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292章

作者:无常马

信使说着起身走开,收拾起了梦境中的炉灶,不久后,她先端上来一盆扁豆炖羊肉,接着又弄出几只烤野鸟。她拿着勺子尝了点,随后给他盛了一碗炖汤。她这么做可能是因为任何理由,不过塞萨尔还是感觉很惊讶。

“你会做这事情?”他问道。

“确实会,至少在我还不是无面萨满的时候。”信使若无其事地说,“每个食尸者都是从饲育巢里钻出来的,既没有父亲,也没有母亲。我探索荒原,是我自己一个人钻进去探索的,巨巢还没倒在古拉尔要塞城墙外的时候,我也是自己一个人在巨巢里找个山洞过活的。冥想总归不能当饭吃。这碗是你的,你可以先把文件放下,把汤喝掉。”

“你为什么不多说几句呢?”

“好吧,”她眉毛轻扬了下,手搭在他肩上,朝他弯下腰来,在他唇上轻吻了下,“这段时间你操劳了不少,也付出了很多,辛苦了,主公。这碗汤不止是梦境中的幻觉,喝下去会让你更好受一些的。”

“我现在已经完全好了,完成你抱过来的文件就是我的爱好。”塞萨尔宣布说。

“你可真是见缝插针,总想说上这么几句来让人发笑。这对你有什么深刻意义吗?”信使在他身旁坐下,一条深灰色的长尾巴沿着衣衫落下,在板凳后面摆了摆,平常她从不把尾巴从衣服里放下来。看他盯着那条惊人的老鼠尾巴发愣,她不得不用小刀把他往下伸去的手别住,别回到桌子上才放开。

“没什么深刻意义,就是想看你因为这种莫名的闲话发笑。”塞萨尔耸耸肩说。

“还是来谈点特兰提斯之外的要紧事吧。”信使并不在意地说,“有些事没法写在文件上让你看,只能我口头说给你听了。”

“什么事?”

“孩子,”她说,“当然我和你看待孩子的态度可能差得很远。所以你先听着。把孩子从小送往北方抚养,这件事已经决定了,你也听过。不过接下来的事情会影响巨大。经过我们彼此商议,等到两人懂事以后,我们会把我的孩子送到更北方挥舞卡萨尔帝国的旗帜,把皇女的孩子送到南方接受神殿洗礼。”

“哦,送去......你说什么?”塞萨尔都没反应过来。

信使喝下一口汤,侧脸看他,“预言昭示,对于卡萨尔帝国皇室后裔的阴谋历史比帝国的历史还要长久,对于我们从熔炉光辉中孕育的子嗣,诸神殿也有多到你没法想象的布局。对策有许多,但最有可行性的,就是让本该为他们各自准备的手段落到另一个人身上,并让它们因此落空。我们没法避开每一个阴谋和每一个恶意。”

“你可别告诉我这是米拉修士的预言昭示。”

“没错,你说对了。”她轻轻颔首,“提议也是米拉修士提出的,皇女只犹豫了片刻,看我毫不犹豫点头之后也点头同意了。虽然在场其他人都目瞪口呆,但我们作为当事人都没说什么,其他人也只能保持沉默。”

“我觉得你们应该先征求孩子父亲的意见。”塞萨尔说。

“戴安娜说你这种连自己孩子都不怎么见的父亲,没有资格对此发表意见。再说你一个婴儿要怎么发表意见?举起你的小手说我不同意吗?”

“这是因为......”

“理由就不必说了,”信使又舀了口汤喝下,“因为决定已经做下了。再过不久,只比你这个父亲小一岁的孩子就会前往北方,然后再过几年,他们就会分别往北方和南方去。和始祖阿婕赫的子嗣不一样,这两个孩子来到这世上,就会被其他人看作分量最重的棋子,以后他们也会决定其他人的位置,还有这个世界的走向。”

“这也是预言昭示?”塞萨尔问她。

“这还用的着预言昭示?”她反问说,“皇女不仅带着你的种子经历了真龙仪祭,还因为你浸满了真神的呼吸。我和你的孩子不仅是在熔炉中孕育,还是你在生命燃烧最剧烈的时候被授予生命。你能想象这么孕育出的孩子会经历相对平凡的一生吗?想把他们扼杀在襁褓里的人都能从特兰提斯排到帝国首都了。”

“好吧,你说的都对,亲爱的。”梅我我林梅你空你林在在没呢......

