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孝子 第35章

　　“自然。”白无咎笑了笑，“倒是未曾料到，君怡妹妹的娘亲竟这般年轻...先前我散步时，恰见晏姐姐在亭中观书，一时没忍住多言了两句，惊扰了她，好在晏姐姐并未见怪。”

　　“我娘亲毕竟是通天二层，寿元远超常人，并且，实际年龄确实也不大。”晏君怡解释道。

　　“这么说来，传言是真的？”澹台婧略有几分好奇。

　　“什么传言？”白无咎问道。

　　“大概是我娘亲十八岁时，饮下栖凤谷的凤凰池的神泉，生下我的传言吧。”晏君怡微微一笑，“虽不知外界如何探知此事，但二位并非外人，倒也无须刻意遮掩，确有其事。”

　　“什么？晏姐姐是喝水怀上的君怡妹妹？”白无咎大吃一惊。

　　“凤凰池可非寻常之水。”晏君怡微笑摇头，“那是栖凤谷内的神泉。”

　　“相传，不知道多少万年前，凤凰一族最后的血脉便陨落于此，她的躯干化作山川河谷，便是今日栖凤谷的由来。神泉所在，恰是她心脉之位，那蕴含新生神力的泉水，便是她的心头之血。”晏君怡解释道：“但凡女子饮下此泉，即可诞生新生命，且十月怀胎化为一月即诞。只因此事向来只是传说，而栖凤谷又向来低调至极，所以一直以来都没人当真。”

　　“不过这个传说，其实是真的。”晏君怡说道：“至少，我娘亲确是以此法生下了我。”

　　“难怪我从未听人提起过晏姐姐的夫君，原来没有这个人。”白无咎恍然。

　　“无咎哥哥，还有澹台仙子，此事还请莫要外传。虽说不算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但我娘亲与栖凤谷有约在先，此乃栖凤谷之秘，不便为外人道。”晏君怡说道。

　　“君怡妹妹放心，我口风紧得很。”白无咎笑道。

　　澹台婧也点了点头，“自然不会外说。”

　　“...无咎哥哥，你得知我以这般方式降世，可会觉得...我是个怪物？”晏君怡眨巴着眸子，轻声问道。

　　白无咎一怔，随即失笑，“为何要作此想？此事固然独特了些，可你与我等又有何本质分别？不都是两只眼一张嘴，一个鼻子两条腿？”

　　晏君怡闻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旋即又轻咬樱唇，略带羞赧地低语道：“那就好...”

　　澹台婧见她这副神情，眉间微蹙，开口道：“大小姐整日便无事可做了吗？身为晏家嫡女，纵不说日理万机，也总归有自己要忙的差事吧。我师弟有我守着便足矣，大小姐还是去忙自己的正经事为好。”

　　“娘亲让我多与无咎哥哥相处，好生培养感情...”晏君怡抿了抿唇，俏脸染上一层薄红，“未嫁从母，我自然要听娘亲的话。”

　　“大可不必，此事八字都没有一撇，我师尊还不至于拿我师弟去换什么利益，大小姐趁早死了这条心便是。”澹台婧立刻表示道。

　　白无咎略有几分诧异地看着澹台婧，是他的错觉吗？似乎只要有旁的女子在场，师姐便变得格外能言善辩起来。

　　晏君怡挑眉道：“两家缔结良缘，怎就成了出卖无咎哥哥？更何况，慕教主尚未开口，澹台仙子倒急着替慕教主与无咎哥哥先表了态，未免太过心急了吧。”

　　“我师弟一心向道，并无这些儿女情长的杂念。晏大人开口便将婚事摊在面上，岂不形同威逼利诱？大小姐难道不觉得，这般做派会令我师弟难做么？”澹台婧伸手揽住白无咎的手臂，将他往自己身侧拉了拉，蹙眉道：“你若真为他着想，便该主动回绝才是，而不是任由他夹在其中左右为难。可大小姐并未如此行事，想来...也未见得多在乎师弟心中所想吧？”

　　“我为什么要拒绝？无咎哥哥讨厌我吗？”晏君怡望向白无咎，“你若说，对我只有兄妹之情，我便自觉退开。无咎哥哥，你心里究竟如何想？”

　　“呃...这个...我...今天天气挺好的。”白无咎干笑两声。

　　“师弟，刚才还下了雨。”澹台婧低声提醒，“你快告诉晏大小姐，莫让她再存着什么不切实际的念想。”

　　“不切实际？你一个做师姐的，未免也管得太宽了。我看你分明是想独占你师弟，借着师姐师弟的名头，不许旁人近他的身！”晏君怡冷哼一声，也揽住白无咎另一条手臂，抱在怀中，美眸横了澹台婧一眼，“像你这般的老女人，最是会装了！”

　　老女人？

　　白无咎听得这词，神情不禁微微一滞。

　　这话实在不像是印象中那个端庄早慧的晏君怡会说出口的。可转念一想，她真实年纪不过十四，而师姐今年已二十有三...单论年龄，她倒确有资格说师姐是老女人...

