼不一样的情感,比如说爱、怜悯、慈悲、勇气,诸如此类,他们就称此为壮举,宣称又有些许余烬将在黑暗的深渊中长明。”

  塞萨尔语气犹疑,“但是智者......”

  “可能那家伙认为这是杯水车薪吧。”莱斯莉话里带着些怀念,“库纳人自己也争论不断,有人称此为救赎庆典,也有人说这是世上最虚伪的庆典,庆典上书写的爱、怜悯、慈悲、勇气等等皆是用法术挑起的假象,既是欺瞒,也是诅咒。趁着祭品情感最强烈的时候扼杀他们,却自称是在黑暗中点燃篝火,这就是对救赎本身最恶毒的讽刺。”

  库纳人的疯狂竟然有迹可循,白魇的邪恶也不是毫无缘由,这一切都很让他惊讶。一切看似毫不相关的事情全都有迹可循,都拥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当然对白魇来说,善良邪恶并无意义,只是这世上的生灵界定的范畴罢了。这些东西生时不带来任何东西,死后却会带着情感强烈到极致的万千灵魂回归阿纳力克,就像死者回归大地。

  倘若索莱尔当年未得拯救,库纳人一定会用最华美的法术对待她,让她在幻梦中感受堪称极致的亲情、爱情、勇气、拯救,诸如此类。待到她情感最强烈的一刻,他们就会献祭她的生命,只为实现所谓壮举。

  若说这些库纳人有何虚伪,塞萨尔断定必是对一切高贵情感坚定不移的遵从,遵从到可以让一切为此牺牲。

  他们视屠杀为宽恕,视献祭为拯救,蔑视一切不够高洁之物,野兽人正是因此诞生。

  “你呢?”塞萨尔问她。

  “我?”莱斯莉把胳膊搭在他肩上,似乎在揣摩自己的想法,然后她摊开手,“我有些厌烦了,就是这样。我像个抄写员一样抄录救赎庆典上那些极致的情感,越抄越乏味,越尝越空洞,蜜糖里裹着蜜糖,乏味里裹着乏味。有一天我烦到想要回归至上真神了,——就带着我淬炼了这么多年的灵魂。”

  “然后?”

  塞萨尔已经猜得出她要说什么了。

  莱斯莉只是面朝前方,毫无表情,也没有朝哪投去视线,反正她的眼睛只是没有意义的盲眼。“就像你刚才看到的这样,索莱尔把我敲碎了,把我拥有的灵魂也都烧了个干净。不得不说,那感觉还挺奇妙,想到她也是你带出来的,我就感觉更奇妙了。”

  “奇妙吗?”塞萨尔反问她。

  莱斯莉随意挥舞手臂,好像在指挥演奏一样,沿着她对同族的感知描画虚空几何,带着他们往前飘浮行走。

  越来越近了,塞萨尔意识到,这一刻她下定决心表述一切是有理由的。只要抓着前方这只白魇最关键的线索,他接手的研究,也许会影响白魇的新生和消亡,为这支源于神代的可怖族类带去不一样的秩序。

  他们身边遍布星光,脚下流淌的虚空几何如同月华辉映,沿途却漆黑一片,完全不受光照影响。

  “你知道我在期待什么吗?”她打了个响指,脚下的几何图形带着他们拐了个弯,“索莱尔从永恒的神代里挣扎出来,却发现你戴上了地狱的王冠,身旁还站着她曾经亲手扼杀的白魇。到时候我就跟她说,我和你可是干了件大事,重塑了整个世界的秩序,相比之下,她那绝望的拯救真是毫无意义!到时候你们俩会怎么办呢,是会互相拔剑吗?还是其中一个把脖子送到对方的剑刃上去?”

  “是你自己想在她脸上看到真正的动摇、痛苦和挣扎吧。”塞萨尔说。

  “正是如此,这也是种奇迹,你觉得呢?”莱斯莉问道,接着补充了一句,“从没人见过那家伙动摇的时候,但你一定可以。”

  “你对奇迹的要求太扭曲了。”塞萨尔说。

  “的确,我个人还是更青睐于痛苦的多种表现,不过你非要其它情感,我也不会拒绝。反正你总能弄出点不一样的东西。”

  “如果你要戴上地狱的冠冕,我可以当地狱的学徒。”米拉瓦忽然说,“只要你活下去,而且在做更让人敬畏的事情就行。我不太在乎世人对善恶的界定。”

  塞萨尔瞪了他一眼,这邪恶的小东西看着全不在意。

  “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待在米拉瓦那边了。”塞萨尔说着踏入更深的阴影,莫斯兰立体球形结构的繁复文字已经清晰可见,宛如规整的几何体排列在黑暗中散发光辉。这地方每一处空间都雕刻着它们的文字,既像是在诉说族群史诗,也像是在描述物质世界技艺。

  “战争年代的皇帝都有些邪性。”莱斯莉耸耸肩,“你的另一个学生也不遑多让。”

  “以及?”

