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孝子 第33章

作者:万代千秋

  而床畔,澹台婧正一脸担忧地注视着他。

  啊?哦,原来是梦啊,我也是星压抑了。

  “师姐...”白无咎本想询问澹台婧,现在是怎么个情况。

  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晏君怡从屋外走了进来,见白无咎已经睁眼坐起,她面上先是一喜,随后不知为何,忽地将目光别向地面,面色微微泛红。但最终她还是轻咬了咬樱唇,迈步走了过来。

  “无咎哥哥,你醒了啊?”

  那声音含羞带怯,软糯中透着几分小女儿的忸怩,哪里还有此前那番从容不迫、端庄早慧的影子?

  “嗯..”白无咎揉了揉自己的胸口。他记得昏迷之际,五脏六腑仿佛都已不属于自己,可如今醒来,浑身上下竟感觉不到什么伤痛。

  “大小姐,你没事吧?”白无咎深吸了一口气。也不知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看上去自己与晏君怡都安然无恙,他这才安下心来。

  “自然没事。”晏君怡微微一顿,“不过,无咎哥哥怎么又喊我大小姐了?”

  她身着一袭淡青色襦裙,娉婷婀娜间比往日多了几分娇气,“不是说好了改口吗?”

  澹台婧一直没有开口,闻言瞥了晏君怡一眼。

  “哦,对,君怡妹妹,没事吧?”

  “没事,有无咎哥哥送给我的‘三春晖’,能有什么事?”晏君怡抬起右手,袖口滑落,露出腕间那条手链“三春晖”。她爱不释手地抚了抚那手链,说道:“此物不仅玄妙至极,本身也特别好看,而且,这手链上的小吊坠上,还刻有你我二人的姓氏呢,无咎哥哥,我很喜欢它。”

  嗯?

  澹台婧闻言皱了皱眉,下意识摸了摸此刻躺在她胸口处的“天作之合”,有些迟疑地看了看白无咎。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是无咎哥哥娘亲留给无咎哥哥的,怎么会刻有你我二人的姓氏呢...”晏君怡摸了摸那个小吊坠,想了想,弯起眉眼,甜甜笑道:“说不定,我们二人的相识,本就是天注定也未可知。”

  这下,澹台婧有些坐不住了。

  “你这手链也是师弟赠予你的?师弟,这也是你娘亲留给你的?”

  “什么叫做...‘也’?”晏君怡多聪慧啊,听到“也”字的时候,迟疑地看向澹台婧。

  白无咎顿时汗流直下,等一下...

  不是,怎么你的手链上也有刻字啊?

  白无咎当时送的急,也没仔细看过。

  仔细一想,不会送给慕还真的“同心佩”上也刻着字吧?

  澹台婧也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用手指勾出了自己脖颈间佩戴的“天作之合”,随后捏起那枚一直安卧在她深不见底的沟壑之中、尚带着几许体温的红玛瑙吊坠,展示给晏君怡看,“我的澹台,他的白,师弟告诉我,这是他娘亲留给他的。”

  “嗯?”晏君怡凑近细看了看,发现果真如此。

  “澹台仙子怎么也有?”

  “应当是我问你才对。”澹台婧淡然道:“师弟,你送她手链时,可曾记得上面刻有字迹?”

  这...白无咎迟疑了一下。

  “...澹台仙子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是觉得,这字迹是我自己刻上去的?”

  晏君怡颦着眉,“这是无咎哥哥送我的东西,还是他亲手为我戴上的,我怎么可能往上面刻字,这‘晏’与‘白’字,是无咎哥哥赠与我时,上面就写着的。”

  “难说。”澹台婧缓缓摇头。

第四十九章 师姐、君怡妹妹都是我极为重要的人

  晏君怡看着澹台婧,眼神不经意间瞥了一眼她手中捏着的红玛瑙,道:“澹台仙子的话倒是有意思,我还道你手中红玛瑙上的字,乃是刻上去的呢。”

  “师弟将其赠予我时,上面便已有我与他的姓氏,浑然天成,毫无半分雕琢痕迹。”澹台婧淡然道:“你大可询问师弟。”