　　只是师姐绝非装模作样之人，这一点，白无咎信得过。

　　“停一停、停一停。”白无咎连忙摆手道：“此事不止关乎我与君怡妹妹的心思，还要看师尊与晏姐姐的意思，并非三言两语便可定下...对我而言，若是师尊真希望我能跟君怡妹妹成婚的话，那我也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晏君怡听他这般说，唇角不禁微微扬起，略带挑衅地瞥了澹台婧一眼。

　　澹台婧搂着他手臂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但是。”白无咎话锋一转，“其中细处，终究要等师尊与晏姐姐谈过之后才好定论。在此之前，此事暂且搁置一旁，可好？”

　　“自然。”晏君怡盈盈一笑，“我都听无咎哥哥的。”

　　澹台婧依旧未语，只是沉默地将头轻轻靠在了白无咎肩上，神色间似有几分郁郁。

　　时光流转，转眼已至入夜。

　　晏清宁与晏君怡亲自来请二人用膳。

　　四人虽皆已辟谷，本无须进食，但偶尔享用一二美味，倒也不失为一件乐事。

　　晚膳过后，白无咎独自回了客房。

　　他坐在床边，想起今天下午那一幕，总觉得师姐自那以后便有些闷闷不乐。

　　她心里不痛快，而那不痛快的根由，多半便是自己与晏君怡之间那桩八字尚未一撇的婚事。

　　白无咎想着，这大约便如前世婆婆吃儿媳的醋一般，师姐大约是担心，若自己当真与晏君怡成了，与她之间便再难如从前那般亲近了，她在心中的位置，也会被旁人分走几分。

　　这般心思，倒也不难理解。

　　白无咎略作思量，便起身打算去寻师姐说说话，开解开解她。

　　不料还未动身，敲门声已先一步响起。

　　“师弟，我能进来吗？”

　　是澹台婧的声音，听上去情绪并不怎么高。

　　“进来吧，师姐。”白无咎忙应道。

　　澹台婧推门而入，怀中竟抱着一只软枕。

　　她反手将房门掩好，走到床边坐下，怔怔地看了白无咎一会儿，才低下头，柔声问道：“今晚，我能与师弟一起睡吗？”

　　啊？！

　　白无咎迟疑了一下，问道：“怎么了，师姐？”

　　“没什么。”澹台婧将怀中的枕头抱得更紧了些，声音低低的：“就是想和师弟一起睡，可以吗？”

　　哪有师姐师弟夜里同床共枕的道理？

　　白无咎心里叹了口气，总觉得师姐是那种在自己没进去之前，都把自己当师弟弟弟的类型，太没有警惕心了些，得亏遇上的是自己，不然怕是要被轻易哄骗。

　　“如果师姐想的话。”白无咎望着她那双透着淡淡忧郁的眸子，终究还是没能忍心拒绝她。

第五十三章 师姐是勾心斗角的坏女人吗

　　白无咎从来拒绝不了澹台婧。

　　因为澹台婧从未拒绝过白无咎。

　　师姐待他，总带着一种看不到尽头的纵容。这份纵容，来自她对他“师弟”这重身份的认同，虽说两人嘴上师姐师弟地叫着，情分却更像一母同胞的亲姐弟。

　　师姐性子极淡，淡到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值得她多投注一眼。哪怕是与白无咎相处，她的话也向来不多。

　　她的世界很小，小得只容得下寥寥几人。而白无咎便想好好地守着她这个小世界，不让它被外头的风雨侵扰分毫。

　　白无咎觉得自己是喜欢师姐的。很喜欢。

　　这段感情里，师门之谊是最淡薄的一层，远不及亲情厚重，而亲情的分量，又终究不如男女之情来得清晰。

　　只可惜，这份男女之情，恐怕只能埋在心底。

　　因为师姐大概是不懂这些的。她只是单纯喜欢同自己待在一处的感觉，只是依恋这份“亲情”罢了。自己若贸然将这变了质的感情摊开来，反倒像是拿污浊去沾染了师姐的纯净。

　　澹台婧躺上床的时候，身子自然而然地往白无咎怀里挤了挤。

　　她身量高挑，几乎不输白无咎多少，此刻却似小鸟依人般蜷进他胸口，教他心头泛起几分别样的波澜。

　　“师姐是觉得难过吗？”白无咎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伸手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这种接触，就算是慕还真知道了，应该也不会说什么吧。

　　澹台婧微微调整姿势，能让白无咎搂着更舒服一些，才低声道：“没有，就是，单纯有些睡不着。”

　　没有吗？明明情绪低落到能一眼看出了。

　　“是因为我跟晏君怡的婚事吗？”白无咎当然知道澹台婧情绪失落的原因，因为除了这一点，就不可能有其他原因。

　　“不是哦。”澹台婧否认。

　　根据“只有官方否认的才可信”原理，那就是。

　　“师姐不希望我跟晏君怡成亲吗？”白无咎问道。

　　“...挺好的，不是吗？”澹台婧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年龄与师弟相称，看她出身大家，举止娴雅，心思却极通透，料理起家事想来也是细致妥帖，一副长袖善舞的模样，师弟与她在一起，总归不会差的。”