  莱斯莉笑了,“老米拉瓦消逝的过去里有索莱尔一分愧疚,如果她看到这份愧疚跟着你的脚步走上歧途,她的反应一定会精妙绝伦。”她补充说。

  塞萨尔几乎感受不到自己蹙眉。“说的就像索莱尔一定会脱困一样。”

  “面对无法言说的邪恶神祇,人们将会不可避免想起他们过去犯下的罪孽,开始祈求他们曾经放逐的神。即使你无法去做,后人也会去做,比如说,你那负担着预言的孩子。”梅没我在没我空你林在在没呢......

  尽管一直都在反复思量,将来的景象依旧飘渺不定,难以揣摩。

  “听起来索莱尔的苦难永无止境......”塞萨尔叹息说,“不被需要时,她遭受放逐,若有需要,又会被带回现世祈求拯救。”

  “神祇本就不容于世。”莱斯莉说,“除非世界本身遭遇灾难。”

  “我更愿意称她为受诅咒者。”

  “受诅咒者亦是神。”

  塞萨尔看着台阶往下,逐渐深入地底更深处。“某种意义上......是的,索莱尔就是库纳人对于希望和拯救的具象化,即使遭受放逐,再回来也会一如既往履行责任。我知道她就抓着那一丝希望踽踽独行,这希望就是她的诅咒,是对抗她种种苦难和经历种种试炼的凭据,可这诅咒就是我自己。她经历了整个冰川纪和黑暗时代,然后遭受放逐,将来再回来,又是一个更加黑暗无光的时代。”

  星光庇佑着他们往下穿梭许久,莱斯莉才做出回应。“所以?”

  他看着他的影子在台阶上攀爬。“这意味着......“他开口又停顿,莫名感觉这事为他带来了更多意义,“我应当造出更具光辉的土地,尽管世界本身依旧绝望,但她会看到,还活着的人们比她经历的时代更相信黎明。”

  “你可真擅长说好听的话。”莱斯莉拿尾巴尖戳他屁股,“但你也有私心,是不是?你承认你是她的诅咒,但你不介意继续加深你们的诅咒。你所造就的光辉会告诉她,——唯有继续追随你的影子,她才能继续在彼处存活,心怀希望。”

  “我们还有多远?”塞萨尔若无其事转移话题,阶梯还在往下延伸,但幽闭的长廊已经不再黑暗,远方也有光辉逐渐展开。

  “用不了多久,”莱斯莉手托下颌,煞有介事地朝下点头,“到时候我们会看到的可能不止一个白魇,我在安格兰抓住的那丝气息,它只是其中之一。”

  “只有它最重要,也只有它......只有这个研究员值得囚禁。”

  “其它的就让它们全部烧尽吧。”莱斯莉淡淡地说,“这次抓住安格兰这位同族,以后在面对这群缔结盟约的白魇就是在战场上了。不用我说,你也想让它们全都回归至上真神吧。”

  “正是如此,”塞萨尔同意说,“你们蒙受先民的启示,它们却只想走过捷径,淬炼痛苦。今后新生的白魇将走向何方,一样会由此决定。”

第七百七十九章 新生白魇和古老的白魇

  ......

  塞萨尔目视台阶断裂在一片虚无中,正是深渊裂隙。考虑到此地和奥利丹以西的庇护深渊相距甚远,也许是白魇运用莫斯兰技艺自行掘出。

  裂隙平滑如镜,星辉涌入后开始沸腾,升起汹涌的潮汐。它看着就像是片黑雾缭绕的湖泊,湖面空无一物,只有黑色楔形平台悬浮于湖面上空,向后方无限延展。

  又是空间的拓扑,塞萨尔想,和飞渊船内部结构极为相似,看似无限延伸,实则只是压缩和延展的结果。一轮白月巨大如磨盘,高悬在高塔般林立的长角之间,那光辉洁白耀眼,令人目眩,照亮了整个楔形平台,不禁让塞萨尔想起了白魇茭白如月的肌体。

  这白月......阈界的心脏?