“目前看来,交换子嗣就是最重要的一步棋。”信使斜睨了他一眼,把尾巴也甩了过来,打在他腰上,“接下来的很多决策都会依此发生。你要知道在特兰提斯这边,刚并入我们的神殿人士对野兽人很有意见。现在看在大势的份上,他们尚且对地底的食尸者还有海中族裔表示敬意,如果他们发现神祇之子竟然是食尸者,麻烦可就大了去了。”

“这就......”

“我不暴露身份是很容易,但针对神祇之子的探查会比你迄今为止看过的所有文件堆起来还多。”

“好吧,探出真龙之血总比探出一条老鼠尾巴合适。”塞萨尔说着又看向信使屁股后面那条尾巴,“我能捏一下吗?为了学术目的?”

信使瞥了他一眼,尾巴甩到了远离他的一边。“一些预言已经事先准备好了,”她说,“拥有双翼的神之子,这是针对南方特兰提斯的布局。持剑的光辉之子,这是针对北方帝国的布局。对知情者来说很好理解,双翼是真龙之血的提现,光辉则是熔炉之光的体现,但称呼背后的隐喻可以让盯着他们的人苦思冥想很久很久。”

“你们自己都没有这种称呼吧。”塞萨尔忍不住说。

“说得很好,但他们还没出生就背上了这世上最大的压力,他们的将来也已经注定。你最好不要想象你以后的孩子都能过的像那位始祖之子一样好,既自由,又无人管束。不管是我和那位皇女的身份,还是你这两个孩子孕育和出生的场所,都凝聚着所有人的视线。我甚至可以这么说,看着他们的神就不止一个,当然,在皇女那边还有个真龙,真正长成的真龙。”

“你越说越沉重了,我听着都感觉要被压得站不起来了。”

信使叹了口气,这还是她今天头一次叹气,“你做出的事情本来就这么沉重,父辈无力承担全部,重担自然会压到子嗣的肩膀上。好在经过预言昭示,这两个孩子不会是无能之辈,面对巨大的重担自有其决心。”

“我真是怕了米拉修士的预言了。”塞萨尔说,“这家伙最让人害怕的一点是她会把一切预言都表述清楚,其他做预言的人要么就被预兆逼疯,要么就无故死去。但她既不怕死,也不怕思想和精神受到侵蚀,她甚至不管预言说出来会有什么后果。不管死得有多惨烈,大不了就找个地方再活过来。”

“你没有必要的话一多,我就知道你对她有一堆意见却不敢当面说了。”信使说,“在这世上,子嗣就意味着希望,有些事情不是一代人就能完成的,特别你还总是完成了一件事的起始就把它扔下不管。可能是第一个孩子给了你太多错觉吧,要迎接将来的启示,我们不可能让每个人都过的像她一样。”

第七百二十六章 信使的小屋

塞萨尔还在思索的时候,忽然传来了他不久前听到过的声音,包裹在梦呓般的轻柔语气中,就像在幽深的海底传出。

“人们都知道这点,但在这个时代,我们必须追回那些无畏无惧的往日辉煌,并借此取得更大的辉煌。”那声音说,接着,有条血红色的鱼尾从梦境的旅馆地板上一闪而逝。

塞萨尔看了眼信使,她只是摊开手,表示这不是她一个人的问题。“我们认为,还是得给你一个灵魂和梦境的守卫。每个能做到这件事的人都无法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只有海之女这缕思绪可以。”

“我猜戴安娜同意这事,是因为她又想把手往外伸了。”他说。

“过去我们也曾彼此支持,”海之女并不在意地说,“也曾对彼此诉说,想象往日的辉煌该怎样缔造明日的辉煌。我们还在那片湖中时,我们也对彼此许诺,说以后要在星海间遨游,在深渊上飞跃,穿过所有想把我们囚禁在某片土地的阻碍。”

信使莫名笑了。“虽然这话有种梦呓的味道,但她讲述的故事还是很让我受触动。你也能听出吧,在将来的某个纪元,人们也许可以乘坐更不可思议的飞渊船遨游星海,越过深渊,从一个世界前往另一个世界旅行,并在上面建立新的城市。这片土地仍被深渊切割的支离破碎时,最早的生灵就是这样为此付出和牺牲的。”

“你想说,是往日的辉煌造就了当下的时代。”塞萨尔说。

“是啊,塞萨尔。”海之女说,“比起那个年代,我们现在的勇气和智慧都削弱了太多。我看到你带来许多不同的秩序,如果是你,你会想怎么做呢?”

