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孝子 第34章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白无咎不置可否，只是说道：“想来若是我与大小姐易地而处，大小姐也会这么做的。”

　　“以前她会不会这样做，我不敢断言。”女子唇角微扬，话到此处便轻轻收住，留下一缕意味深长的余韵，低眉间似有几分了然的笑意，“但如今嘛...”

　　“姐姐似乎与大小姐极为亲近。”白无咎察觉这女子对晏君怡的性情了如指掌，不禁生出几分好奇，拱手一礼道：“说来惭愧，至今尚未请教姐姐芳名。”

　　“我姓晏，名清宁。”女子望着白无咎，轻笑着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清宁？姐姐名字真好听。”白无咎笑道：“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

　　说着，白无咎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天榜第六...晏清宁。

　　白无咎大吃一惊，连忙拱手深揖，“晏大人！失礼失礼！方才不只是您，我竟是一口一个‘姐姐’...实在唐突冒犯，还望大人恕罪！”

　　我超了，难怪对晏君怡这么熟悉呢？这是她娘啊！

　　一想到自己梦中，晏清宁竟还成了自己的娘子....他不由得后背一阵发凉，冷汗涔涔而下。

　　“无妨，你想喊什么，便喊什么。”晏清宁摆了摆手，轻笑道：“不必那么见外，你对君怡来说不是外人，对我，自然也不是外人。”

　　白无咎只记得师姐与祝心栀提起过，说那晏清宁是个极其恐怖的女子。

　　所以，在白无咎心中，晏清宁的形象更像是前世影视剧里面的“武则天”“慈禧太后”，威仪赫赫，令人不敢直视，却不曾想，眼前之人看着竟像个手无缚鸡之力、满腹诗书的闺阁女子。

　　这也太好看了...真有那么恐怖吗？好像挺温柔的。

　　“以后，我便称呼你为无咎了，如何？”晏清宁没有半分身为朝廷高官与天榜第六的架子，温柔和煦得像是邻家的大姐姐。

　　“晏大人想喊什么，就喊什么...”白无咎不觉得自己有拒绝的权利。

　　“别喊晏大人，那是外人喊的。”晏清宁轻笑，目中含着几分真切的温意，“我倒是喜欢你像方才那般，喊我姐姐。”

　　“使不得使不得，我与大小姐以兄妹相称，若是再与晏大人以姐弟相称，岂不是乱了辈分？”白无咎连忙摆手。

　　“她喊她的，你喊你的，分开来算就行了。”晏清宁柔声道：“无咎，靠近些。”

　　白无咎心里紧张得不行，但又不敢转身就跑，只能硬着头皮走到晏清宁身前。

　　晏清宁端坐于椅中，见他略有些僵硬地走到面前，不由得微觉好笑，柔声道：“你就这么站着，让我仰着头看你么？”

　　白无咎连忙蹲下身，视线堪堪与晏清宁的胸口齐平。

　　握日，来头不小。

　　白无咎连忙抬起视线，生怕多看一眼自己小命不保。

　　“你可知君怡对我有多重要？”

　　“我只知道君怡妹妹是晏大人...额...晏姐姐的独女。”

　　“她不仅是我的独女，更是我晏家的继承人。”晏清宁伸出手，轻轻抚过白无咎的侧脸，指尖温凉如玉，声音却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她是我的一切，若是君怡出了事，便是这半个大月王朝，都要为她燃烧。”

　　白无咎心底微微发寒。尽管眼前女子看着像个温柔恬静的邻家姐姐，他却丝毫不怀疑这番话的真假。

　　“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晏清宁的声音冷了几分，仿佛有一层薄冰悄然覆上了春水，“胆敢对我的君怡出手，这世上便再无他的容身之处。我不管他们在哪，不管他们是谁，我会找出他们，然后，把他们一个一个的抽骨扒皮，凌迟致死。”

　　白无咎听着她用那般温柔的声线，说出如此森然残暴的话语，只觉得喉咙一阵干涩。

　　“至于你...”晏清宁话锋一转，语调重新柔和下来，玉手轻轻拂过他的鬓角，“不用害怕，这些手段都是用在外人身上的，不是用在自己人身上的。”

　　她微微一笑，目光温煦如三月春阳，“从你决定舍身救下君怡的那一刻，你便成了我们晏家的自己人了。”

　　“此后，我与七星教的事情，你就不用多管了，留在晏家吧。”

　　“君怡今年十四，也到了该成亲的年龄了。”

　　白无咎眨了眨眼，总觉得这个话题的走向有些微妙。

　　恰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两道脚步声。

　　“澹台仙子似乎很心急。”

　　“我不太放心师弟罢了，而且，大小姐其实也很想跟我家师弟待在一起吧。”

　　“我没澹台仙子这么心急。”