  “‘三春晖’赠予我时,吊坠上面同样有姓氏,细致入微,便是大月王朝最好的雕刻师,也断无法将其刻得如此浑然无迹。而且,此物既然是无咎哥哥送给我的,他自然知晓上面的字到底是不是我雕刻的。”晏君怡同样很有底气,并不露怯。

  “无咎哥哥,此物既是你娘亲留给你的天材地宝,你自然最清楚上面这些字是否出自我手。”晏君怡缓缓在床边坐下,伸出小手轻轻捧住白无咎的右手,俏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红晕,“还是由你亲口说出来的好,免得你师姐总疑心我在骗人。”

  “你干什么?我师弟现在很是虚弱,经不起你折腾。”澹台婧见她一言不合就去牵白无咎的手,柳眉顿时一皱。

  “澹台仙子不觉得自己管得未免太宽了些?”晏君怡显然对澹台婧颇有些不满,“我娘亲口说过无咎哥哥身体并无大碍,澹台仙子此前却三番四次拦着不让我来探望,这是何道理?”

  “了解你们身份的,自知是师姐师弟,不了解的,还当你是无咎哥哥的娘子呢。”

  “师尊不在此处,师弟本就该由我悉心照顾。此前便是太放心你了,才让你与师弟一同离开,以至于师弟受伤至此,躺在这里人事不省。”澹台婧双眸清冽,她同样对晏君怡有不满。

  对她而言,晏君怡自然不如自家师弟重要,结果当她赶到晏家的时候,却发现晏君怡安然无恙,而自己的师弟却昏迷不醒。

  若非晏家上下对白无咎照顾得相当周全,且两人还有要事需与晏清宁相商,她怕是早已带着白无咎拂袖而去。

  晏君怡听闻此言,不由轻咬樱唇,脑海中浮现出逃命那两日的种种画面,忍不住侧首望向白无咎,“无咎哥哥对我的恩情,我自当铭记于心,与你何干?”

  “他是我的师弟,我与他情同姐弟,我师弟为了保护你受了伤,你却问我于我何干?”澹台婧逻辑清晰自洽,听得白无咎都一愣一愣的。

  都说师姐不谙世事,但白无咎觉着,师姐其实相当聪慧啊。

  这件事情上,晏君怡确实理亏。

  若非澹台婧拼力拖住那两名四方四层的强敌,她恐怕再无回到金陵的机会。

  想到这里,晏君怡语气弱了几分,“"澹台仙子对我之恩,我晏家必有重谢。但我与无咎哥哥之间的事,澹台仙子终究只是无咎哥哥的师姐,恐怕没有置喙的权利。”

  “长姐如母,我便...”澹台婧还待再说什么,白无咎连忙出声打断,“你们二位都停一下,听我一言。”

  他是真怕澹台婧脱口而出自己管她喊娘亲的事,然后晏君怡一听,再把他管她也喊娘亲的事抖落出来。

  这可不兴对账啊。

  万一传出去,最终传入师尊耳中,白无咎怕她千里赶来一剑将自己劈了。

  “首先,不论是师姐的项链,还是君怡妹妹的手链,上面的字,自我拿到之时便已存在。”

  白无咎不可能说那是晏君怡刻上去的,那让她如何自处?

  更不能说是自己刻的,把自己和人家姑娘的姓氏刻在手链上,再亲手送出去,这不是定情信物又是什么?

  所以,必须一口咬死从一开始便有,将自己干干净净地摘出来。至于为何那么早之前,上面便会有师姐与晏君怡的姓氏,这个就让她们自行脑补吧。

  澹台婧捏着那枚红玛瑙吊坠,没有说话,只是神色间稍稍掠过几分落寞。

  因为,倘若当真如此,这份礼物虽依旧珍贵万分,却少了那种“我只有你,你只有我”的独特感。

  晏君怡也看向澹台婧,“现在澹台仙子可否相信了?”