  远方有多只白魇在楔形平台上方翱翔,野兽人徘徊在长角之间。平台本身没有依托,让人想起先民历史悠久的悬空要塞。林立的长角高如塔楼,嵌入镜面般的黑色岩石,远看表面刻满莫斯兰文字,尖端均有闪电般的弧光和白月相连。

  这一幕就法术而言称不上宏伟,在科技层面却是塞萨尔至今所见最宏伟之物。光源本身形如白月,沸腾般的能量却更似太阳,几乎感受不到法术痕迹,只有层层空间压缩折叠,嵌入它分形结构的复杂曲面。

  “真是壮观。”塞萨尔感叹说,“藏匿在阈界深处的异类科学院。这些白魇莫非是想在现世建起自己的文明?”

  “不值得奇怪。”莱斯莉耸肩,“在永恒静止的神代,时间就像是篝火。火焰在现世给予你们光和热,时间在神代给予我们思考和行动。然而我们带去神代的时间总会烧尽,反观现世——虽然我走在地上常常体会到扎针般的痛楚,却有无穷无尽的时间可供我思考。”

  她说着将皮鞭似的尾巴探入虚空,再次收回时已经扼住一条苍白孽物,好似抓住一只小鸡崽的脖子。这白魇翅膀蜷缩,手脚抽搐,因她的紧握而昏迷不醒,白月似的肌体下黑雾流淌,好似要刺穿它薄膜一样的皮肤涌出体外。

  神祇的星辉再次涌动,冲破一系列可见或不可见的法术屏障,把曲折的拓扑空间如白纸般碾碎抚平。神迹锚定了阈界的心脏,摧枯拉朽冲破一切阻碍,完全没有可以阻挡之物。塞萨尔一边侧目打量年轻的白魇,一边握紧星刃。

  他还在思考是交涉还是拔剑的时候,莱斯莉的尾巴尖已经悄然竖起,穿透了年轻白魇面孔中心的虚无。

  白魇蓦然惊醒,发出骇人惊叫,浑身都陷入剧烈的痉挛抽搐中。

  塞萨尔看向莱斯莉,意识到新生者和旧物的交战已经展开。莱斯莉撕碎她的同族如同杀死婴孩,确实带着一种不容违逆的权威,难怪新生者对他们抱有如此敌意。考虑到她经历了库纳人几千年的供奉,几乎通晓他们的一切,她有如此威势毫不奇怪。

  黑雾渗出白魇苍白的躯体,流经它的皮肤,尽数涌入莱斯莉的盲眼和咽喉。新生者在她的束缚中扭动嘶吼,非人的嚎叫声几乎要响彻前方楔形平台。它似乎才意识到它要偷袭的人类并非人类,而是它古老的同族。它开始破碎,在她的桎梏中分崩离析,在白月和星辰交织的光辉照耀下如同飘渺的烟尘。

  塞萨尔意识到,他正见证新生白魇对这些古老白魇真正的恐惧——以及深恶痛绝。这些古老之物接受了太多灵魂、太多祭祀、太多来自先民的思想和法术知识,仅仅黑暗时代的百年肆虐怎么可能追赶得上?

  “我怜爱你们......”莱斯莉呼出一口黑气。

  塞萨尔忽然在她向来随性的面孔上瞥见非人的魅惑,体味到极其的温存。严密包裹在黑色戎装下的身躯忽然散发出爱欲的光辉,连那盲目的假眼都流转着期盼。这是从几千年的祭祀品灵魂中萃取出的怜爱......的确虚假,但是极致到了骇人的地步,轻轻一触就会让人陷入疯狂。

  这感觉正如新生白魇无形无质的恐惧,灌注着种种极致的情感,会让人头晕目眩,一旦灵魂浸透此物,就无法再去体会任何正常的情感。

  “感觉不太够?”莱斯莉喃喃自语,“借你至上真神的道途一用,神选者。”

  她掰着他的下巴扭过他的脸,双唇苍白染灰,黑雾缭绕,寒意十足,却散发着蜜一样的甜美气息。只是嘴唇相触就让他身下难耐,心脏几乎要泵出咽喉,右手五指都抓在她光滑的尾巴上紧紧绷起。

  淬炼了几千年的情感确实疯狂,他心知虚假却难以抵抗,因其甜美的程度让人晕眩,蜜糖已经酿成美酒,每一缕气息都让人甘愿醉生梦死,放弃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