　　白无咎抬头望去，只见师姐与晏君怡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两人也注意到了凉亭中的白无咎与晏清宁，不由得同时停下了脚步。

　　晏君怡展颜一笑，唤道：“娘。”

　　澹台婧正欲上前行礼，却听晏清宁望着白无咎，语气亲近，徐徐开口道：“你与君怡，准备成亲吧。”

　　晏君怡：“？？？”

　　澹台婧：“？？？！！！”

　　白无咎：“啊？”

第五十一章 我师弟的婚事，不能如此草率地做决定！

　　“你与君怡，准备成亲吧。”

　　晏清宁并未去看刚走过来的晏君怡与澹台婧，目光只是落在白无咎的侧脸上，指尖轻轻抚过他的面颊，仿佛越看越是满意。

　　“之后的事情，让你师姐一个人去办就好，她是四方四层，不至于出什么岔子。”

　　“娘...！您突然跟无咎哥哥说这些做什么！”晏君怡又羞又急，碎步跑了过来，却又不知自己该拦着谁，只能含羞带嗔地跺了跺脚，红着脸低声道：“什么成亲啊...”

　　澹台婧也已步入凉亭，不动声色地站到了白无咎身后。

　　“晏大人，此事恐怕急不得。”她开口时没有情绪波动，但却透着一股坚持，“我师弟的婚事，不能如此草率地做决定。”

　　晏清宁美眸一转，淡淡瞥向她，“你的意思是，我家君怡并非良人？”

　　“绝无此意。”澹台婧抱拳欠身，微微垂首，“只是我师弟自幼无父无母，若要成亲，此事须经师尊首肯。然而眼下，师尊并不在此。”

　　她顿了一顿，又道：“还请晏大人见谅。师弟若能得晏大小姐青眼，自然是天大的好事，于情于理都无推拒的道理。可我与师弟向来视师尊如母，若无师尊点头，这桩婚事便不算名正言顺。”

　　“更何况，晏大人身居朝堂高位，而我们七星教至今仍是朝廷眼中的魔教。若当真联姻，难免招惹口舌是非。”

　　“是不是魔教，你们说了不算。”晏清宁端坐原处，白瓷般的玉指从白无咎脸侧收回，淡淡道：“慕还真不会反对。倒不如说，这正是你们七星教脱去魔教之名的最好时机。”

　　“师弟乃我教教主亲传弟子，婚事非同儿戏，我与师弟都做不得主。还请晏大人暂且收回成命，待见到师尊之后，再议此事不迟。”澹台婧摇了摇头，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

　　白无咎听罢，也觉师姐所言在理。若他尚未拜入七星教，那自然只需顾虑儿女情长。可如今他已成了慕还真的亲传弟子，一举一动便不能再只凭个人心意。他与晏君怡若真要成婚，便不只是两个人的事，更是七星教与晏家之间的大事。

　　“我说过，慕还真不会反对。”晏清宁站起身来。她身量比澹台婧还略矮几分，周身却萦绕着一股浓郁的书卷气，乍一看宛如温婉的大家闺秀。然而澹台婧却分明感到一阵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

　　若真将她当作柔弱无害的闺阁女子，那才是疯了。

　　眼前这位，是整个大月王朝权势最盛的女人，皇族之外第一门阀的家主。

　　她一句话，整个大月王朝都要颤上三颤。

　　更不必提，她还是通天二层的大能。

　　通天之下，混的是江湖。

　　通天之上，已不能再以寻常武修视之——那是超凡脱俗，远超常人理解的存在。

　　整个天下通天二层的强者不过十余位。正魔十四宗的宗主，加上朝廷的三位...如今只剩两位了，满打满算，也不过十六人。

　　即便是四方四层的澹台婧，也不敢直面其锋芒。

　　“慕还真让你们来找我，本就是想在陛下驾崩之后重新入局中原，彻底洗去七星教的污名。”

　　“她本就是有求于我。”

　　“而今无咎未娶，君怡未嫁，借此良机缔结两家之缘，你师尊会拒绝吗？”

　　晏清宁缓步走到澹台婧身侧，语调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正因为如此，压迫感反而更重。

　　“还是说，并非你师尊会拒绝，而是你自己，不希望这桩婚事发生呢？”

　　白无咎见师姐面色凝重，明显已承受莫大压力，便忍不住开口道：“晏姐姐，此事确实急不得。这不光是我与君怡妹妹之间的事，更牵扯到七星教与晏家。我信得过晏姐姐的判断，但稳妥起见，还是得师尊点过头才好。”

　　晏清宁听他开口，脸上的神色顿时柔和了几分，带出些许无奈来，“你倒是真在意你师尊的想法。你拜入七星教才不过半个月光景，当真有那么听她的话？还是说，你心里其实并不喜欢君怡？”

　　她待白无咎的态度明显温软许多，仿佛又变回了那个邻家大姐姐的模样。

　　白无咎自然也察觉得出晏清宁待自己的不同。不难猜到，全因他之前救过晏君怡的性命。

　　可晏清宁这一问，却让他顿觉压力如山。

　　一直不曾开口的晏君怡，此刻正背着手，轻咬樱唇，怔怔地望着他。

　　白无咎是个男人，他喜欢世间所有貌美的女子。

　　喜欢慕还真，喜欢祝心栀，喜欢澹台婧，喜欢洛书卿，喜欢晏君怡，喜欢晏清宁。

　　但这样的喜欢，终究是宽泛的。

　　若真论男女之间的情愫...