  白无咎的手还被晏君怡捧着,他轻轻扯了扯她的指尖,示意她转过头来看自己。

  他故意装出一副略显虚弱的样子,“其次,师姐也好,君怡妹妹也罢,对我来说,都是极为重要之人。我不希望你们因此而生嫌隙。”

  澹台婧在白无咎枕畔落座,裙裾之下臀儿曲线丰盈,周身携着一缕淡淡清香。她伸出手,温柔地将他略显凌乱的发丝拢好,“我哪有与她吵架,只是想着你因她而受伤,心里不痛快而已。”

  “我也并非有意与澹台仙子争执,只是这些日子我时常来探望无咎哥哥,澹台仙子却次次拦着不让我进屋,一时心急,才有了些情绪。”

  晏君怡捧着白无咎的手,在自己脸颊上轻轻蹭了蹭,柔声道:“我曾说过,若是能活着回到金陵,我定不负你,无咎哥哥,我说到做到。”

  见两人总算没有继续争执下去的意思,白无咎心中悄然松了口气。

  他正欲开口询问师姐这段时日的情况,却听得屋外传来叩门声。

  “大小姐,家主说若是白公子醒了,便让您带着澹台仙子在家里逛一逛,让白公子好生静养一番。”

  晏君怡闻言,有些恋恋不舍地松开了白无咎的手,“既然是娘的意思,那澹台仙子,请吧,我带你参观一下我们晏家。”

  澹台婧显然不大情愿,只想守在白无咎身旁,但这毕竟是晏清宁的意思。她见白无咎朝自己微微颔首,知他确无大碍,便也起身。

  “师弟好好歇着,切莫勉强自己。若有什么需要,外头都有人候着,喊一声便是。”澹台婧叮嘱过后,这才随晏君怡一同往外走去。

  两人跨出房门之际,都不约而同地回过头来望了一眼,目光在白无咎身上停了一瞬,而后才各自转身离去。

  “澹台仙子,无咎哥哥只是你的师弟,表现得太过亲近,说不定反倒会引起他的不适,适当保持些距离才好。。”

  “先管好你自己吧。”

  两人的声音愈来愈远,白无咎这才松了口气,对那个还未见到的晏大人,倒是多了几分感谢。

  白无咎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觉着身子并无大碍,便起身披了件外衫,推门而出。

  眼前豁然开朗。

  一泓碧水静卧于假山之间,太湖石嶙峋而立,不见斧凿之痕。沿廊青石铺地,缝隙间苔痕隐隐,几株百年紫藤攀于花架之上,垂蔓如帘。水畔一丛芭蕉、两竿修竹,不繁不简,恰到好处。远处亭台半掩于花木之中,飞檐微翘,不张不扬,却处处透着不动声色的讲究。

  白无咎只觉心旷神怡,便迈步越过回廊,踱入园中。

  此间灵气极为浓郁,漫步其中,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仿佛自行张开,不由自主地沐浴在这氤氲灵韵之中。

  走走停停,赏着沿途风景,不知何时天色暗了半分,淅淅沥沥地落起了小雨。白无咎这才发觉自己已迷了路,抬眼望去,前方不远处有一座凉亭。

  他停下脚步,目光穿过雨帘,落入亭中。

  一位身着月白色襦裙的女子斜倚软枕,手中书卷半展,垂眸细读。墨发未束,只松松挽了个髻,几缕青丝从耳畔滑落,垂在锁骨之间,她也不去理会。

  细雨纷纷而落,敲在亭瓦上,只发出极轻极细的声响,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连水面上的涟漪都不敢荡得太大。

  水雾自池面升起,丝丝缕缕,如青烟般将凉亭笼在其中。那女子便坐在这烟雨深处,周身像镀了一层薄薄的光,轮廓清晰却又不甚真切,像是一幅未干的水墨,墨色尚在宣纸上洇开,再多看一眼,便要化进这满园烟雨里去。

  风过,书页轻轻翻动了一角,她抬手按住,指尖白如新瓷。

  白无咎立在廊下,雨丝沾了半边衣袖,竟一时忘了躲避,方才园中所见的太湖石、紫藤架、修竹芭蕉,都更像是一处精心布置的景致,唯独这一处,不是匠人所为,而是天成。

  他停顿了片刻,下意识开口道:“枕上诗书闲处好,门前风景雨来佳。”