人鱼比起特兰提斯的时候多了些疑问,也许是因为她想看到人们可以一直怀着智慧和勇气寻觅前路,而非做成了某件事就停步不前。哪怕是特兰提斯这种事也一样。

这个愿景似乎和她族群的记忆息息相关。

“我觉得比起智慧和勇气都削弱了太多,不如说是我们的渴望削弱了太多,”塞萨尔想了想说,“人们的智慧一直在增长,人们的勇气也未必不堪入目,但即使我们的智慧和勇气都超越了过去也没有用,因为这个世界对人们来说已经够用了。”

“够用了吗......”海之女喃喃自语。

“我听你说过,你曾在那片沉入海底的土地上徘徊,所以那地方至今也是座无人的废墟,很少有海中族裔前往探索和定居。我们也是一样。我们现在只是带着战争的创伤战战兢兢活在前人开拓的土地上,到处都是广袤的荒野和无人在意的废墟。”塞萨尔说着切开烤好的野鸟,“你要来点吗?我们可以边说边吃。”

海之女从他身侧浮了上来,看着就像幽灵钻出地板,血色触须在她脑后舞动,并未披散下来,看起来梦境于她就像一片海。

特兰提斯的时候,她看着还有些虚幻,现在好像注入了充沛的生命力,变得不太一样了。是因为风暴之主希加拉的权杖,还是因为她的本体受到触动,给了她更多思绪,他也说不清楚。不过,那张面孔纯白色和鲜红色彼此交织,看着更像是宝石雕琢的艺术品了。

她侧着脸靠近小刀上的肉,精致的鼻尖不似人类,只微微。鲜红色的皮肤仿佛有人从她前额往下描绘出一个心形,沿着双眼轻轻勾勒而过,最终在鼻尖处停笔,往下皆是莹白色的肌肤。

可能是因为喂食这种行为有着别样的意味,虽然海之女的目光是落在那块肉上,但她的眼波流转还是很摄人心魄,带着一种难言的温婉清澈。鲜红色的嘴唇稍稍开启,就从刀尖上轻抿了过去,好似在轻吻。他都没注意到那块肉是怎么没的。

“你心中奇异的情绪扰乱了梦境之海。”海之女抬起视线说,“因为什么?因为你是个爱慕女士之人吗?不管她来自何方,是何族裔?”

这家伙的疑问让人想把视线心虚地挪开。

“我经常好奇是阿纳力克造就了他,还是说,他是为阿纳力克的道途而生。”信使对她说,“也许两者皆有吧。人们都会因为美丽的事物感到着迷,所以这点没什么好说的,但不是每个人都会抓着那份感觉不放,一直探索和追逐下去。”

塞萨尔咳嗽了一声,决定用故事掩盖尴尬。“的确,有人掌握着神代和荒原的伟力,或是从世界的最南端一瞬间前往世界的最北端,或是在天空中飞掠,不到一日越过整个深渊,但是,这种事对其他人没用,其他人还是只能在这片土地的表皮上缓缓蠕动。等到太阳落下,他们还没从一个城镇走到下一个城镇,其间的路途也都是荒无一人。”

海之女靠得更近了,“你想说......”

“有形的深渊是消失了,无形的深渊还存在于每一片土地上,把所有人都隔绝开来。”塞萨尔解释说,“现在我希望你设想一下,法师们,或者说和你们更近的海妖王庭,他们对真知、深渊以及星海的探索让其余生灵受尽创伤。他们每天都在拥有更多智慧,想要缔造光辉的明日,结果往往是他们造成了超乎想象的恐怖和创伤。”

她轻声低语,“于是反抗就会出现,来自那些他们认为目光短浅且愚不可及的......”梅我我梅你想空你林在在没呢......

“反抗出现之后,他们要么用血腥的手段镇压反抗,要么就是被反抗击溃,选择遁入荒原或是逃往深渊另一边,只在自己的领土上留下满地疮痍和累累白骨。”塞萨尔对她说,“要我说,这就是他们自己造成的,是他们为了自己的辉煌决定牺牲其他生灵,说到底和神选者们也没什么区别,只是旗帜和说辞不一样罢了。”

“我们确实在见证这两件事同时发生。”信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