　　白无咎对祝心栀有点好感，很喜欢师姐，对晏君怡，也有一些好感。

　　因此他说不出不喜欢晏君怡这样的话。

　　可若一开口便定下婚约，直接转到成亲这一步，白无咎又觉得太过。

　　成了亲，那便是一辈子。

　　如此草率，他无法坦然应承。

　　沉吟片刻后，他开口道：“若说让我与君怡妹妹成亲，我心中并不抗拒。倘若晏姐姐能与我师尊商议妥当，君怡妹妹自己也确有此意，那时再谈也不迟。”

　　晏君怡听罢，一时说不清心中是失落，还是庆幸。

　　失落的是，白无咎并未直言他的心意，庆幸的是，他也并未流露出任何抗拒之意。

　　晏君怡连忙开口道：“娘，人家无咎哥哥才头一回来晏家呢，您就想把这么要紧的事定下来，会吓着他的。”

　　“你这丫头...”晏清宁瞥了自家闺女一眼，唇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成婚之事还没定下来呢，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她又看向白无咎，语气缓了下来：“既然无咎还需要再考虑考虑，那便再等等吧。”

　　澹台婧适时道：“我们此番来见晏大人，师尊并未交代具体缘由，只说待我们到了，晏大人自会明白该做什么。如今师弟的伤也已养好，我们便该告辞了。若晏大人有什么话要转告师尊，我与师弟自会代为传达。”

　　“这么着急？”晏君怡听着澹台婧想拉着白无咎离开了，连忙开口道：“无咎哥哥才刚醒来，我还没带你们在金陵逛一逛呢。”

　　白无咎也有些意外。师姐竟如此急着离开？可师尊确实没吩咐他们见完晏清宁后要做什么，也没说必须立即返回七星教总坛，行程其实是宽松的。

　　“若无他事，我们没有留下的必要。”澹台婧说道。

　　晏清宁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开口，“你们还不能就这么走。还有些事，须得你们亲自去办。我已经派人去处置一些琐务了，待那边有了消息，还需你们亲自去一处地方。”

　　澹台婧沉吟了一会儿，问道：“是师尊的意思吗？”

　　“你师尊让你们来见我，本就是想知道我的态度。”晏清宁走回方才坐的地方，斜倚软枕，姿态慵懒，“不急。就在金陵多留些时日。等那边有了回音，再启程不迟。”

　　既牵扯到师门之事，澹台婧自然再无可推拒，只能略含遗憾地点了点头。

　　哪怕她连一刻也不想在晏家多待。

　　白无咎说道：“既然如此，那这些时日，便打扰君怡妹妹跟晏姐姐了。”

　　晏君怡这才留意到他对自己母亲的称呼，而娘亲竟也丝毫没有纠正的意思，不由眨了眨眼。

　　“无咎哥哥，你为什么管我娘喊姐姐呀？”

　　“无咎想喊什么，就喊什么。”晏清宁微微一笑。

　　“那不是乱了辈分吗？”晏君怡很是不解。方才娘亲还想着让自己与无咎哥哥成亲呢，哪有管未来岳母喊姐姐的道理？

　　“你喊你的，他喊他的。谁敢多嘴？”晏清宁全然不在意，道：“比起这个，你们两个还是好好培养感情吧。等眼下这些事都了了，你们便可以成亲了。”

　　“娘！八字还没一撇呢！”晏君怡羞恼地跺了跺脚，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望向白无咎。

　　恰巧白无咎也正含笑看着她，她连忙低下头去，耳根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澹台婧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玉手不自觉地搭上腰间剑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

第五十二章 就是想和师弟一起睡，可以吗？

　　白无咎与澹台婧、晏君怡三人一同回到了他暂居的客房。

　　“无咎哥哥，你的身体可是真的完全无恙了？”晏君怡语带关切，毕竟白无咎是为护她才负的伤。

　　她心中虽有几分困惑，以白无咎四方一层的修为，斩杀两名四方三层竟不见丝毫反噬之象，实在有些奇怪。可既然娘亲断言他并无大碍，晏君怡便也懒得细想，毕竟这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