  话音落下,白无咎便后悔了,只觉自己唐突,惊扰了这一片清静。

  亭中女子缓缓抬起头来。

  眉眼轻描淡写,却好似一笔一笔勾勒进人心底里去,看一眼,便再也忘不掉。

  白无咎认出来了。这似乎正是自己梦境之中,与自己拜堂成亲的那个女子。梦里晏君怡还唤她姐姐。

  看这模样,不过二十四五的年纪。

  女子凝眸望着他,却未开口。

  白无咎迟疑了一瞬,索性迈步走了过去,权当是来躲雨的,略带歉意道:“这位姐姐,实在抱歉,这天色无常,忽然落了雨,我并非有意过来搅扰...”

  “无妨。”女子唇角微微一勾,声音轻柔淡然,也并未在意白无咎那声略显自来熟的“姐姐”,“看起来,你已经没有大碍了。”

  白无咎望着这张面容,倒是想起来了,自己在昏迷之前确曾见过她,当时她忽然出现,之后的事便再也记不清了。

  而且,这人在梦里,还是他的娘子...白无咎心里怎么想怎么奇怪,面上笑道:“姐姐看着有些面熟,莫非是晏大小姐的姐姐?”

第五十章 你与君怡,准备成亲吧

  “姐姐?”

  女子闻声,不疾不徐地将手中书卷合拢,纤指轻轻抚过封面,似是珍重。她端坐于窗前,身姿如修竹般挺秀,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诗书浸润的从容气度。闻言,她微微侧首,唇畔漾开一抹浅笑,声如玉磬轻叩,“你不知君怡乃是晏家独女?”

  白无咎笑道:“堂表姐姐,自然也是姐姐。”

  “倒也是。”女子轻轻颔首,笑意温雅,眉目间透着几分恬淡的书卷气,“公子身上可有婚约?”

  白无咎微微一怔。初次相见便问及婚约,这是何意?

  他摇了摇头,坦然道:“我今年才不过十八,身上哪有婚约,只是不知姐姐询问此事...是想...?”

  “无有便好。”女子淡然一笑,并不急于解释,只是将目光落在白无咎面上,“我原以为公子天资如此卓异,早该被哪家望族定下了才是。”

  “姐姐认识我?”

  “自然认识,姓白,名无咎,三度以越境之姿登青榜,以四方一层的修为瞬杀两个四方三层,如此战绩,我怎么会不认得公子?”她说罢,唇角微弯,语气不似恭维。

  白无咎被她这般不动声色的夸赞说得有些不自在,耳根隐隐发热。

  不过细想也是,自己在晏家已有些时日,府中子女认得自己,本也不足为奇。

  只是这女子,容颜清丽如工笔画中走出的仕女,谈吐却又端方沉稳,对他竟意外地亲和。

  “些许虚名,不值一提...”白无咎摆了摆手,“我依稀记得,昏迷前,似乎见过姐姐,是姐姐出手救了我跟大小姐吧?”

  这女子看着像个书香门第里养出的大家闺秀,身上的书卷气比晏君怡还要浓厚几分,但她的实力,应当极为不俗。

  “算是吧,但若非公子拼死护住君怡,只怕等不到我赶来了。”女子望着白无咎的目光中,似有清泉流过,多了几分柔和的暖意,“此恩,该是我替君怡多谢公子才是。”

  “姐姐言重了。”白无咎笑道:“不用谢我,师尊让我与师姐护送大小姐南下,若是不把她送到家,那不是违抗师命?”

  “只是师命难违吗?”女子微微倾身,目光清明如镜,“若只是师命驱使,你便甘愿付出自己的性命,去保护君怡?”

  白无咎低着头笑了一下,“自然也是因为,她是晏君怡。姐姐有所不知,大小姐在太原时曾出手相护于我,此行南下,亦有报恩之意”

  “这些,君怡已与我说过了。”女子却是缓缓摇头,“我与她想法一般,并不觉得那份恩情值得你付出如此代价。你把她的命,看得比你自己的命都重要。”