　　“只要师弟不介意她出身名门望族、性子或许要强些，不介意日后说话的分量少些，也不介意可能要入赘、孩子未必随师弟姓的话——她着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白无咎一时竟有些拿捏不准，师姐这话究竟是在夸晏君怡，还是在损晏君怡。

　　若换作夭夭姐姐祝心栀来说，那十成十是损。可师姐...应当不至于。她大约只是坦率地将晏君怡的优劣一并铺开罢了。

　　说实话，单论与晏君怡的感情，谈婚论嫁确实嫌早了些。可若是牵涉到七星教与晏家的关联，白无咎倒也不介意牺牲一二。

　　含泪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未尝不可。

　　但师姐的话，确实也需考量。

　　晏家乃大月王朝数一数二的门阀。即便晏君怡本人对自己百依百顺，她身后的家族势力也未必肯轻易低头。在某些要紧关头，两人难免会被这股外力裹挟着，难以同心。

　　至于入赘、子嗣从母姓之类的事，更是极有可能。晏家断不会将偌大的家业拱手交予异姓子女。

　　师姐说得都在理。

　　“比起这些，师姐是不是更担心，我若与晏君怡成亲，往后陪你的时日便愈发少了？”白无咎搂着香软的师姐，笑吟吟地问。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澹台婧的声音柔柔的，“说到底，师姐与你并无血脉之亲。虽说过要当作亲姐弟一般相处，可少了那层血缘的羁绊，那些话...当真能作得了数么？”

　　她停了停，又道：“不过，若是师弟真心想娶晏君怡，师姐也没什么好反对的。大不了便是回到从前那种日子，有时候，孤零零的倒也不坏，至少清静。”

　　她从头至尾不曾吐露半个反对的字眼，可每一句，都像软锤似的，轻轻敲在白无咎心尖上。

　　“不要说这种话，师姐，我怎么会舍得让师姐变回到那种孤零零的样子呢？”白无咎柔声道：“师姐只管放心，莫说就算我真与晏君怡成了亲，也绝不会冷落师姐，便是眼下这桩婚事，也不过是晏姐姐口头上的说法罢了。究竟作不作得准，还难说得很。依我看，多半也就是嘴上提提，未必会当真落到实地。”

　　“你喜欢晏君怡吗？”澹台婧看着白无咎，询问道。

　　其实我更喜欢你。

　　白无咎很想这般回答，可这话，终究不好说出口。

　　因为，一来师姐可能根本听不懂自己这个“喜欢”的意义，二来，白无咎觉得有些玷污师姐对自己纯净的感情，三来，是怕自己腿被师尊打断。

　　“要说喜不喜欢...”白无咎斟酌了一下，他不打算说假话，但感觉直说自己挺喜欢晏君怡的话，会让师姐难过的。

　　毕竟一个人的心意就像一张饼，分出去的人越多，每份便越薄。师姐的不开心，大约也正是为此。

　　他正斟酌着，门外忽然响起一阵叩门声。

　　“无咎哥哥，你睡了吗？”晏君怡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与羞涩，隔着门板传来。

　　“同她说你睡着了。”澹台婧一听这声音，立刻低声道。

　　“...”白无咎有些无奈，我要真开口了，那不是更证明我没睡着吗？那不等同于直接拒绝跟晏君怡见面？自家君怡妹妹会难过的。

　　师姐还真是单纯，估计没考虑到这一层。

　　更何况眼下这副光景，实在不便教晏君怡撞见。

　　师姐躺在自己的床上...谁家的师姐师弟会这般同榻而卧，还紧紧搂在一处的？

　　纵然白无咎自问与师姐之间的关系再纯洁美好不过，但晏君怡可能不这么认为。

　　于是他索性闭口不言，只盼对方以为自己当真睡熟了，自行离去便是。

　　门外的人安静了一小会儿，不知在想些什么。

　　紧接着，白无咎便听见房门被悄然推开的轻响。

　　嗯？

　　白无咎顿时一惊，这大小姐是什么意思？我都装睡了你还进来？想干什么？

　　他连忙压了压师姐的肩头，示意她往下缩一缩，将脑袋埋进被褥深处。

　　开什么玩笑？！若教晏君怡瞧见这一幕，自己与师姐的关系，往后在大小姐眼中岂非彻底变了味？

　　他被人误会倒是无所谓，若是单纯的师姐，被误会成那种勾心斗角的坏女人，那可不行。

　　“师姐，压一压气息...”白无咎传音入密，对澹台婧道，“莫让大小姐察觉了。”

　　“嗯。”澹台婧乖巧地应了一声，老老实实蜷在被子底下，气息收敛得一丝不剩。

　　白无咎这才装作一副刚被惊醒的模样，迷迷糊糊地嘟囔道：“谁、谁来了...”

第五十四章 这已经不是普通师姐了，必须得出重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